10
我终究不是那个可以温暖他的太阳。
慕菲生日那天,我又把自己忙成了连轴转,甚至同时包揽了几个同事的活,叫他们早点回家。
越忙越投入,就越可以阻止我的胡思乱想。
结果最后直接在公司过了一夜。
第二天仿佛逃避似的,又故意工作到很晚,还没想好要不要继续在公司过夜,突然听到清砚给我打电话。
我迟疑了一会,还是接了起来。
出乎我意料的,他的声音有些缓慢和疲惫。
“关毅,你今晚回家吗?”
他的声线磁性又带着点少年的清亮。和我讲话时,总是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点撒娇的意味。
他和菲菲,甚至和纪母都不太这样讲话。
就好像过去那样。
我想我应该永远抗拒不了他声音的温度。
我握着话筒,眼睛盯着屏幕,静静道:“不知道……怎么了?”
他那边沉默了一会,沮丧地开口:“菲菲没有很喜欢我的礼物。”
我怔了下。
纪清砚叹了口气,仿佛在自问:“他说他以为我会送他其他的……我画的有那么差吗?”
真是要不得,向来自傲自信的清砚居然开始怀疑自己的水平。
我既心疼,又生出些愤怒。
清砚这么喜欢菲菲,他花了好几个月准备的礼物,对方居然并没有领情。
心里想着这样的话,却不能摆在表面上讲。因为清砚很在意菲菲。
我想了下,才放柔声音安慰:“你画的很好,你忘了你到现在拿了多少的奖,办了多少的画展了吗?你的风格很有特色,菲菲……只是不太懂画罢了。”
我斟酌着词语,尽量不用内心更加锋利的句子来形容菲菲。
即便如此,清砚也只是苦笑了一下。
“如果喜欢的人都不能欣赏自己的长处,好像自己特别的无用。”他的语气里掺杂着困惑,“我还没有标记他,我们之间也还没有那种本能的联系……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菲菲是依赖我,还是喜欢我……”
见他言辞里还在悄悄地维护着菲菲,我心脏缓慢地泛起疼痛来。
我关掉电脑屏幕,站起来去看落地窗外的夜景,外面的世界灯火辉煌,一片光明热闹,显得我的世界尤其的孤寂冷漠。
“他只是太小了。”我轻声说,“等他再懂事点,就会好的。”
清砚叹气说:“也许吧。”
他也陷入了沉默,片刻后突然笑了一声:“……关毅,你真温柔。”
猝不及防收到这样的夸赞,我一愣。
他继续道:“我妈和我说你和我以前是邻居,我第一次看到你,还以为你……很难接近,性格很冷漠,现在越来越觉得,你是个非常温柔,为别人着想的人。”
他话锋一转:“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握紧话筒,眨去眼里蓦然涌上来的潮意,沉默了好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纪清砚在那边好奇道:“是什么样的人?我见过吗?”
我双手抖颤,又开始觉得我有点握不紧话筒。
咽下苦涩,我开始编造谎言:“……他去世了。”
“啊,抱歉……”
“因为生病。”一旦谎言开始,我顺其自然地圆滑接了下一句,“不用觉得抱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清砚顿了顿,问道:“能问下是什么样的人吗?”
虽然是在撒谎,但这样的对话又像是在剖心,可能距离真相太近,我甚至有点控制不住自己逐渐颤抖起来的呼吸。
“他……很开朗很热烈,能为我做任何事情。”想到曾经的清砚,虽然比我小,却总一次一次挡在我前面的样子——我控制着自己的语速,尽量轻快地开口,“我当然也可以。”
我当然也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
“我们……”
我攥紧另一只手,继续道:“我们没有标记彼此,但是也很相爱,直到……最后。”
“所以,你要有耐心。”
*
放下电话后,我想了下,还是决定今晚回家。
结果整理完忙的一些工作和杂务回到家后,已经过了午夜。
菲菲不在家,清砚的房门没完全闭上,房里很安静,估计他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打算帮他把门关上。
然而透过客厅的光,看到他仿佛不谙世事的睡颜时,突然不知是委屈还是爱意,一股脑地各种复杂的情绪全部涌上了心头。
我一直以为我的自制力很好。
但不知道第几次,在清砚这里破了例。
我轻轻走进他的房里,在他熟睡的睡脸上轻轻印下一吻。
清砚似乎觉察到了,低吟着动了一下,我吓得弹出去几步。
结果他只是翻了个身。
我放下了心,离开时帮他轻轻带上了门。
……
我曾有一个爱人。
他去世了。
在他离开前,我们都是非常的相爱,迫切地想要在一起。
现在的那个人,只是拥有着和曾经的那个人相似的面容,和一些相似的习惯而已。
接收这个消息的过程,很难,很痛苦,很压抑,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等他水平完全平衡,我也可以与他告别,真正地为自己的逝去的爱情立一座墓碑。
他有自己喜欢的,和想要共度余生的人,那个人和他很配,信息素也很契合。
到了那个时候,他可以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就算我不在。
作者有话说:
关毅的长相大概是那种不苟言笑,嘴角下沉的那种清俊冷漠的长相,会给人生人勿近的感觉。
但是笑起来的时候有卧蚕,会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