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锦大抵是第一回见到女子是如此说话,不觉好奇问道:“为何你会如此说。”.5
萧子凉本就不太多话,上一回苏阳城相见,已经是他最大极限的温柔。
静静的看着水旁整理仪容的女子,他大马金刀的起身,走了过去。
自从收到来信,他不顾其他人的阻挠,定要来树林中等候,原本是抱着若是骗局便两败俱伤的想法,却哪里知道,真的将她给带了回来,心中自然欣慰很多。
林若惜终于将脸收拾干净,刚刚站起,就撞在萧子凉的胸膛之上,她抚了抚有些疼的鼻尖,轻声问:“门主我们这是要回逍遥峰上么?”
萧子凉“嗯”了一声,忽然眸中『射』出些复杂的情绪,让林若惜一时呆愣住。
是她让门主难办了?为什么他会有这等眼神?
林若惜从来是一念即到之人,顿时醒悟了过来,一头冷水从上浇到了下。她终是忘记……自己离开这些日子,便有谁陪着他多长时间。
她收回了手,硬生生的分出一些距离,苦笑着说:“原本有件喜事要与你说,现在想来,还是莫要说的好。我不回逍遥峰了,门主自便。”
萧子凉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让这娇弱的女子与自己面对面,看着她为自己落下的那些清泪,伸手轻轻拭去。
林若惜愈加难过,自己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是自己太贪心么?
凤以林绝情,南宫锦无情,萧子凉寡情。
这一生,简直失败透顶。
她死死咬着唇,不抬头看萧子凉的眼睛,轻轻推了一把他的身子,“我知道你又在施舍你的同情与我,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爱你也是我的选择,承担这样的结局,我愿意。”
见萧子凉没有动作,她明知道此刻不应太过悲痛,会伤到肚中的孩子。
可是她十年的付出,都不及那个女子一月的陪伴。这教她如何不痛苦。
“我不能回去,不能回去毁了你的幸福。”林若惜喃喃着,后退了几步,却终于还是被萧子凉扯住衣袖,带进了怀中。
她的发髻上,始终戴着萧子凉送的那根红珊瑚玉簪。暖阳之下,灼灼生辉。
萧子凉低声道:“我只是因为不能忘记养父的嘱托,并非负你。”
他的手置于林若惜的发间,轻轻的抚『摸』着,“自从有了你,萧子凉的心境再不像以前那般一潭死水,与旧人更不能做到不管不顾。是我的错。”
林若惜痛苦的捶打着他的心口,仿佛要将那颗心生生撬出,看看到底上面写着谁的名字。
她哀声道:“江山之大,林若惜也只有萧子凉一人。”
她不想没有他,不能没有他。她做不到马上转身就走,做不到让自己的孩子没有父亲。
好恨。
就像是南宫锦险些在心口点上一粒朱砂,绯夕烟始终是她与萧子凉之间无法跨过的阻碍。
林若惜恋恋不舍的强自脱离萧子凉的怀抱,转身看向悠悠长河,那刺骨清寒迎风而起,扑面再来,也让她清醒了几分。
是呢,即便是恨又如何?她争取过,得到过,也体会过,应该也已足够。
明知贪心不可为,却定要为之。总归不是她林若惜的本『性』。也知晓依着萧子凉的个『性』,原本什么都不用与她说,而解释那么多,更是明确的告诉了她,他在孝与爱上,还是选择了忠于孝道。
一缕长风拂起轻衣,林若惜垂首道:“在马车上,我与南宫锦说,逍遥峰的日日夜夜是我心之归处,其实他不知晓,只有门主你,才是我心的归宿。”
放下吧,放下吧。
她颓然转身,将手搁在萧子凉的心头,柔声道:“我在外一月,虽偶有动摇,但始终坚定自己的心和行。世间男子皆可三妻四妾,但惜儿一直不喜三心二意之人,若门主欢喜的始终是绯圣主,那些在晏雪山的行径,便是林若惜自己作孽,坏了你们的天定因缘,本就应该退出。”
林若惜声音轻轻落在实处,却带着无比的惆怅和伤怀,“所以门主,你思考一下,再告诉惜儿,你心之归处在哪里,究竟是想与谁,共度一生。”
她缓缓走回那块青石,沉沉坐下,忽然一阵呕吐的感觉袭上喉头,拼命捂住嘴才压了回去。
萧子凉自接手地狱门以来,从不曾将情放在第一位。
至少当年即便喜欢绯夕烟,也不会因为她的背叛而动摇到他所有的根基。可是今日林若惜的问题,却让他真的有所思索。
心之归处。
是绯夕烟日益改变的态度,还是林若惜持久不变的情意。
从很早前,他那被林若惜的温情埋下的种子,如今早已成苍天大树。那十年间无微不至的照顾,那生死线上拼尽全力的救护,那风雨里娇柔下的坚定,还有那晏雪山里日夜缠绵的风情;都几乎是下意识的,当她说出那句问话的时候,在脑中自然浮现。
满园花草,那沐着柔光的女子,在灶房之中忙碌的身影,便是他心之归处。
若他放弃了她,那才是真正的傻子,举世无双的傻子。
萧子凉那如刀刻般俊朗的面容丝毫没有因为心境的变化而有任何改变。在寒风之中,玄衣黑发,宽肩窄腰,傲然挺立,有若天神。
林若惜这几日之间,事事生变。已然让她的心如止水,被破坏的干干净净。而正因为这诸多变故,让她比以往更加坚强。
若是萧子凉选的是绯夕烟,她决定不去逍遥峰。如果是以往的她,哪怕是对方要与绯夕烟在一起,她亦可陪伴左右,只要能看着他便好。
但是现在不同,她若是能坦然的面对才怪。毕竟以往的她从未吐『露』心声,而现在的彼此,再不可能是当初的关系。
到时候,想办法找到隐居山林的晏雪,结庐比邻,有他在,至少孩子能顺利生下。
萧子凉这老半天不说话,林若惜便以为他是不忍心与自己说。
袅娜站起,她柔声道:“门主我走啦。”
顷刻间,就被拦住去路,萧子凉很是无奈的执起她的手,沉声道:“与我回家。”
林若惜的眼前,仿若隔了层白纱,朦胧一片。不知怎么地,就喜极而泣。
山高水长,心之归处,便为家。
至少,她此刻有了一个真正的家,让这只流落于世间的凤凰,不再孤单。
章节目录 150 甜蜜一刻
为了让林若惜能好好休息,萧子凉选了一条官道。若南宫锦连这等事都办不好,就不会唤萧子凉来救林若惜。江湖上的纷争二人依旧是敌人,只在他护送林若惜回家的这条路上,安全即可。
萧子凉甚至是心照不宣,彻底清楚了南宫锦的心意。
这一路上,林若惜与他将在别苑中的事情说的很是清楚,包括玉卿衣的死。
“只是慢慢我亦是想通。”林若惜抹去眼角的泪,“此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伤春悲秋亦是徒劳,玉卿衣就算在地下也不乐见我一直如此。只希望我们能及时找到墨师傅,别让他做傻事。”
“墨昔尘与我约好,一月之后于天狼崖见,想来应是还不清楚玉卿衣之事。”萧子凉记起之前玉卿衣的嘱托,她将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自己与墨昔尘,俨然有看穿后事的意思。只是当时他与墨昔尘二人没有想太多,三人说好分头去办,不在长天坊会面,而一月后于地狱门禁地天狼崖话事。
林若惜点头,“若是如此,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能让她缓去伤痛,若是要瞒过墨昔尘,定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萧子凉难得劝慰了句:“玉卿衣一生,足矣。”
虽只短短六字,却让林若惜心里好受了很多。是呢,玉卿衣这一生,虽然只短短二十余年,却掌握了整个大庆的珍宝财路,以女子之身博得江湖上连男人都不能匹敌的美名,甚至让江湖第一美人秋夜卿倾心于她,不仅如此,更寻得了自己的真心相爱之人。
这几件大事,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是这般年轻就能达到。
所以当世,只有一个玉卿衣。
而以后再不会有第二个。
林若惜松了口气,看向萧子凉,终于颇为疲惫的笑了出来。
大约又走了一个时辰,在个村落里寻了处人家借住了一夜,梳洗过后再换上件朴素点的衣裳,萧子凉便又带着回复些精神头的林若惜赶路。
二人沿着凤江走到了紧挨着的曹安县,曹安尚属于凤临城的郭城,虽然未能离的太远,但萧子凉说,凭他的直觉不会有追兵到来,至少这算是对情敌南宫锦勉强的信任。
自从怀孕之后,除了时时会有泛酸的感觉,最大的问题便是容易肚饿。走的又累又饿的林若惜也觉自己撑到此刻委实不易。尤其是看见挑着水果的果农,更是感觉口馋。
匆匆掠过几眼,忽然轻轻扯了扯萧子凉。
“嗯?”
她羞赧的道:“累了。”
萧子凉环视了下四周,指着不远处的同福客栈说道:“今天就早些在那里歇息。”
林若惜真希望眼前立刻出现张大床,睡它个三日三夜。不过好在萧子凉似乎也觉着有些饿了,两人就来到曹安的酒楼里,要来一些当地特『色』美食。
林若惜哪里管的上好不好吃,她的肚子已经饿的前心贴着后背,吃起来比往常更要洒脱几分,颇有种女中豪杰的气场。就看那檀口微张,动作依旧优雅的紧,只是速度上快了许多,转眼间,桌面上风卷云残的扫『荡』一空。
连正在饮酒的萧子凉都奇怪的问:“究竟南宫锦几天没给你吃饭了?在村子里不是已经买了干粮?”
林若惜撕着小饼往嘴里放,含糊不清的嘟囔着:“这如何能够?现在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吃,路上体力透支,现在就如同个无底洞般,怎么都填不饱,或许是怀孕之过?”
萧子凉忽然僵在原地,看着那边毫没在意方才自己说了些什么的林若惜。
桌子微微一摇,她从面前的烤鸡上抬起头,却看萧子凉的手尚在发抖,“门主你怎么了?”
“你方才说……你怀孕了?”
林若惜惊慌的捂住嘴,“啊,我说了么?”
萧子凉额上青筋直冒,有种想要将眼前的小女子吃进腹中的冲动,“你打算何时告诉我!”
林若惜慢条斯理的将擦干净手,微微一笑,“自然是逍遥峰上。”
眼里泛着惩罚的目光,顿时让萧子凉领悟过来。小妖精始终还是个小妖精,即便是顶着张惹人怜爱的脸。若非他在河边选了她,自己的孩子都不知道去了何方。
心中又好气又欣喜,简直是五味杂陈。
萧子凉立时搁下手中酒盏,走到林若惜身边,坐下,在她耳鬓厮磨着说了一句,“我们去客栈里好好说如何?”
林若惜打了个冷颤,谄笑了下,“嘿嘿门主,有什么话不能在桌面上说呢?”
萧子凉几乎是老鹰捉小鸡一样提着林若惜的腰带,抗进了客栈,二话不说丢了块碎银,“上房一间。”
那小二十分机灵,立刻抬腿,小短腿跑的十分迅速,嗖嗖两下就冲到了二楼,率先开门,耳旁还听着那被扛着的女子连声叫唤:“门主……门主……饶了我吧……我不就是忘记说这回事了么……门主……”
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小二生生听见软糯的一声轻喊,让他都酥了半边身子,“相公……”
他还想再听那好听的声音,凑到门旁,却忽然撞到了庞大身躯上,那男人冷冷的盯着他,吓的他立刻掉头就跑,口中说道:“您二位继续您二位继续。”
萧子凉闭上门,转头,见林若惜忽然转作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又觉好笑。
“过来。”
林若惜连忙殷勤的凑了过去,像以往那样坐在萧子凉的腿上,软软的靠在他的怀中轻声问:“相公你说,是想要个女儿呢还是儿子?”
一句话问的萧子凉原本满腔的暴躁瞬间抚平,揽着她半晌没有动静,终于长出一口气,轻声道:“我萧子凉……终于……”
林若惜拿手覆在他的唇上,笑说:“别说,因为惜儿能为门主生一个,以后还能生第二个。你说不论男女,都叫萧玉如何?”
萧子凉应了一声,显然是同意了。
林若惜才幽幽的叹了口气,一双眸子漾着水光的看着萧子凉那雷打不动的表情,真是个铁疙瘩,明明心里笑翻天了。所谓母以子贵,林若惜算是彻底尝到了这几个字的甜头,整个人都顺杆子上爬,越发无法无天。
“相公都不让惜儿吃饱,可恶。”她气鼓鼓的表情倒是可爱至极,就连平日微微下垂的眼睛都瞪圆了开来,十足的恶『妇』形象。
章节目录 151 心念往事
萧子凉终于不再维持那冰山表情,因着林若惜自己说着还扭动着那水蛇腰,其时她正坐在非常要紧的位置上,这一话说,便顿时燃起了熊熊火焰,有些不可收拾的迹象。
林若惜茫然不知,捂着肚子扭来扭去,“饿……咕,真的没吃饱。”
萧子凉失笑了,唇角浮出一丝不易见的弧线,忽然将林若惜的腰一紧,二人紧紧贴在了一起。正自折腾的林若惜被那忽然袭来的男人气息,轰的整个脑子都空白一片,转眼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更遑论说自己肚饿。
随着那愈来愈近的俊朗面孔抵额相触,她甚至能清晰的看见萧子凉下颌上细碎的胡茬,不觉娇羞的垂下眼,感觉到心跳加速,浑身乏力,脑中浆糊一片,这是情动的征兆。
萧子凉迅速攫住林若惜那白嫩的下巴,将唇贴了过去。
林若惜只是轻轻“唔”了一声,便如同饮了一坛百年老酒,醉的云里雾中,寻不见方向。他的吻深沉而又温缓,时而挑逗时而**,更是有着要将她吻到窒息的势头,林若惜除却发出些无意识的鼻音,就已经被勾缠的彻底放松了全身,大有任人宰割的趋势。
萧子凉松开她,声音变得沙哑而又低沉,“是先吃了你,还是先喂饱你?”
林若惜哪里经得住这等诱『惑』,搁在萧子凉胸口,轻轻一捶,面红耳赤的说:“都、都一样。”
萧子凉轻笑了出来,将林若惜搁在了床帐之内。
外有冬日,内隐春光。
待林若惜艳光四『射』的拂帐而出,俨然已是戌时,劳动一番再算上过了晚饭时间,居然又觉着饿了。
她返身推了推萧子凉,趴了过去,轻声道:“饿了……”
萧子凉铁臂一挽,让二人面对面,情事过后那嗓音愈加『迷』人,“怎么,又饿了?”
“没有!”林若惜撅嘴,“你儿子想吃饭了!讨厌!”
这时楼下响起了一阵鞭炮声,渐渐的,离的远点的地方,也有鞭炮响起,此起彼伏,甚是热闹。林若惜好奇的扭过头,捡起衣裳着好,推窗看去。
或者快要过年的缘故,曹安县里的人们皆都喜气洋洋,早有穿着红袄的孩子们走街串巷的跑跳着,在放着鞭炮的店门口聚集玩耍。
萧子凉也终于起身,懒洋洋的唤了一声,“夫人,着衣。”
林若惜听的浑身一震,扭过头来,喜上眉梢的问:“你将才说什么?”
萧子凉达到目的,抿着薄唇成一条直线,就再也不肯开口。
林若惜赶紧关上窗户,扑到他面前,不依不饶的道:“你再说一遍。”
萧子凉不肯开口,林若惜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再说一遍嘛……”
如今这番情境,居然在萧子凉的心中,也是再圆满不过的感觉,他似乎终于体会到林若惜所谓心之归处,眸底一沉,还是随了她的愿,“娘子。”
林若惜前面唤“相公”那是在说笑,就算是没有听见他的表白又如何?这一句“娘子”,比之世上任何一句情话更要动听。
原本想要说些应景的回答,却忽然轻轻的打了个嗝,发出了这么长时间一来最剧烈的干呕。
这真是太不妙了,太煞风景了。林若惜心里道,但是她着实没有力气来应对此刻最要命的泛酸。
萧子凉手忙脚『乱』的将林若惜扶到床畔,抚着她的背,甚至紧张的度过去真气,生怕她厥了过去。
良久林若惜才喘着气抬头,眼泪汪汪的说:“这么一呕居然有些饱了。”
萧子凉心中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做父亲的,可从来没有服侍孕『妇』的习惯,这一路长途跋涉的,可就是要林若惜跟着自己吃苦啊。
他迅速起身,与前面懒洋洋的样子大相径庭,让林若惜微微一愣,“门主你去哪里?”
萧子凉颇为宝贝的让她在床上躺下,“我去办点事情,吃食什么会让小二送进来。”
林若惜一听,立刻拉住他的玄袍长袖,哀声求了句:“门主我想吃些甜的,越甜越好。”
萧子凉愣了下,旋即颔首,又交代了几句,将厚被为林若惜盖上后,才缓缓离开了客栈的房间。
林若惜侧头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才长舒了口气,心情愉悦的躺了下来。萧子凉总算意识到自己是个需要人照料的孕『妇』,而不是还要费心劳神的侍女。当然了,她自然很乐于服侍萧子凉,因为那是她心之所在。
只不过当萧子凉离开,整个房间再度陷入沉静。
她抚着自己还未隆起的肚皮,算了算时间,才近两个月,自己也未免太心急。靠于床头,她轻声说:“小锦儿乖,娘以后一定不让你吃苦。”
萧子凉下了客栈一楼,问明了糕点铺子的去处。
他自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孕『妇』会那么爱吃甜的,不过既然夫人有命他自然办到,怎么也要喂饱那张小嘴。
街面上依旧热闹非凡,曹安的人显然因为就邻着凤临城,民风淳朴,生活富足,家家户户都在此时挂起了红灯笼,鞭炮响起在脚旁,孩童们绕着萧子凉跑来跑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诚然他此刻的心情也十分良好,再被这种情绪感染,原本觉着很讨厌的小孩子们都像极了年画上的瓷娃娃。
再过段时间,他也会有这么个孩子,渐渐长成,名唤萧玉。便是他萧子凉的孩子。
萧子凉自幼是个孤儿,由绯南楼夫『妇』一手养大的。但因着曾经看见过父母被仇人杀害的场面,从来『性』情都十分阴郁,不喜说话。后绯夕烟出生,这聒噪的小女孩最喜欢绕着萧子凉问东问西,渐渐的,也让萧子凉卸下了心防,肯与绯夕烟玩在一起。但即便是绯南楼亦或者是绯夕烟,都不会让他品尝到如今的甜蜜的感觉。
父母的关爱,女人的柔情,这些让萧子凉觉出自己不再孤单的东西,只有林若惜给过。
那个女子说,天下之大,只有一个萧子凉,是心之归处。
而今,他何尝不是如此。
章节目录 152 好景常在
人声喧闹中,他慢慢走到了糕点铺前。
“这位公子,要些糕点嘛?”糕点铺子的老板娘扎着朴素的头巾,怀中也有一个嗷嗷待哺是睡儿。
萧子凉见此情形,下意识的放柔了声音,生怕自己以往的气场会吓醒睡着的孩子。
“有什么特别甜的么?”
“咦?”这老板娘颇为好奇的多看了眼萧子凉,显然是没料得这么个威严的大男人会喜欢甜食,但秉着上门皆是客的原则,温柔的介绍道:“咱家的糕点,就连凤临城中的富人家都会打点下人来买,所以公子定不会失望。至于这甜的糕点,桂花糕和绿豆糕、红枣团都不错。”
萧子凉打量半天,也没有决定买什么,索『性』问的直白了些,“若是最甜是哪一种?”
“公子居然如此好甜?”这老板娘都讶异了,看的萧子凉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得不解释了句:“是在下内眷。”
“喔。”老板娘恍然大悟,感情大半夜的来讨好情人来的,她连忙笑道:“若是如此,公子不如一样来一些,看她喜欢哪一种,再来买就是了。”
萧子凉思忖了下,也觉此种比较合适,便点了点头,让老板娘替他将这几种糕点称两打包。
收好东西交完钱,萧子凉又看了眼将睡儿抱在怀中的老板娘,迟迟未走。
老板娘狐疑的抬头,然则刚做完买卖也不好意思轰人,只好柔声问道:“公子是还有什么事么?”
萧子凉愣了愣,斟酌了片刻,问:“孕『妇』应该注意些什么?”
老板娘傻了半天,终于“扑哧”一声笑出了声,这寡言多虑的公子哥原来是在为怀孕的娘子奔走,这么想便通透了,“孕『妇』也分好些种,有些会泛酸,有些好吃,有些爱酸嗜辣,有些会喜怒无常。”
见萧子凉虽然面无表情,但显然是认真在听,老板娘便借着说了下去,“都说酸儿辣女,公子夫人是好的哪一种?”
萧子凉无奈,“她想吃甜的。”
老板娘捂嘴一笑,“这些话都是随便说说,公子可以多注意些。总归不能累着不能饿着,总要宠着。”
旋即她的面容就有些哀伤,看着怀中的孩子,“咱家相公便是出外打仗,没人疼爱,若是没有隔壁李婆婆照看,若不是为了这孩子,早就不想活着了。”
“叨扰。”萧子凉见其这般,也不好多问,便拿起纸包好的糕点,准备离开。
那老板娘立刻起身,“你等等。看你这位公子也是出门在外,千万要照顾好你娘子。”
萧子凉被这种善意说的心中微暖,回身拱手,这才掉头离开。
林若惜与萧子凉在曹安过了一夜才启程离开。
下了楼才知道昨日萧子凉准备了些什么,为了不让她长途跋涉累到自己,萧子凉买了辆马车,雇了个车夫,马车外用厚厚的布帘拦风,而车内则是一张小小的软榻,榻上搁着的是几件披风和小被;塌下则铺上上等兔『毛』的毯子,右侧以一道雕着菱花的小拉门装饰,拉开后则放置着各种林若惜想吃的糕点及果脯,右侧最里方固定了个暖炉。
当林若惜坐进去后,立刻感觉这里头的世界与外面的寒冷彻底隔绝开了,只觉温暖如春。心中大为感动,要晓得若非萧子凉精心的为她设想,回程哪里会如此舒适。
萧子凉跟着上了马车,对外面的车夫说了句话,马车便自朝着抚城的天门山逍遥峰去了。
林若惜从柜中『摸』了个果脯放在口中,甜入心底,待萧子凉坐定后,也裹着小被靠了过去,“门主,我们这次就从官道上走么?”
“自然。”萧子凉回道:“江湖之中,敢拦我的人,没有。”
自从连玉山血战之后,的确没有人不怕复出后的萧子凉。全因为其根本就是不怕死的魔鬼,不仅仅让正派的人心惧,也让后来强行对林若惜出手的百花宫吃尽苦头。
“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赶上回去过年守夜,眉儿还在山上等我回去的吧。”林若惜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念起自从自己离开后,一直未能与杨眉儿联络,也感觉十分抱歉。
“对了,风茗轩回来了。”萧子凉想起此事,说道。
“真的?”林若惜高兴的问道:“那雷堂主与言堂主呢?”
萧子凉眸间滑过丝异样,“他们没回来。”
“没回来是……”林若惜反应过来,“他们是转投南宫锦了?”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萧子凉慨然,“自连玉山一役后,地狱门本就还需要八载十年才可恢复元气,他们若是不回来也可以理解。这事,还是多亏了你。”
“什么?”林若惜不明所以。
“风茗轩说若非是你的要求,南宫锦根本不会放他安全离开。”萧子凉难得打趣了句,“他可真爱你啊……”
林若惜顿时臊的脸红,“别、别『乱』说,我和南宫锦清白的很。”
“南宫锦?”萧子凉挑眉。
林若惜惴惴不安的抬眼,忽然莞尔一笑,眉眼弯弯,“门主你莫不是醋了?”
萧子凉低下头,狠狠咬在林若惜白嫩的脖颈上,低声喝道:“不许念着他,还有什么来世报恩。”
林若惜嘟嘴,“当时谁晓得门主你心里头是不是有圣主子,就光那件事就愁的我要死,一面怕你放不下她,一面又担心是自己自作多情,可为难了。”
见她说的真情流『露』,萧子凉也落了心中大石,他们二人走到一起,也只能说是波折不断,困难重重。这其中如果不是林若惜自己一直坚持,一直努力,恐怕他此刻依旧是孑然一身。
林若惜挪到他的面前,捧着那张完好如初俊朗无双的脸,痴『迷』的道:“门主啊……你可知道惜儿此生最大的愿望已经实现,可世人常说好景不常在、好花不常开,每当拥有此刻完满,却总是会担心风雨欲来。”
眉目如画的小脸泫然欲泣,萧子凉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因为至今他还没有说过,想放弃玄天八卦一事。
章节目录 153 青阳大雪
“你可知道,此事是唯一能让墨昔尘坚持下去的理由?”萧子凉没有立时应许,而是话锋一转,让林若惜顿时萎靡下来。
是呢。玉卿衣的余愿余心比她坚定的多,否则不会带着要拖南宫锦一起下水的目的慷慨赴死。墨昔尘必须会为她报仇,但是领教过凤以林等人的手段,林若惜很清楚,再坚持下去也是以卵击石,毫无建树。
她的信心早在对方众多好手以及步步为营的计谋中,被毁的干干净净,尤其是他们这些人,目下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下,再非隐秘行事。
“另外,回逍遥峰后,恐怕我暂时不能『露』面,你也得去禁地生活。”萧子凉忽然道。
林若惜双目一凛,“我倒是忘记,即便是南宫锦想办法放了我,凤以林暂时还不会放弃对你和墨昔尘的追踪。这么说,走官道的确不太安全,我们还是小心些吧。”
萧子凉难得的浮出一丝微笑,“这就叫实之虚之,凤以林如何能想到我们大摇大摆的走着官道。倒是进了青阳镇回山的那条路却不会太平。”
林若惜想了想,“看来我们还是不回逍遥峰的好。”
萧子凉意外的看着她。
“就在青阳镇住下。”她想起了那个隐居在青阳镇的沈娘,当初也正是她收留了自己几日,不知为何,她总是想要去与沈娘见个面,至少要弄清楚,她究竟是知道洛景寒是南宫锦,还是与其并非真正的母子。
即便也是在骗她,但林若惜笃定,沈娘绝对不会害她。
这是女子的一种直觉。
萧子凉凝望了她半晌,自从二人关系确定了后,她倒是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幸好他也不再坚持自己往日的霸道行径,只点了点头,“青阳镇也可,方便召集人手。”
“大隐隐于市。我想凤以林再想拿住你,也不会想到你会在市集之中生活。”林若惜更加坚定了点。
“哎……若非有我……门主独来独往谁能拿住软肋。”她颇为心烦的窝到软榻上,甚是苦恼。
萧子凉半晌没有回答,突然说道:“我听说孕『妇』不能抑郁。”
林若惜愣住,将方才那些烦躁的事情先行放下,毕竟眼下是安全的,那就有一日过一日。至少她林若惜的命尚算大,望能凭此再过一劫。
将悬起的心缓缓放下,她才眉眼弯弯笑着凑过去咬耳朵,“门主这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萧子凉狠狠的一巴掌拍在她的『臀』部,惹来低声轻呼,那双水眸怨怼的瞥了一眼,他才巍然不动,用异常冷静的表情回答:“街上打听的。”
林若惜这才噙着更加甜美的笑,追问着:“那还问了什么?”
“……”
萧子凉沉默了,显然是不想再就这个问题继续下去,但林若惜哪里肯依,一直在旁纠缠。
他自然不能说,什么卖糕点的说酸儿辣女,驿站的人说孕『妇』不可长途跋涉不可劳累,卖『毛』毯的人说孕『妇』得惯养着不能让其心情抑郁脾气暴躁……他才不会说自己因为有了孩子心情太过良好,四处打听如何照顾孕『妇』一事。
林若惜问了半天他也不肯回话,却又心知肚明还是留几分面子给萧子凉,心情大好的从柜中又『摸』出了红枣团子,搁在了口中。
马车颠簸,显然是入了山路。
过长天镇的时候,林若惜心情明显忧郁了下来,听着外头的雪花打在马车上的声音,更是想念起玉卿衣的音容笑貌。
从怀中取出玉卿衣的那柄小扇摊开,当日玉卿衣倒在她怀中的时候,便将这柄扇子放入了她的手中。她明白玉卿衣的意思,要将其带给墨昔尘。
扇面上是由玉卿衣自己绘的桃花夭夭,烟云皑皑。这是柄最普通的折扇,与南宫锦手中的那柄利器,有着天壤之别。
长天就是接连南北的一座重镇,她几度想要下去看看长天坊的现况,却也知晓这样只会徒增危险。李昭语小胖他们,更是再无缘得见,亦是没有逗留,就朝着南方驶去。幸好凤以林并没有『骚』扰百姓严防关卡,他们顺利的离开了长天,至此踏上了返回青阳的官道。
因萧子凉谨记不要让孕『妇』抑郁这个嘱咐,见她拿出了玉卿衣的扇子,便晓得她又不快乐了。
硬着头皮的微微掀开车帘,看向外方。
年节将至,雪花又大朵大朵的盛开在江南大地,与北方铺天盖地的无垠洁白不遑多让。
他想了想,岔开话题说道:“这将是南方最后一场大雪了。”
林若惜心神微动,从这缝中朝外看去,过了南方这最后一场大雪,入了春,他们的孩子就快要来临。
抚城青阳镇便位于天门山脚下。
这座标准的江南小镇,水连水,桥接桥。因前些日子的一场大雪,使得水面亦是结上了层薄冰。林若惜因被萧子凉养了好些日子,不但微微发胖了些,肚子终于是凸出了些。若非有件狐裘大袍罩在身外,明眼人定是能一眼看出她是有孕在身。
二人在青阳镇下了车,那马车夫一路跟随,也算是忠厚老实的人。萧子凉放心的又多给了笔钱,让他在青阳置备个房子,好让林若惜可以不知不觉的住进去。
马车夫名叫付同,是凤临城外郭城凤临县人,因在曹安县娶妻便落户在了曹安。这一趟赶车,是他今年最后一趟营生,事毕便会赶回曹安与妻儿相会。既然能多挣一些自然十分乐意,选来选去,最后在青阳镇的城郊找了个合适的住处。
萧子凉与林若惜说这付同别看老实,实则是个精明人。一路而来从不多话,却对二人想要隐匿住所的想法,捕捉的很是清晰。所以仅仅出去一日,却在城郊选房,着实厉害。
林若惜那愈加柔美的面庞上也显出了些紧张,“那此人不会有问题吧?”
章节目录 154 拜访沈娘
萧子凉摇头,“这付同已在曹安替人驱车赶马数十年,我租车时候特意打听了下。”
林若惜这才安下心来。
只是连萧子凉也感觉出来,当离青阳镇越来越近的时候,林若惜的面『色』却越来越不佳,再度回到像长天坊那样的情绪中去。
不过他很明白这是为何。虽然二人之间在这近二十天的路上,亲密无间,真的是夫妻一般的生活。但却没有办法在这里,也是如此日夜相对。
萧子凉要回逍遥峰主持地狱门的大局,要与墨昔尘见面商量取道深山找到玄天八卦的秘密。即便是萧子凉放弃这第二桩事,凤以林也不会放过他萧子凉,所以他必须以秘密的手段迅速解决此事。否则他一辈子都只能与林若惜藏藏躲躲,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他十分想伸手抚平林若惜眉间的愁纹,终究还是放弃,男儿立世终是有太多不如意,又岂能尽如人意。
马车渐渐驶出繁华的镇口,过了片树林后渐渐停下,那付同开口道:“二位,到啦。”
先是萧子凉,后扶着林若惜下了车。这座小四合院落依山傍水,虽冬意十足,却也能感觉到,当春暖花开时候,这里将是多么美妙的地方。单是如今院落里数棵苍天老树,就已经让人体会到即将到来的春日里的舒适。
萧子凉难得的说了个好,对付同道:“多谢。”
付同憨实的笑了笑,“不过在下不太识字,得辛苦二位自己进去与房主签下房契。”
萧子凉欣然点头,二人站在原处送走了付同,才朝着这小四合院走去。
与房东签完房契之后,林若惜总算面『色』稍霁,『揉』着胳膊准备开始收拾房子。
萧子凉跟在其后,皱眉道:“我回去后会让杨眉儿带人来照顾你。”
“门主你这就要回去了么?”
萧子凉颔首,“出来已近一月,再过十日便要与墨昔尘在天狼崖会面。门中之事虽有风茗轩代为打理,但终究不及自己亲自过问的好。”
这时一阵凉风吹过,林若惜觉着有些冷,微微蹙眉,便避入房中去,推开主屋的门,内中摆设齐全,偏生少了点人味。偌大的房子若是连萧子凉都离开,只有她自己,不知道会不会生出些许孤单寂寞的感觉。
虽然在别苑的时候,也只有一个人,但至少门外有守卫,凤以林南宫锦三不五时的来『骚』扰,而今这心满意足的生活终于在此刻画上终点,只因为他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江湖地位需要维护,而她,却必须守在这里,安安静静的等着孩子降生。
萧子凉不可能让她犯险。
她自己也十分清楚,眼下对二人来说,最要紧的是什么。
林若惜不可能劝服他罢手,眸光轻飘,落在了遥远的逍遥峰上,“也罢,门主去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在寂静的四合院中,似乎愈加悠远和惆怅。
萧子凉转过身,她却生出一种若此刻就放他走,就会是永远的错觉。林若惜断然上前,拉住了萧子凉的衣袖。
“门主……”
萧子凉转过身来,狐疑的看着她。
卖糕饼的老板娘说过,孕『妇』的脾气最是喜怒无常。今日果然要好生领教了。
林若惜一咬牙,颇为委屈的道:“门主既然此刻回到逍遥峰上,也是秘密行事,何不将这里作为你的居所。只要与青阳镇里的兄弟知会一下,风堂主等人自会来到这里与你碰面。”
见萧子凉负手而立,显然是有所思考。
她不遗余力的解释着:“诚然,也有惜儿的私心。冬日疏寒,林若惜实在不愿一人独居,更不愿与门主分离。”
像是下了什么决定,她痛苦的说道:“至于与墨师傅见面那事,也是惜儿的事情,自是不能让你们两人去做。”
“那不行。”萧子凉变了脸『色』,在此事上坚定的很。
卖『毛』毯的人说孕『妇』得惯养着不能让其心情抑郁脾气暴躁……眼瞧着那脸『色』变了,萧子凉也始终不能应许。
林若惜面『色』一沉,冷冷的回身,关上门。
“你休想丢下我一人替你生孩子,自己去找死。你要是赶送死,我连你儿子一起杀了。”
萧子凉终于有些忍俊不禁,小庭院中老树枯枝,哪里及得上他内心中的绿树苍天,他转过身去,轻轻的叩了叩门,“夫人开门。”
他忽然记起,就在那火焰洞中诈死那日,尚未动情的他见着林若惜泪眼盈盈,张手朝着自己天灵盖上击去的时候,便已经有些预感。
至今,不足一载,却恍如一世。
算一算,她在其身边,早已十年之久。
半生都有她,半生还有她,的确是三生有幸。
第二日清晨的暖阳出山,总算是投下了缕缕阳光至了房中。虽然说没有来得及备下暖炉在房,但有萧子凉这修习冥心大法的热源在旁安睡,亦是没有任何寒意。
萧子凉要出去置备些日用,更要与逍遥峰上的人做些联系,所以早早的就离开了令人缱绻的小屋。
林若惜算了下时辰,他能在午饭前回归便是相当迅速,故决心前去见沈娘一面。
这个心结是她不能与萧子凉说的,就怕伤了他的心。
为了赶些时间,她撑着伞紧随着萧子凉就出了门。此时一夜大雪将歇,只有些小雪像漫天的杨絮,到处『乱』窜。伞在此时并无他用,就像个装点一般,时不时便有那凭空『乱』飞的小雪花扑在面上。
站在客栈旁的宅院前,林若惜的手停在门前半晌。
她是不是应该打扰了这清净女子的生活,是不是应该去连声追问当初的好意是否与陷害有关?是否有沈娘的相助,当时的南宫锦才对林若惜的行踪了如指掌,至最后让萧子凉紧紧追随。而这其实正是请君入瓮的妙招。
只是她想了很久也没有叩门,反是吱呀一声,门自己开了,那张净白如玉娴静如水的面容现在了林若惜的面前,二人眸中尽是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