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锋在道上素来是人狠话不多的。
明明也护过手下不少兄弟，可今天这两句话放出来，他却总觉得格外别扭。
“听清楚了没？”他干脆把别扭化成了凶巴巴的问话。
卫溪下巴还被捏着，忙用力地点点头。
蒋锋轻哼了一声，继续问。
“记住了没？”
卫溪忙继续点头。
“很好，”蒋锋松开手指，下巴扬了扬，“重复一遍。”
“……昂？”
又来了。
蒋锋看着傻愣愣的小傻子，磨着牙自己先重复道：“老子让你重复一遍刚才老子说的话！”
这么蠢，他不核实一下，可不敢相信这小傻子是真听进脑子去了。
“哦……哦。”
卫溪悄悄用手指揉了揉自己被捏疼的下巴肉，在男人的瞪视下，又忙缩回了手。
“有、有蒋老板在的一天……”他慢吞吞的张口，“就，就没人能动我。”
原本不太理解的字句，经过舌尖绕了一圈后，变得有些明白了。
卫溪觉得，那些词从嘴里吐出后，又一个个飞快地钻回了自己的耳朵里。
然后落进了肚子。
像一勺又烫又辣的汤，咕嘟嘟的，沸腾着，冒着热气。
把他整个身子都熏得暖和了起来。
“不错。”蒋锋这下终于满意了，但他看着小技师那双红肿的眼睛，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还哭吗？”
卫溪这下摇头了。
知道了不是自己村里人找来，他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只是卫溪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上了客人的床，还……还坐在了人家蒋老板的腿上！
他、他项目还没做完哩！
卫溪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感觉自己真丢人，慌里慌张地想往床下爬。
只是小短腿还没翻越过男人的膝盖，就被男人重新捉回了跟前。
“别动。”
蒋锋将人擒住，又把小技师的脸扭回了自己面前，“现在，我们来聊一聊……”
“当初那个姓田的，怎么你了？”
男人语气带着危险，卫溪却忽然不怎么怕了。
面前的人却好像忽然反应过来这话又有歧义，干巴巴地补充了半句，“不用怕，不是你的错。”
“他要是……真做了什么……”
“老子可以帮你剁了。”
*
男人说起剁人，像是说去菜市场剁肉那么简单。
卫溪藏在内心深处对田五的惧怕却随着这话莫名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是啊，田五再厉害，能有蒋老板厉害？
卫溪甚至觉得，田五都没法在蒋老板面前过上一招。
因为今天做的是精油推背的项目，所以男人的上衣是全部脱了的。
卫溪的目光忍不住落在蒋锋赤裸的胸膛上。
骨骼高大的男人连肩膀都快是两个他那么宽，卫溪只能看到满眼的蜜色肌肉，以及遍布肌肉上大大小小的许多疤痕。
无不在昭示着主人的勇猛。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一种特别特别熨帖和放心的感觉。
没有害怕，没有担忧，只有想要倾诉和依赖的欲望。
等到很后来，卫溪才知道。
这种感觉，叫做安全感。
而这时候，卫溪只是磕磕巴巴的，将当初逃离村子那天发生的事，跟面前的男人讲了一遍。
平铺直述，没什么画面感，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内容。
他感觉自己好像只是在一味得描述自己当时有多害怕，多恶心，多恐惧。
无趣得卫溪都觉得，蒋老板又要嗤笑他一声了。
但这一回，他说完之后，男人却没有发出嘲讽的声音。
卫溪只感觉头顶上落下一只手掌，按着他的脑袋，轻轻揉了揉。
“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卫溪双眼微微睁大。
从来……从来没有人这么对他说过。
他是丧门星，他是讨饭鬼，他又矮又笨，总是搞砸事情。
还是头一次有人夸他——“你已经做的很棒了”。
他眼眶发热，水汽又忍不住弥漫起来。
蒋锋眼尖地看到了，立刻头大地命令道，“不准哭！”
“……喔。”
卫溪忙眨眨眼，抬起手背去抹眼角。
“嘶——”
他却忘了自己手上还沾了精油，虽然刚才被擦干了，但一接触水就沁进了眼睛里。
辣得他一抽气。
“蠢死了！”
蒋锋没好气地扯开小技师的手腕，从床头扯了张纸巾压在他眼睛上。
“闭上，按着，不许睁开！”
卫溪忙乖乖地照做，不敢再吭声了。
眼睛看不见了，只能靠耳朵听。
卫溪听见房间里响起了窸窣声，然后男人就拨通了一个电话。
好像是叫电话那头的人买什么东西，卫溪只听见蒋老板报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词语，然后电话就挂断了，男人又好像打给了另一个人。
这回卫溪知道是给谁的了。
他都听见兰姐的大嗓门儿了哩！
没等几分钟，他们这件屋子的门就被砸响了。
卫溪感到自己被蒋老板从腿上抱起来跺在了床上，而男人则下床开门取了什么。
再等人从门口回到床上，卫溪只感觉一阵热气扑面而来。
蒋老板又把他拎到了腿上，他压着眼睛的手被拿开，眼皮上贴了一张温热的帕子。
眼睛被轻轻地揉了揉，眼睑的异物感就消失了。
卫溪慢吞吞地睁开眼，双手却在同时被男人捉起来，拿帕子在擦拭着。
“别缩。”
蒋锋皱着眉，把小技师手固定住，将上面的精油都仔仔细细擦干净了，才打开让兰姐拿来的伤药，抹在卫溪掐出几道口子的地方。
“胆子屁大点小，力气还挺大。”
蒋锋一边骂，一边把药往伤口里涂，卫溪吃疼，倒吸几口冷气。
“呵，活该！”
蒋锋冷哼一声，“掐的时候不觉得疼，这会儿嚷嚷了？”
卫溪瘪瘪嘴，有些讪讪地说，“我、我那时候没注意嘛……”光害怕去了。
这会儿不怕了，疼就钻出来了。
“行了，伤口好之前别沾水！”
蒋锋治伤经验可太丰富了，三下五除二就把卫溪手上那几个伤口处理好了，扯了几张创口贴盖住，才收手。
但另一处受伤的地方就没那么好处理了。
蒋锋目光向上移到了小技师的脸上。
店里备的药也就寻常的那几样，治疗口腔粘膜的肯定没有，蒋锋干脆打电话让助理去买了。
助理还在路上，他这会儿干脆再次掐住少年的下巴，将床头的台灯往卫溪脸上照，去瞧那处被小孩自己咬出来的伤口情况。
少年嘴唇上的血已经干了。
因为营养不良而浅淡的唇色如今显得异样嫣红，只是下唇的唇肉上有一串齿痕，血色正是从中间蔓延开的。
“张开点。”蒋锋皱起眉，命令道。
卫溪忙将嘴巴张开了些，露出了小半口腔，和抵在唇内侧的舌头。
“都咬烂了还舔！”
蒋锋想看看里面被咬得多深，拇指拨了拨少年的下唇，不耐道，“舌头挪开。”
“……喔。”
卫溪连忙把自己的舌尖抬起来了。
平日里没注意，舌头都随意地搁在嘴里。如今一下离开舒适的地方，卫溪忽然不知道舌头该怎么放了。
只能可怜兮兮地悬在口腔里，不着上不着下的。
看着和他人一样无措。
而这份无措，在台灯的照射下，和点软嫩的粉，以及上下唇瓣的嫣红交织在一起。
在白净小脸的映衬下，显得格外——
诱人。
房间里有些安静。
墙角的熏香炉里还燃着使人宁心静气的檀香。
蒋锋却忽然觉得。
有些气血翻涌起来。
他盯着面前毫无设防朝着他张开嘴唇的小不点，一股前所未有的欲望窜上了头。
他鬼使神差的渐渐将脑袋低下。
朝着那片靡艳的红色凑去。
他听见自己沙哑着开口，说——
“再张开些。”
“我仔细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