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一边,楚殇桓和静夕都只是沉默着,并不开口回应什么。
马车载着他们一路向东南方向驶去。一直到无路可走,才停了下来。
四人下了马车,只看到四周都是树林,不要说村庄人家,就连条像样的小径都没有。此时虽然是白天,这四周却好似黄昏的光景,林中更是迷雾环绕,让人丝毫看不清四周的情况。
沈默然此时开口问道:“这雾林地势复杂,若进去只怕会迷路。”
楚殇桓双眼炯然,答道:“再复杂,也要探一探。”说着,便抬步往前走。静夕总觉得楚殇桓的坚持有些异于寻常,便问道:“殇,你真的只是为了寻找龙脉吗?”
楚殇桓听到静夕这么问,脚步停了停,等她来到自己的身旁,牵起她的手与她一同走,边走边对她说:
“龙脉只是个借口,我一年多前便听说这八卦村的村民从不与外界往来,也不听命于朝廷,可是生活却十分的富足。民间有传闻说那八卦村一个村民的一年所得竟可以抵得上一个普通地方官员十年的俸禄。”
“倘若楚国真有这样一个富可敌国的村落存在,若能说服他们归顺,对楚国是极其有利的。”
原来如此。静夕又问道:“那你父皇也是一早便知道的?只不过以龙脉作幌子?”
楚殇桓侧头看了眼静夕,“是。”
静夕讽刺地笑了笑,心道:这楚帝一向最会的便是打如意算盘。将别人有的,好的,有价值的,都统统归入自己怀中。
沈默然一路上都关注着静夕,自然也将她的神情看在了眼中。反而是楚殇桓一心想着要找到八卦村,只顾看眼前的路,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
沈默然闲闲地走在他们两人的身后,而楚菁菁则因为身子刚刚恢复,渐渐有些跟不上他们的脚步,只得开口喊道:“三哥!你慢一点,我跟不上你们了!”
此时他们已经渐渐进入雾林的中间,楚殇桓发现四周的路越发地模糊起来。他听到楚菁菁在身后喊他,心中也不免担心楚菁菁一会真的与他们走散了。于是对静夕说:“夕儿,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带菁菁过来。”
静夕看了看四周越来越浓重的迷雾,心中渐渐不安起来,却又怕楚殇桓担心自己,只是点点头道:“你去吧。”
静夕望着楚殇桓往回走,不过三四米的样子,就全然看不到他的身影了,她只得站在原地等着他们。不一会,便有一只手重新牵起了静夕,带着她继续往前行。
她被那只手牵着,慌乱的心顿时平静了下来。她被牵着又走了一段路,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楚殇桓的手是厚实而有些粗糙的,那是他以前领兵打仗时留下的,可是此刻牵着她的这双手却温暖光洁。
皱了皱眉,静夕开口问道:“你是谁?”
那人并不回答,又带着静夕走了一段路。忽然间那只手松开了她的,她一时间只觉四周既黑又冷,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父亲被行刑的那一年,她被独自遗留在这世上的孤清和绝望。如此想着,静夕慢慢环抱住自己,蹲下身子,将头紧紧地埋于双腿间。
她讨厌这种感觉,更害怕这种感觉。她的心中一遍遍地大喊着:不要!不要!不要丢下我!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绝望的情绪逼疯的时候,忽然有一道微弱的光在她眼前亮起,她感受到那道光,慢慢地抬起了深埋着的头。
沈默然右手提着一只纸灯缓缓来到她身旁,左手拉着她的手臂将她带起,又轻轻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温柔地道:“夕烟,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静夕红着双眼,深吸了口气,问道:“你究竟是谁?”
沈默然有些心疼地看着她红肿的眼眶,说:“一早便与你说过,眼泪不能为你解决任何问题。这么多年,竟然还是一样爱哭。”
静夕一惊,脱口道:“你是当年我在椒房殿外见到的那个少年!”
沈默然佯装一脸伤心地道:“总算是记起我了。”
“你到底是谁?为何当年会在南夏宫?为何你知道我是谁?又为何你会弹《潇湘水云》?”
“呵”沈默然听着她这么多的问题,笑出了声,“难道你忘了,当年你母亲曾经为你定下过一门亲事吗?”
静夕恍然间明白了过来,问道:“你是芙儿姑姑的儿子?”
沈默然深望着她,点了点头。“当年,我娘让管家带着我去南夏宫作客。我想,当时我娘亲让我去南夏的目的就是想让我认识你。
可是那时候南夏国已然处在风雨飘扬之中,你父母大约也猜到了南夏国无法避免的厄运,所以并不打算让我见你,每日只是让我在椒房殿独自玩耍。
而我也是那时候听到你母亲弹奏的《潇湘水云》。
楚帝攻进南夏后宫的那一日,你母亲本来是让管家一早带我离开的。无奈那日满城皆兵,管家只得带着我藏起来,打算等到夜深时再走。
那晚临走之前,我想着要再与舅母道声别,谁知道我来到椒房殿是却发现她已经服毒自尽了。我又想到她平时最爱银莲花,便打算摘一朵回去放于她枕边。
当我来到那银莲花海处时,却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独自站在花海边悲伤地流着泪。”
☆、52: 银莲只会让你悲伤,不是吗
“当我来到那银莲花海处时,却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独自站在花海边悲伤地流着泪。”
静夕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道:“那为何如今你又会出现在这里?”
迷雾中的沈默然缓缓开口,声音如那微弱的纸灯,虽轻,却极其的温暖:“这些年来,我一直待在江南一带,便是希望如若有一日你可以碰巧来到这里,又可以碰巧遇见我。”
“难道你未曾听闻三年前的反诗案吗?”
“听过。却也知道你未死。”
静夕眼睛盯着他模糊的身影:“所以这个八卦村是你建的?所谓龙脉的传闻也是你传出的?”
沈默然却笑而不答,伸出手,道:“走吧,我带你出雾林。”
静夕道:“楚殇桓和菁菁呢?”
“自然有人去带他们来与我们会和。”沈默然说完,也不理静夕是否同意,拉起她的手腕便带着她往前走。
静夕被他拉着,也不再说什么,乖乖地跟在他身后。沈默然感受着身后人儿的渐渐安稳的心跳,俊唇微微上扬。
两人走了没有多久,静夕便觉得眼前的景物渐渐地清晰起来。
沈默然带着她来到一条小溪边,坐上了一只木舟。
静夕坐在他的对面,沈默然双手划着船桨,眼睛却微微带笑地看着她。
静夕倒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看着四周的环境。只见这条小溪虽窄,却是极长的,小溪的两旁种满了红梅。偶尔有花瓣飘落至舟上,也有些飘落至沈默然的锦袍上,衬得他越发的俊美清润。
静夕忍不住开口道:“你长得如此妖孽,想来桃花必然十分的旺盛,为何却偏偏爱红梅呢?”
沈默然听出她话中的调侃,不但不气,反而笑了起来:“我每次见你都是一脸愁苦的模样,想不到你这张嘴竟也十分厉害。”
笑声顿了顿,沈默然柔声道:“银莲花是舅母挚爱之花,想必你每每见到都会因为忆及她而潸然泪下吧。我又何苦种它们来让你多添苦涩?不如这红梅,香自苦寒来,你瞧她们经历了清寒苦寂,如今开得多美?”
静夕听着他的话,心头一悸,定定地望着他,他们遇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人如此的懂得她,这是连楚殇桓都未曾有的。
一时间竟然也不晓得要回他一些什么。两人便沉默了起来。
沈默然缓缓地划着小舟,一路上又穿过了三两个石洞后,眼前的景致变得陡然不同起来。只见那岸上人流攒动,热闹非常。
沈默然泊好了小舟,带着静夕上了岸。
她这才发现原来这里是个小集市,小贩们与客人熟稔地攀谈着,极为的热闹。而静夕目光所极之处,无论是小商贩还是买东西的顾客,所穿得都是上好的棉布衣,而不是平日普通百姓会穿的麻布衫。
可见,之前楚殇桓所听说闻原来都是真的。这个隐秘的八卦村真得是十分富足。静夕正想着,又被沈默然领着过了一座极高的石拱桥,静夕来到桥上,举目四望,发现这八卦村呈圆形,四周高,中间低。四周的房子都建得十分的奢华富丽,桥的两岸商铺林立,人头攒动,可见生意都极佳。
静夕忍不住开口道:“难怪之前来过的人都再也不复回去,如此的桃花源,确实比外边不知好了多少。”
沈默然回头望了她一眼,仿佛开玩笑道:“你若愿意,便住下来好了。将你那楚国王爷弃了,和我一起便是。”
静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却听到楚殇桓的声音阴沉地道:“沈公子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不仅拐带了别人的妻子,如今还要教唆她抛家弃夫吗?”
楚殇桓如此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仔细检查着静夕上下,见她安然不恙,担了半天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一把将她拥在怀里,歉声道:“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不会有下次。”
静夕听了他的话,心中觉得极暖,朝着他轻轻一笑,说:“傻瓜。”
这时站在楚殇桓身旁的楚菁菁也是一脸歉意地对静夕说,“三嫂,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都不知道,方才三哥回去找不到你,那脸阴沉得都不能看了。”
静夕笑着看向楚菁菁,“不妨事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沈默然看着静夕对楚殇桓的依恋,嘴边嚼着一丝浅浅地笑,开口道:“几位既然来到了八卦村,便让在下请各位好好用餐午膳,我们八卦村的菜色可是只此一家。”
静夕轻轻自楚殇桓怀中起来,望着沈默然,只见他也是笑望着她。静夕感觉到了他眼中几不可见的失落,当下一慌,眼光转开,不敢再望向他。
楚殇桓看着他们两人的表情,心中自第一眼见到沈默然时的那股不安感又强烈地涌上了心头,当下揽着静夕的腰,让她紧贴着自己。直到闻到到她身上温暖熟悉的体香,楚殇桓方才觉得微微心安。
☆、53: 若你不能让她快乐
沈默然领着三人来到了一家小菜馆。
小菜馆的老板是一位大约30岁上下的妇人,见到沈默然带着他们三人进来,微微有些惊讶地上前招呼到:“主子,今日怎么会带了三个陌生人来?”
沈默然朝着她一笑,答:“他们是我带来的朋友,今日特意来尝尝你的手艺。”
妇人听到沈默然这么说,连忙望着楚殇桓三人热情地笑道:“这还是主子头一次带来人我们八卦村呢。想来各位一定是我家主子极重要的朋友,今日可一定要尝尝我的拿手菜。”
说着便领着他们来到平日里专门为沈默然留着的房间。
这家小菜馆是一所临街傍水而建的木屋,妇人带他们来到的这个房间,无论地板还是屋顶甚至连窗户都是木制的。
沈默然领着静夕他们入座,静夕轻轻推开右手边的木窗,八卦村的景致便全然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静夕见识过楚京的繁华,也深深沉迷过西北的广袤,可是如今这一副宁静的江南小桥流水的美景却让她彻底沉浸其中。这是她梦里魂牵梦萦的熟悉景致。
望着岸边的一艘艘乌篷船,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让静夕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与旧时的南夏城如此的相似。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她的目光所能看到的小桥尽头,那一个转角处便是幼年时她的爹爹常常带着她光顾的那家书局。
这时,坐在静夕身旁的楚菁菁开口道:“这江南的景致果真是清雅。难过以前父皇总是爱来江南。”
沈默然坐在静夕的正对面,丝毫不避忌她的身边还有楚殇桓,直直地望着她。
这个八卦村原本就是为了她而造的。如今,到底是将她带来了。
虽然南夏国已经消失,至少这样熟悉的景致能给她带去些许的安慰吧。
这时,一个小二端了菜进来,为他们一一上齐,然后笑着开口道:“这些菜是我们老板娘亲自下厨为各位贵客准备的。四位慢用。”
楚殇桓看到这满桌的菜,先前就有些阴沉的脸更加的难看起来。这些菜竟然都是静夕平日里爱吃的。
他望了一眼沈默然,道:“既然沈公子是这八卦村的话事人,本王也就开门见山,这八卦村既然发现了龙脉,朝廷定然会在此建造祠堂供奉龙脉。以后每年还会派专人前来祭祀以酬谢上天。”
沈默然拿起筷子举止亲昵地往静夕的碗中夹着菜,抬头望了眼脸色阴沉的楚殇桓,笑道:“这八卦村从来都不属于楚国,况且在下之前也从未曾听说过八卦村有龙脉出现。想来定然是有人搞错了。王爷不如再详查一番?”
楚殇桓将他夹给静夕的菜全部捻到自己的碗碟中,有动手为她重新夹菜,同时又夹了菜放到楚菁菁盘中,才抬头冷着声对沈默然道:“难道你是要公然与朝廷为敌?”
沈默然望着他有些幼稚的举动,笑了笑,答:“王爷说笑了。沈某不过是一介商人,从来只关心自己眼前的蝇头小利,这八卦村也不过是我一时兴起造的,隐秘于世,从来不愿与任何人为敌。
可是若有人连这一片净土都要夺去,沈某即使玉石俱焚,也会守护至最后一刻。”
楚殇桓看着他一贯风轻云淡地笑脸,心中却明白,他是言出必行的。而此刻楚殇桓也看出了静夕对这个隐蔽村庄的特别的情绪,再加上静夕又素来痛恨父皇和楚国朝廷,若他真的让官府介入,只怕他与静夕之间便从此也就有了隔阂。
却说那楚菁菁望着这一桌口味清淡的菜,一向吃惯北方重口味的她此刻一点食欲都提不起来,又听到楚殇桓和沈默然说得话题也是极其的无趣,便推了推身旁的静夕,道:“三嫂,这里的菜太清淡了,食之无味,咱们两去对岸的那条街上转转吧,也许能找到好吃的?”
静夕看了看楚殇桓,又看了眼沈默然,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道:“也好。”
楚殇桓望着静夕和楚菁菁一路离去的身影,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问沈默然道:“沈公子认得静夕吧?”
沈默然在他的酒杯中添上酒,轻放下手中的酒壶,答:“是。比你还要早了一两年。”
楚殇桓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有些强硬地道:“可是如今她是我的王妃。”
“你们如此矛盾而难解的关系,只怕无法长久。”
楚殇桓眼色深沉,“即便如此,本王也绝对不许他人窥视我的王妃!”
沈默然却笑着答:“三王爷大概不知道,她是自小便与我订了亲的未婚妻。”
“如今南夏国早已不复存在,你的出现只会让静夕烦扰。”
沈默然缓缓道:“三王爷似乎并不了解她。她绝对不会认为南夏国的人和物是一种烦扰。方才你也见到,即便只是八卦村这样熟悉的景致已经足够让她开怀。”
沈默然停顿了片刻,复又望着楚殇桓一字一字地说道:“若你无法让她快乐,便由我来为她做这一切。”
楚殇桓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酒杯,一直到酒杯碎成片划伤了他的手,鲜血流出滴在桌面上,他却浑然不觉,开口道:“想要从我身边带走她,除非我死了!”
沈默然听到他的决然,反而扬唇一笑,道:“三王爷多虑了,如今夕烟心中有你,只要她不愿意离开你,我绝对不会勉强她半分。”
而我,会小心地守护着她,绝不会让她父母的悲剧在她身上重演。
☆、54: 芙儿姑姑
那一日,沈默然四人在八卦村用过午膳之后,又回到了他在晏城的别院。
楚殇桓自从那日离开八卦村后,每一日都早出晚归,仿佛忙得很。静夕白日便和楚菁菁由沈默然带着游山玩水,晚上则在房中读书写字等着楚殇桓回来。
每每都是等得太累便趴在桌上睡着了,到了第二日清早却发现自己睡在床榻上。如果不是身旁的床单有明显睡过的痕迹,静夕一定会以为楚殇桓连晚上都不曾回来过。
静夕躺着发了一会呆,方才慢慢自床榻上起来,穿衣洗漱后,便准备去大厅用早膳。这几日,每天早上沈默然都会在大厅等着她和楚菁菁一道用膳然后再带她们出去游玩。静夕见他每日都游手好闲的样子,实在好奇他做的究竟是什么生意。
不过静夕又想到自身,还不是一样虽然打理着晋远商行,却和沈默然一样看起来清闲的很。近日静夕虽然身在江南,可是晋远商行驿馆和运输站分布各地,四大掌柜总会第一时间将她想要知道的消息传递给她。
近半个月来,因为楚严桓被禁足,陆婉晚失去了经济支撑,先士行之前所有的价格优惠也不复存在,晋远商行的运营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可是尽管如此,静夕心中却明白,无论是陆婉晚还是楚严桓都不会因此而罢手。
她的不安感始终未曾褪去,想着过些时日便要回到楚京,朵拉那边也应该准备的差不多,心中的郁结担忧又浮上了心头。
“一大早,想什么心事?”沈默然柔声问道。
静夕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走到了大厅,沈默然正坐在厅中望着她笑得一脸温柔。
静夕也冲着他展颜一笑,道:“没什么。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你既然心中什么都明白,却为何做不到顺其自然?”
静夕略带些凄清地笑了笑,道:“爹爹以往也总是说顺其自然,可是命运对他却并不眷顾。而我自小只懂得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沈默然感受着她的悲伤,心有戚戚焉。右手缓缓抬起,抚上她额头的青丝,想要安慰几声,却又怕言语苍白,犹豫再三,终是作罢。
这时,静夕却露出开怀笑颜,俏脸微微一侧,望着沈默然道:“今日,你打算带我们去哪里玩?”
沈默然见她假装开怀的模样,对她的疼惜反而更深,遂开口道:“用完早膳,我带你去见一个故人。”
“那菁菁呢?”静夕开口问道。
“她昨日说要听戏,我让管家请个戏班来家中专门为她演。”
于是,两人用了膳便出了别院。他们并没有坐马车,沈默然带着静夕一路七拐八弯后在一座府宅门口停了下来。
静夕抬头一看,门前的匾额上写着“沈宅”,这一定是沈默然的家了。
静夕正想要问他为何带她来这,却看到那门内一位美丽妇人在嬷嬷的陪伴下快步来到她面前,声音颤抖地问道:“是夕儿吗?”
静夕看清了妇人的模样,心中一时也澎湃了起来,不确定地喊道:芙儿姑姑?“
妇人上前握住静夕的手,双眼含泪道:”真的是夕儿!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沈默然站在一旁,看到他的娘亲和静夕又是喜悦又是伤怀的样子,上前扶住母亲的肩,道:”娘,咱们让夕烟进去再说吧。“
于是四人来到花厅坐下。李若芙仔细地端详着静夕,感慨道:”你真是像极了你的父亲。“
静夕听到她说起爹爹,心中悲恸,道:”芙儿姑姑,爹爹早已不在了。“
李若芙含泪点点头,伤心道:”我知道。四年前我听闻了你爹爹的事情,便让默然去找你,却得知你在狱中服毒自尽了。如今,见到你好好的,我多年来悬着的心总算能稍稍放下。将来我百年之后,也好去向你爹爹交待了。如今既然找到了你,便在姑姑这里住下罢,也好让我好好照顾你。“
坐在一旁始终未曾开口的沈默然听到母亲这么说,道:”娘……“
静夕未等沈默然说完,便抢了他的话,对李若芙道:”芙儿姑姑,如今我是楚国三王爷楚殇桓的王妃,住在您这里只怕不方便。“
”什么!“李芙若听完静夕说的话,大怒道:你怎么能嫁人仇人的儿子!难道你忘了我们的亡国之痛吗?忘了你爹娘如何枉死的吗?”
沈默然听到母亲如此误会静夕,忙道:“娘!静夕这么做就是为了给舅舅报仇!”
静夕看到李若芙质疑的眼神,坚定地朝着她点点头,道:“姑姑,若不是要为爹爹当年所遭受的一切讨回公道,我又怎么会苟活这么些年?若此生不能还爹爹这一世的清誉,夕儿绝对不会罢休!”
李芙若心疼地上前拥住静夕,歉声道:“夕儿,你这又是何苦?你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斗得过那楚皇帝?你是我南夏唯一的一点骨血,我不能白白看着你去送死!”
这时,沈默然轻轻开口道:“娘,您放心。我即使倾尽所有,也会力保夕烟无虞。你若阻止夕烟复仇,只会让她生不如死,活得犹如行尸走肉。”
☆、55:人的心并不由自己
黄昏时分。冬日的斜阳轻柔地照在静夕和沈默然的肩上。
静夕目不斜视地望着眼前的路,口中却轻轻道:“沈默然,谢谢你。”
沈默然眸光清澄,笑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为我所做的一切;又谢谢你,竟能如此懂得我。”静夕道。
沈默然听到此刻自己的心狂热地跳动着,脸上却依旧淡淡道:“我不过是听从了自己心中的声音。”
“沈默然,如今我已经是楚殇桓的王妃。”
“我知道。”
“我心中是有他的。”
沈默然沉默许久,“我知道。”
“沈默然,就算是男子,时光一蹉跎,很快也会老的。”
所以,别因为我,白白浪费了你自己的光阴。
沈默然抬头,别院已经在他们眼前。
他停下脚步,低喃道:“可是人的心,有时候,并不由自己做主。”
说完,并不等静夕回答,自顾自进了别院。
静夕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也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她推开卧室的房门,看到楚殇桓正靠在床榻上看着书,他听到开门声向门口望过来,正好对上静夕望着他的目光。
过了一些时间,静夕才走进卧室,来到他面前,柔声道:“今日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公事都忙完了吗?”
楚殇桓点点头,拉着她的手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花草香,感受她在自己怀中的真实感,心中只觉一下子充实了起来。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项间,缓缓开口道:“我好想你。”
静夕被他弄得有些痒,轻轻笑着推开他一些,道:“你每夜都有回来,有什么想的?”
楚殇桓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凝望着她的眼,道:“夕儿,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绝不会害你。”
静夕看着他,轻轻道:“若是我有一日杀了你父皇呢?你也能记得今日所说的话吗?”
楚殇桓侧身躺下,道:“凭你如今的实力,想要杀我父皇并不容易。夕儿,我知道你此次出门没有带着朵拉和阿丽亚,必然已经是有了部署。我不奢望你收手,只求你一件事。”
静夕听到他的话,心中矛盾又纠结,问:“什么?”
“不要作玉石俱焚的傻事。”
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去做。
静夕心中的疑虑更深,道:“你就这么肯定我杀不了他?”
“只怕他此刻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静夕蓦然望向他。他对上她的眼,道:“你以为这些日子来,我们的一举一动能躲过父皇的眼睛吗?”
静夕心中了然,冷冷道:“知道便如何?他对我爹爹所做的一切,我必然要向他讨回公道。”
楚殇桓颓然,自床榻上坐起,无奈道:“夕儿,我不是想要求你放弃心中的仇恨,可是你如今这般,和送死又有何分别?”
静夕轻哼一声,“我早在四年前便已经是死人了,若能为父亲正名,死又算什么?”
楚殇桓望着她,心痛至极,右手猛地一拳打在床榻边的圆柱上,喝道:“那么我呢?你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吗!”
静夕盯着他流血的手,心中虽痛,却强逼自己别开目光,狠下心道:“你一早便知道我嫁给你的目的,也一早便知道我不可能会放弃报仇。无论代价是什么,我都去做!”
“即便要与我死生再无往来?即便知道我会生不如死,你还是要这么做吗?!”
静夕咬牙死忍住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看着他,语气坚定道:“是!”
楚殇桓望着她决然的样子,悲伤至极,反而笑了起来,道:“呵!好!很好!”
静夕坐在床边,望着楚殇桓仓惶悲凉离去的背影,心中亦是伤痛欲绝,闷声哭了出来。
☆、56:为你,一切都值得
到了晚膳十分,静夕换了身素白衣裙来到饭厅。楚菁菁看到她进了饭厅,连忙起身跑到她身边,悄声说:“三嫂,你和三哥怎么了?你都没看到他一下午那张好似天下人都欠了他钱的样子。”
静夕只是牵动了一丝唇角,沉默不语。
沈默然坐在一旁静静地低头喝着茶,仿佛没有看到她们两个人似的。
这时,楚殇桓自外面进了饭厅,看到静夕一身素白,遗世而孤立的淡然模样,刚刚才平静的心又剧烈地疼痛了起来。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心中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抛弃这些年辛苦争取来的一切,大不了被世人骂不忠不孝。他都全然不在乎。
只求她平安,只求她在自己身边,一世无虞。
可是让最他心痛的,是在眼前这个女人的心中,他始终不是最重要的。
他将她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甚至不惜一切地保护她。
可是她轻轻松松的一个“是”,便能让冷硬坚强如他瞬间崩溃。
也罢,谁叫是他亲手将真心送到她面前,任她把玩操控;谁叫他在她面前从来无所保留,一味地付出自己的真心,只希望求换得她片刻的温存和笑颜。
世人都道妲己,褒姒是红颜祸水,他们岂知这些根本不是女人的错。是深爱至此,什么家国伦理,什么三纲五常,都及不上心中人儿的一个笑颜,一个转身。
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楚殇桓缓缓走到静夕面前,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专注地凝视着她,道:“我答应过再不会留你独自一个人,对不起,我又食言了。”
静夕看着他的样子,眼眶瞬间湿红一片,道:“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气你。”只是不愿说些假话来敷衍你。
楚殇桓看着她患得患失的样子,心中一阵自责,将她紧紧拥在怀中,道:“咱们不说这些,都是我不好,白白惹你伤心。”
楚菁菁看着他们两人,眼眶也微微红了起来,心生羡慕地道:“三哥和三嫂如今没事便好了。你们就别这般你侬我侬的刺激我与沈公子了。肚子饿死了,咱们坐下边吃饭边说话可好?”
这时,一时静坐着的沈默然也缓缓开口道:“是啊。二位莫非是吃厌了我这里的小菜,故意拖延不入席么?”
静夕轻轻地白了沈默然一眼,知道他是故意调侃他们,回他道:“这世间因果循环,快得很。指不定那一日便轮到你唱戏,我们看戏了。”
沈默然微微抿嘴,望着静夕,话含深意道:“只怕没有那么快罢?”
话音刚落,便见那楚殇桓面带怒容,眼神狠狠地警告着他。沈默然却丝毫不惧,笑着回看他。一时间,饭厅中的气氛怪异非常。
四人坐下用膳,楚菁菁望着桌上那一盘鲜血淋漓的菜,极度反胃地抬眼问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没有煮过怎么就端上来了?”
静夕笑着跟她说道:“这是毛蚶,就是生吃的。自壳中取出肉,沾上醋和生姜即可。”说着便亲自示范给楚菁菁看。
楚菁菁一脸错愕地看着静夕将那还流着血的东西沾了沾醋便送进了嘴里,只觉自己的胃一阵翻腾。刚想问楚殇桓,却见他也捻了一只毛蚶沾着醋往嘴里送,而那厢沈默然也是一样吃得欢快。
楚菁菁看着他们三人,喃喃道:“疯了疯了,你们这是要退化成野人了吗?”
静夕听到她如此说,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菁菁,江南人十分喜欢吃这样新鲜的河鲜和海鲜。江南菜亦讲究食材的原汁原味,不似北方那边喜欢浓重的调料。你试试,很好吃呢。”
说着,便捻了毛蚶望她碗里送去。楚菁菁退避三舍,一脸恐怖表情道:“别!三嫂!我看还是让他们给我煮碗素面好了。”说着,似乎怕静夕再往她碗中捻那鲜血淋淋的东西,急急地推到一边。
静夕望着她害怕的神情,也就不再勉强她,却见那楚殇桓似没事人一般用着膳,不禁问道:“你竟然吃得惯?”
楚殇桓看着她,道:“你和沈默然能吃,我便吃不得吗?”
静夕一时未听出他话中的酸意,道:“那不一样,我和沈默然……”
静夕话还没说完,沈默然便笑着开口道:“确实不一样,江南人食醋多,三王爷在江南待了些时日,越发地爱吃醋了。”
静夕这才看出原来是这痞子又乱吃醋了。不由地朝着沈默然感激一笑,如果不是他打断,只怕楚菁菁也该识破她的身份了。
楚殇桓看着她和沈默然一副默契十足的样子,心中的火更盛。轻哼了一声,道:“我吃饱了。”
静夕看着他乱吃醋的样子,也不理睬他,自顾自地一边吃饭一边和沈默然有一句每一句的闲聊着,楚菁菁偶尔听到有趣的话题,也插进来与他们聊上几句。
于是四人便胡乱地闲扯着,一直到就寝的时辰,才各自回房歇息。
☆、57: 祭祀龙脉
江南的冬日总是多雨,天气湿润而阴郁。静夕坐在花厅中,轻抿了一口茶,看着朵拉写来的密函。
信中说一切已然安排妥贴,只等着她回去。
日子终究是越来越近了。静夕一时间竟也分不清楚自己的心境。
那种晦明晦暗,决然却又不舍的矛盾心绪,像两股不相上下的势力,日日夜夜折磨着她。
这时,忽然屋门大开,只见楚殇桓披着一件深色大麾进了门,上前拉起她的手,温柔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静夕心中虽然好奇,却温顺地跟着楚殇桓来到大门口。
只见门口站满了官员和士兵。楚菁菁和沈默然也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们两人。
静夕好奇地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楚菁菁听到她如此问,上前道:“三嫂,今日咱们要去祭祀龙脉。”
“龙脉?”莫非楚殇桓要带这些人去八卦村,那……
静夕想到此,目光锁定了沈默然。却见他一脸没事人的表情,心中的犹疑更深。这时拉着她手的楚殇桓在她身边低声道:“去了你便知道了。”
说着便带着静夕上了马车,这次楚殇桓并没有跟着坐上马车,将静夕和楚菁菁安置好后,他便走到最前方的棕色马匹前,骑了上去。而沈默然也骑上了他身侧的另外一匹白马。
于是,由一队士兵开道,楚殇桓和沈默然各骑着马并行,官员则跟在他们身后步行,最后便是静夕和楚菁菁坐的马车。
此时,天空依然飘着零星的细雨,却丝毫不妨碍晏城的百姓对于这样一场特别祭祀的热情。龙脉出现在晏城,对于这里的普通百姓来说,是再好没有的消息,这说明这块江南土地是大祥之地。他们纷纷期待着这传说中的龙脉为他们的生活带来好运。
于是,楚殇桓他们所到之处,沿街都有百姓为驻足关注,更有一些百姓往士兵的手中塞着一些大小不一的贡品。眼见着士兵手中的物什越来越多,楚殇桓挥手唤来一个士兵,让他准备一辆木头推车,专门放置百姓赠予的贡品。
百姓们见自己送上的贡品非但没有被丢弃,反而被妥当地安置起来,于是,更加自发地往推车中放着各色各样的物品。待他们到达目的地时,推车上已经是堆得满满当当了。
马车停稳,楚殇桓丝毫不在意周围有多少的官员士兵和跟随而来的民众,来到马车前,牵起静夕的手,将她轻抱下车。
静夕也顾不得周遭的人嗔目结舌的样子,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好大的一个村落!如此粗看着,便就有八卦村的两倍也不止。入口处立着一个极为高耸的牌坊,上面写着“龙德在田”四个大字。
静夕转身看向楚殇桓,只见他朝着她安抚一笑,朗声对随行的官员和百姓道:“本王此次南下,总算没有辜负父皇所托,寻得这龙脉所到之处。又命人在此修建祠堂牌坊,以供龙脉。今日本王得父皇旨意,择了吉时在此祭祀龙脉。”
说着,便带头进入了这“龙德村”,来到了已然建好的祠堂前祭祀行礼,并命人将所有的贡品放置妥当后便准备开始。
由于那祭祀之事,历来只有帝皇和帝皇钦点之人方可参与,所以静夕,沈默然甚至楚菁菁都只得等候于村口,并不能入内。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沈默然站在静夕身旁,望着眼前的一切道:“他竟为你做到如此地步。”
静夕此时自然也是心绪澎湃,原来楚殇桓最近忙碌奔波便是为了这个。他知道八卦村对于她来说就像是一方乐土,不忍心破坏。所以他便在附近秘密重建了一个村庄。他连她都瞒住直到今日才知晓,想必其他的人更是都信以为真吧。
这时,只见那换了一身明黄色祭祀服的楚殇桓风姿绰约,一派贵气浑然天成地走了出来,渐渐走向他们,身旁的晏城知府弯着腰不知道与他说着什么。
他抬头看到静夕凝视他的目光,神情瞬间柔和了起来,快步来到她面前,看着她被雨微微淋湿的青丝,眼光一冷,冲着静夕身后的丫鬟道:“你们都是死的吗?王妃被雨淋湿你们都不晓得?”
静夕拉了拉他的衣襟,道:“不怪她们,是我等你等的有些心急,才出来的。”
楚殇桓望着眼前的人儿,除了必要的场合,她永远是素衣素颜。可饶是如此,却丝毫不折损她的美丽。浅米色的衣裙衬着她如雪的肌肤,墨玉般清亮的双眸,柳叶细眉与那桃花瓣娇柔的双唇交相辉映,而此刻发丝上沾染的些许雨水,更衬得她如同那雨后沾染了雨露的银莲一般超然出尘。
楚殇桓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吻上那两片诱人的红唇。轻柔地,婉转地传达着心中那源源不断的爱意。静夕被他如此温柔地亲着,一时间竟然也忘了这是什么场合,什么地方,只觉得心失去了控制,毫无规律地跳动着,呆呆地承受着他的温柔。
“咳咳……”沈默然望着这两个浑然忘我的人儿,只觉一阵无语,不得已只好出声提醒他们。
静夕被他的假咳声惊醒,才发现自己竟然被楚殇桓诱惑地忘记了地点场合。俏脸瞬间红得比那红梅还要艳丽三分。楚殇桓爱怜地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让她的脸贴着自己的胸口,冷眼朝着四周轻扫,那些看热闹地官员和百姓即刻害怕地低下了头。
楚殇桓又瞪了一眼一旁看尽热闹的沈默然,开口唤来晏城知府,道:“本王决定明日启程回京,你方才所说的晚宴就作罢吧。本王从来不兴那些虚礼。你便带着百姓先行离去吧。”
这样,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四周便恢复了平静。静夕这才从楚殇桓怀中慢慢抬起头,埋怨似地瞪了一眼楚殇桓。
楚殇桓丝毫不在意她的小性子,反而开怀道:“本王亲自己的王妃,有什么不妥吗?”
这时楚菁菁也笑着走到他们面前,道:“是啊,三嫂。反正自从三哥娶了你之后,天下谁不知道他宠妻如命。三嫂,你也要赶快习惯。”
楚殇桓笑着瞪了楚菁菁一眼,“就你话多,今日肚子倒不饿了?”
楚菁菁撇撇嘴,道:“这不是不敢打扰你和三嫂吗?”
“那还不走?”
楚菁菁一听,马上兴奋了起来,也不管别的,拉起静夕便上了马车。
沈默然见到她们上了马车,才缓缓开口道:“这件事,你有把握能全然瞒住你父皇吗?”
楚殇桓听完,方才还温柔如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道:“自然。我绝对不会让静夕陷入险境。”
沈默然看了他一眼,道:“此次你和静夕找妥了龙脉回京,楚帝必然龙心大悦,只怕京中只会越发的不太平吧?”
楚殇桓对上他审视的目光,悠然问道:“那沈公子意欲如何?”
沈默然淡淡一笑,道:“我会与你们一同进京。”
“不行!”楚殇桓想到他对静夕的“不良意图”,开口便拒绝道。
沈默然轻笑出声,道:“三王爷管天管地,还管百姓迁居么?”
楚殇桓冷着脸道:“别人本王自然不管,你便是不行!”
沈默然悠悠道:“莫非三王爷有把握一定能保护静夕安全?”
楚殇桓心中一动。虽然他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即便日后楚帝真的知道了静夕的身份他也有把握能保住她。可是,楚殇桓却不知道静夕的计划,他知道静夕必然不会放弃为她父亲报仇的机会。他无法阻止静夕自己深入险境。
沈默然注视着楚殇桓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纵横商场多年,一向最擅长的便是谈判。当即淡淡一笑,道:“三王爷无需忌惮在下,我一早便说过,只要静夕一日心中有你,我便绝对不会破坏你们。我虽然在意她,却也不喜欢强扭之瓜。”
楚殇桓沉默许久。并不回答他,自顾自上了马背,带着静夕和楚菁菁准备回城。沈默然见他如此,便知道他这是默许了,当下也就不再说什么,骑上马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既然要远去楚京,总是要做好万全准备的。
☆、58:抵死缠绵
夜晚。细雨下了一整天,楚殇桓和沈默然坐在花厅下棋,静夕和楚菁菁坐在一旁吃着茶,有一句没有的闲聊着。
“三嫂,最近怎么都没有觉禅的消息?”
静夕望了她一眼,打趣道:“你这是想见大耳了吧?”
楚菁菁被她说中心事,红了脸,不依道:“三嫂!你又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