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国沦丧之后,这是她第一回哭的如此惨烈,却如何都醒不过来。
洛景寒是她此生最信任的人,洛景寒是救回她的那个人,洛景寒甚至是早年陪着她度过最煎熬时间的那个人,洛景寒,也是唯一一个说爱着她的那个人。
可是……这都是假的、假的!
再没有比这要锥心的痛,扎的她喘不过气。
黑暗当中,她似乎听见来自于不远处连玉山上惨烈的呼声,那是几个门派以命相博的声音。她必须醒过来,若是不醒,说不定就会与那个男人生死相隔。
不行……不行……
原本源源不断的感激之情、歉疚之情,全数变成了滔天恨意。南宫锦假扮的洛景寒,对自己只有利用,哪里有爱。他一直都在骗自己,甚至给她喂了如此恐怖的蛊毒,若他当真是那个护着自己的男人,如何会这般做。
必须醒……
手紧紧的抓着地上的稻草,一股清气从脚底开始漫漫走遍全身。时间在一点一滴的过去,额上都是汗珠,这个在与时间争夺『性』命的林若惜,已经拼尽全力。
清气走至头顶,再灌回腹中,最后又沉入丹田。
林若惜豁然感觉顶上一凉,双目终于睁开,最后一滴泪控制不住的缓缓流下,她极度疲劳的坐起身,只是呆愣了一瞬,便挣扎着爬起身,朝着门外冲去。
希望……希望还来得及。
若非来前已经问明了方向,恐怕到此时她还是无头鸟儿一般的『乱』撞,幸好不是这样,她能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只是当远远看见山路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的,便是着统一蓝衫的水堂子弟们的尸体的时候,心瞬间就仿若跟着死去一般,再无回春能力。甚至连脚步都慢了下来,生怕走上去就看见是什么不妙的场面。
幸而这几个月的清心大法的修炼,让她能努力在悲痛中保持几分清明,灵觉也似乎因为方才的周天运转冲破藩篱有了更大的提高,她突然震住,停在了原地。
因为就在那像村落一样聚集的房子的平地上,已经围了一圈的人,各大门派的服饰都有。
而恐怕围在中间的,便是萧子凉。
萧子凉还在,至少还活着。
她松了口气,就听见萧子凉的声音从内猖狂而来,“你们一起上便是,我萧子凉既然如今落到此地步绝对不会怨天尤人,输了便是输了!来吧!”
林若惜想,即便是最后一刻,也要选择与萧子凉共存亡。
哪怕他这一招棋,的确是天怒人怨,错上加错。
更何况,若有她在,南宫锦恐怕不敢对萧子凉做什么,因为她的身份,便是萧子凉最大的保护牌。
这么一想,林若惜连番调息内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叱喝了一声,“我来了!”
萧子凉浑身浴血,却还是傲然站在场中,脚旁躺着的,都是这次地狱门中因行动失败而死去的门人。
还有尚存气息的人,盘腿坐在原地,面相庄严,口中齐声念道:“地狱之门,极乐永登!”
正是因为对死的无所畏惧,让地狱门的人,在这场斗争中,即便是死亡,也令人心折。可也是因为他们的行事诡异,教在场的所有人无不畏惧。
强悍至萧子凉这地步,独自战死八大门派中数个高手,原本就身有内伤,如今再伤上加伤,却依旧傲然挺拔,也难怪地狱门会成为武林邪道统领。
恰在这时,林若惜已然踏空而至,越过众人,款款落在萧子凉身畔。
“你来做什么!”萧子凉因为她的出现,心神终于有所松动,勃然大怒。
林若惜脉脉含情的看了他一眼,再愤然的环视一周,落在了站在对面的南宫锦身上,“南宫锦,我要与你说几句话。”
她不敢告诉萧子凉,南宫锦就是洛景寒,她怕此时的萧子凉受不住这打击。
回身心疼的睨了眼已是樯橹之末的萧子凉,他忽然一把锁住她的腰,“不许去!我地狱门的人宁死也不求饶!”
林若惜捧着萧子凉的脸,盈盈泪光还留在脸上,轻声道:“门主相信我,也请坚持住。”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微颤,“有一句话我今日一定要说,那就是……我爱了你五年,整整五年。”
萧子凉透出不敢置信的眸光,而林若惜不给他再说话的时间,豁然转身,捂着自己依旧隐隐做疼的腹部,高声道:“南宫锦,你到底如何考虑。否则我就将你的所作所为公布于众,索『性』今日我与门主死在这里,也绝不畏惧。”
章节目录 109 誓死守护
她是在赌。
赌南宫锦怕自己将玄天八卦的事情说出去,将他藏匿地狱门假扮洛景寒做了不少坏事的事情说出去,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的『逼』其答允。
“兀那妖女还在多话,我们一起上!”不知道是哪个女人,持剑出阵大声喝道。
林若惜一身白红相间的衣裳,翩然若仙,眸光如水的扫视了整场,正因为她用一个娇弱的身子拦在众多地狱门门人及萧子凉面前,除却几个女人走了出来,没有男人愿意挑战这个至少名义上还是惜香公子未婚妻身份的美人。
南宫锦轻声一笑,“也好,我看看你要说什么。”
“你就与我在场中,我与你只说一句话。”林若惜让南宫锦走出来,与自己面对面。
而当他缓缓出列的时候,那糅合了洛景寒周身气质的男人,顿时再度敲碎了她原本已经零碎不堪的心,面『色』凄厉,精神上已是支撑不住的感觉。
南宫锦即便是再没感情,看见林若惜如此,也是有些不忍。这不忍来自于十年的相濡以沫,十年,即便是假戏,也有可能真做。更何况,南宫锦有时候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有几分是假,几分是真。
他站在了林若惜面前,一如以往,他曾经无数次的说过,有我在,有我保护你,至少……有我。
南宫锦柔声道:“说吧。我听着。”
他为何能如此镇定……为何可以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或许,这才是成大事者,便会无情。
林若惜昂首,捏紧了拳头,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一字一句的沉声道:“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放我们走。”
南宫锦愣住。
可是她很倔强,也很认真的看着他。
南宫锦说:“我如何信你。”
林若惜扬起冷笑,“我看你还是得先让我信你,能放走我们。”
谈判结束。南宫锦回去思考去了。
林若惜回到萧子凉身边,只觉心在泣血。她的景寒大哥已经死了,这世上再没有能全心全意对她的男人了。
萧子凉似乎还没从方才那句话里回过神来,直到她的转身,才用自己仅存的力气紧紧的牵着她的手,血融在林若惜的掌心,赤红刺眼,像一朵朵红梅花绽放在林若惜的裙角,这一刻他们难得的心灵相通。
她尽力了,南宫锦不答应,她便与萧子凉,生死与共。
十年前,溺水之中,是南宫锦救了自己。
十年之后,他再将自己打回原形而已。
生生死死,不过是,一场大梦。
“我答允你。”南宫锦与几个门派掌门商议之后,出阵说道:“我一人送你们下山,山下会备有马车,你们自行离开。”
“好。”林若惜不待萧子凉拒绝,狠狠的掐了下他的手,扶着他朝山下走去。
围着剩余的地狱门人的正道盟分成两列,留出中间的通道任几人通过。南宫锦跟在他们身后,默不作声。
林若惜甚至都不看他,直到走到山下的马车旁,将萧子凉与剩余的门人扶到车上,才转身看向南宫锦。
那一刻,她终于忍受不住的泪眼朦胧。
却为了不让萧子凉看见,她强硬的忍住悲痛,颤抖着说道:“你将我的景寒大哥……还给我……”
马车里的人们都以为洛景寒已经在此役当中身亡,作为水堂的直系门人,都忍不住的落下男儿泪,只有萧子凉始终在闭目养神,似乎毫无反应。
南宫锦听见此话,浑身一震,居然不敢直视她那双清澈的双眸。而就在下一刻,她伸手入了脖内,将假的那个玄天八卦扯了出来,掷在他的手中,凑到他旁边低声说了句:“我也希望你念在风堂主等人待你不薄的份上,放了他们。经此一役,地狱门再无还天之力,你可以高枕无忧的统领武林。”
她说完此话,也担心南宫锦发现真假,坐上马车,迅速离开了连玉山。
南宫锦叹了口气,攥紧了手中还带着女儿家体香的玄天八卦。
其实无论如何,当她出现的那一刻,他就了解,萧子凉命不该绝了。因为南宫锦始终无法狠心的将林若惜弄死,即便是他在实现凤以林王者之路上已经狠心了无数次。
若非自己扮洛景寒时间太久,怎么会真的对林若惜动了感情,如果不是真的动了感情,她早就应该将其擒了送往皇宫,而不是一直拖延时间。
只是他知道,当下一次见面,就是他狠心捉拿,将这前朝长公主『逼』往皇宫的时刻。
他始终还是有些不舍。
但他明白,依着凤以林的习惯,即便是得到玄天八卦,也绝对不允许林若惜留在民间。要么幽禁、要么死,这是林若惜迟早要走的路。
深深的再吸了一口气,南宫锦转身负手,缓缓的朝着众人的集聚地走去。
这一次武林大会,正道盟重创魔道,令其元气大伤,而同时,也出了几个享誉江湖的人物,无论是天乙宗楚明澜,亦或者是后来被江湖人称若水仙子的林若惜,还是在正魔之战中立功甚广的任亦白,都名声鹊起。
当然,有一个人,却获利最多,名望达到鼎盛,自然便是一手造成这等现状的正道盟盟主、九天门门主南宫锦。
林若惜将马车停在了蓬莱城外,有些疲累,方才策马狂奔,简直是不顾一切,自己的精神及身体都已近临界点。
忽然,她听见身后的门人喊道:“门主?门主你怎么了?”
林若惜慌忙回头,跳进车内,将萧子凉搂在怀中,只觉他体温灼热,仿佛要冒出火来,若非自己是修习了清心大法,恐怕也与其他人一样,避的远远的。恐怕这与他练错了功法走火入魔有关,方才一直在强撑着,眼下到了安全的地段反倒是坚持不住了。
她看了眼其他人,只见一个一个都拿着救命的眼光看着自己,不觉嘶哑着嗓子说道:“你们几个,身体如何?”
“回圣主的话,并无大碍。”其中一人恭谨的道,自从那夜助萧子凉夺得沧溟剑后,新圣主之名已经由当时的蓬莱台传遍整个地狱门门人当中。而当她如天仙下凡一般将所有人拯救回来的时候,再没有不相信,她不是地狱门的圣主了。
章节目录 110 心头梦靥
“那好。你们几个,拿着这个信物先去长天坊蓬莱堂寻惜香公子,就说我即将前往晏雪山,然后让他给你们足够的盘缠立刻返回逍遥峰。”
林若惜蹙眉,整理思路之后,继续说道:“还有,让玉卿衣联系天乙宗宗主楚明澜随你们回逍遥峰,就说我拜托的,如今地狱门群龙无首,短时间内各堂堂主也不一定能回归,收拾残局的事情就拜托他们了。”
林若惜『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还是没舍得将那根红珊瑚的簪子拔下,反倒是留下了那根戴了十年的玉簪,递给了伤势最轻的那人。
“若我能将门主救回,他定会回去主持大局。但在此之前,切莫轻举妄动,必须按我说的去做,听见没?”
林若惜补充了句,“时间无多,我必须马上上路。”
四人立刻跳下车,林若惜用力的点了点头,策马上路。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玉卿衣没有墨昔尘,甚至是没有萧子凉、没有洛景寒的帮助下,自己做的决定。正因为如此,她涌起了从来都没有过的斗志,终于再度支撑着她朝着神医晏雪的所在地奔去。
她明白,这个时候,只有晏雪能救回萧子凉。
不眠不休的走了一天一夜,萧子凉的身体热度越来越高,林若惜看了眼天『色』,眼瞧着就要下雨,不觉心中大骂老天爷实在是太多残忍。就在她骂出的那一刻,老天很应景的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
盘山路十分狭窄,可以说有时候要过去一辆马车难上加难。
林若惜原本就累的够呛,全凭一股毅力在支持着自己,大雨倾盆的时候,显然是没有浇醒她的大脑,反倒是更加的辛苦。
这时一块大石头挡在了车下,整个马车忽然猛地颠起,就听见一声闷哼,林若惜赶紧回头,却看萧子凉居然整个人都抛了出去,顺着崖下斜坡滚去。
急中生智下,林若惜整个人都跃了出去,手腕中的铁钩狠狠的砸出,在地上钉牢,截住了萧子凉下滑的趋势,而她也乘着这一刻的滞留,扑了过去,才将萧子凉紧紧的抱在怀中,单手卡住铁钩,强自站住了脚。
然后她吸了口气,一手卡着铁钩,一手紧紧的搂着萧子凉庞大的身躯,用尽全力的朝着山崖之上走去。
连日奔波,已经快油尽灯枯了。
萧子凉的身子微微一坠,她打了个激灵,又咬牙朝上,只是抓着铁钩的手越来越没力气,勉力拔出再迅速投往前方,仅仅几下就已经『逼』出了她剩余的力气。
再这么下去……没在连玉山完蛋,也要坠崖死去。
她低头看了眼虽然不算陡峭,但也离地丈许高的山崖,倒吸一口凉气。仓皇间,似乎看见左边不远处有落脚点,隐隐还有个山洞,心下大喜,直唤天无绝人之路。
丈量了下落脚点的距离,左手与右手都好似快要断了一样,单凭手中的铁钩也根本无法到达那处山洞,她睨了眼兀自昏『迷』已经快成个泥人的萧子凉,心中念了个得罪,便借着铁钩之力『荡』了几『荡』,用尽全身力量将萧子凉抛了过去。
自己也借势一跃,刚刚踏在实地,却看萧子凉的身子已经因为天湿地滑而朝着下方坠去。猛地前扑拽住了萧子凉的衣角,生生的扼住了他的下滑,此刻已经是汗湿夹背,额冒冷汗。
大难不死之后,即便是大雨淋在脸上,她亦是再没有力气拖萧子凉进去,转了个身与其并肩躺在山洞外头,任天水将二人浇个透湿,洗去了方才滚了一地的泥泞。
好累……真的好累……
待她力气回转之后,她才将萧子凉拖进了洞中。
至少有干草、有避雨的地方,在这黑暗的山野之中,对于累到极致的林若惜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从玉卿衣曾经为自己准备好的油纸包里翻出了没有湿的火折子,只能谢天谢地。
认识了贤惠的玉卿衣是林若惜此生最大的幸运。
上前触碰了下萧子凉的额头,似乎经过一场冷雨的袭击,身上的热度也减轻了不少,不像刚出发的时候那么滚烫了。渐渐安了点心,林若惜这才勉力去张罗点火好烤干自己的衣裳。
这时刚要转身,却觉腿脚一紧,原来是萧子凉无意识中抓住了自己的腿。林若惜只好又坐了回去,疲劳至极的她终于忍受不住的倚在萧子凉的怀里睡了过去。
“惜儿。”
灼灼桃花,那棵树下站着的温文尔雅的白衣男子,不是洛景寒是谁?十岁那年,正是他乘船在海上经过的时候,救起了几欲死去的自己,而也正是他,将她带回了地狱门,给了她能够栖息的地方,让她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每一年寿辰到了,别人都不记得,但少年时分的洛景寒一定记得。不论他在哪里,都会从远处赶回来,给林若惜带一两件小礼物。
十三岁的年头,她做了地狱门门主萧子凉的侍女。
十五岁的时候,他说他喜欢的人是她。
十八岁,他们都已经到了最和当的婚配年龄,他却惦记着,说……他要娶她。
“景寒大哥……景寒大哥……”
为何要对自己那么残忍,他完全可以不让自己看见那瓷瓶的,他完全可以也让她以为,洛景寒已经死在了连玉山上。
当那温柔的人与那覆着银甲的南宫锦重合在一起的时候,她忽然尖叫一声,坐起身来,才发觉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身上的雨水还未干透,简直难受极了。但是最要命的并非如此,而是萧子凉显然又开始浑身发热,她扑了过去,焦急万分的看着洞外,至此刻,若是她还没有办法带着萧子凉离开这里,萧子凉依旧是凶多吉少。
她想了想,决定死马全当活马医,先用自己的真气探究下他体内究竟是如何好了。
执起他的腕处,她缓缓释放了一缕清心大法的清气,开始游走在萧子凉的体内,这时候才发现其体内如今正像是一团火炉,四处都在着火,却没有疏导的地方,而自己的那股清气冲了进去后,瞬间就淹没在火炉当中,被包裹在其中兀自挣扎。
章节目录 111 这不是爱
咬牙又灌入了一些清气,想办法借自己的这股寒意,降低萧子凉身上的热度。哪里晓得当第二股清气注入其丹田的时候,腕处忽然一震,她骤然睁开眼,却看萧子凉面『露』痛苦的睁开眼,眸中的精光闪过,将林若惜狠狠的抛在壁上,用力的点住自己周身几个要『穴』,却似乎毫无作用,发狂的跪在地上强自忍受。
林若惜以为自己办了坏事,自己这相生相克的清气,很有可能是让萧子凉走火入魔的导火索,不觉吓的冲了过去,大声喊道:“门主门主,我们都到这里了,坚持住。”
萧子凉额上已经青筋冒出,体内的烈火正在与那两股清气做搏击,这般打斗若是在体内的话,自然难以忍受。他推开林若惜,泄愤似的连续击掌,一股股的热浪扑出,轰在墙上顿时印出一个又一个的手印,碎石崩裂,砸在丝毫不敢动弹的林若惜头顶,才将她再度砸清醒,咬紧牙关冲上前去拦腰抱住萧子凉的腰。
“冷静!冷静一些!”
“离……远一些……”萧子凉委实担心自己狂『性』大发,伤了这个女人。
林若惜摇头,都走到这一步了,她绝对不允许萧子凉真个发生这种事。顷刻间周身的清心大法居然不受控制的再度渗出,令她花容失『色』,顿时手忙脚『乱』的收回功法。
萧子凉一把回抱住她,“别动,就这样,别动。”
方才她的清心大法竟然与他体内的那股清气起了反应,似乎有前后夹攻压低体内火焰的趋向,所以他绝对不能让林若惜离开导致前功尽弃。渐渐的因为凉意渗透,他体内升腾的邪火总算是压了回去,舒了口气,萧子凉才放下心来,与林若惜抵额相对。
大概这辈子萧子凉都没有此刻如此狼狈,往常他即便是被仇家追杀,也能与关键时候逃离生天,今日这浑身如浸了泥汤一般全无形象的,或者是周遭第一回。
坚持了这么久,终于似乎有了起『色』,林若惜始终绷紧的那根弦瞬间松弛,整个身子控制不住的软了过去。萧子凉一把将她捞了回来,强撑着道:“我撑不了多久,现在是去哪里?”
“晏雪山,寻神医晏雪,替你医治。”林若惜被一语惊醒,立刻简明扼要的回答。
萧子凉想起那整整五年的爱意,心中不觉一『荡』,只是眼下他自己重伤在身,根本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勉力起身,抱着林若惜提气踏回了山崖。
只是载着二人的马车已经不见踪影,萧子凉停在原处身子似乎又有些倾斜,但一旦看见林若惜,就又挺直了回来,目光灼灼的望着来路上正骑着马飞驰而来的商贾。
林若惜忽然明白,他是要杀人劫马,心中一颤轻声道:“不……不要杀人。”
就在下一刻,萧子凉果断收掌,起身凌空而起,将那商贾踢下了马,冷冷的道:“借你马一用。”
眼看着此人身上到处都是鲜血泥水,不似是正常人样,将那商贾吓的屁滚『尿』流,口中连声道:“您用、您用!”
话音刚落,他们已经绝尘而去,不知去向,山道之上,只留了余烟滚滚。
“强盗啊!!!”
当林若惜带着再度昏『迷』过去的萧子凉赶到晏雪山的时候,险些没有寻到晏雪的小屋住处,幸好她向来记忆甚好,勉强依着记忆,只走错了一条路,便安然到了晏雪神医那门外。
她与晏雪还没有那么熟,不过好歹也有几面之缘,此刻与那日不同,正是日出正午时分,当马蹄声“哒、哒、哒”的出现在晏雪那小院的时候,那神医已然在屋内说道:“不知是哪路朋友?”
林若惜喘了口气,高声道:“是林若惜,龙子你还记得我嘛?”
她刻意提这件“龙子晏雪”的传说,便是想让晏雪能快速的记起,果不其然,那晏雪拔腿就出了门口中嚷嚷:“虽然你肯定是来给我找事的,但我实在是想念你做的饭啊。”
结果二人一对面,晏雪愣住,“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要说林若惜这刻,风尘仆仆不说,浑身泥泞,又臭又脏,若非说话声音没变,晏雪险些都没认出她来。
林若惜无奈苦笑,“此事说来话长,不过今日是央你救救他。”
她下了马,『露』出伏在马背上的萧子凉。
晏雪大感头疼。
但是他又没办法不管这送上门的病人,挠了挠头叹口气道:“索『性』他还没死呢,你二人先弄干净点。”
林若惜连忙应许,借了晏雪的那灶房煮水沐浴,为了赶时间也不像往常那般细致的洗,除去一身泥污后,便穿着晏雪的书生装走了出来。
晏雪正手忙脚『乱』的摆弄着萧子凉的上身,显然是想帮其擦拭下身子,但又明显其对这种事情十分没有经验,林若惜只好叹了口气上去帮忙,只是由晏雪架住萧子凉。若说晏雪这人,当真对朋友推心置腹的很,也不问此人来历,只要是朋友带来的,绝对不推辞,这等好心肠,难怪被称为当世神医。
只是看她很习以为常的替萧子凉擦完背部,由晏雪拖到床上后,他终于压抑不住的问:
“你不是玉卿衣未婚小娘子么,怎么与这男人如此不避嫌?”
“别听玉卿衣胡说,我与她是好友,他……他才是……”
林若惜服侍了萧子凉这么多年,哪里没见过,当然能面不改『色』,但她实在认为不该瞒着晏雪,当其知心良友一般指了指躺在简陋客房的床上的萧子凉,顿时娇颜羞红,若出水芙蓉,一时间让晏雪看的都有些呆愣。
“那我还必须治好他,以免你连夫君都没了。”晏雪寻处坐下,替萧子凉开始把脉。
林若惜将萧子凉弄干净后,替他盖上厚被,却想起绯夕烟,心情顿差。那个如斯反复的女子,真要是回来,萧子凉是会继续接受她的吧。毕竟绯家对其的养育之恩在那,萧子凉是不可能能对绯夕烟狠心的人。
不过也好,自己也坦明了爱意,就再没遗憾了。
“不会是夫君的……因为他根本不要我……”林若惜黯然的垂下头,她已经尽力了。
“什么?他居然敢不要你?”晏雪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倍。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心中如何想的,『摸』不透这人。”林若惜忽然觉着累的够呛,精神的疲惫至极、身体的疲惫至极、心的疲惫至极,让她很想立刻趴下,若非很想知道他的现况,她真的早就坚持不住了,“不过他心里,原先一直有个喜欢的人,爱了很多年很多年。”
“这样……那你真的有点苦。”晏雪慨叹,“真是爱的话,能包容对方所有的错。你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一句话点透了林若惜心中所有不解。她终于明白了。
晏雪说的对。真是爱的话,萧子凉就根本没恨过绯夕烟。他有他的江湖事业,所以绯夕烟的小打小闹他可以完全容忍,甚至是无视。只是因为绯夕烟想毁掉她父亲一手建立的地狱门,他才真的生气。
正是因为有爱,所以可以包容。
她林若惜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可以包容眼前男人的一切缺陷,甘之如殆。
正是将心比心,她才恍悟,自己真的很难撼动绯夕烟的位置。萧子凉把爱给了绯夕烟,怎么还能分给自己,或者是怜爱,或者是同情,但这不是……爱。
章节目录 112 相濡以沫
在邵府的那些时日,她其实真的觉得门主能分出一些心给自己,因为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她很明显的收到了。只是绯夕烟的再度出现,将这份难得的悸动再度藏了回去。输、输的无能为力了。
晏雪看她这样,也不再追问,而是低头细细检索着,包括除下了他面上的黑甲。忽然说道:“他这是中了毒啊。”
“中毒?”林若惜回过神,收了眼里的失望,将思绪放回了现实。想起自己体内的毒,刚想要出口问,就听晏雪继续说:“而且中了不止一年,显然是陈毒未去,又加上练功功法问题。”
林若惜的心赫然沉下,她想起了洛景寒那一直自称神医,替萧子凉医脸的事情,南宫锦……你……。
急怒攻心,一口血不受控制的喷了出去。
晏雪吓了一跳,连忙搁下萧子凉的手,抓住林若惜的腕部,不多会更加讶然,“怎么连你也中了毒?”
“我无妨,先看看他。”林若惜知道自己的蛊毒不是一日两日可以治好,所以又将晏雪的注意力转到了萧子凉身上。
晏雪点头,沉『吟』片刻道:“若非他体内有一股清气支撑,恐怕很难坚持到现在。”
林若惜张大眼睛,回答道:“当日门主忽然狂『性』大发,我为了压住他体内邪火,就将自己的真力度了过去,结果效果并非那么好,还以为自己办错了。”
“对,应该如此,误打误撞也不算太错,容我想想,你的这门功法似乎与他有些相生相克,或者正是解去他体内陈毒的一个机缘。唔……我出去走走,你先好好休息。”
林若惜终于笑了,若是这次能将萧子凉脸上的毒伤一并解去,自是最妙。送走了兀自沉思的晏雪,林若惜终于累的躺了下去,一觉睡了整整两日。
待林若惜醒来的时候,床上除了她一人,萧子凉居然也不见了。
她大惊之余立刻奔下了床,豁然推开门,却看萧子凉正与晏雪站在院子当中不知攀谈着什么。顿时喜出望外,想不到晏雪如此神奇,只是一日光景,便将昏『迷』中的萧子凉给救醒了。
晏雪回身,似乎想起林若惜前日里那段可怜的话,耸了耸肩道:“御针十二法,昨日扎了几针就醒了,一直坐你旁边瞧你也没醒,果然是太累了吧。”
林若惜面上微微一红,“我好像睡的太沉了些。”
“啊啊,你们两个自己聊,我去继续想破解之法。”晏雪打着呵欠,对林若惜眨了眨眼,将院子独独留给了萧子凉与林若惜二人。
林若惜心里惴惴,那日表白完全是一时冲动,结果此刻他清醒了、自己也想通了,反倒不知如何是好,搓了搓袖子后,声如细蚊的说道:“我去做饭……”
转身就要走,却被萧子凉倏然拦住,二人终于四目相对,萧子凉前进一步,她便后退一步,前进一步、后退一步,直到萧子凉问了一句:“为什么?”
对,这是萧子凉沉睡不醒的时候一直在想的问题,为什么?
他对林若惜,不算好。
那些年基本上连正眼也不瞧一眼,自己的心思都在绯夕烟身上。若非知晓了她的身份,才渐渐的将其搁在了比较重要的位置,但是对于萧子凉而言,他利用她更多于喜爱她。只有在邵府的日夜相处生出了几分情愫,到蓬莱台上,直到见到绯夕烟,才笃定了自己的一些情感。但是正因为那日的表白,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要将其嫁给洛景寒,会让她那么伤心。
若说他不欢喜,那是假的。
他太欢喜,欢喜的简直想马上就吃了这个尤物。
因为他自己也动了情,就在赏剑会后,他是决意要待她再好一些的。结果还没有这个机会,反倒是被这个小女子救了回来。
铁臂一把捞住林若惜,让他二人紧紧相贴,萧子凉看着她那姣好的容颜,哪怕憔悴不堪也依旧是不染尘俗的美艳,看着她被自己盯的渐渐垂下眼睑,终于抑制不住的再次吻上林若惜那软软的红唇,不再那么粗暴,温柔的撬开了那洁白的贝齿,一点点的将自己所能回应的,全部通过这个温情至极的动作体现了出来。
一吻结束,林若惜呆滞了半晌,被萧子凉拍了拍脸才回转了过来。
“傻了?”萧子凉难得的调笑一句。
林若惜当然是被这温柔如水的行径挑逗的无法自拔,呆呆的回了句:“是。”
然后她又慌忙摇头,“不是不是!”
只是越发温柔,如果真有一天让她离开,她会舍不得吧。或者她又会像前些日子那样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与绯夕烟争个长短。现在只要一闭上眼,不是洛景寒的背叛,便是绯夕烟那双余情未了的眼。
念起洛景寒,心中一滞,不知要如何与萧子凉说。
“不知道风堂主他们怎样了……”
“哼,我定会让南宫锦血债血偿!”萧子凉想起了连玉山上连绵的血,心头涌起了怒火重重,一拳狠狠砸在了墙壁上。
“那沧溟剑是假的,冥心大法也是假的,否则门主你怎么会走火入魔,以至于含恨连玉山。”林若惜对南宫锦,同样的恨之入骨,只是所谓的复仇计划,她从未想,也不愿想,正与她本『性』善良,素爱清静,原想若是能与萧子凉在此山中度过一生,便是最美,然则他定是不会,也是不肯。
所以她将洛景寒便是南宫锦此事,埋回了心中。自己一人知道就好,便让洛景寒在整个地狱门中,成为不幸一名战死连玉山的堂主罢了。
二人一路漫步,在小院旁的湖边缓缓行着。
“你当真把那东西给了南宫锦么?”萧子凉忽然蹙眉问。
“当然不是。”林若惜吐了吐舌,“自然是假的。”
所以南宫锦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放过自己,此人诡计多端,她最怕的便是防不胜防。
萧子凉转头朝向小湖,认真的道:“这制胜关键,就在玄天八卦了。”
林若惜心猛地一跳,不敢告诉萧子凉东西已经都在玉卿衣处,收拾了些微慌『乱』,她淡淡的道:“在我看,先趁这些日子好好养伤,拔除身上的陈毒最为重要。这样门主才可有必胜的把握出山。”
章节目录 113 需要行房
“嗯。”萧子凉缓缓步到她的身旁,替她摘去头上的一片花瓣,意外的发现只有一根红珊瑚的簪子,“那根玉簪呢?”
“我将其做信物,让剩余的门人拿着找明澜,明澜至少在地狱门待了那么久,他至少能帮我们收拾下残局。”
萧子凉定定的看着林若惜,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明白林若惜的聪明,但是她的顾全大局,却是萧子凉始终没有意料到的。
林若惜垂下头,明知道自己不该问,却还是忍不住,“那……那天晚上,绯夕烟去找过门主对么?”
就是蓬莱台赏剑会之后,绯夕烟愤而离开,萧子凉让林若惜不要回去。正是那晚上,林若惜明白,依着绯夕烟的冲动『性』格,她一定会去找萧子凉。只是自己一直没机会问,如今问了出来,看见萧子凉眸中闪烁的目光,便全数明白。
她的嗓子都有点哑了,“那天她是否想帮你,门主你却当做她骗你。”
绯夕烟是何许人,她太了解。正是将心比心,她甚至都能想象出绯夕烟那天夜里被气的浑身发抖的模样,她大喊着说你尽管去死好了,然后扭头就走。
林若惜颓然,自己终究永远的迟了那一步。
叹了口气,萧子凉微微后退了一步,挪向了湖口的大石前。
正如林若惜所说,那天夜里绯夕烟的确『摸』进了邵府,但她并非说的那么完全,只是让他们不要去连玉山。萧子凉何许人,怎么会因为一个女子的肆意妄为而改变自己的想法。但是绯夕烟痛哭离开的场景,始终在他心里,难以忘记。
正是被绯夕烟伤的太深,他对林若惜,甚至是吝啬给出那一点。
“我去做饭。”颇为哀怨的吐了一口怨气,她转身朝着灶房走去。
萧子凉负手站在原处没有动弹,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为何,明明已经动了情,明明已经水到渠成,明明已经可以顺势而至。他若是因为眼下的局面,而将林若惜彻底掌控在手中,反倒因为那一分情,教他无法这样做。
林若惜她不懂萧子凉,正是因为不懂,所以他们的这种似在有情无情间的暧昧,反倒让她自己很痛苦。
要么爱,要么绝情。
没有第二种选择。
但事实上他们在尝试的,正是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与他二人所修行的心法一般,要么如烈火燃烧,要么清心寡欲,可偏生两种碰撞在一起,演化成了别样的存在。
林若惜做完饭后,唤另外二人来吃。
这颇为顽皮的神医拍手大笑,“终于可以吃到好吃的饭菜哩!”
晏雪在后院里种了一小块菜地,配上山里土货,味道别有口感。难得三人一桌,却看林若惜与萧子凉沉默着不说话,晏雪心中就明白了这两个人之间肯定尚有别扭。
“我已经找到了如何治萧门主的病的方法了。”晏雪成功的用一句话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是什么?”林若惜抢先问道。
“这个嘛……”晏雪卖了个关子,“饭后我要与林若惜你单独说话。”
林若惜愕然,此事与自己还有什么关系么?她狐疑的看了眼萧子凉,对方不动如山,她也不好说什么。
萧子凉饭后沉默的先行离开,留了林若惜与晏雪单独相对,林若惜支支吾吾的问:“你是不是说,这次治病需要我在旁相助?我与门主没有吵架,自然没问题的,不用单独与我说。”
晏雪又添了一碗饭,很是尴尬的说道:“我在与萧门主对了其冥心大法的法门之后,我愈加发现,他所练的下卷绝对是编造的,而你的练的这套功法,才是真正的下卷。”
“什么?”林若惜傻了眼。
“对,若我没有猜错,你所练的,才是当年真正的下卷。”
“所以……绯南楼才会四处寻找绯西楼,其实就是要找这部下卷……可是……可是那颗白『色』『药』丸已经被我吃了。”林若惜这才明白,若只是绯西楼自创的清心大法,绯南楼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兄弟『逼』到无路可走,唯一的可能就是绯西楼其实偷了冥心大法的下卷清心大法,致使绯南楼的功法难以为继。
“问题就在这里,那白『色』『药』丸应该是解毒关键。所以若你的清心大法恰恰是与冥心大法相生相克,那么你便是彻底治疗萧子凉病症的介体,我才要与你单独叙话。”
林若惜张口结舌,“介……介体是什么意思……”
“我这套治疗必须遵从三步,同心、导引、化解。”
“这三步……有什么问题?”
晏雪颇有些无奈的说道:“若非你说过你爱的是这人,这套方法我也不会说,因为有些违背本人的治疗初衷。同心自然是需要你二人在这段期间内,没有二心;导引则是需要你渡出一半的内力传于萧门主,同时将其体内业火吸入自己的体内进行;最后一步……”
晏雪站起,凑到她耳畔轻声道:“则要行房。”
林若惜顿时脸红到了耳根。
“所以这需要你做出太大的牺牲,我需要提前与你说明。”
林若惜目光凄『迷』,有些不知所措。她的手微微一颤,起身冷静的说道:“我没问题,其实……关键在他……”
“我要不是知道此人心高气傲的很,要么就与他说了。若是让他晓得你要付出如此,他肯定不能答应。”晏雪耸了耸肩,显然是凭几句话就判断出萧子凉这个人的『性』格。
林若惜缓缓的坐回原处,“你说的这些……一定没有问题对么……”
“或者再让我想想。”晏雪苦闷的继续挠挠头。
“不用了,我知道了。”林若惜侧头看向远处萧子凉低身喂马的『迷』人背影,苦笑了下,或者这是自己最后与其亲近的一个契机,老天总算也待她不薄,如何能拒绝的了。
夜里休息的时候,林若惜坐在木凳上,从怀中掏出清心大法的心法,送到萧子凉手上。
“这是?”
林若惜嘟着嘴,“当初是我的错,没说明白。我从山崖上掉下去的时候,不小心进了一个山洞,捡到这个心法。依晏雪的说法,其实这才是冥心大法的下卷。”
章节目录 114 初红点点
“什么?!”萧子凉身子一震,翻开这个帛书,一行一行的看下去,难得眸中闪现喜『色』的说道:“这的确是那下卷,可以化解冥心大法业火的最好法门。”
林若惜凑了过去,挨近了坐,轻轻的在他耳畔吹了口气,又将清心大法收回了掌中。
见萧子凉眼中尽是疑『惑』,她笑的十分暧昧,“门主你想,我为了这个东西,差点就死了一回,怎么也该要奖励下惜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