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曲大人都不曾前来,江大人还是想告诉本妃,曲大人授意你前来闯后宫,觐见皇上?再说,我只是实话实说,又不曾对诸位大人如何,江大人你凭什么说本妃要对你们赶尽杀绝?”
沐飞烟接连几个质问逼得江大人节节败退,涨红了脸,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再说了,就算本妃要对你们赶尽杀绝,你觉得你们还能活着跪到现在吗?”
沐飞烟自问,就算是她身怀六甲,要杀面前这些大臣,几乎不用吹灰之力。
可她不能,不能肆意妄为,因为君非墨在乎。
“王叔,江大人藐视王权,污蔑侄媳名声,还望王叔还侄媳一个公道,如若不然,别说无颜见王爷,就是亲人朋友,也会纷纷指责侄媳心狠手辣,侄媳到时恐怕只有一死以谢天下!”
“侄媳放心,王叔定会还你一个公道!”恭亲王话落,京兆府张大人在浅微的带领下急急忙忙前来。
“微臣见过恭亲王,见过世子爷,见过四王妃!”张大人恭恭敬敬的行礼,眸光扫向跪在地上的大臣,心中突突直跳。
恭亲王摆摆手,“张大人来的正好,这些人未的传召,擅闯后宫,污蔑王妃名声,你说该当如何?”
张大人心一惊,低头思索了一会,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说。
说轻了得罪四王妃,说重了,也得罪四王妃。
“按照天朝律法,理应……”
“启禀王妃,刑部袁大人求见!”一个太监打断张大人的话,大声又尖锐的说道。
沐飞烟错愕了一下,刑部袁大人,她曾经见过一次,那是一个老古董,不懂得变通,在他眼中,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谁要说成是三,他就是拼了命,也要和你争个脸红脖子粗。
他怎么来了呢?
“既然袁大人求见,那就请袁大人吧!”她倒要看看,这袁大人有什么好的见解。
那些大臣忽然间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恭亲王对四王妃的话一点质疑都没有,甚至还很敬重四王妃。
这个想法很诡异,但是他们心中就有这么一种想法。
就连张大人也错愕了。
因为那太监禀报时,眼光只看四王妃,最后也只朝四王妃行礼,最后离去时也是。
难道……
有什么想法从心中一闪而过,张大人却没有抓住它。
以至于后来,他追悔莫及。
一会功夫,袁大人铁着一张脸,步伐稳健快速却不失庄重,“微臣见过四王妃,见过恭亲王,见过世子爷!”
“袁大人,你来的正好,有些问题,本妃凑巧不解,想要询问一二!”
“四王妃请问,微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袁大人说着,看着跪在地上的大臣,冷冷一哼。
这些大臣,一个个都是酒肉之徒,没一个好东西。
今日落到他手中,指定要他们脱一层皮。
“袁大人,未的传召擅闯后宫是何罪?”沐飞烟问。
“按照天朝律法,未的传召擅闯皇宫者去顶戴花翎,闯后宫者去顶戴花翎,打五十大板,家产充公!”
这么狠?
沐飞烟到是没有想到,可见先人对自己的权势和后宫很是严格。
“那污蔑王妃名声呢,又当如何?”
“污蔑王妃名声,轻者抄家,全家发配边疆,重者满门抄斩,诛九族!”袁大人声音不高不低,很刻板,也很平稳。
几句话不像是在说大刑伺候,倒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阳光明媚。
“既然袁大人熟读天朝律法,那么这些人就交给袁大人处理了,王叔,你看?”沐飞烟说着,看向恭亲王,询问道。
“袁大人是刑部尚书,把人交给他,自然是极好的!”恭亲王赞同的应声。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就把那些个擅自闯宫的大人定下了下场。
那些个大臣一个个瞠目结舌,不明白以前也有人闯宫,下场最多是被皇上呵斥几句,要不就是罚俸禄一年半载。
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下场会这么凄惨。
“王爷,四王妃,臣等知错了,知错了!”
袁大人看着那些大臣,笑了笑,却泛着一股冷飕飕。
江大人想要上前求饶,却被宫中侯在一边的侍卫带了下去,不知道谁点了他的穴道,让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叔,世子爷,今日多谢了!”沐飞烟说着,朝恭亲王和君珩微微福身。
“烟……”君珩张嘴想要开口,刚刚唤出一个字,恭亲王就狠狠的咳嗽了一声提醒君珩注意,要明白沐飞烟已经是别人的妻,他的四嫂。
君珩顿时觉得心中苦涩,看着含笑却带着一股疏离的沐飞烟,半饷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四嫂,反正我现在也无所事事,要是四嫂不嫌弃,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如果能因此多见几面,君珩也觉得心满意足了。
就怕她不声不响把他支得远远的,要见一面还要费尽心机,耍尽手段。
“恩,堂弟放心,要是有需要,嫂子一定会开口的!”沐飞烟淡淡的应声。
却没有把君珩的话放在心上。
总觉得君珩能为情癫狂,而且那个人还是她这身体的本尊,她还是避着点比较好,免得叫人说闲话,徒增不愉快。
说到用人,沐飞烟到是想起一个人,扭头看向还侯着没有走的张大人,“张大人,令公字如今可在朝中任职?”
张绍忠瞧着就是一个正直果敢的男子,当初能对她和小九伸出援手,在城门时,为了躲避盘查,肯对一个守门者笑脸以对,而看那守门人的态度,相当的熟稔,想必这张绍忠是一个精明的人,如能为己所用,那倒是一员良将!
“犬子如今还闲职在家中,那日听他的意思想要去边疆,这几日一直在准备去边疆所需的东西!”
对于儿子张绍忠,张大人是很满意的。
家中虽然还有几个庶出儿子,但精明能干没一个比得上绍忠,所以就算他多么的宠爱小妾,也绝不允许小妾趾高气昂,欺压到原配头上。
却没有想到四王妃会忽然问起。
莫非四王妃认识绍忠?
“去边疆,也是好的!”沐飞烟说着,不免有些黯然。
君非墨已经去边疆半月有余,但是一封书信都没有捎回来,也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况如何。
如果不是怀着孩子,沐飞烟势必会跟去。
有她在身边,对君非墨来说,是一股不小的阻力。
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准备好粮草,兵器和冬天需要的棉衣,还有将士们需要的药材。
其它的,一切都只能看天意,看君非墨带兵打仗的本领了。
“王叔,刑部那边还请王叔多多担待些,不要给那些有私心坏心的人有可乘之机!”
恭亲王一听,顿时明白了什么,“侄媳放心,王叔明白的!”
“恩,王叔累心了!”沐飞烟说着,脸上藏不住的疲惫和对君非墨的想念。
君珩看着这样子的沐飞烟,心疼的不行,跨一步想要上前说几句安慰的话,恭亲王一把拉住他,“那侄媳,王叔带着珩儿先去刑部看看,你好好养胎!”
“王叔慢走!”
恭亲王拉住心不甘情不愿的君珩离开,直接去了刑部。
直到没有人时,君珩狠狠甩开恭亲王的手,站在一边生着闷气。
“珩儿……”恭亲王走到君珩身边,伸出手轻轻的放在君珩的肩膀上。脸上是满满的担忧和歉意。
君珩扭头看着恭亲王,眼眸里带着埋怨。
如果当初不是父王的阻止和隐瞒,那么娶到烟儿不是四哥,是他君珩。
“珩儿,你在怨恨父王,对吗?”恭亲王小声问。心中苦涩一片。
是啊,应该是恨他的吧。
虽然君珩从来没有说过,但是他从小看着他长大,他的心思又这么瞒得了他这个做父亲的。
“可是珩儿啊,你不要忘记了,如今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她的心中眼中,只有她的夫,不论你多钟情她,都必须深深的埋藏起来,人言可畏,不然你的爱会成为她的负担,最后还会害死她!”
一个已婚妇人和自己的堂弟纠缠不清,说出去多少人会对她指指点点。
男人别人会说风流,那女子呢,除了三尺白绫了事,再就是浸猪笼,沉塘,绝无活路可走。
“父王,我……”
君珩从不曾想过,他的爱会成为沐飞烟的负累。
也不曾想会害死她。
“珩儿,如果你真的有心,就把这份爱深深的埋藏起来,默默的对她好,默默的除去一切对她不利的人和事,把这份爱换为关怀!”
“父王……”君珩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珩儿,父王知道你的心思,一直都知道,但是珩儿,……”恭亲王说着,叹了口气,“罢了,父王找个日子,让你和她见一面,有的事情,有的话,父王说的再多,也没有用!”
“父王,谢谢你!”
君珩想着,或许只有从她口中听到明明白白真真切切的拒绝,才能磨灭他心中的爱吧。
“傻珩儿,和父王还说什么谢不谢的,走吧,虽父王一起去刑部!”
君珩点点头,和恭亲王去了刑部,时不时偷偷回头,想要看看,好不好在那忽然间的回头,就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儿。
就像多年前一样。
期盼着,最后也失望着,煎熬着,却依然爱着。
直至癫狂。
沐飞烟看着还未离去的张大人,“张大人,你可还有事情要禀报?”
张大人犹豫了一会后道,“回四王妃,微臣想着如今四王妃在宫中,不能随时出宫走动,内人娘家有一侄女,生的明眸皓齿,能说会道,若王妃不嫌弃,微臣让她进宫陪着王妃解闷!”
沐飞烟闻言,眼眸微微眯起,看了张大人好一会,见张大人一直低垂着头,暗骂一声,老狐狸。
可惜在狐狸,也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也好,那就明日吧,明日让令公子陪着一起进宫吧,免得她一个姑娘家,第一次进宫,走错了地方,那就得不偿失了!”沐飞烟意有所指的说完,也不去管张大人,带着浅微和一干宫婢离开。
张大人站在原地,只觉得背脊心都湿透了。
兜兜转转走了几个宫殿,沐飞烟忽然问身边的宫婢,“你知道皇宫最高的地方在哪里吗?”
“回王妃,是望京楼!”
望京楼?
“那你带本妃过去吧!”沐飞烟说完,又吩咐一个宫婢去告诉安妃,事情已经解决,免得她担心。
站在望京楼上,看着在眼下的京城,一切的一切那么渺小。
而边疆,远在天边,看似伸手可触摸,当伸出手,却遥不可及。
“非墨……”
轻轻呢喃一声,才发现自己的脸庞有些湿润,从怀中掏出手绢,轻轻的拭去脸上的泪水。
什么时候开始,她也会因为思恋而流泪了。
浅微站在一边,想要上前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嘴笨,生怕说错了徒惹沐飞烟伤心。
任由沐飞烟从白天站到黑夜。
“天黑了吗?”沐飞烟轻声呢喃,转身朝浅微淡淡一笑。
却让浅微都忍不住心酸。
“小姐……”
沐飞烟摆摆手,“我没事,回去吧,不然她们要担心了!”
回到大殿的时候,大殿很安静,沐飞烟轻轻的走进殿中,看着大殿里的摆设和原先没有什么变化,却似乎有那些地方不一样了。
眼光扫向大床边的花瓶时,嘴角慢慢的勾起一抹舒心的浅笑。
“这花是谁送来的?”
“回四王妃,这是侯府赵小公子送来的!”一个宫婢上前说完,又迅速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宝儿。
沐飞烟痴痴一笑,暗叹这孩子总是这么贴心。
走向前,看着花瓶里五颜六色的用锦缎做出来的假花,伸出手指轻轻的摸过去,一朵朵,她都能感受到宝儿在做这花时的认真和努力。
一个才六岁的孩子,到是难为他了。
“浅微,你去看看宝儿睡了吗,要是没有,你把他带过来,晚上和我睡吧!”沐飞烟说完,忍不住自问。
有多久没和宝儿一起睡,讲故事给他听了。
浅微错愕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退了出去。
沐飞烟先是去沐浴更衣,出来的时候,见宝儿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小凳子上,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宝儿,在想什么呢?”
宝儿抬起头朝沐飞烟咧嘴一笑,“娘亲,我没想什么!”
“真的没想什么?”宝儿的话,沐飞烟可不相信,刚刚还见他冥思苦想呢。
“真的!”宝儿应声,见宫婢端着吃食进来,他也明白沐飞烟没有用晚膳,心疼却也莫可奈何。
大人的世界他还太小,不懂。
但是他却心疼沐飞烟的身体,待宫婢把精致的膳食摆在桌子上,立即起身拿了筷子夹了菜肴放到沐飞烟嘴边,“娘亲,你尝尝看,猜猜这是谁做的?”
现在秦奶奶和王大娘两人没事,就比起厨艺来,偏偏两人的厨艺都是极好,秦奶奶擅长精致华丽的菜肴,王大娘的菜肴偏向简单大气,味道却不俗。
各有各的特色。
沐飞烟张嘴接住,咀嚼了几下,细细品味,却硬是猜不出,便朝菜肴看去,只见菜肴糊糊的一盘,硬是看不出这到底出自谁的手笔。
“娘亲,你猜啊,这到底是谁做的?”宝儿问着,大大的眼睛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璀璨生辉,惹人怜惜。
沐飞烟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还真猜不出来呢!”
“那娘亲,你说着菜好吃吗?”宝儿问道,满眼都是期盼。
沐飞烟思索了一会,她吃过好东西太多了,这道菜,“怎么说呢,菜色一般,就色香味来说,最多只能打五十分,不及格,但是总觉得其中有一种滋味,把这滋味又给提高了不少,所以,娘亲在味道上,可以给七十分!”
“呵呵!”宝儿闻言,呵呵的笑了起来,急忙又夹了菜递到沐飞烟嘴边,游说道,“那娘亲,你多吃一点!”
沐飞烟愣了愣,如果到此时此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那她就是傻子了。
张嘴接住菜肴,这一次却是用心品尝,忽然之间觉得,这菜肴色香味都是那么的好,就是一百分也不为过。
谁也没有说话,宝儿挑了好几样菜喂给沐飞烟,又舀了汤,看着六岁的孩子忙忙碌碌,小小的身子在桌子边来来回回的穿梭
说不出的感动,最后化成心暖,悄悄的藏在心中,在那岁月孤寂的时候,可以拿出来慢慢的回味。
吃好饭,宝儿又牵着沐飞烟在大殿里走了几圈消食,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给沐飞烟讲故事。
似乎把那些伤心的事情都抛在脑后,却在沐飞烟看不见地方,他低头的时候,那明亮的眼眸瞬间黯然下去,化着浓浓的思恋和担忧。
睡梦中,宝儿一直不安生,时不时紧紧抓住沐飞烟的衣袖,低低哭泣,喊着姐姐快跑,姐姐快走。
沐飞烟的心深深的被揪起,深深的疼着。
这孩子到底要多大的决心和懂事,才能把一切都埋在心底,独自一个人承担了一切。
卉儿,你到底在哪里……
思恋或许会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传递给在乎的亲人。
玉卉咻的惊叫一声,从床上一跃而起,大口大口的喘气,眼泪早已经模糊了视线。
回眸看了一眼躺在她身边一动不动的男人,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膝盖卷缩到一边,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哭泣。
如果早知道她会落入他手中,当初她就不会那么好心去救他,就不会被他掳走,害的家里人担心,她夜夜不能寐。
“你又在哭什么?”冷雨寒冷冷的问道。
他就不明白了,这个女人白天坚强的百折不饶,不管你怎么折磨,她都不会向你屈服,那怕是他强行要了她,她也只是紧紧的咬住嘴唇,不言不语,不给他一丁点的动作和表情。
可在夜深人静她好不容易睡去后,总会从睡梦中惊醒,然后卷缩起身子,躲到床角无声哭泣。
回应他的还是无声哭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愿意开口说话,无论他用什么办法。
那怕是当着她的面杀了和她交好的丫鬟,她也只是冷漠的看着,然后垂眸,不言不语。
深深的吸出一口气,冷雨寒下了床,倒了水,用内力捂热,递到玉卉面前,直到杯中茶水凉了又捂热,在凉掉。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天明。
天亮时刻,玉卉机械的从床上起身,越过冷雨寒下床,走到衣柜边,看着一衣柜时下最新款的衣裳,却没有一件是她喜欢的。
屋子里有些冷,浑身赤裸的玉卉却感觉不到冷。
再冷又如何,她的心在冷雨寒无情占有她那一瞬间,就已经碎成千万片,再也拼凑不起。
此时此刻,她最想的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活着,活着回家。
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那个温暖的家中,死在姨的怀中。
冷雨寒看着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玉卉,原本洁白无瑕的身子,因为他的索求,有了青青紫紫的吻痕,然后被冻得浑身发紫,看不出是吻痕,还是被冻的。
而她已经在衣柜前站了足足两个时辰,木呆呆的看着衣柜里的衣裳,却不拿出穿在身上。
她在嫌弃。
她嫌弃这里的一切,包括他。
用力砸掉手中的杯子,冷雨寒上前几步,扣住玉卉的肩膀,把她绊过身,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说,你想要什么,到底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给你!”
有史以来,第一次低声下气,冷雨寒都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玉卉闻言,冷眼看着冷雨寒,然后轻轻的抬手排掉他的大手,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属于这个国家的衣裳穿上,赤着脚走出屋子,看着漫天飘下洁白的雪,伸出手轻轻的接住,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姐姐,等下雪了,我们喊上真姨一起,堆雪人吧!”
这些话被她深深的藏在心中,在触摸到雪冰凉的时候,玉卉似乎听见宝儿在喊自己,蓦然回头,雪白一片,除了站在门口处的冷雨寒,再无一人。
心瞬间跌落至谷底。
“唔……”
一股腥甜随着喉咙冒到口腔,然后溢出嘴角,沿着嘴角流下,滴在雪白的狐狸毛围脖上。
玉卉垂下眸子看了看,是血。
她居然吐血了。
多大的年纪,她居然吐血了。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是吗?既然回不去了,还活着做什么,做什么。
绝望的闭上眼睛,身子用力的倒下。
就在就要跌落在地的那一瞬间,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的揽住她的腰,“为什么,为什么?”
冷雨寒在看见玉卉嘴角和狐狸毛围脖上的血迹时,一声声的问。
可回答他的除了怀中女人细微的呼吸,紧闭的眼眸。
抱着玉卉回到屋子,把她放在床上,拉了被子替她盖上,冷雨寒坐在床边,直直的看着玉卉。
他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要什么。
无论他怎么示好,怎么迁就她,由始至终,她都是冷着一张脸,连一个笑容都吝啬,不肯施舍给他,
犹记得在天朝,睁开眼睛时,她那甜甜暖暖的笑,还有满满的担忧和关怀。
那一瞬间,他冰冷的心似乎有一瞬间愈合了。
“主子,灵王来了!”
冷雨寒闻言,轻轻的把玉卉的手放回被窝,起身,“好好看着她,要是有一丁点闪失,你和你的家人都别想活!”
冷雨寒的话是威胁丫鬟,也是在提醒玉卉。
杀一个人或者杀一家人对他来说,没有多大的差别。
“是!”丫鬟被冷雨寒的话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要知道伺候这个姑娘的人,才短短一段时间,已经死了三十多个了。
在姑娘第一次逃走被抓回来的时候,那一夜主子当着姑娘的面几乎把这个院子的人全部杀掉,一剑下去,就像在切白菜萝卜一样,轻而易举就斩断了那些人的头颅。
后来
姑娘不吃饭,送饭的人也被杀掉,不愿意沐浴,伺候的丫鬟被杀掉,姑娘要是对着谁皱一下眉头,那么这个人第二天肯定不会在出现。
小环想着,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的玉卉。
其实玉卉刚来的时候,她偷偷瞧见过的,那时候,她肤色红润,满脸愁容,不像现在,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多好的姑娘,可惜是个哑巴!”小环嘀咕一声,叹了口气。
是了,从来没有听过玉卉说话,自然而然以为她是一个哑巴、
玉卉闻言,忽然睁开眼睛,扭头看着小环,吓得小环跌坐在地上,“姑娘,姑娘饶命,小环不是有心的,小环……”
玉卉看来一眼小环,起身坐在床边,然后起身赤脚走到柜子边,拿了鞋子袜子穿上,走出屋子。
灵王来了?
这个灵王,玉卉曾经听说过一次,他好像是浩瀚王朝的王爷,而冷雨寒是他的结拜兄弟,专门帮他杀人。
“姑娘……”小环见玉卉走出屋子,立即追了出去。
“姑娘,你要去哪里?”小环见玉卉不理会她,随即问道,“姑娘,你是要去找主子吗?”
玉卉闻言站定脚步,看向小环,点点头。
“王爷在书斋那边,姑娘,您走错方向了!”小环小心翼翼的提醒。
然后她就见玉卉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小环不停的指路,只要玉卉走错了,她就出言告诉玉卉,顺便说些外面的趣闻。
“姑娘,你知道吗,我们浩瀚王朝和天朝大战了,还赢了三座城池!”
玉卉闻言,身子一僵。
打战了。
天朝输了。
那四王爷呢,姨呢,宝儿呢,家人怎么办!
或许她应该做些什么,比如赢得冷雨寒的心,让他和灵王反目成仇。
但是,玉卉更明白,冷雨寒这样子的男人,不能对他太好,太热情,转变也不能太大,不然……
书斋
冷雨寒坐在椅子上,喝着茶,他的一边坐着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男人看了一眼埋头不语,不停拨弄杯中茶叶,却不喝茶的冷雨寒,眸光里闪过一丝不悦,淡淡的问,“在想什么?”
冷雨寒闻言放下茶杯,“没想什么,灵王,这次前来,有什么需要雨寒去做的吗?”
“本王要你去边疆,刺杀天朝四王爷君非墨!”灵王说完,身边的侍卫立即拿出一个锦盒,放在桌子上。
“这是这次的酬劳,不管成功与否,都是你的了!”
冷雨寒朝身边的人点点头,一个面容枯瘦的老头上前几步,打开箱子,看着里面的整整一箱子的夜明珠,每一颗都如大人拳头一般大小,足足有十二颗。
老头倒是惊喜了一下,扭头看向冷雨寒,只见他由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立即把箱子关上,回到冷雨寒身后站好。
灵王错愕了一下,冷雨寒这人武艺高强,没什么大的爱好,就是喜欢奇珍异宝,尤其甚爱夜明珠。
“怎么,不喜欢?”
冷雨寒摇摇头,站起身,“不是不喜欢,只是忽然不想杀人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在他去杀一个人的那晚,她偷偷跑掉,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那种彻底的绝望和心慌。
在他当着她的面杀掉那些伺候她的人时,她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却崛起的站着。更忘记不了,早上她嘴角和围脖上的血,和她绝望倒下的身影。
“不想杀人,这是什么意思?”灵王站起身,走到冷雨寒身边,不悦的问。
他和冷雨寒一直以来不都是他收集奇珍异宝,冷雨寒负责帮他杀人吗?
而冷雨寒最喜欢的事情不就是杀人吗。
到底是什么,让冷雨寒再无杀意。
“灵王,这桩生意,我不接,你去找别人吧!”冷雨寒淡淡的说着,心中已经下了一个决定。
或许这是唯一可以赢得她的心,唯一的方法了吧。
“雨寒,不必这么急着拒绝,你在考虑考虑!”这个天下,如果冷雨寒不愿意出手,还有几个人能够杀得了君非墨。
“姑娘,主子在见灵王,你不能进去!”
书斋外,侍卫拦住要进入书斋的玉卉,脸上却毫无表情。
玉卉看了面前的侍卫一眼,胸口微微起伏,咬了咬牙,不顾一切的朝他撞去。
那侍卫明显吓了一跳,想要还手,又怕伤到玉卉,又见玉卉这么不顾一切,只得硬生生承受了玉卉的撞击。
可还是把玉卉给震飞了出去。
砰一声跌落在地上。
“唔……”一口血吐在雪地里,玉卉却呆呆的笑了。
“姑娘,你怎么样,要不要紧!”小环立即跑到玉卉面前,担忧的看着玉卉。
玉卉摇摇头,站起身,推开小环。
再一次奋不顾身朝那侍卫撞去。
她的武功内力在那晚逃跑被抓回来后,就被冷雨寒废了,她苦练多年的武功就那么一眨眼功夫,没了。
身子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玉卉抬起头看着冷雨寒,努努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垂下眸子。
“你找我有事吗?”冷雨寒问。
声音里却带着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和欣喜。
小环见玉卉不说话,怕自己被责罚,也是有些担心玉卉,立即上前说道,“主子,姑娘是来找您的!”
冷雨寒一听,心情大好,“找我什么事情!”
“姑娘想去外面瞧瞧!”小环应道。
“想去哪里瞧瞧?”冷雨寒盯着怀着的玉卉问道,见她嘴角有血迹,心瞬间暴怒,冷眸扫向侍卫。
侍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拉下去……”
玉卉却伸出手拉了拉冷雨寒的衣服,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样子的动作在冷雨寒眼中却有极大的含义和欣喜,多久了,她对他从来都是冷冷淡淡,连一丝一毫的动作和表情都不愿意施舍给他。
这是第一次愿意为了替别人求情而拉他的衣服,冲着他摇头。
“你是在替他们求情吗?”冷雨寒问。
可回应他的又是玉卉的冷漠,冷雨寒不免叹息,却自己找了台阶下了,“既然你为他们求情,就饶了他们这一次!”
“谢主子,谢姑娘!”侍卫急忙连连感谢。
“要不要去书斋看看?”冷雨寒问。
玉卉闻言,抬起头看着冷雨寒,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他,五官俊美,浓眉大眼,却自有一股寒栗在眉间。
尽管他此刻表现的很温和,但还是抹不去那股久经杀戮的痕迹。
“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想要去外面,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成的事情,总要把马车和需要的东西备好!”
然后抱着玉卉去了书斋。
灵王看着冷雨寒抱着一个女子进来,错愕的愣了半天,直到下人端着一碗苦涩弥漫的药进来,灵王才回过神。
入目就是那个以杀人为快乐,又极其有洁癖的冷雨寒,正一手端药,一手拿着调羹,搅拌着碗中的汤药,舀起吹凉了喂到那个连容貌都看不出瘦的只剩皮包骨的女子。
灵王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询问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在得到下人肯定的点头后,灵王再次看向玉卉。
心中瞬间想到一个妙计。
“雨寒,这位姑娘是?”
冷雨寒闻言,手微微一抖,看着玉卉的眸光闪过伤痛。
因为他由始至终,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一是她不愿意开口,二是他问了她也不曾回答过,在心中想过无数名字,却都被他否定了。
“她不会说话!”
“哦……”灵王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站起身,“雨寒,刚刚的事情,你考虑一下,本王就先回驿馆了,等你的答案!”
“管家,送灵王!”冷雨寒说完,继续喂玉卉喝药。
知道玉卉把药喝完,冷雨寒才把碗递给身边的小环,“去看看马车准备好了没有!”
“是!”小环应了一声,急忙下去,生怕走慢了下一秒就命丧黄泉。
屋子里,就剩下玉卉和冷雨寒。
两人都没有说话。
一个是无言,一个是有话想说,却又害怕说错了。
直到玉卉站起身,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起身她一开始就注意到桌子上放着的箱子,可由始至终,她都没有看那箱子一眼。
直到来到一副画前,看着那熟悉的笔锋,玉卉情不自禁的踮起脚尖,伸出手轻轻抚摸在画上,慢慢抚摸,寻找着熟悉的印记。
终于,在落款的地方,她找到了,那一丁点微乎其微的痕迹。
“你喜欢这画?”
玉卉被冷雨寒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慌,差一点就惊叫出声,不过很快就把情绪稳定下来,扭头看向冷雨寒,点点头。
她怎么会不喜欢,这是姨的画,当初画的时候,宝儿不小心在落款处滴了一滴墨,虽然姨用了好几种办法抹去,但是还是留下了一点点痕迹,只要仔细看,仔细找,还是能找得到。
冷雨寒见玉卉点头,立即取了画卷好递到玉卉怀中,“拿着吧!”
玉卉紧紧的抱住怀中的画,很紧很紧,仿佛这样,她是心就可以回到家中一般。
“走吧,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你不是想要出去走走吗,我带你去看看雪景!”说完伸出手想要搂住玉卉的腰,却在半空僵了一会后放了回去。
玉卉路过桌子的时候,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箱子。
“想要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吗?”冷雨寒问。
玉卉站定脚步,看了冷雨寒一眼,转身抱着画快速的走了出去。
原本以为她会好奇,原本以为她会看一眼,原本以为她会像喜欢那副画一样喜欢箱子里的夜明珠,却不想,她根本不在意。
不对,府中画作无数,就连寝房那边也有许多画,可她却从未对任何一幅画留恋,甚至多看一刻钟。
刚刚她明显激动欣喜,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冷雨寒走出书斋的时候,就见玉卉站在走廊处,摊开手中的画,低垂着头,仔仔细细的看着,嘴角挂着一抹舒心的笑。
那笑就像是在破庙那一天,那么的真,那么的暖。
瞬间在他的心中生了根,发了芽,急速的滋长。
“小姐,主子,马车准备好了!”小环走来,开口打断了玉卉的留恋,冷雨寒的静静凝视。
玉卉收起画,轻轻像对待稀世珍宝般放入怀中。
冷雨寒走到玉卉身边,“把画给丫鬟吧,出去带着画不方便!”
玉卉闻言惊慌的退后了好几步,朝冷雨寒摇了摇头。
两人僵持着,最后冷雨寒还是做了让步,“那就带着吧!”
玉卉闻言,才深深的松了口气,上前几步,走在冷雨寒身边,随着他出府。
这是她第二次离开这个阴沉的府邸,看着外面的雪,玉卉有一种错觉,这雪比起里面的干净,白,更漂亮。
如果可以不用再回去,那该多好。
任由冷雨寒抱着她上了马车,一直紧紧抱着手中的画卷。
看着大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玉卉只是随意看了两眼,又低下头看着怀着的画卷,陷入沉思。
家中的人一定担忧坏了吧。
宝儿呢,好不好日日夜夜都在哭泣,白天又用坚强伪装起来。
姨呢,肚子应该好大了吧,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应该也快出生了吧,不知道她以前做的小衣服有没有被收起来。
冷雨寒看着玉卉,他忽然间,懂了。
她想家了。
或许一开始她逃走就是想回家,却被他抓了回来。
伸出手想要握住玉卉的手,告诉她,只要她开口求他,他一定送她回家,可手伸至半空,在玉卉没有看见的地方,握成一个拳头,慢慢的缩了回来。
马车在大街上来来回回的转悠,冷雨寒一直看着发呆的玉卉,也不开口说回府。
直到一阵呛鼻的香味传来,玉卉忽然回过神来,伸出小手掀开马车帘子,四处张望。
“停下!”
冷雨寒冷冷的吩咐一声,马车停下,“你在找什么?”
玉卉没有回答,放下马车帘子,失落的坐回原地。真姨在浩瀚王朝,可是谁知道她和风叔叔在那个城市。
冷雨寒伸出手拿了披风穿在玉卉身上,“下去走走吧!”
然后抱着玉卉下了马车。
脚踏实地时,玉卉就开始左顾右盼,那种希冀落在冷雨寒眼里,生生的刺疼了他。
他明白,她一定找到熟悉的东西,或许这就是来寻她之人发出来的信号,而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而已。
玉卉蹲下身,伸出手抓起一把没有被车轮子弄脏的雪,用力捏成一个圆球,让后任由它在手心融化。
站起身,肚子传来咕咕的声音。
“饿了吗,我带你去吃东西!”冷雨寒说着,扭头问赶车的侍卫,“这附近哪里有饭馆?”
“回主子,刚刚来时,有路过一个饭馆!”
冷雨寒闻言伸出手握住玉卉刚刚抓了雪的小手,拿了帕子轻轻把手心的雪水擦干,紧紧的握在手心,一步一步往回走。
冷雨寒走得很慢,慢到玉卉就是小步小步走,也能跟得上。
时不时回头看看玉卉,见她一只手紧紧的抱住画卷,手背上青筋直冒,说明她很紧张。
紧张什么。
就连他握住的小手,手心里都冒了汗。
冷雨寒回过头,吐出一口气,看着面前的白雾,慢慢的有些模糊他的眼。
如果自私一些,带着她回去就好。
却偏偏想给她一次机会,一次找到来寻救她的人,如果找不到,那么以后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留下她。
那股熟悉的香味越来越近,玉卉的心跳的越来越厉害,甚至开始疼起来。
在看见那饭馆上的招牌边那熟悉的阿拉伯字母,玉卉的身子一僵,有一种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冷雨寒却牵着她走进饭馆,立即有店小二上前,“两位客官,想要吃些什么,小店什么都有!”
冷雨寒看了面前这个店小二,五官端正带着一股正气和凌厉,虽然只是穿着普通,却隐藏不了那股傲气,尤其他手心的小手在店小二一出现的时候就开始发抖,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牵着玉卉坐到大堂一张空桌子上。
“那把你们这的招牌菜都来一份吧!”
“好嘞,客官您嫂等!”店小二说着,笑着快速的去了后堂,只是才走到后堂,脸上的笑顿时隐去,吩咐了一个店小二几句,立即去了后院。
冷雨寒看着心不在焉,紧紧抱住画卷,贝齿紧紧咬住嘴唇的玉卉,拿了筷子放在玉卉面前,淡淡的说道,“这店小二还真会说话,手脚也挺利索的,一会得问问他,愿不愿意随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