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是这么说，但卫溪心里知道，以他这个性格这个资历，短时间内几乎不可能接到多少客人。
不过没关系。
他小拳头悄悄在桌子底下握起：慢慢来，只要兰姐不辞退他，他一定会越做越好的！
楼下兰姐又在呼唤二丫做事了，卫溪连忙让她快下去，自己则把两人的碗筷拾掇拾掇了，端进厨房一并清洗。
会所的这个厨房不小，但因为一次要做一整天来店客人的餐食，角落里总是堆满了蔬菜瓜果。卫溪跨过乱七八糟的食材口袋，走到洗手槽边打开了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槽里还堆了不少客人吃完回收下来的碗碟，没人洗。这工作本来是交给专门的洗碗工干的，但店里的洗碗工前段时间家里有事辞职了，兰姐招工的广告贴了出去，但现在还没招到合适的人。在这期间，兰姐就安排了店里的员工轮流干这活，有补贴，也没人强烈反对。
今天本来没轮着卫溪，他瞥了眼旁边的排班表，发现该是黄毛值日。
尽管卫溪不太喜欢那个黄毛，那天还被他推了一把，但卫溪当场气气也就过了。他虽然胆子小，但气性却并不大，除了自己在乎的人，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他并不是很在意。
这会儿卫溪想着反正自己都要洗碗，便顺手多挤了些洗洁精，把槽子里的碗碟筷子都一并涮了一遍。
“哎唷，学乖了啊。”
他正洗着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水槽旁的窗户外传来。
正是黄毛站在餐厅里，趴在窗沿边上冲卫溪龇牙，“挺好，小子，这是知道自己犯了错要将功补过？”
黄毛一边说，一边侧头冲一起进来觅食的哥们尹林说，“瞧见没，这种就是欠教训。咱教训他一顿，这不就学乖了吗？知道帮大哥洗碗了。”
“你、你不是我大哥！”
卫溪手里顿了下，忍不住张嘴反驳，“而且，而且我没犯错！”
“这就是顺手帮你的……”
卫溪发现，自己不是不太喜欢黄毛。
是一点都不喜欢！
这人真讨厌！
看着黄毛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卫溪感觉自己吃得饱饱的肚子又有点点不舒服了。
不开心。
“嗐，有区别吗？”
那黄毛才无所谓卫溪高不高兴，他无所谓地摆摆手，一边去揭餐桌台上的盖子看看还有什么吃的，一边直接给卫溪撂了话，“既然顺手，那今儿就麻烦你顺手帮我全都洗了啊！”
卫溪：“……”
他小嘴鼓了鼓，想拒绝，但低头看见已经被他洗得差不多的一堆餐具，又收回了肚子里的话。
算了。他安慰自己，不生气。
顺手就顺手吧。
反正也不累。
比在村子里耕田犁地轻松多了。
“卧槽，啥都没剩下了啊，还吃个屁。”
黄毛走完自助台一圈， 骂骂咧咧，“兰姐也忒抠门了！每天就让厨师做这么点，那些客人吃免费的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生怕不被撑死！还说让我们可以趁客人走了吃夜宵，我看就只能吃空气！”
“小声点！”尹林见他声音太大，怕被兰姐听见，忙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没事，我们去厨房自己弄点。”
黄毛其实也就只是过过嘴瘾。
他听尹林这么一说，眼睛又挪过去落在了卫溪身上。
这会儿系着围裙的少年基本已经把碗都洗好了，正在往消毒柜子里放。
“喂，小不点，给我们下两碗面！”黄毛毫不见外地发话，一点不觉得自己这颐气指使有什么问题。
在他看来，卫溪这种胆小性子又软的新人，就是该顺从着做事，听他们的话。
“我、我不……”
卫溪张口想要拒绝，可黄毛凶狠地眯起眼，杀马特一般的脑袋从窗户探进来。
“你还想不想在这儿干下去了？”竟是直接放话威胁了。
卫溪不由得回忆起起他们之前对他抢客拦人围追堵截的行径，小脸一白。
一想到自己还要在会所好好干下去的宏大愿望，他不由得垮下肩膀，默默从货架上翻出一把面条。
“……好吧。”
嘴里嘟囔了两句听不清的土话，卫溪认命地拧开燃气，乖乖地接了一锅水跺上。
然后趴在灶台边，安静的等水开。
厨房外，黄毛终于满意了。他见把人镇住了，满意地拉着尹林找了个位子随便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开黑。
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屏幕里，很快便沉浸在游戏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个人靠在餐厅与更衣室的阴影中，站了有一会儿了。
*
蒋锋自那一日从会所离开后，着实失眠了有好几夜。
每晚一闭上眼，就能看见二十七号小技师睁着那双黑亮又澄澈的大眼睛躺在他身下，信赖又茫然地望着他。
脑袋睡不着。
身体……也睡不着。
他觉得自己有病。
被兰瑞生那个牲口给传染了，竟然他妈的对男人有感觉了。
操。
他烦躁了好些天，干脆全身心投入工作中，晚上睡觉时总算那个小不点不会在脑子里晃了。
但又开始做起梦来。
梦里一会儿瞧见在水里不停扑腾的小鹌鹑，一会儿又看见在草地上蹦蹦跳跳吃草的小白兔，还有横行霸道的小螃蟹不断在身上爬来爬去，搞得他青筋直冒。
操，他妈的他上辈子开动物园的吗？
这都梦见一堆什么蠢兮兮的小破玩意儿！？
蒋锋觉得这样不行。
他索性答应了几个投资商邀约的酒局，酒足饭饱后，还破天荒点头参与了几乎从不现身的娱乐活动。
明明灭灭的霓虹灯光下，年轻的男男女女在舞池里尽情地随着音乐扭动着。蒋锋坐在二楼的包厢内，冷着一张脸一杯杯喝着陪侍斟满的酒。
包厢里其他几个老板都开始玩起行酒令来，每个人身边都搂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输了就顺着女孩子的手喝喝酒，亲亲嘴，场面热火朝天。
只有兰瑞生陪着蒋锋坐在一旁喝素酒，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几个投资商都知道他们俩位老板性格独特，人家能来就是给了他们天大的面子了，倒也不强求，只交代服务生要照顾好。而两人身边也分别坐了一人，只不过兰瑞生身边的是个样貌清秀的男孩子，蒋锋身边则是个安安静静的女孩。
“怎么，最近喜欢这种口味？”
兰瑞生剥了颗花生，挑着眉看了眼乖巧的女孩，凑近蒋锋问。
刚才一溜的姑娘进来，蒋锋看了半天，就点了这个脸嫩的跟未成年似的服务生。看上去生涩得不行，像是刚进这一行的，一开始倒酒还差点倒在蒋锋身上。
让兰瑞生新奇的是，蒋锋这烂脾气的主竟然没发火，还让那姑娘继续倒，甚至把人搂在怀里盯着脸摸了好几下，跟色狼似的，简直太有意思了。
“喝你的酒。”
蒋锋冷冷地把他怼远，也没去瞧旁边被兰瑞生戏谑打趣的话逗得脸蛋通红的女孩，反倒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他身旁的男孩。
“哎哟卧槽，不是吧！”兰瑞生眼睛尖得很，这下更来劲了，“怎么着，看上我这个了？”
他直接笑嘻嘻地把身边男孩往蒋锋身上推，“你这就不是换口味了啊，这是想直接换物种了？！”
“……滚你丫的！”
蒋锋拳头咔咔直响。
男服务生身上那股有点甜腻的香水味齁得他犯恶心，直接抬脚一挡，就把人踹地上了。
身旁女孩子惊吓的抽气声也让他耳朵不舒服起来，蒋锋心情更烦躁了，干脆把酒杯往桌上一扔，直接甩脸出门。
独留下包厢里不明所以的众人，面面相觑。
还是兰瑞生笑着嘴边扯了个由头，走上前加入到众人的游戏中，才让气氛又重新热烈起来。
*
“是不是人家说什么，你就会干什么？”
卫溪正揪了一把面撒进沸腾的水里，冷不丁听到厨房门口传来一个沉沉的声音。
他吓了一大跳，小兔子受惊似的扭过头，发现不算窄的厨房门被一个高壮的身影挡去了大半，男人的个头都快要顶到门框。
“啊，蒋、蒋老板！？”
这个身材在他记忆中只有一个人对得上，卫溪很快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问你话呢。”
逆着光，蒋锋的脸上看不清神色，只又重复了一遍。
“是不是人家说什么，你就会干什么？”
蠢得像个傻子。
不。
恐怕还真就是个傻子。
“不，不是的……”
卫溪虽然反应慢了点，但脑袋还算灵光，意识到了蒋锋在说什么。
他磕磕巴巴地张嘴解释道，“我只是，只是想着顺便嘛……也不累什么事……”
“我平时…也会自己煮面的。”
他低下头，无意识地扣着筷子上的竹刺。
“嗤。”
男人又发出了第一次见他时的那种嗤笑声。
像是不屑，又像是无语。
卫溪咬住了唇。
不知怎么的就有点难受。
“行。”
他又听见男人开口说。
“那你也顺便给我下一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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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卫：喔，给蒋老板下面吃。
老蒋：……算了，还是我给你下面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