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卫溪这段时间以来，业务上都十分惨淡。
要真认真来算，自从上次服务了那个咸猪手客人，还有眼前的蒋老板，他后面就再也没有接到其他活。
卫溪听二丫说过，新人一开始是要困难一点的。挣得少，因为没有相熟的固定客人，只有等老板娘安排散客。
二丫还特意告诫过他，不要急功近利去抢别人的客户，没事就多去培训室练习按摩手法，安安分分等着，兰姐会给他们安排的。
于是卫溪十分听话地按他二丫姐说的话去做了，乖乖地每天都去按摩练习室对着人体穴位背，拿假人练手，有时候一练就是一整天。
可是这大半个月都快过去了，都没人找他服务，兰姐好像也忘了他是个技师似的，只安排他扫扫地洗洗床单，不给他派活。
卫溪私底下掰着手指头偷偷算了算，发现自己好像还没达到最低的提成标准。他有点慌了，钱不是最主要的，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兰姐说的不能给她挣钱就滚蛋的话，生怕被嫌弃被赶走。
他其实也有想过去问兰姐要客户。
可是每次脚都踩到大堂边上了，又忍不住缩了回来。
看着坐在前台翘着红指甲悠闲嗑瓜子的女人，卫溪总忍不住想起他娘。
他怕自己说错话，又挨打。
明明知道兰姐不是会动手的人，但心里的怯弱还是让卫溪做不出主动的行为，只能默默又回到空无一人的培训室，一个人继续练习。
今天他本以为又是颗粒无收的一天，却没想到这么巧能碰见蒋锋这个帮过他的好心大老板。
卫溪一下就觉得这个月的业绩……又有了希望！
所以他忍不住揪住男人价格不菲的西装裤，仰着头试探又带着期盼地望向他。
“我、我最近每天都有练习，手法比之前好多了！”
“您要不要试一试！？”
*
蒋锋不会承认他是被小矮子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给晃花理智了的。
等他意识到自己点头同意的时候，已经在床上躺好了。
“您今天想做什么项目？”
小技师站在床边跃跃欲试，“肩颈、腰肾、肠胃按摩，我都好好学过了哩，手法绝对没问题！”
卫溪像个憋了许久的蚌壳，终于遇上愿意撬一把的人，主动打开小嘴巴就噼里啪啦往外倒，一点没注意到听众略带僵硬的脸色。
“还有针灸、火罐、推经络，我练手的次数比较少，不过您想做我也可以试……”
“停停停。”
蒋锋听得头都大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实在不想大半夜的再遭受折磨，干脆选了个对两人都比较友好的项目。
他指着床边的小凳子让卫溪坐下，“给我按按头皮就成。”
今晚虽然是饭局，但和官家的人打交道，一言一行都得十分注意，所以他神经一直是绷着的。这会儿松懈下来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怎么睡好觉的后遗症就涌了上来。
脑袋里跟有针似的，一戳一戳地扯着疼。
蒋锋其实完全不指望这个小不点能缓解多少不舒服，他只是觉得好歹脑门上肉少。
小螃蟹没得地方夹钳子。
*
蒋锋这次的判断没有出错。
覆在他后脑勺的手指轻得像棉花，被细嫩的指节支楞着，贴着他头皮四处打转。仿佛十颗软绵的小棉球在脑袋上跳跃滚动，一点儿也不疼。
他闭上眼，思维在酒精的影响下有些放空。
会所给他们几个老板准备的卧房不像普通的按摩室那样狭小，装修和布置都要高档许多，连床都是价格不菲的贵牌。但床再贵，尺寸也是固定的，正常人横着睡觉都没问题，但遇上蒋锋这样的大高个，就不够容纳了。
蒋锋脑袋靠在床沿的一边让卫溪揉着，上头舒服了，下面却有点难受。
他小腿有一截悬在空中，木制的边缘硌在腿肉上，放久了血液都不太顺畅。他换了个姿势屈起膝盖，但今天穿的又是正装，屈腿一绷，更难受。
于是蒋锋皱着眉坐了起来。
这把卫溪吓了一跳。
他还以为自己又按得不好让客人生气了，局促地从小板凳上窜起，扭着手紧张地看向男人。
“你上来。”
蒋锋身体换了个方向，顺便冲小技师招手。
“啊？”
卫溪又傻愣愣地发出茫然的声音。
蒋锋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算是发现了。
跟这小孩说话，一遍不行，必须得说两次。
他向来不耐烦重复没有意义的废话，干脆伸手直接捉住卫溪的手腕，把人揪上了床。
“啊……哎哟！”
卫溪的脑门和鼻梁直接撞到了一块硬邦邦的地方。
还有嘴巴。
也贴在了一片热烘烘的皮肤上。
一股酒气混杂着烟草和雄性气息扑面而来，卫溪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扑在了客人赤裸的上半身上。
他连忙手忙脚乱地往后撤，结果忘了自己还在床边，直接整个就往床下栽。
好在蒋锋眼疾手快，又把人捞了回来，跺稳在了自己面前。
“躲屁啊？”
蒋锋脸色又开始转阴，“不是说不怕老子吗？”
卫溪喏喏地蠕动了一下嘴唇，眼睛没处放，视野里都是男人精壮的肌肉。
他心说：我是说你是好人，可没说不怕你哩。
放眼看过去，男人无论是手臂还是胸膛还是腰腹，都是鼓囊囊的筋肉分明，和他小胳膊小腿对比起来，简直惨烈又令人畏惧。
卫溪毫不怀疑，要是眼前的人发起凶来，像田五那样的十个也不是对手。
像他这样的……怕是打二十个也不在话下。
蒋锋半天没听见回应，低头一看，发现小不点正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的胸肌瞧。
他忽然莫名地又有点想笑。
“怎么着，羡慕了？”
卫溪这回反应很迅速了，大力地点了两下头。
——要是他也有这样的身材就好了，遇到坏人也不会光想着跑。
“平时多练练。”
蒋锋随口就想抛几个健身的术语出来，话到嘴边，又被面前小孩瘦小的身型和秀气的脸蛋给挡回去了。
“算了，”他靠着床头躺下，嫌弃地挥挥手，“你先多吃点再说。”
这小身板，怕是一杠铃下去，人都压没了。
“我、我有多吃的……”
卫溪一边手脚并用地爬到蒋锋脑袋边，跪坐着重新开始给按摩，一边嘴里嘟囔。
“我还每天喝牛奶哩！”
兰姐说他太瘦太矮了，容易让客人嫌弃，特别批准他可以每天早晚从给客人的自助餐里面拿一袋牛奶喝。
说是能长个子。
卫溪听了特别信，每天都没落下。
当然，他不知道，这份多余的支出都挂在了他面前的这位老板头上。
“呵。”
蒋锋又被卫溪的话给逗笑了。
他张嘴想告诉这个二傻子，人的身高跟牛奶没多大关系，几乎从出生就决定了。
然而几根细嫩的手指忽然落在了他的唇角。
堵住了他的话头。
少年软绵又带着些细茧的指腹贴在了他的脸颊上，摸索着顺着下颌挪动到了两边的太阳穴上，一点一点地给他点揉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奶味顺着小技师的手腕，钻进了他的鼻尖。
有点香。
又有点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