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9-10 17:22:18 字数:2784
我到电话亭给老妈打电话,当时老妈正在外省谈业务。
我说:“妈,我好想你啊!”
老妈一下子就慌了神,“溪儿啊,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在公用电话亭打电话呢?不在家吗?成伟业呢?成伟业哪里去了?你现在在哪儿,要不要妈回去陪你?”
我在电话这头使劲的点头:“妈,你回来吧,我想你。妈,我等等要去看爷爷奶奶,然后再去看外公外婆。”
“嗯嗯,溪儿,今晚就住外公外婆那里,妈明天就回去。是不是感冒了?哪里不舒服?”老妈紧张的很,特怕我生病。因为我的体质弱,一感冒就会发高烧,昏昏沉沉地能睡个好几天,而且总是冒虚汗说胡话,好像随时都会死去一样。
“妈,你别担心,我没生病,我好好的,我就是想你了,想见你。”
挂了电话,达子正站在电话亭外,紧了紧浅灰色的围脖,见我出来,很自然的做出一个笑脸,“怎么,想你妈了?”
我点了点头,眼里忽的蒙了一层雾气,心里很不是滋味。
成风家与我爷爷奶奶家仅有一墙之隔,所以达子可以说是送我到达目的地的,然后,我进21室,他进22室,微笑致别。
进了房门,爷爷奶奶看到我显然很吃惊,(毕竟,除了过年过节我基本上不会来爷爷奶奶家,就算来了也是打个招呼直接去隔壁找成风。)像对待贵客般忙着给我端糕点和水果。
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我啃着一个我很喜欢的那种酸酸甜甜味儿的大苹果,心想,吃完以后就走,免得被当成老佛爷般供着,难受。
然而,人生是饱受磨难的,尤其是我的人生。
苹果吃了一半,我脑袋就感到昏沉了,好像熬夜熬到了十二点,眼皮根本不受大脑控制,直接合上,进入睡眠状态。
世界安静的有些不像话。
平日里车水马龙的307国道今天一片死寂,没有车来车往,亦没有一丝喧哗。
我突然觉得好害怕,仿佛死神即将来临。
“溪儿。。。”
“溪儿。。。”
听到有人在叫我,我回头望去。我看到老爸和老妈急急忙忙慌慌张张地向我跑来。我喜欢看他们为我担惊受怕的样子,那样让我感觉自己是被人需要的。
被人需要,是我最大的幸福。
然而,他们并没有像以往般把我抱在怀里问我哪里不舒服了,或者指责我独自一人跑到国道边上玩。
他们,与我擦肩而过。
转过身,他们怀里各自拥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老爸宠溺的抚着小女孩的头:“溪儿乖啦,爸爸带你回家去!”
然后一手抱起小女孩,另一只胳膊被杨承飞的老妈挽着离开。一家三口,十分幸福和睦的样子。
而老妈则是一脸惶恐地给小女孩做全身检查。唯恐小女孩磕着碰着摔着了。一个陌生的男子温柔的拍着她的肩,笑的温存而让人有安全感。他说:“乐乐,放心啦!溪儿她没事的,溪儿这么乖,大家怎么忍心害她呢?”
那是他们的女儿,他们的溪儿,我好像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
——“溪儿这么乖,大家怎么忍心害她?”
——他们的溪儿是乖巧的,而我,我在老妈心里有没有一天是乖巧的?我遭厌恶了吧?连老妈都不愿意再宠溺我的那些坏毛病了。
“不要哭。”
我泪眼婆娑地侧过头,杨承飞正在我左边。
他并看我,侧脸的表情无比刚毅。
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我们是一类人,我们都已被遗弃。
“成溪,尊重一下父母的决定吧!”
达子站在我右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们有自己的生活,老爸老妈也都该有他们自己的生活。”
我想我哭得更用劲了。
如果我可以不要自己的生活,那么他们是不是也可以不要他们的生活?
即便是离了婚,我还是他们唯一的女儿,爷爷奶奶唯一的孙女,外公外婆唯一的外孙女。如果他们各自成家,那我算什么?两个家庭或者说是两个家族都不会要的拖油瓶?
“成溪,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啊?我还没死呢,哭这么带劲儿干嘛?”
我蹲下、身子,抱着自己,眼泪不停的掉下来,没法将它们抹干净。
“还哭?”
苏麦握着我的双肩将我提了起来。
“不准哭。”
“苏麦,怎么办?他们都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发了疯般地呢喃着。
苏麦捧着我的脸,用大拇指指腹揩着我的泪。
眼泪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不断地,往下掉。苏麦便一刻不停地帮我擦着眼泪,没有言语。
许是哭倦了,许是心累了,我竟然昏沉地趴在苏麦肩上睡着了。
我听到苏麦在我耳边呓语:“没事儿的,不是还有我在么。”
脑袋一沉,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闷闷地,好热。
“溪儿,醒来了?”老妈正在床边削苹果,见我醒来,忙用脸贴着我的额头给我量体温,“还好,还好,退烧了。”
老妈量完了体温,说了句,“妈给你去倒杯热水。”便要离开。
我忙伸出双臂环在她腰上:“妈,我好想你啊!”
老妈坐在床边把我拥入怀中,细细抚着我的发。
我说:“妈,如果我爸再婚了,你要怎么办?”
老妈的身子有些僵硬,紧紧抱了抱我,声音有些呆滞:“妈去给你倒杯水去。”
看着老妈满腹心事离开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着了,堵得慌。
老妈对老爸的感情是爱情,只可惜,老爸的情被时间打磨得变了质,只剩下亲情和友情了。
单相思和单恋是注定得不得幸福的,这个世界是这样。
你付出了,却并不一定得到与之同等的回报,尤其是感情。
受伤的注定是那个付出最多的人。
我看着老妈抑郁受伤的身影,暗暗告诉自己,将来如论如何也不要结婚。无论如何,即便那个人是苏麦,我也要只恋爱,不结婚。
成风带着一包烤地瓜来看我。爷爷奶奶说感冒生病的人不能吃烤地瓜,太干了,会缺水。于是成风一个人坐在床边喝着蒙牛吃着地瓜,大快朵颐的样子真让人看着生恨。(后来我才知道地瓜和牛奶是不可以一起吃的,容易胃疼,可成风身体一直健硕如牛,可真要钦佩他那百毒不侵的体质了。)
“昨天苏麦来找我,我告诉他你感冒了,住这儿,那小子恨不得从临县搬到你家来住,幸亏我及时制止了,不然让你老爸知道你早恋啊,我们这个小区又有新闻八卦了!”成风边往嘴里塞着地瓜,边口齿不清,含含糊糊地说。
我没心情理他。
“你爸有带一个女人来看你,你爸要结婚了么?那女人还蛮漂亮的。”真是多少食物都塞不住成风这张八卦的臭嘴。
我白了他一眼,懒得骂他。
“成溪,你知不知道,你爸和你妈。。。他们吵架了?”成风终于停止了吃喝,一本正经道。
“为什么?”
“因为你爸没照顾好你,让你一个人就穿了件单衣出去,结果感冒了。成溪,你真可怕,感个冒跟得了瘟疫似地,半死不活的,单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惊胆战的。昏睡了整整三天,还直冒虚汗讲胡话,小时候就这样,没想到长大了还这样!你还真是不好养活咧!”
“吵得凶么?”
“本来吵得挺凶的,结果那个叫什么杨梅的女人一来,白阿姨就没气势了。”
我不知道该些什么,感冒药的药劲儿来的迅猛,我无力地摊瘫进了被窝里,低低地说了声:“成风,你先回去吧,我再睡会觉。”
成风从兜里掏出一条红色带着一块小碎玉的细线拴我右手腕儿上,笑笑,“我老爸说这个驱魔辟邪,你带着吧。”
我浑身没了气力,不再言语。
我想我应该要让妈妈也展开自己的新生活了。
有那么一刻,我想我是恨老爸了,作为一名丈夫,他没有给深爱他的妻子一个幸福美满的婚姻;作为一个父亲,他又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每每生病,在我身边悉心照料的永远只有老妈一个人。
我不可以让老妈再这么辛苦下去了。
这场感冒许是要折磨我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