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9-24 20:25:42 字数:3217
正在上早自习,秃头羊又走到我座位旁,做了个让我出去的手势。于是,我又像条尾巴般随着他走出了教室。本以为大清早的,精力旺盛的秃头羊又要对我进行一番思想教育,哪知,秃头羊只是打着哈欠一副明显没睡好的样儿,简短地说了几个字:“你妈妈在校门口,你出去看一下吧。”
老妈来找我?这么早,为什么?
我有种不安的预感,果然,校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
走出校门,我敲了敲车窗,老妈慌忙打开了车门让我进去。
我看着老妈苍白的脸,一时不该说什么。
“妈妈今天上午九点要去一趟Y市,”老妈看着我,憔悴地完全没了在商场上精明干练的那种气场,“溪儿愿不愿意和妈妈一起去Y市?我们就在Y市定居,好不好?”
老妈的眼里是掩不住的哀伤和落寞,她在乞求我,乞求我同意与她一起离开生活了近二十年的省份逃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
老妈的脆弱永远都只有两个,我,还有老爸。
我曾经也很认真地想过,如果我死了,老妈会怎么样?疯掉,或者退回一生?我想答案会是前者。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地在保护自己,让自己更健康更健康,然后,更健康!但,如果老爸不再了呢,老妈会怎样?
事实活生生地摆在了我面前,老妈在逃避,在颓废,在不可抑制地忧伤难过。
我很想问她,既然你这么爱他,为什么当初会选择离婚?
我终没问出口,我怕,怕这么直白的问题会让老妈当场崩溃。
“溪儿,和妈妈一起去Y市吧!”老妈突然紧紧握住我的双手,脸更苍白了,眼里也已有了泪光。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抱住老妈,抚着她的背,说:“好,我愿意去Y市生活,只是,妈,我想在这边高考完之后再走。只有三个月就高考了,我不想换学校了。”
老妈还想说些什么,我忙又补充道:“妈,我求你了,就三个月好吗?”
老妈叹了口气,只好同意。
从车里出来,冬末的寒风凶狠地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在即将关上车门的那一刻,我突然探进头去高喊了一声:“妈,我爱你,永远爱你!”
然后关上车门,迅速跑开。
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告诉老妈我爱她。
老妈一定在车里哭吧。
可是,老妈,我是真的爱你,很爱很爱。
回到教室的时候,早自习已经下了,雷行还在背单词。苏麦在我座位上读读写写的,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我站在教室门口,后背被冷风吹着,刺骨的寒意让我的头脑更加清醒。
不要告诉苏麦么?和苏麦之间,不应该有秘密的。
要告诉苏麦么?告诉他,彼此都会不痛快,何必呢!
但是……
“喂!丫头,你要站在那儿当多久的门神阿?不冷么?”
我回过神,苏麦已经向我走来,把我拽进了教室,关上门,握着我的双手轻轻放在嘴边哈气:“手怎么这么冷?又想感冒了阿,你?”
“咳咳咳”雷行扯高嗓门干咳了三声。
苏麦转过头瞪了雷行两眼,然后嬉皮笑脸地拉着我的手说:“我们去吃早饭!溪儿今天想吃什么……”
我跟在苏麦身后,四楼的风尤其凛冽,我缩了缩脖子,看着苏麦的背影默默说了句:“对不起。”
如果说出事实会让彼此都不快乐,那为什么不在谎言里开开心心地生活?至少,在谎言揭破之前,我们是快乐的。
苏麦敲敲我的饭盒,皱起眉头:“溪儿,你没事吧?”
收拾好心情。
我捂住肚子,苦哈起一张脸:“苏麦,你懂么?”
苏麦叶苦起了脸:“你……你该不会让我去买那个啥吧?”
我拉拉苏麦的袖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带着哭腔说:“苏麦,拜托你了,我……我没法站起来了。”
苏麦抓着头,猛地一拍桌子,惊煞了我们身边吃饭的几个高一小妹。
苏麦并不理会他引起的骚动,脱下外套,披在了我身上,道了句:“穿上它,天冷,我先去下超市,你在这边等我。”
我还没来得及应声,苏麦已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了二楼。
二楼有个比较正规大型的超市,我看看一楼餐厅被裱在墙上的大的离谱的巨型钟摆——7:20。
我纠结万分,此时正是超市高峰期,许多不喜欢吃早餐的女生就在这个时期到超市买零食。换句话说,此时的超市是女人的天下,一中的男生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进超市,因为买好东西后还得排至少十五分钟的队才能出来。男生,一直都是最没耐心的生物。
我几乎已经看到,苏麦拿着一包WSJ排在队末,被各个三八猥琐地盯着,几近要把我们家可怜纯洁不谙世事的苏麦盯得千疮百孔!苏麦孤立无援地站在那儿是该有多可怜啊!
我站起身来,苏麦的外套很大,已经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我的PP,估计里面再穿个迷你裙,这个外套也可以完完全全地遮盖了。
这个笨蛋!
上了楼梯,还没走到超市门口,苏麦就已经出来了,气定神游的样子。
见到我,马上跑了过来,就要拉我双手,我侧了测身子,躲开了。
二楼是学校食堂,教师食堂就在二楼的一个分间,常有老师进进出出的。一楼是个人餐厅,鲜有老师领导来察看,所以情侣和暧昧不清的小男生肖女士以及讨厌见到老师和憎恶学校的同胞们都喜欢呆在一楼吃饭。
最重要的是,一中的校规有一条—禁止学生谈恋爱,如有发现,直接开除学籍,留校察看!
苏麦貌似也记起了这条校规,没再做小动作,只是凶着一张脸,压着嗓门说了句:“下楼!那个,我已经让苏禾买了,正排着队。”
我便小丫环似的唯唯诺诺地跟在苏大少身后,下了楼。
“怎么搞得阿,你?你傻啊?随便走动可……可是会……会……你懂不懂啊?”苏麦莂过脸。
我看到他红得像喝醉了般的侧脸,心里一阵好笑,白痴!
我平静地脱下他的外套还给他。
苏麦惊恐地看着我,夺过外套又披在了我身上:“你疯啦!”
我垂着头,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苏麦愣了愣,马上换上了一种所谓‘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恼起了一张脸:“你玩儿我!”
几个下楼的高一高二的小朋友诧异地看了我们两个几眼,然后低下头迅速逃离战火地带。
我挽着苏麦的胳膊晃啊晃啊晃,眨巴眨巴眼睛:“我只是想看看你外套里面穿的什么衣服么!原来是灰色V领羊毛衫阿,很帅耶!”
我装出一副花痴样儿。
苏麦邪恶地笑着,俯下|身凑在我耳边低语:“那你想看我内裤颜色的话,我岂不是要裸奔了?”
“喂!”我猛地推开他,脸上火烧火燎的。
“想看么?”苏麦右手放在裤腰带上,笑得更为邪恶了。
我打了个激灵,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
苏麦忽地张开双臂大叫一声:“啊…”
我直接吓趴下了。
随即听到的便是苏麦胜利者般的哈哈大笑,而我,也只能以一个弱者的姿势蹲在地上仰视他。
“白痴!这里是学校,我才没那么变态,裸奔?又不是安定院里溜出来的神经病!”苏麦大笑着拽起了还趴在地上的我。
我:“……”
更悲催的是……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只感觉肚子抽搐般疼痛,慌忙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前面的苏麦,懊悔不已。
苏麦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
我捂着肚子,表情痛苦。
苏麦耸耸肩:“又来?”
我哭丧着一张脸:“苏麦,如果我再说一次,你信么?”
苏麦挑挑眉,嘴角上扬,玩味地看着我表演。
我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要死了!”转了个方向,我疯狂地朝WC奔去。
蹲在厕所里,我默念了数百遍阿弥陀佛,佛主保佑。
结果,十分钟过去了,我腿麻了……
十五分钟后,郭冲进了厕所。要问我为什么知道进来的是郭冲,那我只能说,这是人的气场问题。整个四楼,只有郭冲一人有这魄力,可以每走一步都震的地板乱晃。
郭冲在我隔壁解手,我纠结了半天,还是咬着嘴唇敲了隔板,说:“郭冲,你有卫生巾没?”
隔壁沉默了一会儿,从下面递过一片卫生巾。
我说了声谢谢,接过,迅速换上,拖着两条发麻的腿就要离开。
“等……等等,你回班里帮我拿一片,我……我还没换……”
我愣了一下,应了声,好。
有没有人比我更卑鄙?
有没有人比我更小人?
本以为是相互敌对的郭冲帮助了我,而且是在牺牲自己的前提下帮了我,虽然这种牺牲很微小。
那个时候,我知道,敌人不是永远的。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朋友,也不是永远的。
刚出卫生间,转角处差点与某人相撞,仔细一看,原来是苏禾。
“你……你不是……”苏禾看着我,忽地一阵苦笑,“看来是我哥又被你骗了。”
我一直都搞不懂苏禾为什么敌视我,我想不通除了苏麦,我与她之间还有什么关联,我们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那么,究竟为了什么,你要这么讨厌我?
苏禾转身要走。
“等等!卫生巾,给我吧,我要用。”我低声说道。
苏禾表情很冷,从包里拿出一包WSJ塞给了我,再无言语,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