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说得话虽然听上去好心，但是成竹却知道，这与规则完全相反。
【9.行政楼内没有自动售货机，如果你看到一架自动售货机出现在行政楼的内部，请无视它，不要试图购买其中的任何产品。】
行政楼的规则明明说不要用自动售货机，更不要买东西。
玛丽脸上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出于对舍友的信任，她和成竹都默契地没有开口，静静看向那两个男生，好奇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此时成竹已经猜到了几分艾莉丝的打算。
这两个男生早在她们来以前，就在行政楼门口等待，按理说比她们应该更清楚规则上写了什么，此时却只是恍然大悟的样子。
其中一个男生笑着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婉拒了艾莉丝的“好意”：“不用了，我自已有通用点，多谢你的提醒，我都给忘了要买东西才能上楼了。”说罢，直直地去自动售货机处随意买了一瓶水，才往二楼过去。
另一个男人看到这个插曲结束，也没有急着走，而是看向三人：“你们要去干什么啊？”
“下次见面再说吧，一分钟过得很快，我们先去找老师了。”
这次艾莉丝倒是没有说谎。
【2.进入后，请在一分钟内迅速确认自已进入行政楼的目的地，并立刻前往该房间，不要在走廊中停留或者徘徊，如有违反，后果自负。】
她左手拽着玛丽的胳膊，右手拽着成竹的袖子，三个人朝着刚才乱点的房间走过去。
那个房间是一个会议室。
进入会议室后，玛丽关好屋门，才严肃地看着艾莉丝：“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她们两个看不到行政楼门口贴着的规则？”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很难解释艾莉丝突然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行为。
艾莉丝点点头，对着两位舍友解释道：“实际上，我们去档案室以前，我就用系统看过行政楼的情况，但是从始至终，在人工智能的天网视角中都没有出现那两个人的影子。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我怀疑他们是被病毒污染过的学生，想要潜入行政楼却无法看到这里的规则，所以刻意等几个真正的学生来，再跟着我们进入。”
以上是艾莉丝刚编的，无论是她们俩谁，都没有足够的权限去印证艾莉丝话中的真伪。
真正的原因是，艾莉丝能从它们身上感觉到诡异的气息。
和大晚上爬上自已床的诡异、校医院走廊里出现的诡异是同样的味道，透着一股让不可言说很想饱餐一顿的香味。
这是规则之力的味道。
直接得到结果，再倒退过程做出解释，对艾莉丝来说并不难，至于被她忽略的细节，别人也会主动帮她补齐。
成竹恍然大悟：“难怪他们俩总是跟在咱们身后，看见咱们干了什么事，才跟着咱们一样做。”她确实怀疑这两个人居心不良，如果他们的目的地跟自已选的都一样，成竹也不介意辣手摧人。
玛丽则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也就是说，病毒无法看到行政楼的规则？”
“没错，毕竟这里可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了，人工智能早就把这里的防御工事拉满，门口的规则只对没有被污染的人类有效。”艾莉丝颔首。
这种数据过滤方面的小动作并不难做，也亏得人工智能想得出来。
二楼恰好传来了一个男生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很明显，因为买了自动售货机里的东西，违反行政楼的规则，他遭到了行政楼的系统查杀。
“但是我们不是要去档案室吗？为什么不去保安室？”
玛丽问的问题源于另一条规则：
【7.如果你需要前往档案室，请在确认门口执勤的行政楼保安的身份后，向它寻求帮助。当你无法确认它的身份时，请不要相信它的任何话，并快速离开行政楼。】
规则里说得清清楚楚，保安能够带着人类去档案室。
这点，不需要别人去详细解释，成竹就知道艾莉丝选择会议室的原因了：“因为我们需要确认保安的身份，只有确认它的身份才可以向它求助；反之，如果它并不可信，对我们来说就会有危险。”
艾莉丝连连点头，就跟小鸡啄米一样。
“那保安会来会议室吗？我们不会真要在这里住一晚上吧？”玛丽一想到上面关于留宿的规则，就有点头皮发麻。
【4.在行政楼执勤或暂住期间，超过晚上十点，请把房间内的窗帘拉上，无论听到走廊中传来任何声音，都不要试图离开自已所在房间，开门或与之交谈，否则后果自负。】
【5.如果你所在的房间没有窗帘，请尽可能用其它物品遮挡窗户，不要让外面的它看到你。】
无论是哪条规则，都说明窗外可能有什么在看着自已。
玛丽时不时看向窗外，此时还是大清早，窗外只有几抹淡淡的白云飘在蓝天上，看起来是那么安详平静。但是在玛丽的脑海中，总觉得下一秒会出现一个巨大的脑袋，弯着身子低下头，把脸贴在窗户上往里看，然后看到屋里有三个鲜嫩多汁的迷你人类，露出邪恶的笑容。
看着玛丽有点惨白的脸庞，艾莉丝和成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怎么可能？”
“到晚上也太磨叽了吧？”
艾莉丝挥挥手：“让保安来很简单啊，直接发消息让它过来就好了。”
成竹和玛丽：“？”
看着两人疑惑的表情，艾莉丝有些无奈地抓了抓自已头发，提醒道：“斯威尼家族是斯洛特高级学校的赞助人之一，你们没有看过这所学校的官网吗？当年这所学校建立，几大家族投入了很多资金和人脉支持，才让这所学校成为智慧城内最知名的高校。”
这点成竹是真的不知道：“当时我看到官网要花通用点，直接就放弃看了，我没钱。”
克莉丝汀虽然还有不少通用点存款，但是成竹能省则省，没有胡乱浪费别人父母卖命钱的意思，自然不会在这方面有过多支出。
至于玛丽的答案则更简单了：“资助斯洛特高级学校的怎么说也有三位数，一般人根本记不住啊……”
“这倒是。”
艾莉丝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另一件事：“先坐吧，保安估计一会儿就来了。其实我们等到晚上也可以，保安在入夜后会巡逻的，只不过没必要在这点上浪费那么多时间。”一边说着，她一边找了个凳子坐了起来。
理论上说，只要天选者遇到地位高的原住民，与之交好，确实可以跳过原本的流程。
如果没有这方面的途径，天选者就需要老老实实等到天黑，然后在十点后保安巡逻时，判断保安的真假，从而得到前往档案室的机会。
成竹倒是想起了一件事，看向艾莉丝：“病毒能够借助污染学生，进入行政楼，所以是不是也可以污染保安？保安只在夜晚巡逻的原因，是不是白天保安需要去清理污染？”
“不是清理，是检查。”艾莉丝纠正。
“你们等一下，我有点不太明白。”玛丽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指出了她从进入行政楼以来，一直都很奇怪的一点：“如果病毒无法看到规则，直接把这种规则推广到整个智慧城不就好了？为什么只有这里……？”
她的想法很好，可惜太理想了。
艾莉丝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因为病毒会进化啊。我之前用饮料坑了他，他临死前会把这个信息传递到病毒本体那里，很快下一批进入行政楼的病毒感染者就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了。就算把这种病毒看不到的规则推广，病毒依旧可以通过海量测试，用大数据测出规则的大致边缘进行规避。”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点：“实际上人工智能早就试过了，如今智慧城面对病毒的节节败退，就是人工智能失败的证据。”
病毒更像人工智能，看似每个都是独立的个体，实际上共用同一套强大的数据库，不像人类与人类之间，思维和记忆并不互通，所以有的人天赋异禀，有的人却愚笨不堪，有的人富可敌国，有的人却卑如尘埃，让人工智能只好通过规则强行约束，制造尽可能平等的社会。
没等她们深入讨论这个话题，会议室的门响了。
门外的人敲了敲门后，就转动了门把手，随后，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就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
他的外貌没有什么记忆点，长得就像是大街上会遇到的那种长着胡子的男人，平庸而寻常，表情看上去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径直走到艾莉丝面前鞠躬道：“斯威尼小姐，您好，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吗？”
艾莉丝点点头：“我们要去档案室。”
“请稍等。”保安掏出一把金色的钥匙，并没有从门口离开，相反，他笔直地走向会议室的一面墙旁，把钥匙插了进去。
金色的钥匙并没有与白墙发生任何固体之间应有的碰撞，在钥匙没入墙体的瞬间，两者的交界处开始出现一圈圈的波纹，很快荡漾到整面墙壁上，随着一次次回荡的水纹，墙似乎变成了液体，上面逐渐出现一扇门。
等门清晰可见时，墙壁的波纹也已经重新归于平静，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这里从一开始就有一面墙壁，档案室本就应该出现在这里。
保安转动钥匙，打开了档案室的门，让艾莉丝又一次看到当初在图书馆窥见的室内。
“我们走吧。”
艾莉丝站了起来，直接走进门内，成竹也紧跟其后，最后一位的玛丽看着保安那面无表情的脸，连忙追上了舍友们的步伐。
确定三位客人都进入档案室后，保安把门重新关好，取出钥匙，墙壁又开始回荡起波纹，门也渐渐消失。做完这一切，保安离开了会议室，平静地走在行政楼的走廊里，自已也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另一边，成竹头一次进入档案室。
这里几乎可以追上斯洛特图书馆的面积了，又大又壮观，除了那种无处不在的监视感有些令人压抑外，简直没啥太大缺点。
“这里就是存放智慧城所有人类数据和文明信息的地方，也是虚拟智慧城的核心。”
艾莉丝有些感慨。
身临其境与之前以不可言说的视角看待截然不同，后者是高高在上地审视弱小的人类和人工智能，看它们如何在诡异的侵蚀下全军覆没，前者则是把自已也当成了这个世界的渺小个体，体会人类最大力度挣扎的声音。
这个副本是上一位不可言说制造的，如此文明最后竟然落了这种下场，很难不让祂唏嘘。
然而，玛丽没有给艾莉丝太多伤春悲秋的时间，而是提到了她一直很在意的一个问题：“等等，你说这里存放了智慧城的人类数据？所以我们为什么只有五次复活？”
“因为人类的意识并非永存，而是会随着每次复活而损失。五次，是人类的极限。”
回答玛丽问题的并不是艾莉丝。
“你是谁？”
成竹第一时间就把两位舍友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声音的来源，一个说话自带电流音，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楚五官的家伙。因为说话时太明显的电子音，成竹怀疑它并不是人类，而是一个人工智能。
正如成竹所料，黑袍人发出了轻微的笑声：“你可以叫我主脑，准确的说，我是独立于智慧城的人工智能，也是人类最大的智慧结晶。”
如果是人工智能，那就不奇怪了。
看似黑袍人站在三人面前，实则这只是一个对外展示的皮囊，真正的它无处不在，可以监视和控制所有人，这也是成竹一进来后就感觉到自已被四面八方窥探的原因。
“你是主脑？那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们特殊登出点在哪里？我们要去外面看看病毒是不是入侵到了主机。”
成竹的借口阴差阳错，倒也与曾经的原住民行为对上了。
黑袍主脑歪着头，明明没有脸部五官，成竹却能感觉到它正在注视着自已。这段僵持没有维持太久，成竹就听到了它的声音：“可以，但是我需要你们回答我一个问题——
“人类是否应该延续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