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0-9 19:55:15 字数:2780
高考日益逼近,我的成绩也终于停止波动,逐渐稳定下来。老妈每天晚上都会给宿舍打来电话嘘寒问暖。我突然有种错觉,老妈其实是舍不得离开W县的。毕竟,这里是她成长奋斗并恋爱结婚生女的地方,那么多美好的回忆,那么多值得纪念的地方,外省是不可能会有的。
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想这个问题——老爸老妈,不可能了吗?
再在学校里碰到杨承飞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
“杨承飞,你中午有时间没?”
“找我什么事?”杨承飞淡然。
“那就是有时间了。”我在心里狠狠诅咒了他一番,寻求心里舒坦。
“那得看你的事情是什么了。”杨承飞耸耸肩。
我为老爸的命运感到深沉的悲哀。
以前,他和老妈为了我的事整天发脾气。他们两个都是性子倔不服输的人,以管教我的方式为论点,展开无穷无尽无休无止的争吵,直至离婚,两人依旧在为这事儿吵。有时候我在想,老爸老妈这么要强有本事有名望的人,怎么会生出我这么个胆小怕事懦弱无能的废物?是我投错了胎,还是转错了世?
最为可怜的还是我老爸。以前为我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生气上火,现在又摊上杨梅这对母子,若他真与杨梅盖了章领了证,那杨承飞这个拖油瓶式的法律上的所谓儿子还不得把他气个七窍生烟?
好歹父女一场,我怎狠心看他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而无动于衷?
老爸,我来解救你吧,以女之名,帮你了了这段孽缘!
中午,我和杨承飞去了非常小馆,苏麦也要去,我只说了一句话,苏麦便沉默地选择自己回小窝去了。
我说:“苏麦,我觉得我老爸的事在我眼里都已经快构不成家事了,那么你也来管这档子事又算怎么一回事?”
有时候装可怜装悲哀是拒绝你最亲近的人同你一起趟浑水的最佳方式。
我并不觉得悲哀,但我觉得老爸的事在我眼里已构不成家事确是事实。
因为上次感冒,我连记恨他的勇气都没有了,我们也许早已不再是至亲,“老爸”这一词也只当是个代号,就像“成溪”也只是个代号而已,不过是别人对你的一种称谓,不含任何感情色彩。
杨承飞坐在我面前,一种非常散漫的姿势,他在以这种方式告诉我,他对我的不屑,或者说,是无视。
没关系,我的忍耐力很好,好到可以承受两倍的大气压而面不改色。
“杨阿姨最近还好吗?”我选择用最平常的方式来展开这次谈话。
“很好。”杨承飞的唇线扬成一个微笑的弧度,好像对我之后的谈话很感兴趣的样子。
确实,很好。
“那我爸呢,最近还好吗?”我喝着白开水,斜眼瞄着杨承飞的神情变化。
杨承飞的左眉不经意地挑了一下,眼角流露出一种嘲讽的意味,唇线的弧度略微大了一点,一种“期待下文”的蕴意显露无疑。
我放下杯子,干咳一声,又重复了一句:“我老爸最近过得还好吧?”
杨承飞换了个姿势坐着,神态更为散漫:“也很好啊。”
也很好。
这三个字让我想到校门口越野车里脸色苍白神情忧伤的老妈,一股怒火在心中翻腾不已,几近冲出胸膛烧死面前这个该死的地痞流氓!
也很好。
凭什么老妈一个人在那座陌生的城市忧心伤神肝肠寸断,而她深爱的人却在这边与另一个女人你侬我侬?我真为老妈感到不值,既然不值,又何须挽回?
我冷笑着,待常素素端上菜来,结了账,便要起身回我的窝。
杨承飞不咸不淡的话语从身后传来:“大人的事,我们没必要横加干涉,他们要怎样便怎样吧!”
我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走出了非常小馆。
我不知道我在烦什么,烦谁,但心里就是堵得慌,没处发泄。
我去苏麦的窝找他,结果,苏禾正在苏麦的房间查资料问问题,见到我,表情很冷,拿了课本便一言不发地要回她的卧室。
我心里更堵了。
丫的,什么时候我可怜成这般样儿了?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的。
苏麦在苏禾背后做了个使劲捶她头的姿势,我一乐,“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苏禾回过头,狠狠瞪了我一眼,关了门,回了她卧室。
我觉得她瞪我的样子还好看些,总比她冷冰冰的像个木偶的样子要好的多,至少,瞪着眼的她是有生机的。
苏麦拉着我,指指苏禾卧室的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贼一样和我溜出了他的窝。
走在巷子里,苏麦问我:“处理好了吗?那个……你爸的事。”
我笑了笑,很平淡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反正他和我妈已经离了婚,他与谁结婚我也没有权利阻止。所幸,他娶的还是个女人,还是个靠谱的女人,证明他还没染了别的癖好。”
苏麦松开拉着我的手,眉毛纠结地挤在了一起,眉间隆起了一个个小疙瘩。
“成溪,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批评挖苦自己的爸爸!”苏麦正视着我,表情很严肃。
苏麦,是你的世界太美好了,还是我的人生太现实?
苏麦见我不应声,眉毛皱的更紧了:“成溪!”
我苦笑:“对不起。”
许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地承认自己的错误,苏麦愣了一下,继而上前轻轻抱了抱我,附耳低语:“溪儿,没事了,不要难过。”
我想酗酒。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觉得这世界太荒诞。
我为什么要难过,就因为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背弃了我和老妈?说到底,也并不能算背弃,墨绿色小证上清楚地证实了他们两个已是独立的个体,彼此再无牵连。
彼此再无牵连的意思就是,我对那个人也构不成他与老妈的牵连。
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爱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溪儿。”苏麦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我回过神,不知所以地看着他。
“姚昌林,你TM猫科动物啊?”苏麦扯高嗓门大骂道。
我这才看到胡同口雕像般站立的林子。
林子白了他一眼,回敬道:“苏麦,你TM才是色胆包天!”
色胆,包天?我脑海里立马回想起一个情景,树影里两个相拥而吻的情侣,那里面貌似有一个还是他本人吧?丫的,谁色胆包天了?他那可是在校门口不远处的地方。他色胆能比苏麦小?我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林子一番。
苏麦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我以为他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正准备与他一起窃笑,记忆再往上翻了一篇儿。我笑不出来了。呃,貌似林子与KK吻戏的前一个剧情是我初吻被夺了……
苏麦还在傻笑,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许笑!”
苏麦强忍着笑意凑到我耳边说:“溪儿,你有没有发现林子的名字起的很吃亏?”
我:“?”
“你听嘛,‘姚昌林,你TM生儿子没屁眼’就比‘苏麦,你TM就一混蛋’骂起来有气势多了。”苏麦得意地扬扬眉毛,“怎么样,名字起得短就是好吧?”
我脑袋用最快的速度运转着,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苏麦,不对啊。你骂林子和骂自己的话都不一样,骂林子的骂得狠多了,当然就有气势了。”
苏麦笑得特贼:“我能骂自己生儿子没屁眼么?那不也是在骂你?”
我想不通为什么骂他骂着就变成骂我了,细想了三四秒,终于明白过来,不禁脸红到耳根处,低骂了一句:“苏小麦,你个混蛋!”
苏麦笑得眼睛都找不到缝儿了:“请叫我苏大麦!”
我气结。
林子走过来,见我俩这般模样,好奇:“你们俩又在说什么悄悄话啊?”
苏麦搂住林子,狠狠捶了他一拳,大笑:“我在对我媳妇儿讲情话,怎么。再对你重讲一遍?”
情……情话?
苏大麦,你怎么不去死?
在林子好奇的目光中,我真想变成一只土拨鼠,刨个洞钻到地球的另一端,避免丢人。
苏麦见我这样,笑的更大声了。
真拿他没辙。
苏麦,高考完,我希望你也可以像现在一样,对我大声地笑。
苏麦,就算高考完,我们可不可以不分开?
苏麦,苏麦,苏麦……
二十六章 高考
更新时间2011-10-10 18:55:16 字数:2815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高考这天,我特地为自己买了一条纯白的长裙去迎接高考。
因为一中校规很严,在学校,女生不许穿裙子,男生不许穿短裤。所以高中三年,我的衣柜里没有一件裙子,让我早已失去了对裙子的审美观。
苏麦看着我穿裙子的模样,毫不客气地评论:“溪儿,你穿裙子的样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奇怪,真别扭。”
虽然我自个儿也觉得穿这裙子满别扭,但听了苏麦这么评价,心情还是很低落,撇撇嘴:“我去换衣服。”
“换什么换啊?逗你玩儿的,挺好看的,真的。”苏麦一把拽住我胳膊,哈哈大笑起来。
我被一句“挺好看的”赞的飘飘然,直到进入考场,脑袋还有点晕乎。“挺好看”是有多好看?能让他铭记一辈子的好看?
开考第一门是语文,一点压力都没有,我甚至想提前半个多小时出考场。但一想到秃头羊还在校门口那边侯着,我便强迫自己尽量安静地呆在考场熬时间了。
高考的两天,转眼即逝,不存在任何压力,仿佛就像平时的小考小试般不痛不痒,并没有像别人口中的什么人生转折点那么唬人。
那时的我天真的以为一切都无所谓,大不了重新来过,高考算得了什么,考好了便上名牌大学,考砸了就去三流学校,都是学习,在哪学不一样?
幼稚的年纪,可笑的想法。
很多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重来一遍只会让人觉得索然无味、心境不同了,重来多少遍,结果还是一样。
高考之后,我和苏麦林子三人一起到了非常小馆,缅怀一下我们已逝的高中生活。
常素素打开一打青岛啤酒,豪气万千:“今天在这儿所有的消费我都免了!尽情吃尽情喝!”
林子拿起一瓶一口焖,特豪爽的样子。
苏麦拍了拍林子的肩膀,也拿起一瓶一口焖。
于是,不会喝酒的我只能傻坐着看。
“KK昨天打来电话。”林子喝完酒,趴在桌子上像失去了意识般呢喃着,“她说…她说要我在这边好好找个女朋友…她怎么都不想知道我这次高考的情况?她怎么都不先告诉我…告诉我她要报考哪所大学…告诉我她过的好不好…告诉我我们其实可以报考同一所大学的…”
常素素戳了我肩膀一下,递过一盒纸巾,使了个眼色,我这才发现林子早已泪流满面。心疼不忍,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好求助地看向苏麦。
苏麦又猛喝了一口酒,搂住林子的肩膀,醉醺醺的样子:“哥们儿,人不能总吊死在一棵树上,男人要以事业为重。爱过就好,是赵可儿没那福气!以后终归是会遇到更好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失恋而已,林子……”
苏麦是真的醉了,话还没说完便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了。
林子还在呢喃着。
我看着面前这两个喝的死醉的人,看着苏麦喝醉后涨的通红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不想相信我的耳朵。
——人不能总吊死在一棵树上,男人要以事业为重。爱过就好。
——以后终归是会遇到更好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失恋而已。
这是真心话么?
苏麦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想他以后的那个“更好的”?
既然这样,苏麦,你会有你那个更好的,而我,也不需要告诉你我之后的生活了吧?
常素素端上菜的时候,很聪颖地发现了气氛不对,搂着我的双肩,一脸担忧:“成溪,你没事吧?怎么了?”
我余光瞥着苏麦,走出了非常小馆。
直接打了车回溪乐大酒店,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带钱,我说:“师傅,你等一下,我去酒店找我妈要钱。”
司机匪夷所思地看着我,见我要下车,忙伸手拽住了我的胳膊,嘲讽不屑:“小姑娘,总共也就十几块钱的车费,现在就付了吧!”
“我…我没带钱…”
“没带钱你坐什么车啊?这么小就学人家坐霸王车?你爸妈怎么教你的?”
“我都说了,我没带钱!现在我就去找我妈要钱给你付车费!”
“你下了车,我的钱还要的回来?”
“那…那你想怎么样?”
“你妈在酒店工作?做什么工作的?”
司机的眼神变得很奇怪,连声音都变了:“说啊,你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觉得背后一阵阴凉,仿佛上次在玉米地里遇到那个变态一样,我本能地想要挣脱他的束缚,逃下车去。
“要到哪儿去啊?”司机不耐烦地伸出另一只手狠狠推了我一把,又把我推进了车里。
“你要干嘛?你…你…我会付你车钱的,你…你…等我一下,我去取钱,我一定会付你车费的。”我惊恐地看着面露凶相的司机,试图打开另一个车门,却被抓住脚踝,难以逃脱。
“喂!你干什么!”
感觉脚踝没了束缚,我慌忙打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由于跑得太过慌张,脚一不留神崴了一下,我狼狈地整个身子都扑到在了地上。
我害怕的无以复加,想站起来,脚踝的剧痛却让我再次跌倒在地。我只是想要逃离这一片黑暗,便奋力地双手撑着身子往前爬。
“成溪!成溪!”
感觉又有人拽住了我的肩膀,我害怕地大声尖叫挣扎,直至有保安举着手电筒来巡逻,我才筋疲力尽地昏了过去。
“溪儿,溪儿。”
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影像便是老妈焦急苍白的脸。
能看到熟悉的人的脸原来是件这么幸福的事。我以为自己会死掉,这世上有太多的灾难太多的伤害,我躲避不及。
“溪儿,好点了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老妈担忧地看着我,“脚还痛不痛?胳膊还疼不疼?”
我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很想抱着老妈大哭一场,但怕老妈会更担心,终还是忍住了,只是摇摇头,很艰难地扯出一个笑脸:“妈,我没事了,不痛。”
老妈却抱着我哭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在我差点受到伤害时救下我的人是杨承飞。
老妈说,她应该登门道谢的,但被我制止了。
我说:“妈,你工作这么忙,我自己去道谢就好了,你就不要去了。”
老妈看着我,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如果让老妈和那个什么杨梅同在一个屋子,放下身段去低声下气地道谢,我怕老妈的自尊心会把她逼疯。我怎么能让老妈为了我担心受怕之后再低声下气?
到了杨承飞家。杨承飞正懒懒散散地坐在客厅看电视,见到我很是惊讶,但杨承飞是何许人也,没两秒钟又恢复了平时无所在意的地痞架势。
“来找我?什么事?”
杨承飞的拽,真的很难让人忍受,我尽量心平气和:“关于前几天,我…我在出租车上的事,谢谢了。”
杨承飞倒了杯果汁,示意我坐下,大有促膝长谈之意。
我心里发毛,却也无法拒绝,毕竟是被人家所救的……
杨承飞只是悠悠地喝着果汁,并无言语。我本就与他无所交集,即便他将来真的成了我老妈前夫的法律上的儿子,我也不会与他的人生有什么交集。客观上说,我们在法律上也没有关系,生活中也一定不会有任何关系!
无奈,老天爱戏剧,他成了我众多恩人中的一位,情理上我不得不来答谢他。
他不言,我不语。
这世界还真是安静。
“中午,要在这边吃饭么?”杨承飞放下果汁杯,直直地看着我。
下逐客令?谁稀罕在你家吃饭了?
“不了,中午我还……”
“那中午我们出去吃饭,你买单,没意见吧?”杨承飞打断了我还没说出来的“有事”两个字。
我欲哭无泪,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应了句:“没意见。”
出了他家门,在转弯处我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有一对中年夫妇往他家家门的方向去了,背影蛮熟悉,但当时没留意。
当我与杨承飞面对面地坐在一家完全不熟悉的小饭店的隔间吃饭的时候,那两个身影又鬼魅般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为什么杨承飞要和我出来吃饭,总不仅仅是为了坑我饭钱吧?
那么刚刚,那两个人…是老爸和杨梅吧…
呵,进展可真快啊,已经同居了么?
老爸,那么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去吃你的喜酒?
二十七章 糊涂的退场
更新时间2011-10-11 21:22:51 字数:3085
陪杨承飞吃饭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总共才五个菜,一般一个服务员走两趟就都上齐了。结果今天,愣是有五个不同的服务员隔两分钟来上一次菜,跟走秀似的。
杨承飞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悠闲样儿,还很做作地装出一副极有风度的样子冲服务员放电:“我要两杯果汁,谢谢。”
“只要一杯,我同学不知道我不喝果汁,不好意思啊。”我急忙插话,并及时撇清与这个妖孽的关系,以免招致不必要的怨恨。
“不想喝果汁?那来杯草莓奶茶吧,我出去买。”杨承飞完全不理会我的良苦用心,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存心给我添堵。
“算了,我不太喜欢喝奶茶。”我面部抽搐。
杨承飞短暂性失聪般,完全忽略了我的回答,问服务员:“小姐,请问这边最近的奶茶店怎么走?”
有谁可以体会我的痛苦?纯属哑巴吃黄连。
当杨承飞买回奶茶时,桌子上的菜已经凉的差不多了。
“Y市D大,听说过么?”杨承飞递过两大杯草莓奶茶,问的漫不经心。
“我对大学没研究。”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白阿姨让我帮你选的学校,指明要在Y市,我给你报了D大。怎么样,死睡了两天,现在好点了没?”杨承飞伸长胳膊夹了块炸鱼块往自个儿碗里放,剃开外面一层被炸的嫩黄的皮,他又开始耐心地剔鱼刺。
一个大男生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耐心?还真与他地痞的外貌不符。
感慨啊……
Y市,D大。A市,C大。
Y市和A市相距有多远?跨了两个省,应该会很远吧,KK那么聪明,她想上的大学便一定会考进去。
而他,他总是会选最好的,脑子里还要装个更好的。
我曾经在某人的眼里是最好的,可惜,在比较中,最好的终究会被更好的比下去。
我现在是被比下去了吧,真没用。
“你就这么喜欢跟别人聊天的时候走神么?”杨承飞食指抵着桌子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言语神情中自然是有些不被尊重的愠怒。
我回过神,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哼哼哈哈了半天,终于组织出一句完整的问话:“你报了那所大学啊?”
“跟你一样,Y市D大。”杨承飞又恢复了平时不冷不淡的神情,“只是专业不同,你的日语专业,我选的金融。”
我想我的面部又抽筋了。
“白阿姨在Y市买的房子就在D大附近,回家很方便,几乎可以不用搭车,步行十来分钟就回去了。”杨承飞酒足饭饱后,很随意地尽可能找一个更舒服的方式坐着。
我面瘫。
“你放心,到了那边我也会照顾你的。”杨承飞十分惬意地打了一个冗长的嗝。我也在他这冗长的嗝声中风化了。
“啊,对了,苏麦报的好像是Y市E大。E大和D大相距很近,稍稍打听了一下,大概坐十分钟公交就到了,都不用转车的,方便吧。”杨承飞嘴角一扬,笑得很是开心。
要我怎么理解他此时此刻的笑容呢,嘲讽还是戏虐?
我闷头喝着奶茶,不想言语。
苏麦这个名字,于我,已经是一个嘲讽的存在了。光是听着这个名字就让我觉得很受侮辱。真心付出,不过是个备胎的角色。我在他的人生中算什么,不过是高考之前的一个练兵测试,而他真正需要的仅仅是一场“高考”,以及“高考”之后的辉煌和璀璨,这才是他要的那个“更好的”。
“成溪,你不觉得你应该买个手机了么?”杨承飞话锋一转,“联系你真不方便,还要打你宿舍电话.酒店电话,只要你一不在宿舍和酒店,我还真就找不着你了。”
“到了Y市再买,急什么。”我闷声说。
“是不急,反正是今天下午的火车票,明天到了Y市,去公寓的时候顺便买。”杨承飞懒懒散散地打了一个哈欠,好像刚才那段话只是个茶余饭后普通的小话题小谈点。
“你说什么!什么今天下午的火车票,什么意思?”我吃惊地瞪着他。
杨承飞显然对我的反应并不意外,依旧不紧不慢,摆足了架子:“今天下午坐车去Y市,车票我都买好了,你也不需要什么行李,反正该有的公寓里都有。”
我的亲娘哎!这什么跟什么啊?要不要把我的人生搞得这么戏剧阿?
“你……跟我一起走?”我睁大双眼期待他给我一个否定答案。
“当然不是。”
万幸,阿弥陀佛。
“是你跟我一起走。”杨承飞很难得地露出一张慈祥的笑容。
去你丫的佛祖!你TM玩儿我!
“所以,吃饱喝足之后我们就去超市买些火车上的用品。现在一点半,我们四点二十的火车。”杨承飞笑意很深。
这游戏,太惊悚,我玩儿不起。让我和这个有文化有智谋有心机的地痞流氓在一起,老妈。你就不怕你闺女被拐卖阿?
天地混沌。
我是怎么坐上火车的,我不知道。
16列车厢,我和杨承飞的座位票居然是面对面的!让我八九个小时看着他这张脸,我还真怕自己毅力不足,郁闷而死。
索性,趴在小桌子上准备睡他个天昏地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耳旁嘈杂的利害,身子有些晃悠,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整个车厢的人都在惶恐地叫嚣着,过道上挤满了人,座位上甚至桌子上都站上了人。我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这些小丑般的表演,一头雾水。
“小溪!小溪!小溪!”
杨承飞扒开重重阻碍,艰难地逆流而来。
我就那么无措地看着好不容易挤到我面前一脸惶恐的杨承飞,这个样子的杨承飞是那么的让人心疼,像个被夺走心爱玩具后难过害怕的无以复加的小孩,完全没了平时的嚣张和无所在意的拽劲儿。
我们就那么对视着,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偶尔还有几声叫骂和啜泣声,杨承飞终于移开视线,闷哼一声。从座位底抽出黑色旅行包,翻翻找找。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双臂红的像W县热卖的水煮猪蹄,还有几个大如梨枣的脓包小泡,明显被烫伤的模样。
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杨承飞却异常平静地找出药膏往伤处涂抹,嘴角扯开一条缝儿,不时倒吸一口凉气,眉毛一皱再皱。
几个列车员从车厢过道经过,安抚着情绪还不稳定的乘客。这时我才明白过来——列车轻微追尾了。
背后一阵阴凉,后怕接踵而来。
刚刚在我睡着的时候,死神已经擦肩而过了。
杨承飞握着我的左肩,双眼直直地看向我,他说:“不怕,只是轻微追尾而已,没事了。”
我忽的就双眼模糊,坐到他身边抱着他哭了起来,我不能想象,刚刚我差那么一点儿就死掉了,而我居然在当时浑然不知!
我差点就死掉了,是真的差点死掉。
我才发现,原来我是怕死的。
我想到苏麦还不知道我坐火车离开,想到他还没有找到那个更好的,想到我现在在他眼里或许还是最好的,想到他明媚而单纯的笑脸,想到他嘴唇的弧度白若珍珠的牙齿,想到……
眼泪不能自主,奔腾成河。
杨承飞拍着我的肩膀,一直不停呢喃着:“不怕不怕,没事了,不怕……”
我终于安静下来,啜泣着,后知后觉地感到可耻,在那么怕死的情况下,我想到的居然是那个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三心二意的混蛋!我真为自己感到可悲可耻,就连自己都忍不住要骂自己一句犯贱!
杨承飞的胳膊已经开始红肿。
我捧着他的胳膊,大为不忍:“要不,下一站我们先下车去看医生吧?”
杨承飞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再有一小时就到Y市了,没事。”
我拿着药膏想给他上药,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怕轻轻触他一下都会让他痛得犹如剥皮噬骨。
“涂抹一下就好。”杨承飞说着就要拿我手上的药膏。
我手臂一抬,躲过了:“我来。”
杨承飞没有拒绝。我尽量轻柔地帮他上药,还是听到了他的闷哼,我只能更轻更轻地上药。
好不容易才上好药,抬起头,正好从车窗上看到杨承飞噙着泪的眸子,表情忧伤。车窗上他的脸在过往的灯火下显得那么落寞孤寂,仿佛要把全世界的忧伤都紧锁于眸。
杨承飞也从车窗上看到我在看他,薄唇轻启:“知道吗,刚刚列车追尾。”
我点点头。
杨承飞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以为你会死。”
我想嬉皮笑脸地安慰他,没事,我命硬。可是,现在这种状况,我没法西哈起一张脸,只能扯着自己杂乱的头发说:“我还好,没事。”
杨承飞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声音低沉:“包里有零食,饿了自己吃,我睡会儿。”
我看着包里的小吃,突然发现没了两杯康师傅泡面,再看看杨承飞胳膊上的伤,我心情复杂。面前这个我并不喜欢的人居然是为了给我泡泡面而被烫伤成这个模样,而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别人的好,还心存芥蒂地对待别人,真混蛋!
二十八章 Y市定居
更新时间2011-10-13 17:18:13 字数:3247
我们是凌晨一点到达Y市的。下了火车打的直奔医院。处理完伤口已是凌晨三点多了,在附近找了间酒店住下,一睡就睡到下午五点。
杨承飞拿着我房门的钥匙,直接开门进了我房间,闷闷地坐在床边,不言语没表情。
我裹紧被子,大气都不敢出,瞪着他。
僵持了十余分钟,杨承飞终于站起了身子,幽幽道:“你在裸睡。”
没有疑问成分,直接一个陈述句。
我欲哭无泪,在陌生地方睡觉,我没有脱、衣服的习惯,一般都是裹着被子直接会见周公。
KK曾鄙视我这种行为:“人长得不怎么滴,自我保护欲倒是很强悍,谁会对你有非份之想啊?”
成风也曾评价:“睡觉不脱、衣服,脏!”
。以上总结得之:我的这种行为表现出了极其强大的自恋症结和不讨喜的脏乱习惯。所以,让面前的杨承飞看到这个状态的我,即便是我脸皮厚,还是会感到那么一丁点儿的难堪的。
杨承飞环顾屋子,淡然:“你的衣服呢?”
我泪奔,无奈,褪下身上的被子。
杨承飞打量着睡了一天毫无姿态乱糟糟的我,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怎么睡觉都不脱、衣服的。”
我垂着头,脸上火烧火燎的。原以为他会以此为论点展开漫长的讨论和联想及最后的总结批击。不料,他只是轻轻挥了下胳膊:“等等帮我换一下药,绷带缠的太紧了,解不开。”
我懵了:面前这个人真的是杨承飞么?他也有孩子气服软的时候?真像那个人……呃,呃,呃,呸!
我的梳洗速度一直被我引以为傲,不出六分钟,一切整理完毕,出了房门,敲门进了隔壁房间。
杨承飞坐在沙发上,有些惊诧:“这么快!”
我正准备洋洋得意地回应他,我高中练出来的。
结果,杨承飞紧接着蹦了一句:“你还有敲门的习惯?”
我的脸瞬间垮下来了。这话听得怎么这么让人不舒服?到底是谁进别人屋子没有敲门的习惯?
“换了药,先去专卖店买手机,之后去公寓。”杨承飞说话不招人待见的原因之一就是爱发号施令。总是这般,不容商量。欠他两个人情,我不好反对,只能接受。
帮杨承飞换药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一层一层极致小心地解开绷带。苦涩刺鼻的中药药膏味愈来愈重,待完全解下了绷带,又要拿棉签开始小心翼翼地消毒消菌,再涂点少量药膏,换卷绷带慢慢裹上伤口,绷带不敢绑得太紧,怕让伤口发炎,又不能太松,我手脚笨,费了好大劲才弄好。
杨承飞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连句谢谢都没有,就三个字:“买手机”
然后我像个小丫头般背个小包一步不落地跟在杨承飞身后。
手机是杨承飞选的,是那种很素雅的白色翻盖式手机,我不喜欢。我比较喜欢另一款黑色滑盖,但我没发表意见,只是象征性地把玩了一下他选的白色翻盖,说:“很漂亮”。
然后,手机就被包起来了。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我总是这样,很容易被周遭的事影响心情,很多只要张下嘴就能改变的事,我非要惜字如金闭口不言,终让结果令我心情抑郁。
KK说:“为毛要把那些不愉快都压在心底,你自虐啊?”我狠瞪了她一眼,为什么呢,我不知道,从小便是这样,爸妈都太有主见,反而衬得我懦弱无能没主见。我总是在怕,好像全世界都会伤害我。有时候,心情抑郁久了,爆发性结果又是我天不怕地不怕,遇神杀神遇鬼灭鬼的疯狂变现。
人格分裂,一直是我怕的。
也许有一天,我是真的会人格分裂。
我被杨承飞带着到了公寓,公寓很大,公用客厅,八间卧室,四卫三厨两阳台一书房。公寓里已有三个房客。
鲁显,二十一岁,E大大二学生,金融系,长相平平,内向,少言寡语。初次见面,只简单的打了声招呼,很怕生似的就去了厨房,好像很不喜与人交涉。
萧逸,二十八岁,Y市一小服装店老板兼证券公司总管,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在服装店忙活,极少回公寓。总是见他忙忙碌碌地奔波,生活特充实,标准的都市人类。他倒是健谈,才见一面就开始推销他的服装,是个伶牙俐齿的推销手。
蓝菲儿,年龄不详,职业多变,长得倒是青春靓丽,三人中她呆在公寓时间最长,总见她穿一件背带裤,很活泼很开朗的样子,有事没事还特喜欢腻在厨房捣鼓些小糕点小甜品什么的。总是一副开开心心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喜欢,就像接近她。
我给杨承飞使了个眼色,小声问:“有没有信心?”
杨承飞很老成地回应道:“我喜欢聪明的女人,小孩子太烦人。”
我在心里给他翻了一白眼儿,默默祈祷:主啊,请赐给他一个王熙凤吧,不奴役死他不罢休。
晴朗天空忽地打了一声闷雷,算是主对我想法的肯定。
然,紧接着,又是一声闷雷。
好了,主,我知道你跟我起了共鸣。
隔两秒,又是一声闷雷。
主,够了,我知道我们英雄所见略同。
两秒,一声彻底的雷响。
主,不要吓我,我没祈求你一雷劈死他,息怒啊!
鲁显大声咳嗽着从厨房跑了出来,一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我和杨承飞,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需要帮忙么?”杨承飞站起身来。
“对…对不起”鲁显答得牛头不对马嘴,脸红都更透彻了。
杨承飞摆摆手向厨房走去,我一想他伤势还没好,怕他被感染,也慌忙起身尾随他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我就被面前宏伟的惨状给震慑住了,一个被炸黑了的高压锅,黑烟袅袅,从厨房的玻璃窗望去,正好看到红艳的夕阳,当时没经大脑来了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悲壮。
“你在做什么饭?”杨承飞皱眉。
“我…我只是想煎个鸡蛋”鲁显涨红了脸。
用高压锅煎鸡蛋?我被金融系的高材生雷了个里焦外嫩。
鲁显倒是很娴熟地收拾了战场,末了歉意地点了下头,算是又道了声歉,然后翻出一个夸张的超大的垃圾袋将惨烈牺牲的高压锅及周边无辜受到牵连的餐具都扔进垃圾袋,一并拖走。
我冷汗倒流。
又坐到客厅的时候,蓝菲儿正盘坐在沙发上吃着小糕点翻看时尚杂志,见我们从厨房出来,咯咯地笑了起来:“成溪,承飞,以后你们就会习惯了,厨房惨案是经常性的。”
我讪笑着回了卧室,蓝菲儿这样的并不是我喜欢的型。本能让我对她敬而远之,这大概是气场问题吧。就像是苏禾对我也一直心存芥蒂一样。
杨承飞跟着他们进了我卧室,我发现这小子进我屋子跟进自个儿屋子似的,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好歹男女有别,他到底是有没有这点性别观念啊?
杨承飞很随意的坐在我的床上,看着我打扫这个新卧室,懒散的说:“明天去商场买些日用品,今天早点睡。”
我还没应声呢,杨承飞就已经悠哉地走出了屋子,我心里那个不爽,愤愤地扔下抹布,直接跳床上打了个滚儿把被子裹在身上睡去。
早晨再到厨房的时候,新的厨具已经摆在那了,鲁显进来,看到我也没打招呼,打开冰箱去了罐速食粥,拿热水一泡又回他的卧室去了。
整个过程他都垂着头不敢直视我。很难让我相信他是个正常人。我严重怀疑他就一自闭青年,老觉得外界都要害他(这点跟我很像,但我绝没他表现地那么明显)抑郁啊。
我想自个儿熬点粥吃,结果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一粒米。
萧逸进来,见我翻箱倒柜的模样,小:“小妹,在找什么呢?”
我见他也跟鲁显一样,打开冰箱,取出速食粥拿热水泡,心里大为郁闷,一群素食鬼,太可怕了。
“找米啊,我想做粥吃”我耸耸肩,“找了半天没找到。”
萧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像刚刚充满电的手电筒,放射出无比刺眼的白光:“你会做饭?”
想到成风吃完我做的饭痛苦且抽筋的脸,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般吧!”
萧逸咂咂嘴,一副憧憬的模样:“好久没吃的家常菜了。”
我:“…”
后来,和杨承飞逛了商场,买了些平日要穿的衣服,大大小小的袋子都是我提着,杨承飞的烫伤成了他当公子爷我当小丫鬟的最佳理由。
我就那么牛一样的可怜巴巴地跟在杨大少的身后,杨大少还很有气势的来了一句:“跟紧点儿,免得跟丢了没钱回家。”
补充一点,老妈把我的生活费都交给杨承飞打理了,老妈的理由很正派:杨承飞人那么好,不会害我,况且我对理财没概念,高中时候生活费也很少给我,最后居然还因营养不良入院。搞的好像我被虐待了似的,令她和她前夫在朋友面前很没脸面。
想想那次住院的事,我确实无力反驳,但我依旧很费解,为什么老妈会这么信任杨承飞,他老公已经被杨承飞她老妈吃死了,难道她不怕她闺女也被杨承飞吃掉了?老妈,你到底是怎么想问题的?大人的世界搞不懂啊搞不懂。
买了衣服,买了日用品。我说:“我们还得买些米菜,公寓里都是速食产品,吃多了会死人的。”
杨承飞语气中似有笑意:“这下,我们更像在Y市定居了。”
在Y市定居。
我自嘲的笑了,在Y市定居,那个谁他有没发现我已离在W县好多天了呢?
二十九章 郭冲到来
更新时间2011-10-13 22:40:08 字数:3292
别的菜不会烧,土豆小叮当却是极其拿手。因为那个人爱吃,我特意在网上查了去学,还很郑重去酒店找到掌厨的李师傅请假指点。
这个菜就算是成风那小挑嘴的吃了都没说个“不”字。
蒸了些大米,把烧好的土豆小叮当浇到米饭上,还挺美观有模有样的,当之无愧无懈可击的成氏盖饭啊!
给杨承飞盛了一碗后,我就去敲他门让他出来吃午饭。结果他刚出了房门,老妈的电话就打来了,无奈,只好让杨承飞先吃,我和老妈唠唠嗑。
原来,老妈因为业务需要又回了溪乐大酒店一趟,正好碰到找我的郭冲。郭冲自知高考无望,已准备好了和几个她们大杂院里的年纪相仿的女生到深圳打工,过几天便要走,只是想跟我道个别而已。
想到深圳、上海那些个灯红酒绿的大城市,我不禁一阵担忧,郭冲性子单纯,我知道她一直呆在W县没出过县,现在突然跑那么远,万一在外面被骗了怎么办?有谁会热心帮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