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9-25 20:52:46 字数:2567
这世上的缘分巧合没人能说得清楚。
就像我无缘无故地与郭冲有了过节,然后,又阴差阳错地与她成了朋友。
我开始经常和郭冲打交道。
我说:“郭冲,你为什么那么袒护男生啊?这样不好,显得自己很掉价。”
郭冲笑笑:“我知道。”
她说,我知道,可是却没有说为什么知道还要那么做,直到有一天,她说,她小弟过生,让我晚上去庆生。
我有些感动,她家里的人过生都叫我一起去,那就证明,她已经把我当最好的朋友看待了,不是吗?
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我跟梅老师请了假,说,今晚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不能补课了,然后又同雷行请假,终于在十点二十分时,收拾好书包,兴冲冲地对郭冲说:“好了,我们走吧!”
苏麦把我们送到校门口,像个要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一样嘱咐着,过马路要小心,天黑,遇到坏人要……
终于,磨叽到十点三十九分,我说:“苏麦,再不走,郭冲她爸就真以为我们出事了。”
苏大神这才放行。
郭冲骑着自行车载着我,路上行人寥寥无几,路灯昏暗地似乎它也要睡过去了一样,县城的郊区安静地可怕。
郭冲只是奋力地蹬着脚踏车。
我说:“郭冲,要多久才能到家阿?”
郭冲喘息着:“很快很快。”
然而,直到十一点十分,我们才到了她家。
她家很小,使那种大杂院,院里有好几户人家,她家只有两间屋子,都很小,一张双人床,一张单人床,一组简单古旧的组合柜,火炉在屋子中央安静地释放着热量,炉子上摆放着五六个小碟。她父亲五十岁左右的模样,正蹲在炉子旁烤火,她母亲坐在旁边按着遥控器看电视,见我们进屋,慌忙起身,有些局促地放下遥控器,搓着双手:“回来啦,这就是成溪吧!你们等等,我去搬桌子。”
她母亲说着进了里屋,搬出个很小的矮木桌摆在地上。这样一来,屋子显得更小了,几乎移一步都很困难,她母亲又递来一个小木凳,我放在地上,坐下,正好,地方紧巴巴的,脚都快要没地儿搁了。
“姐姐。”
里屋的门缝里怯生生地探出一个头来。
郭冲拿着我的书包越过小木桌进了里屋,一会儿又背着那个小男孩出来,把小男孩放在了双人床上。
我这才注意到,小男孩的腿已经萎缩了,这个我见过,小时候感冒取医院遇见过这样的病患,使小儿麻痹。
小男孩乖乖地坐在床上,看我的目光有点胆怯。
我嗓子有些发干。
郭冲她父亲把炉子上的碗碟端到小木桌上,只是些寻常菜色。
“冲儿,去,去屋里的床底下拿几袋牛奶出来,”郭叔叫道,“就是你二叔前几天送来的那箱。”
“还有!我书包里还有给你弟的生日礼物,也一起拿出来吧!”我猛然想起这一茬,是一个赛车模型,小时候给成风买礼物买多了,也便知道了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喜欢什么类型的生日礼物了。
当我把礼物送给小男孩的时候,小男孩炙热的目光已经告诉了我,他很喜欢这礼物。
“姐姐,谢谢你。”小男孩抱着赛车模型,目光已不再那么胆怯,“姐姐,我叫郭扬。”
我有点想哭。
郭冲在一旁很感激地笑笑:“谢谢你!”
我拍拍她的肩膀:“谢什么,应该的!我总不能到你家吃白食啊!”
郭扬坐在床上,我和郭冲郭叔郭姨四人围着坐在桌子旁,很挤,也很温馨。
晚上,我和郭冲睡里屋,里屋还没外屋的一半大,只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老式木箱,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了。
我和郭冲睡在一个被窝里。
感觉很奇怪。我和KK在外面合租一个房子,可我们从未在同一个被窝里睡过觉,顶多也就睡在一张床上盖两床被子。KK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或者说,她根本就是厌恶别人碰触她的身体。我曾问过她,为什么,KK酷酷地应了一句:“我有洁癖。”
你丫的呸!去你丫的洁癖!跟我混熟了的人还有可能有洁癖?能衣冠整齐地去见人就不错了!
郭冲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声音很低:“成溪,你现在该知道我为什么做事总要袒护男生了吧?”
我钻进被窝里,低低地应了声:“嗯。”
“扬扬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扬扬现在才六岁,我不知道他以后该怎么办,从小,我就习惯把男生当成弱势群体,我以为只要我对别人好,别人也一定会对扬扬好。
成溪,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扬扬有多乖多听话,你不知道扬扬有多聪明,你也不知道扬扬有多渴望和别的小朋友一起跑一起跳一起玩。
你们都不知道。
我们家和别人家不一样。我们家穷,爸妈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还……还是这个样子。
我又不是块学习的料,大概高考完就要马上就业了。我得照顾好扬扬,好好养着一家人。
是不是因为我长得丑,你们都不待见我。
我心里也清楚。
我也想像你们一样,可是,我不行。我试图和白雪当好朋友,可是,我们根本不是一类人,家庭背景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我们,相处不来。”
我抚着郭冲的背,很真诚地说:“郭冲,我们做朋友吧!”
郭冲没再应声,许是睡着了,许是在思考。
我终还是没能等到她回答我,被瞌睡虫击倒,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凌晨五点二十的时候,我被郭冲叫醒,梳洗完,喝了杯牛奶,看着郭姨整理郭冲的书包,又是水果又是糕点的塞了满满一书包,几乎要把书包撑坏才肯罢休。
郭姨边整理边叮嘱:“在学校就得吃好穿好,不要怕花钱,照顾好自己,好好学!”
跟我老妈一样啰嗦啊……
五点半的时候,郭冲才推着自行车和我出了门。
大杂院里已经有好几户人家起来了,有的是上夜班刚回来,有的准备去上早班,还有的估计是要到菜市场卖菜,见我们出门都很友好地笑着打招呼。
天还很黑,路灯幽幽的光很是微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寿终正寝。
由于是上坡路,郭冲骑车骑得很费力,我坐在后车座上心里很过意不去。
“要不,我先下来?过了这段上坡路再坐好了。”
“不用!我们是朋友嘛,怎么能让你走着我骑车咧?”郭冲憨笑着。
我心里一热,果断地跳下了车:“既然是朋友,就不能我舒舒服服地坐着,让你辛辛苦苦地骑!”
郭冲见我下了车,自己也不骑了,推着车陪我一起走路。
我突然有种想哭地冲动。
真TMD太热血了!
就在今天,我,成溪,又多了一个好姐妹,郭冲。
多年以后,我真为自己今天的决定感到幸运。如果在这天我没有把郭冲当成好姐妹,或许我就真的在二十六岁那年英年早逝,死于那场可怕的“人祸”里了。
就因为这段距离不短的上坡路,我和郭冲晚了五分钟才到学校。秃头羊看着我,摇了摇头,做了个‘进去吧’的手势。
我看得出秃头羊的失望,我决定要写份检讨书和保证书给秃头羊,因为从今以后我不想任何人再对我失望。
扬扬都懂得好好生活,郭冲都还对生活抱有那么多的希望,那么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生活呢?
而我和郭冲一起走过的那段上坡路也似乎在冥冥之中告诉我,我以后也一定会和郭冲并肩作战,并因为某些原因而错过人生中的某些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