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小年祭灶。
大多数上班族还没有到休假的时候,仍处于苦逼的工作当中,邵言锐手头上的项目也已经到了收尾的边缘。大家都指望能在年前把项目结项,回家舒舒坦坦过个好年,所以前段时间一直在加班。
好在如今他们公司合同上要求的所有设备都已经安装完成,就等最后的调试验收了,邵言锐这个周末才有了点空闲。
从医院去会所的路上,邵言锐先拖着徐泽去超市买了点东西。
毕竟空手去蹭吃蹭喝也不好,更何况徐泽的事情还麻烦几个老板挺多的,邵言锐记在心里,烟酒都置办了些,一会儿好送人。
徐泽本来想说不用,但邵言锐一个眼神飞刀过去,他就乖乖闭上了嘴。
他跟在认真比价然后不停刷卡买单的青年身后,老实地提着礼盒,心里想着这种事还是不要忤逆一家之主了。
大不了之后再找机会替他们家小勺把钱都给赚回来就好。
另一头,兰舍养生会所里。
今天的会所依旧开着门,但门口却挂上了暂停营业的木牌。
入门的陈设换了种摆放方式,整个大堂都空了出来,只有中间摆了两张宽敞的八仙桌,足够坐下十几二十个人。
兰姐也不知道从哪个火锅店借来的桌子,中央挖了空,红彤彤的铜锅往上一跺,火辣辣的香味就窜了出来,勾得人馋虫大动。
等徐泽和邵言锐逛完超市跨进会所的时候,锅底已经开始沸腾翻滚了。
兰姐翘着二郎腿坐在长板凳上,语带嫌弃地睨向徐泽。
“让你早点过来扫尘送灶,你倒安逸,踩着饭点来哟!”
徐泽揉着鼻子嘿笑了一声,扛下了骂,然后把两手拎着的年货递到了兰姐面前。
“这不是给你们挑礼物去了么。”
兰姐跟表演川剧绝活似的,脸色一下变得喜笑颜开起来。
“哎呀!来就来嘛,”她伸出指甲涂得红灿灿的手去接,“这么客气做啥子!”
徐泽一听,就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往后收。
“那我不客气了?”
啪。
兰姐一巴掌拍在徐泽手背上。
然后动作迅速地把几大袋礼物都接过放进了前台后面。
放好后她才施施然扭着腰走回来,这眼神都没给回徐泽施舍一个,只分外慈祥地抓过他身旁邵言锐的手,冲他笑,“小邵,礼物都是你选的吧?”
徐泽好像一直都没有遮掩他们的关系,邵言锐也就不藏着掖着,只大方地应是。
“嗨!我就知道!”
兰姐一副早就看透的表情,“小徐哪有你这么懂事!”
“对了!还有上回你捎回来的菌子和腊肉,我们都觉得好吃得不得了嘞!”亲眼看着徐泽着一路走来,兰姐早已把邵言锐也一并划归成了自己人,牵着他就往座位上走。
“来来来,到这边来坐。”
邵言锐不好躲,只能被热情的兰姐牵到主桌上坐下,徐泽厚着脸皮跟了过去,挤在邵言锐身旁坐好。
“可以啊,这下都搞定了?”
兰瑞生刚被他姐使唤上楼拿酒,这会儿抱着酒一屁股在徐泽身边坐下,戏谑地低声问他。
徐泽笑着点点头,伸手拿起开瓶器把兰瑞生手里的啤酒给起开了,给自己先倒上了一杯。
“没兰老板帮忙,我可搞不定。”
他十分真诚地冲着兰瑞生举杯,打算先喝一个为敬。只不过嘴刚贴上杯沿呢,手臂就被人给扯住了。
“徐泽!”
邵言锐眼中隐隐带着不赞同,“饭还没开吃呢,急着喝什么酒?!”
凶完自家男人,他转眼又换了一张商业客套的面孔,冲兰瑞生客套地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的微笑。
“这位就是兰老板吧?”
兰瑞生友好的点了点头。
他正准备对这位员工家属送上几句来自老板的祝福,就看见眼前的青年动作迅速地夺过徐泽手里的酒杯,举在他面前。
“我们家徐泽最近饮食不太规律,”青年特别有礼貌,“感谢您对他的关照,这酒我替他敬您。”
说完,不等两个男人有任何反应,就直接仰头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可谓十分爽快利落了。
“……”
兰瑞生也是个人精,感受到了邵言锐藏在笑容下的一点敌意,稍微脑子一转就明白了。
他忍着笑拍了拍徐泽的肩,用目光同情了他一下,就起身换了个座位,找蒋锋唠嗑去了,把空间留给人家小两口。
“怎么都喝了?”
徐泽也是没想到邵言锐忽然这么一出。
他担心自家小猫仔的胃,正好二丫刚从楼上端了一碟饼下来,他直接伸手把盘子都抢走了,递到青年面前,“快吃点东西垫垫。”
邵言锐不疾不徐地拿起一块吃,“怎么,嫌我打断你们喝酒建交情吗?”
“怎么可能!?”
徐泽感觉自己好像闻到了一点酸味,没仔细想就先给自己正名,“当然不嫌,我就是怕你喝多了不舒服。”
他说着伸手就往青年棉夹克里钻,隔着秋衣捂在他胃上揉了揉,嘴里念叨,“那酒才从冰柜里拿出来,你这胃才好了点,别不当回事……”
越说他眉头皱得越紧,干脆站起来往前台走,“不行,我给你倒点热水去。”
店里的员工陆续端着菜从楼上下来了,邵言锐在热闹中安静的注视着男人拎起保温瓶给他倒水的背影,忽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一点没头没脑的东西给甩了出去。
这时候,恰好有个消息发过来,徐泽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邵言锐低下头一看,就扫见屏保上两个有些眼熟的雪娃娃。
一个娃娃叼着烟,另一个傻傻的咧嘴笑。手牵着手,又笨又幼稚。
丑得可爱。
“有人找你。”
等徐泽端着水杯回到座位,邵言锐接过来喝,一边顺口跟他说。
众人此时已经都就坐开始动筷子下菜了,徐泽忙着给邵言锐打调料,直接问,“谁啊?”
“不知道。”
“你帮我看看呗。” 徐泽两手都不得空,随口便道。他注意力还放在饭桌上,“小卫,把香油给我递过来下。”
邵言锐瞧着男人忙前忙后的样子,抿着唇的嘴角忍不住上翘。
他拿起手机,伸手去拽男人的手,“那你也得先给我开锁啊。”
徐泽把一个调好料的瓷碗放在青年面前,顺手捉住邵言锐的手指,往手机下方的home键上一印。
竟然……解锁了。
邵言锐眼睛微微张大。
他很想问男人什么时候偷偷录的指纹,但见徐泽一副随意又坦然的表情,又干脆住了口。
铜锅里咕噜噜上窜的气泡像是传染到了他心里,邵言锐手指往上滑动,点开了微信的图标。
新消息来自一个头像是一团他认不出的药草的人。
“是你爷爷。”
邵言锐打开对话框,戳了一下语音,把手机听筒放在他和徐泽耳边。
“小泽啊!”电话里的声音苍老却硬朗。
“我听天气预报说,今天又降温了,你记得多穿点衣服!”
“家里的土鸡又下了好多蛋,二婶子帮忙灌的香肠也都晾干了,药田里的杂草也该锄了……”
老人家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近况,谈及的仿佛都是无关紧要的杂事,但背后却藏不住对孙子的思念。
直到六十秒的语音都快到头了,两个人才听见老人家止住话匣子,问出最后一句话。
“要过年了啊,你今年回不回来?”
徐泽眨了眨有些发涨的眼睛。
他侧过头和同样正看向他的青年对视了一眼,呼出一口气,眉眼带笑地按住了语音键。
“回来!”
他语气轻快,对着话筒朗声道——
“今年我带上对象一起回来,陪您过春节!”
--------------------
无责任小剧场
八仙桌的另一头。
兰瑞生拿着酒挪到蒋锋身后,伸手随意搭在就算坐下也高人一截的男人肩膀上。
“哎老蒋,今儿喝白的还是啤的?”
他跟蒋锋是过命的交情,交流起来一般都很随意,这会儿半边身子的重量都落在蒋锋背上,跟没骨头似的。
本来挺平常的动作,结果姓蒋的今天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直接肩一垮,兰瑞生差点就一头栽进桌上的锅子里。
“卧槽!蒋锋你他妈……”
兰瑞生好歹扶着桌沿保持住了平衡,扭头欲骂,结果就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兰老板好。”
原来男人怀里还圈了个小不点。
这会儿小不点忽然跟打地鼠那游戏似的突然冒出个头来,吓兰瑞生一跳。
“咳,小卫好。”
兰瑞生憋闷地收回说了一半的脏话,“你、你和他吃嘛呢?”
“糖油果子!”
卫溪嘴角还沾着点糖渍,双眼亮晶晶的把手里的东西给兰瑞生捧上,“街角王大爷家的,您吃!他家炸的糖油果子最香了!”
兰瑞生不喜欢甜的,正想摆手推拒,结果蒋锋先一步把卫溪手里的纸口袋抢走了。
“他不吃。”
然后继续串了一颗给小不点投喂,“你嚷着要买的,吃完。”
兰瑞生笑容逐渐僵硬。
卫溪小脸一垮,有点发愁地低头按了按肚子。
他是想吃,可是只想尝一两个,他还想留着肚子吃火锅哩!
“吃不下了?”
“嗯嗯!”
“自己拿着,想办法。”
“你、你帮我消灭掉?”
“嗯哼。”
“那,那锋哥你张张嘴?”
操。
畜生。
见蒋锋不要脸的忽悠小朋友,兰瑞生是在没眼看下去了。
他低低的笑骂了一声,从桌上摸了一根中华就撤退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走到大门口,然后面朝马路直接蹲在门槛上抽起来。
身后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的,兰瑞生难得生出点孤独寂寞冷。
他翻出手机在通讯录了翻了好一会儿,愣是没翻出个可以一起聊天打屁的人。
直到拇指划过一个名字。
嘿。
兰瑞生嘴角勾起了带点痞贱的笑。
手指开始哒哒打字。
——“警官同志,下班没?来喝酒啊。”
——“值班。查酒驾。”
——“哎哟那可赶巧了,一会儿说不定咱俩能在路上碰着!”
——“……地址。”
——“我姐这儿。你动作快点儿啊,要不我酒都喝光了。”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