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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白千九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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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华天下》

作者:墨白千九

作品简介:

她是前朝长公主,流落到江湖中,做了邪门门主的侍婢, 从此被卷入江湖和朝廷的双重追杀围堵之中。

萧子凉,地狱门门主,这是她恋慕了十年的冰山,可惜他处心积虑就是为了得到那一枚前朝的玄天八卦,据说,得八卦者得天下。

南宫锦,当朝皇帝的亲信,追她、抓她,背负着她全部的信任,却亲自将她送到当朝皇帝的面前。

玉卿衣,江湖中最妖孽的男子,唯有他对她始终不离不弃。而让她国破家亡的凤帝凤以林,其真实面目,却是……

在重重算计之间,谁才是那个真正待她好的人?谁才是这一生的归宿?

一见君子误终身 000 这是楔子

大元崇远年间,孝武帝元青废弃朝纲,偏宠一妃,以致朝野内外怨声载道,百姓民不聊生。

崇远七年,各路兵马揭竿而起,一时间风云突变,其中以乔州军少年将军凤以林气势狂盛,挥兵北上,将大元朝从都城景安生生赶至北海一隅。

同年乔州军大将凤以林称帝,改元为庆,号凤帝。

凤帝时年,将将及冠,人称:少年凤帝。

深夜的北海浪『潮』汹涌,十几艘船入夜便下了海。

海岸上无数的兵马停岸,火折子照的夜间的北海岸格外的绚烂,那为首的大将问身侧的副将,“凤帝说,这玄天八卦便在海上逃兵中,速速追赶。”

“就差一艘船了。”那副将眼望北海,目中灼灼生辉,“凤帝神机妙算,这一役保准教元青那厮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的元青正坐在船舱中,身侧一位倾国倾城之颜的女子,她面『露』幽光,握着元青的手说,“皇上,我们要怎么办?”

望着环伺身周的众儿女,或哭泣或年幼,他的心微微疼痛,今日,真的是一人都逃脱不了了么?

这时元青的目光落在了那最年长的女孩身上,她低垂着眼,虽也在默默抹泪,却并不像其他姐妹兄弟哭的这般惨烈。皇长女……自己的大公主……

心思一动,元青走过去一把拉起她。

元惜呼痛,元青只将一只掌上八卦放入她怀中说,急促的说:“你的兄弟姐妹之中,独你会水,速速带着它逃走。”

“父王,我不要……”元惜慌忙跪下,自小好水不代表她愿意抛弃父兄姐妹独自一人离开。

“听父王说。”元青见时间已是来之不及,强行将元惜拖往舱外。

背部生疼,被破裂的船板甚至剐出了皮肉,但终究敌不过此刻被独独抛下的痛楚,元惜终于哭喊出来,“父王……”

在年幼的长女耳边说:“父王初时称帝之时,有一位神算子曾经给过父王这八卦,论解此八卦可换天下,来日,你当解此卦复我大元……寻回我大元遗脉,切记!”

北海岸边的火光熏天。越来越近的战船让元青的表情狰狞起来,他扯住元惜的头发,大声道:“给我记住!”

一把将元惜推入水中,而其在水中扑腾了几下,还是奋力的向远处游去。元青才稍稍心安,望着那渐行渐近的追兵。

哪怕元惜无还复大元之日,他也泉下无憾矣,至少或许还能逃脱他大元血脉,只可惜,元惜她不是男子啊……。

是夜,大元朝末帝亲焚了那条船。

大军围上之时,已是人亡船毁,凤帝听闻此事后扼腕哀叹,为这大元朝最后一位皇帝谥号:孝武帝。

玄天八卦却不见踪影,也成了少年凤帝心中一根拔不去的刺。

一见君子误终身 001 地狱之鬼

年少荣光,已不得见。

逍遥峰。地狱门。

林若惜打开门,收拾了因昨夜噩梦而疲惫不堪的心思,就着水梳洗打扮了一番。

门里的兄弟们经过她身边时候,都笑着说,“惜儿姑娘,你还不去伺候门主,小心挨骂啊?”

林若惜连忙放下手中的帕子,一张清秀的小脸蹙在一起,“诶哟……抱歉,我这就过去。”

如今这地狱门门主的侍婢,顾名思义,侍婢侍婢,便是要服侍对方的小婢女。年方十八岁的林若惜最擅长的便是扮个可怜。比如如今面对一盆水,那张微微下垂的眼睛,衬着眼底一枚小痣,若是再微微苦笑一下,简直是招人怜爱极了。

她对着水再收拾了下自己的仪容,然后轻轻说:“不就是做个噩梦么?林若惜你要振作起来。”

话虽如此,心情却还是有些低落,好些年没梦见前朝的事情了,险些因为在逍遥峰上的平淡日子给淡忘了那些过往。她『摸』了『摸』脖子内的玄天八卦,舒了口气,只要这东西还在,自己的命还在,总有机会的。

三步并作两步,林若惜跑到了中堂后的一间隐秘的大屋,屋上匾额雕着大字:左右;这左右居便是门主萧子凉居第,在门外深吸几口气后,轻轻的敲了敲门。

半晌无声,终于,一个嘶哑深沉的声音在门内响起,“进来。”

她小心的推开门,快速的打了盆水入了房间。

那男人缓缓从床上坐起,低垂着头,一头长发直直的批泄在脑后,见她小步走到自己的身边,拾起床边垂下的紫『色』流苏长帘,勾在两旁。

林若惜轻声说:“门主,奴婢服侍您起床。”

这句话,林若惜说了十年,似乎早已习惯了自己这身份,她偷偷看了眼萧子凉,随后便小心的低下头去。

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做好一个侍婢,林若惜颇有心得。

总结有三:装柔弱、扮可怜、要听话。

凡事以主子的事情为尊,凡事不要以下犯上,凡事更要小心翼翼。虽然极有可能会被主子忽视,但那绝对是最好的结果。

林若惜才不希望受人瞩目,虽然自己长了张不太容易让人忽视的脸,但至少尽量谨慎行事,绝对没有坏处。

现在面前坐着的就是自己的主人,也就是她将将贴身服侍了五年的地狱门门主萧子凉。这位主子,最不好伺候了,发梳在那长发上梳过,林若惜忽然有了些许失神。

想起十年前,她已是快要力竭而亡,在海中扑腾着,眼瞧着岸边越近,可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当时还是北海水路寨主的洛景寒阴错阳差的将她捡了回去。

洛景寒说初初见这小姑娘,便被那天然的泪颜吸引,大抵可以说其天生的眸中含水,眼中带情。不由自主的便带着她回了地狱门。

已少年得志的地狱门门主萧子凉便见着洛景寒领着个女孩,那是元惜第一次见萧子凉,只见这男子一脸的阴郁,藏在灯下,灯下的身影拉的许长。

萧子凉的气势非同一般,若只是常人恐怕此时早已战栗起来。然元惜将将经历过人生最悲痛的时候,一张秀气至极的脸木然的看着萧子凉。

“来我地狱门便需做鬼,你肯么?”萧子凉藏在暗黑『色』面具下的脸,只余了凛冽的目光看着元惜。

一见君子误终身 002 半面阎罗

从未见过如此黑暗的人,似乎从地狱里再度爬起,那一刻,元惜觉着,原来世间不是她一个人如此悲痛,因着她透过这个人,看见了那颗心满是疮痍。

元惜当时想,王朝覆灭、国破家亡。唯有自己一人,还独活世间,自己本来就是个不该存活的鬼。是缕还残存了意识的魂魄而已,旁的这肉体只是为了父王当初留下的话而活着。

她的手揪紧了自己的衣领,里面正是自己偷偷收好的玄天八卦,一颗心又开始鲜活起来,扑通扑通跳的愈加紧张。

抬眼与萧子凉四目相对,她赫然跪在地上,分外坚定的说:“愿意,我愿意。”

萧子凉微怔,看了眼洛景寒,“很好,你叫什么?”

“元……奴婢叫林若惜。”元惜伏在地上,湿漉漉的身体冰寒的心,那一刻,她什么都不要了,再不是那荣华富贵的长公主,再不是那受尽荣宠的皇家子弟。

她元惜,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咳。”感觉梳子在自己的发间停了很久,萧子凉咳了一声,将林若惜唤回了神。

他这侍女,没有别的『毛』病,似乎就是比较爱发呆。

十年间,地狱门在江湖中一鸣惊人,萧子凉凭一己之力独战群雄,生生将江湖正派打的无还手之力,从此后,地狱门成了江湖第一大派——第一大反派。

正派之息尚存,萧子凉一统江湖之心未成。也就在此时,江湖之中迅速崛起一个正派统领,名曰九天门。与地狱门在这五年间,分庭抗礼。权势之大,能力之强,成为萧子凉心中一颗始终拔不掉的刺。

少年成了如今的男子,小童也变了少女。

他抬起头,一张近乎半残的脸印入林若惜的眼帘,任林若惜即便是那铁疙瘩做的心也微微刺痛,忙乖巧的回答:“没有,什么也没有。”

半边阎罗面,半边玉郎颜。这是江湖中给予萧子凉的评价,很多中立亦或者邪派女子都曾经对萧子凉示好,大凡见过他本人的,都感慨,若是没有了那半边阎罗面,此人亦可与当今武林若惜香公子玉卿衣、九天门南宫锦、江南墨门阴墨华、思慕侯司徒空山等相媲美。

当然,谁家少女不怀春,林若惜还自己一人大言不惭的说过喜欢萧子凉。或者也是这么长时间的贴身照料生出的淡淡情愫,随着时间越长,就越情根深种。虽然在她看来,有些痴人说梦,因为她从未见过萧子凉对谁假以颜『色』,恐怕也只有地狱门的圣主子绯夕烟才有这等待遇。

萧子凉微微嗯了一句,就由着林若惜替他着衣束发,最后,缓缓将那个暗黑『色』的面具小心的系在脸上。他的脸,若没有这些伤的痕迹,应是极为完美的。林若惜曾经想过无数次萧子凉的脸是为何成了如今这般,始终亦是不解。

这些年,萧子凉脸上的伤似乎有渐重的趋势,然林若惜也只敢揣测一下,以她的地位及身份,是不能过问的。

林若惜缓缓关上门,透过窗棂,再次看到门内那背影,略显孤寂,轻轻的叹了口气。

抱着别人拜托自己缝补的衣裳回到那简陋小屋。耳听着四方言语,阳光照下,也算惬意。

“惜儿姑娘!李大婶家孙子最近有些咳喘,你能不能去门主那帮忙求些好『药』,我们做下人的是不太敢开口的。”

林若惜笑语嫣然,拾裙而上,将方才收的那件衣裳放在自己的筐里,坐在台阶上开始缝补起来,口中跟着应道:“是,我下午去收拾屋子时候直接取来就好,这事情上主子不太管的。”

话音刚落,就听东南方蹬蹬蹬传来急促的跑步声,林若惜放下手中的衣服,缓缓叹了口气,耳旁一声大哭,就看个伶俐丫头扑了过来。

一见君子误终身 003 一树樱华

要说这女子是谁,大约算是林若惜在地狱门中最好的朋友,也就是风堂堂主风茗轩的表妹杨眉儿。眉儿这一颗心基本上全挂在风茗轩身上了,只可惜风堂主呢却是个风流胚子,沾花惹草不说,时不时还想娶进个娘子,可愁坏了眉儿。

所以林若惜很确定,此时眉儿定是要与自己大哭大闹,诉说风堂主的不是。

果不其然,她扑在林若惜胳膊上开始嚎啕:“呜呜……惜儿你替我评评理,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传姬那丫头?”

林若惜坐着是稳若泰山毫无所动,手上这针线活还在继续,软言安慰:“你风哥哥故意让你吃醋呢。”

“你每次都这么说,哪回他都伤透了我的心。”杨眉儿抹掉眼角的泪,坐直了身子,看林若惜手起针落,穿起那破损处的布料,不觉微微叹了口气。

林若惜搁下针,也跟着叹了口气,“诶哟大小姐,你说这种问题我要如何与你说?我自己的那点事都没解决利落。好歹风公子正妻之位不是一直替你留着的么?”

杨眉儿一想这处境,不觉心宽,托着腮扭过头看着林若惜说:“说来也奇怪……明明有个英俊儿郎水堂堂主洛景寒这般喜爱你,你却偏偏喜欢门主,虽然门主夫人这位置谁都觊觎,但没人真心喜爱那张半残的脸吧……”

话刚出口,林若惜就立刻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面红脖子粗的说:“我的姑『奶』『奶』,人多嘴杂的要是被门主听见了你还想活不想活?”

杨眉儿吱唔半天,扯开了林若惜的手,压低了嗓音问:“不会那么巧吧?”

林若惜戳了下她的额头,紧张的说道:“幸好你有个风堂主做靠山,否则早被自己这张嘴给整死了。”

微微白了她一眼,林若惜的声音低了下来,摇头晃脑的道:“我与你说,我早死的娘告诉过我,长得好看的男人都太风流,瞧你家风茗轩便晓得因由。我便是喜欢长的丑的,唔不对,其实门主也没有那么丑吧?”

她的右手捧在心口,那里居然真的随着自己的想象扑通扑通的跳着,一想起每次门主沐浴时候的身材,便有鼻血外喷的冲动。

“可是我听下面人说,门主将那面具摘下来,可吓人了。”杨眉儿偷偷的问。

林若惜睨了她一眼,又垂下头去缝衣裳,淡淡的回答:“我服侍门主五年多,早就习惯了。”

林若惜挠了挠头,决心继续用自己的苦安慰下伤心欲绝的杨眉儿,“哎,再怎么说我也就只能想想而已,门主心里不是早就有绯夕烟圣主子了么?哪里还轮得到我。”

杨眉儿苦苦的脸终于喜笑颜开,“我真是每次都需要从你这寻些安慰的。”

“我这好友,便是在你失落的时候用自己的经历来抚慰你。”林若惜再轻轻的一挑,衣裳已是被缝补完毕。

“你说……你怎么就喜欢那个人呢?”杨眉儿不解。

林若惜也不解。

若论长相,的确萧子凉比之洛景寒是远远不如。林若惜曾经不止一次的揣测,当那半张残损的颜貌恢复的时候,会是如何的惊艳绝伦。然则,这也只能存在于林若惜小小的想象里。事实上大部分女子若只见那半边脸皆会面红耳赤,却在下一刻尖叫颤栗。

这便是萧子凉给外人的观感。

林若惜琢磨了下,这事吧,得从五年前说起。

五年前的林若惜不过是个不太懂情的总角丫头。

一树春华。灿烂如昔。林若惜站在树下,努力的向上爬着。

眼瞧着这地狱门内男男女女都学了点武艺开始卖弄,而作为自己这不太招重视的,只能被丢在个小角落里,肚子饿了便想办法去寻些吃的。虽然十分渴望能与其他人交流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地狱门的人,总缺那几分温情,想要上进只有靠自己去努力。

唯一能对她好的洛景寒,却因为当时已然被提拔为北海分舵舵主,常年不在逍遥峰上。

好在林若惜总是善于安慰自己,无助的时候也就自己一个人爬上树,透过茂密枝叶看远山如墨,天水迢迢。凉风徐徐,心灵稍安。待的久了便会在树上睡了过去,那日也正是酣意正浓时候,突然听见一声轻微的树叶摇动,还未有所反应,便被紧紧捂住嘴巴。

她惊出了身冷汗,仓促之余只能斜眼看去。借着靡靡月光仅能瞧见那半面绝世芳华魅『惑』众生的颜貌,顿时傻在了原地。

这是……门主?他上树做什么?

一见君子误终身 004 一吻动情

因着眼中的疑问甚多,他却扭过头来示意『性』的摇了摇头。甚至就在听见庭中传来脚步声时,目『露』凶光,恐怕下一刻就要将林若惜掐死的感觉。

手底加重,林若惜瞳眸陡大,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萧子凉手中。仓惶之余她只有紧紧揪着萧子凉的衣裳,却是动也不动半分。对方必是不想自己行藏被人发觉,那么自己若是有半分举动,那么肯定就是立毙当场的结局。

她承认那个时候自己很没用!经历过险些被淹死在海中却被洛景寒打捞回来的自己,也在这分外紧张的时刻,憋出了两滴眼泪。顺着眼角滑到了萧子凉掌心之中。

“曹新,你快些带我下山吧。”

庭中忽然传来了人声,萧子凉的手忽然停住,凝神听着下文。而林若惜也因此得了些喘息的空间,却丝毫不敢让下方觉察出什么,以至于还是将自己憋的面红耳赤。

这声音……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萧子凉只微微扭了下头,见其还是比较乖顺,也不再那般强硬,微微松开了些手劲。

那个被唤曹新的停下脚步,低声说:“圣主子你可千万别再缠着我了。要是被门主知道我的身份,可就完蛋了。”

“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呢,哼,早就觉着地狱门不好玩了呢,而且……”这女子声音忽然一低,“其实我知道曹新是外面来的人,反而有些高兴呢。你看你教了我那么多,我怎么会出卖你?”

“唉……”曹新叹了口气,忽然用极为认真的口气说道:“在下还需在地狱门待上数年,只怕还是无法带你下山的。”

“没关系。我等!”

圣主子就是地狱门内特立独行的存在,名叫绯夕烟,她的父亲绯南楼便是上任门主。而地狱门传与萧子凉之手时,绯南楼为免自己女儿受到委屈,又特意架设了这么个凌驾于门主之上的尊位。圣主手持地狱令牌,可任意调令地狱门中任何一人:包括门主。

绯夕烟的这声“我等”格外清脆,在这寂静的夜中若炸开的一朵烟花,甚是惊人。圣主子……居然与外来『奸』细有所勾连,其心心念念居然想要离开逍遥峰。

林若惜颇为复杂的斜睨了眼萧子凉,只见其双唇紧抿,看不清眼底情绪。

树下二人未过多久便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便自散去。林若惜却是颤抖了下,一动不动的稳坐在树干上,直到萧子凉轻咳了声,被其揪着脖子就这么下了大树。

后背被狠狠砸在树上,她轻声呼痛,早已是浑身出汗,湿透了全身。

“你是哪处的丫头?”萧子凉的眸内冷酷无情,声音沙哑低沉,一句话下又是将手搁在了林若惜的脖颈间。

“据说是暂归北海分舵水舵主门下,不过这些年也没有分配什么具体事宜。所以奴婢也不太知晓。”

林若惜深吸了口气,心道不妙不妙,这桩事又不是自己想特意听来的,谁晓得绯夕烟那位天之骄女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学别人离家出走携款私奔,这不是要了她的老命么?

但她不敢多说,也明白这东西真不是听听就算,只好垂眉顺目的低下头,发扬自己的生存法则,冷静的说道:“奴婢平日里没什么好去处……没料睡在这里也出了差池。”

死,会死么?

但是自己还有那么多未完的事情,想要去做的。她的手揪紧了自己的衣领,脖子好疼、好疼!用尽全身力气在那强压之下抬起头。

二人皆是一愣。

萧子凉是看清了她的形容。这女娃面白如玉,像一盏晶莹剔透的瓷娃娃不染尘俗。眉眼柔顺,若三月春光照人明媚。而最让他惊异的,却是她周身有一种自然流『露』出的尊贵气质,不是般般人可以伪造出来的。哪怕衣着陈旧、毫无装点,一轮月华之下,绽出了那股脱俗的美。

萧子凉的手忽然像灼烧了般火热,是方才她的泪水滑过自己的掌心的位置。

“你叫什么?”

“奴婢名叫林若惜。”

话刚落音,她又是一声惊呼。只见萧子凉忽然扯去面上罩着的面具,整个人贴了上来。那双粗糙的唇狠狠的堵上自己,瞬间吞去了她的尾音。

一见君子误终身 005 圣主夕烟

狂风肆虐、风卷云残。恐怕没有任何词可以形容此刻林若惜的感觉,她只觉自己被紧紧拥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而那明明这般令人恐惧的面贴的自己那么紧,却毫无异样的感觉。内心处,温情却散至了身体五脉。

这个人,一定很寂寞吧。

听闻他自小就喜爱的那位大小姐,绯夕烟。

突然她觉着这个令众人『毛』骨悚然的门主不再那么可怕。他也有自己爱的人,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呐。

只是她林若惜在此时,早已不是那大元公主,连在地狱门中都没有什么人呵护。被不算温柔的对待着,那只勒住自己脖子的手越发的紧。

忽然他停住那肆虐的吻,低声问:“害怕么?”

明眸微张,红唇轻启,林若惜那一刻的心神就像是被夺去了一样,痴『迷』的盯着面前的男人。

“不怕……”

萧子凉信了。那双眼睛没有骗人。

他后撤几步,伸手一勾,面具回到手中。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夜『色』阑珊,月光温柔。一丝柳儿一分情。

林若惜豁然捂住自己的嘴,娘亲,她的初吻就这么葬送在这位萧大门主手上,想她堂堂大元朝公主的一颗心便这么给算进去,委实太过哀怨。

从回忆中撤回了思绪。林若惜叹了口气。

为了满足萧子凉那刁钻的习惯,更为了让自己能在地狱门里活的更好,她的确在好好服侍萧子凉这件事上,专注到了极点,以至于自己的心,在五年的点点滴滴里,愈加沉沦。

萧子凉这人么,虽然外表是很能起到威慑作用的,但只有待在他身边五年有余的林若惜,很了解那人骨子里藏的温柔。

那夜的事情她自然守口如瓶,萧子凉也的确没有再整她,而地狱门内却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逍遥峰掌火使曹新被查出来自名门正派流云山庄,秘密处死。为不牵累流云山庄,据说死状惨烈,所有来人皆是无法辨明真容。

二件则是自此后,原本感情极好的圣主子绯夕烟与门主萧子凉彻底决裂,不论萧子凉如何待绯夕烟好,她亦是不领情。给地狱门制造了各种麻烦,甚至喜爱无故下山,令整个门内寻不见其踪影。

“惜儿!”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声呼喊将林若惜从神游中唤醒,而杨眉儿居然已经趴在台阶上开始流着哈喇子打瞌睡。

真是毫无心机的女子。林若惜无奈的摇摇头,四处寻人,居然毫无发现。

“喂!”身后突然响起了声怒吼,口气中却带着半分笑意。

林若惜回过头,巧笑嫣然,“洛堂主!”

细长的眉眼间满是得意,洛景寒执着扇,在林若惜的肩头敲了敲,“居然又没吓到你。”。

洛景寒是救了自己的人,往常林若惜与其感情最好。也没有太多上下关系的芥蒂。原先他在北海分舵无法照料,自从他回了逍遥峰,对林若惜是愈来愈好。

院落里栽种着洛景寒从来都最喜爱的桃花,正逢春日阑珊,桃花树间,粉白『色』的花瓣漫天飞舞,瞬间散落一地。那双如水的眸子,也正如其名一般,透着款款温情,微微一弯,带着三月桃花季些许凉意,青墨长衫,一派风流。

林若惜好奇的问:“你这是又去做什么了,洛堂主?”

“你应该问我,来做什么?”洛景寒苦笑着看她。

“央我补衣服?替你去做饭?还是帮忙打扫房间?”林若惜连番追问,让洛景寒招架不住的瞬间拦下,“我们几个人一致决定,由你去劝下门主。”

一见君子误终身 006 小室喧嚣

“发生何事?”

“圣主子不知怎么的又要偷跑下山,被门主发现,你快去看看,两个人已经吵的不可开交。”洛景寒很是无奈的道:“对门主,你一向比较有点办法,我们都说,还是你去比较合适。”

林若惜扶额,这已经是门内每年必须上演的戏码。

只是偶尔绯夕烟跑了他没发现,后来几年倒是守得严了些,但是她还是仗着自己有地狱令牌,理直气壮的扬长而去。自然她每次出走一定会给萧子凉制造麻烦。不过在林若惜看来,很显然绯夕烟是以这跑跑逃逃来不断的让萧子凉重视她,爱恨交加大抵是绯夕烟之与萧子凉的感觉,所以她才会如此作弄对方。

忽然林若惜蹙着眉头想了想,突然说了声糟了,“应该马上就要到门主闭关,闭关不是需要有圣主守关,若是圣主子就这么下了山……糟了糟了。”

这是历年来的规矩,只是若没那夜的差池,可能也不会演变成如今态势。

“你懂了吧。苏小姐,小生请你速速出马。”洛景寒做了个揖,反倒逗笑了林若惜。

她正『色』训道:“几个大男人都解决不了,也不能尽数指望我。”

随即放下衣裳,也不管睡的昏天暗地的杨眉儿,与洛景寒朝着萧子凉的房间走去。

地狱门分为五堂十舵,分别是金木水火土五位堂主掌管地狱门的大小事宜,萧子凉的左右居正在中央位置,因是环形构造,林若惜很快就与洛景寒赶到。

门口有好几个人,除了洛景寒,尚有风茗轩、雷堂堂主雷诺然。

他们见林若惜赶到,皆是长出了口气。

“圣主子……就走了?”

“没办法,还是老招数,拿着那令牌往面前一搁,我们的确不太能拦。”风茗轩夸张的模仿方才绯夕烟冲着几人摆出她爹爹的令牌的模样,表情很是无奈。

“里面现如今是,老虎屁股『摸』不得,我们不太敢进去。”雷诺然指了指沉默的房内,显然是山雨欲来的象征,也难怪几个大男人反倒要推个小女子进去。

想来即便是气到极点,萧子凉也不可能揍一个女人吧。但是若他们三个谁进去,肯定会被抓着打一架,为了保证不被萧子凉打到鼻青脸肿,他们三个还是决定留守门外保证生命。

林若惜心道,也难怪此番萧子凉如此生气,这临到时间了,绯夕烟却不管不顾的下了山,显见这女子实在是太肆意妄为,恨极又爱极了罢。

她恨什么?无非是萧子凉杀了曹新,而这一幕却是在绯夕烟眼前上演的,曹新死的那么惨,绯夕烟当时一定很痛苦吧,若将自己放在她的位置上,也只能是有苦难言,恨不能当。

林若惜知晓原委,却也拿捏不住自己是否真能劝的了门主。

只见三位堂主都用那充满期盼的眼光看着自己,也罢,他们都是主子,主子有命做下人的还能不应?

她硬着头皮轻轻打开了门。

一阵旋风迎面扑来。

林若惜赶紧抱头蹲下,身后响起了那龙泉窑青釉刻花瓶四分五裂的声音。

“滚!”萧子凉怒吼了声。

林若惜心疼的差点想撞墙,那花瓶贵的离谱啊!咬了咬牙,她还是默不吭气的朝里走去。拂开前厅的帘子,萧子凉正坐在花梨木的圆凳上,手中握着一柄前门主绯南楼珍藏的玉如意。

哦天……他是又想砸了这个么?

果不其然,那东西冲着自己就飞了过来,林若惜再不想抱头躲避,想尽办法的扑上前去接住,结果那玉如意带了暗劲,居然拐了个弯落在了她的脚旁,溅起一片碎片,顺势划破了她的面颊。

一见君子误终身 006 替代圣主

她一把捂住脸,只恨自己武艺不精,这两样价值连城的宝贝在自己眼前凭空消失,都快要心疼的哭出来了。当然,更大的原因还是来自于默默背对着自己而坐的萧子凉萧大门主,这位平白无故夺去她初吻,又百般无视自己的铁疙瘩,到底有多爱绯夕烟那位圣主子。

好生嫉妒。

她决意还是先不说话,乖巧一点,以免被祸及无辜扔出去。

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子继续去捡拾那些碎片,只是默默的打扫着。脸上的伤口有些疼,借着打扫的当口偷偷的看着萧子凉。

他手上握着一盏绯夕烟平日最喜爱的白玉瓷杯,林若惜不禁吓的张大了嘴。

就在其要狠狠往地上砸的时候,林若惜终于忍耐不住的捂住耳朵大声喊了句:“门主太贵了!别砸了!要不然你砸我吧!”

萧子凉瞬间抬头,她吓的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厅堂隔断上瞬间僵硬了身子,立刻垂着脑袋装可怜。

可是又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还是说了句此生最唐突的话,甚至可以说是最逾越的话。

“……何苦这般气自己,还砸了这么多东西,亏的都是自己,实在不值当。”

抓住自己迅速消失的勇气,这句话仿若抽干了她的气力,虚弱的只能靠在栏杆上傻站着。

死定了!

她吓得闭着眼睛不敢再动弹。

萧子凉看着这个服侍了自己五年的林若惜。

如今已然出落的格外标致,素『色』长衫包裹着流线般的身躯,清淡的装束美到极致的面容,自己说完话后却自己吓出了身汗,反倒尽增添了几分旖旎。

她有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所以让这张白净的脸显着有些楚楚可怜。双眸紧闭,显是吓得不轻。面颊上那道伤痕,还渗着鲜红的血滴。

该怎么说他此刻的感受?若说不生气那是不可能,但又觉着有些好笑。

他当然明白门口那三个混蛋扔个姑娘进来的原因。按自己平时的『性』情,还就面前这人他不会责罚到哪里去,毕竟照顾自己那么久,换个别人可能也一时不能适应。

萧子凉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只站起身,立在林若惜面前。

感觉到阴影陡至,她微微张眸,愣愣的看着萧子凉。

像一只临敌的小猫,她整个身子都僵硬起来,眼睁睁的看着萧子凉摘了面具,『露』出令外人『毛』骨悚然的面相。

林若惜顿时明白了他想做什么,在他袭上双唇的那一刻忽然捂住自己的嘴,呆呆的道:“门、门主……”

“嗯?”萧子凉有些不满,习惯了霸道的又再度扯开她的手。

她紧张的低喊了出来,可是又想起自己的侍婢准则,不觉犹豫起来,双眸一闭,再度安静了下来。

萧子凉的眸子氤氲开来,而后轻轻压下,双唇相接。

其实这一番继五年前,是第二遭。

百感交集。气息相接。他的一切都在自己的面前,明明知晓这一回的起因与那个女人有些关系,可是当唇齿相依,舌尖相触的那刹那,林若惜还是不争气的醉了。她很期待,很喜欢。喜欢被这么强硬的索取,喜欢这种毫无理由的霸道。整个身子都瘫软酥麻了,被吻的断了气,脑中一片混沌,柔软的任其索取。

从那鲜红欲滴的唇上移开,他将那脸颊上的渗出的鲜血『舔』去。

没有强要了谁的习惯,他的女人从来都必须自愿,他对那种面对自己时候惊恐的眼神会极为厌恶。所以五年前,那两行眼泪,以及自己的情不自禁的吻,反倒变成了鲜明的回忆。喉间吐出的字还带着**兴起的意味,低哑着嗓子说:“她下山了,由你替代了夕烟如何?”

“呀?”瞬间红了脸,林若惜连番摆手,“绝对不行,奴婢武功太差,会拖累门主的。”

下巴被挑住,他冷笑着道:“这几年胆子有变的大了一点?居然敢反抗我的意思?”

林若惜彻底傻在原地,完蛋了,再这么下去自己就真个会本『性』暴『露』。

但是下刻她却捂着自己的唇,面红耳赤。

他又吻了她……

萧子凉的这个决定在地狱门中掀起了不小的风波。有人反对有人赞成。有人觉着林若惜就是那身下承欢的货『色』,在绯夕烟离去时候见缝『插』针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也有人认为她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说不定能借此事件一跃成为地狱门中的重要人物。

总之不过一天时间就将平时清净惯了的林若惜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有些难以适应。支支吾吾的几回想与萧子凉说明,却在迎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彻底告败。

一见君子误终身 007 事有生机

这日睡前刚准备关门,就看见杨眉儿叉着腰分外喜悦的说:“看看!你刚丢下我一人睡在台阶上,这就办成了件大事!”

心中无奈,但依旧将杨眉儿做了能倾诉的那人,她连忙让开,杨眉儿就大咧咧的跑了进来。

“真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林若惜叹了口气,“其实能远远望着挺好的,你看这眼下说什么的都有,原先李婶她们……”

话至此,她也没再接着说下,而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是她们以为你要做凤凰了。哪里还敢让你做事情。你以前就是太心软,让你做什么都应着,放我早就受不住了。”

“人情冷暖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林若惜淡淡的回答,在地狱门上早就应该习惯的,几年前单在这里生活险些连饭都吃不饱,她当然明白这些人自私自利的心态。江湖中有名的魔门地狱门,自然并非那么其乐融融。

“哼哼。”杨眉儿在她那张简陋的床上寻了半天,觉着不太适合躺下,所以又贴近了说:“我与你说,前些日子我与表哥打听了下,这番你替代了夕烟,机会多的去了。”

“你别听风堂主胡说,他那满脑子风流韵事,就想不出什么正经事。”林若惜推了个木凳与杨眉儿。

“真不是!”杨眉儿比划着,“中元节当日地狱门大典,旋即进入闭关时期。而在闭关之前,天狼崖也是你们要去的地方。据说这可是单独相处的大好机会!”

杨眉儿见林若惜的面『色』忽然绯红了起来,不觉嘟囔了句:“奇怪了,还是不明白,门主那么凶你怎么就能坦然相对呢。”

“咦?这次闭关如此重要?”

依杨眉儿所说。每十年九曜连星之时,地狱门门主就要担负着重责闭关,闯那冥心大法的机缘。所以绯夕烟错过了此番,的确是违反门规的行止。

第一回闭关,因为二人年龄都不大,所以熬不住那关卡之中的重重考验,萧子凉的脸才成了今日这般。杨眉儿推测绯夕烟是不愿意再受这第二次的罪而提早离开,倒是有下人说道,那日是绯夕烟在房中与萧子凉大吵一架,却也说了能不能不要再练这毁人的冥心大法。

林若惜垂头沉思,只埋头陪说,却是越来越心不在焉。

等到杨眉儿离开之后,她速度的关上门,点上屋内的烛火。

灯火摇曳,照出房中简单的一切,可谓是身无长物,朴素至极。若再去找十年前那个长公主,恐怕是再也寻不见半分痕迹。

林若惜缓缓揭开上衣,窝在胸处的,便是个小小的八卦。

这便是令那个少年凤帝,惦记至今的东西。

“玄天者,朱雀袖,殷红眼,盖以天下苍生为念,得之者则得天下”,这是江湖中对玄天八卦的描述,所有人都可能不太明白玄天八卦的形象,只有托在林若惜掌心,才能得窥真容。小小的八卦正面自然是雕刻着先天八卦的图样,而背面则是朱雀双翼,展开的部分正好嵌在下方,中心处则就像是朱雀侧面的眼睛,朱红宝珠闪着流光,在烛火下异常妖冶。

她缓缓取下,经历了海水浸泡,随身带了这么多年,也未见其有任何褪去颜『色』的模样。反倒是中间那颗宝珠,愈加清明。心跳加速,林若惜缓缓按下宝珠,撬开八卦,当中正是一张薄薄的羊皮,张开之后便是个不算清楚的地图。但是其中却有三个字灼烧了林若惜冷寂多年的心。

上书:天狼崖。

天狼崖说不定……有线索!

一见君子误终身 008 天狼崖下

合上八卦,她的心一直在扑通扑通的跳动。这么些年,早就忘记了当初是否要坚持的这些东西,可是当三个字窜入脑中时候,却还是不可抑制的激动了。

尽力而为一直是她告诫自己,毕竟如今身在这地狱门也不一定有机缘能出山,可是天狼崖居然已经近在咫尺。难道这便是父皇在天之灵的旨意?

壁立千仞。若一光洁的镜面直立在谷旁。丛草『乱』生,处处都是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

天狼崖就在逍遥峰的后山密地,般般人是不允许进入的。林若惜在进入天狼崖时候,甚至看见了环伺在禁地外的地狱门森严守卫。

一路晕头转向的跟随着,林若惜也有些吃力。毕竟她武功的确不太高,跟着萧子凉从崖上下到谷底,累的气喘吁吁。

站在原处四面观望,也是没寻到与地图之中相仿的地方,而她正在迟疑中,却听见前方萧子凉说:“走快些。”

“是是,门主稍候。”林若惜连忙应了声。

草青长,花叶繁,『揉』碎红『露』缀满裙。林若惜只恨自己没有好好学习武艺,虽有美景入眼却根本来不及欣赏,只能在蜇人的虫咬中飞速的跑了过去。

萧子凉扯了扯嘴角,转身朝前走着。忽然听见身后一声诶哟,回过头就看林若惜灰头灰脸的趴在地上。

十年前,同样是两个孩子,前前后后的走着。那个在后头喊:“萧子凉你别走那么快,不管我,我就告诉爹爹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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