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凤华天下》作者:墨白千九【完结 番外】 > 凤华天下-书香门第.txt

南宫锦大抵是第一回见到女子是如此说话,不觉好奇问道:“为何你会如此说。”.6

但沈娘立刻喜上眉梢,亲热的上前握住林若惜的手:“林姑娘你回来了?当日你不辞而别让景寒别提有多焦急。”

章节目录 155 心动一弦

林若惜几乎是被扯着走了进去,这小宅院中依旧是沈娘一人独居没有他人,而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般生活,显然因为林若惜来而感到分外高兴。

“景寒大哥最近回来过么?”林若惜天生的直觉告诉她,沈娘并没有骗她,所以她也是小心翼翼的问。

沈娘顿时有些愁怨的回首,让林若惜坐在小厅里,自己为她泡了杯热茶送入她的手中,“景寒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来哩……”

林若惜心道,南宫锦恐怕短时间内的确没办法回来。然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呆呆的坐在原处看着杯中冒出的腾腾热气。

终于她还是鼓足了勇气问了句:“请问沈娘……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沈娘温和的笑笑,“哪里有什么事不能问,林姑娘说吧。”

“景寒大哥……原名便是洛景寒嘛?”林若惜又追问了句:“为何他要将沈娘一人放在这里,长年不归?”

沈娘愣住,难得的笑容也逐渐消失在了面上,似乎想起了什么难以忘记的事情,竟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林若惜顿时感觉到十分抱歉,就如同揭破自己当年的国仇家恨那般痛苦,想来沈娘也有段无法忘却的悲哀,却被自己生生揭开。

良久,沈娘才泪眼模糊的转过头来,看着林若惜那柔和的面庞,软软的叹了口气道:“时间太久了,若非林姑娘问起,怕是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林若惜屏气凝神,没料得沈娘居然愿意与她说。

沈娘拂着鬓边碎发,轻声道:“他的确不叫洛景寒……那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沈娘本名沈玲珑,她的夫君原姓云,为前朝偏远地域宵州府知府云清辉,『性』情温良,才华横溢,出入青楼也只为博当时的花萼楼大家玲珑一笑,后散尽家财背离爹娘之意,为玲珑赎身,纳入正房,为当时宵州的一桩大事,在宵州广为流传。

自此后,玲珑与云清辉举案齐眉,好不快意。他们是不大在意别人的想法的。

沈娘噙着微笑,似是想起了夫君犹在身畔的感觉,“般般人是入不了玲珑之眼的,那时很多富家子弟都想为玲珑赎身,是玲珑央鸨母抬高价钱,直到清辉出现的时候,玲珑才知道这世间还有这般人。”

哪般人,看南宫锦就能明白。

入青楼却洁身自好,于美人面前亦能守得大礼,为官者两袖清风,是文人才子天下闻名。他志不在官,无意奉迎,当个偏远地区的小知府尤是过的自在快乐。

玲珑说,他就像一轮明月,将她从那一隅之地带往了大千世界,甚至令心高气傲的她放下身段,愿意日日等候着云清辉的到来。

鸨母基本没有要什么钱,就将玲珑嫁了出去。因为玲珑是花萼楼的大家,并非寻常女子,更是与其有母女之情。放的时候亦是安心,摘得玲珑者,非常人也。但对外,只好说云清辉为求美人,散尽家财。

云清辉与玲珑婚后三年才产下一子,二人过了两年的自由生活,甚是安稳。

只是后来沈娘的下嫁却还是让宵州的一位富家子弟甚感不快,此人为朝中宰相秦金的远房亲戚,如此之下生了歹毒计谋,将沈娘的美貌告于秦金,并且诬告云清辉贪污百姓税赋才有的万贯家财替沈娘赎身。

之后的事情……就发展的愈加曲折。秦金一面将此事告于朝廷,当时的皇帝元青虽心慈手软,却对贪腐一向憎恨,哪里晓得这是被诬告之人。没有严查,就将云家满门抄斩。

沈娘被送进了宰相府,以死相『逼』,才留下了腹中孩儿。

后凤以林谋权篡位,在彻查前朝官员之时,替沈家翻案,并将沈娘接了出来。

当时尚年轻的南宫锦在混『乱』之时,被末路的秦金命人带出去灭杀,后无意中被自己师傅所救,自此后开始了拜师学艺。

南宫锦十六岁的时候,与当时还是个年轻气盛的皇帝的凤以林在燕门峡扫『荡』马贼,自己却因为胆大妄为,险些误事,又被凤以林救了。

自此后,南宫锦算是欠下凤以林两条命。

“其实沈娘不知道景寒他每日都在做什么,但是沈娘也不想知道,只告诉他,一定要忠于皇帝。人活一世,早已看淡,若非有景寒在,沈娘早已想去那三生路上寻我的清辉。”

林若惜的手渐渐颤抖起来。

她没有想到,自己一直痛恨凤以林是自己的弑父仇人,而自己……的父亲,却害了南宫锦一家。

但他从来没与自己说过。

亦是难怪他每次看着自己的时候,眸中总有莫名的神『色』,亦是苦涩,亦是难解。

她误以为是情感的纠结,却哪里料得,他的不可能、她的不可能,都建立在更多的仇怨上。

不知怎的,听着沈娘的诉说,眼泪就扑啦啦的往下落。

沈娘意外的看着林若惜,只见她颇为艰难的起身,那身段让沈娘更是不可置信,两个更像母女的娴静女子对望了半晌,林若惜才缓缓跪下,沉重的道:“对不起。”

沈娘忽然惊骇的道:“林姑娘!你、你这是怀孕了?”

林若惜拦住沈娘想要上前搀扶的手,坚定的说道:“对不起,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过往。一直以来都是我对不住南宫锦……”

所有的无奈,她都理解了。

所有的仇恨,她都释然了。

正因为如此,南宫锦将她从生死线上送到萧子凉手上的时候,现在想起,更多的是愧疚。

而当她说出“南宫锦”二字的时候,沈娘的身子微微一震,颤抖着声音问:“你都晓得了?”

林若惜点头,沈娘被凤以林及南宫锦保护的如此好,不谙外事,反是幸福。

而她也直言不讳的沉声道:“林若惜……不为别的,沈娘你也别问,请受我一拜。”

沈娘的手缓缓松脱,似明非明的看着林若惜。

任着林若惜在地上叩了三首之后,她长出一口气,唇角依然是那柔和的微笑,“是是非非,早随着前朝的离去,随风故往。何苦纠结过去,让自己不快乐。”

林若惜被搀扶了起来,沈娘的这一句话,让她陷入了沉思。

而她亦是感慨道:“只是有些可惜……林姑娘无缘做我的女儿。”

林若惜心中一热,不忍伤她好意,脱口而出,“林若惜真的与南宫锦无缘而已。”

痴恋萧子凉十载。

心动南宫锦一弦。

章节目录 156 恍若隔世

并非是没有机缘,只是南宫锦将这情绝的太快。以至于始终擦肩而过,至此,更是画上了句点。

“但是林若惜……真的原意将沈娘,当做自己的亲娘侍奉。”

她自幼便亲族身亡,沈娘的确与她记忆中的母妃有些相似,尤其是她听出自己身份,却毫不气恼,那份宽容及大爱,更是让她眼圈一红,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沈娘。

沈娘起身,走到她的身边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柔声道:“女儿既然如是说,娘自然十分欣喜。”

她说着,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林若惜感动的几欲落泪,忍了半晌,才呆呆的看着沈娘那慈祥的脸,“娘……”

沈娘亲切的上前,又将林若惜扶到了椅子上,轻声询问:“娘很想晓得,女儿找了个什么样的夫君。”

林若惜面『色』一红,垂下头说:“或许娘不喜欢他,现时还不方便将他带来。”

她颇为无奈,一日萧子凉与南宫锦是死对头,一日她就不能与沈娘坦诚相待。至少在未将事情都处理完,就无法真正的享受天伦之乐。

沈娘柔声一笑,“无妨,若是想来便来,好嘛?”

“嗯!”

院中静静的站着一人,青衫衬着残雪枯枝,显得有些寂寥。

时光似乎凝在那刻,两个柔美的女人相互释然一笑,仿佛所有的恩怨,都在这个笑容中尽数消失,重新绽放出生命的华光。

这明明就是他曾经梦见的一场美好,却在自己的手中,生生捏碎。

再也没有比这一幕更美丽的。

也再也没有比这一幕让他格外的想家。

只是,当他脚步轻移的时候,却是朝着院外走去。房中的两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曾来过。

林若惜回到郊外的小院时候,已是有些劳累。若是平日做闲庭漫步倒也还好,倒是今日生怕落在萧子凉后头,走的就有些急。

待到回到小院,已是薄汗满面,娇红上脸,气喘吁吁。

正午时分的冬阳,在小雪渐渐停止之后缓缓爬上天空,照在院中,衬出分外明亮。脚踩在一片薄雪上,踏出一行泥印。

林若惜将伞收在外屋,抖搂着身上多余的雪花。

心中还在想着,幸好萧子凉没有回来,否则还得编排些出门的理由。

屋外传来几个女子叽叽喳喳的笑声,一下子打破了这里的安静。林若惜奇怪的转头,思忖着这里如此偏僻,难道还有人家喜欢踏雪寻春?

只是她就是听了下,却忽然笑了开来。

只因为正有一个女子,那声音分外熟悉,在院子外头频繁响起:“我就说,感情这种事情,就得努力坚持。”

林若惜“噗”的一下,险些将口中的茶水喷出,幸好忍住,笑盈盈的站起,走到门边。

只见许久没见的杨眉儿带着几个从逍遥峰上下来的门人,站在院子外头。

四目相对,竟是没来由的温馨。一缕缕阳光破云而出,照在很久未见的两姐妹身上,让林若惜分外温暖,“眉儿……”

杨眉儿只是看了一眼,却忽然哭了出来,扑到林若惜的怀中,撕心裂肺的喊着:“之前楚明澜上山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都回不来了,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林若惜抱着杨眉儿,从怀中掏出手绢来替她拭泪,口中说道:“哪里会那么容易死。”

杨眉儿抽泣着,显然是那段时日也足够伤怀,便是地狱门连玉山满门覆没,风茗轩没回来,林若惜失了踪影,等到再得来消息,便是楚明澜率众上山。

楚明澜告知了蓬莱当日的一些情景,说萧子凉伤重,被林若惜带走。之后便又是漫长的等待。

直至今日,萧子凉突然传讯给杨眉儿,让她带着几个女弟子下山。

并无太久,却恍若隔世。

尤其是看见那张恬静的面上尽是温和的笑容,袅娜的身姿已然微微发福,显出几分雍容的气『色』,显然是有孕在身。

杨眉儿便忽然觉着,再也没有比此刻更圆满的了。

风茗轩回来了,虽然说他很坦诚的告诉自己,在生死关头,只觉着对不起的人便是杨眉儿,因为他一直没有认真对待,没有好好对待。

林若惜也回来了,她不但心想事成,也算是终成眷属。

杨眉儿最在意的两个人,都好好的,她亦是心中感恩。从林若惜怀中直起身,她颇为艳羡的看着林若惜的肚子,不过口中亦是没有忘记交代:“红儿青儿,你们帮忙在院中看看有什么需要置办的,比如床褥要不要拿出来晒晒、暖炉要不要重新准备。”

跟在杨眉儿后头的两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互望了一眼,都捂着唇娇笑着去收拾去了。

支开了两个小丫头,杨眉儿拽拽林若惜,她会意的跟着杨眉儿入了屋。

“你为什么不回逍遥峰上呢?”杨眉儿自小就与林若惜直来直去,也不遮掩,横鼻子竖脸的气愤道:“那个贱女人当做什么事都没有的回去了,俨然把自己当做地狱门的女主人,讨厌死我了。”

林若惜『摸』了『摸』茶壶,感觉水有些凉意,打开门示意似乎叫青儿的那个丫头过来,让她帮忙去烧壶水。

她转身回道:“你莫要忘了,她爹爹原本就是地狱门的门主。”

杨眉儿挑眉,“那她怎么有脸回来?闹出那么大的笑话,还害死了那么多人,而且谁都晓得门主亲口承认你才是新圣主,大家伙也都等着你回去呢,由得她在那里,颐指气使的?”

林若惜到桌前坐下,叹了口气,“知错能改便好。怕就怕她三心二意。江湖之中谁都可能犯错,更何况地狱门本就是她的家,无处可去自然得回去。”

杨眉儿见她那般安稳,更加来气,“啊现在明明你才是真正的女主人啊,哪里轮的到这个叛徒在山上耀武扬威。”

“是我要求在这里住下的。”林若惜扯了扯杨眉儿的袖子,低声道:“现下门中毕竟人多嘴杂不安全。自连玉山一战后,门主也不能太明目张胆的回山上,尚有些事要做,就选了这里为临时落脚而已。”

杨眉儿狐疑的看着她,“那……那门主到底有没有说过何时娶你?别你孩子都生了,他却娶了那个女人。”

章节目录 157 破例一回

林若惜颇为无辜的道:“他愿意娶她那是他的事情,我现在已经很淡然呢。”

杨眉儿看着有着巨大转变的林若惜,“天呐……搁一年前那个哀怨的林若惜哪里去了。”

林若惜嘻嘻一笑,附耳过去,轻声说:“因为我现在拿着他的软肋呢。”

杨眉儿半信半疑的看着她,不明白林若惜那没由来的自信从哪里生出的。

“总归我是实在不信那个女人而已,乘早还是让门主与你拜了堂的好吧。”杨眉儿没有那份信心,总感觉像萧子凉这等金屋藏娇之举,明显着是不太想给林若惜一个名分的。

林若惜无奈,这等事哪里是她能做主的,尤其是现下的多事之秋,想了想她还是摇摇头,“我不想多生事端。”

“你啊……”杨眉儿上前,握住她的手,苦笑着问:“就知道替别人着想,何时想过自己。”

有啊。若非这一路上的极力争取,萧子凉早就被她放到了逍遥峰上。从此牵肠挂肚不能自拔。不过很多事情杨眉儿不知道,她也是为自己好,所以林若惜伸出手,在发间拢拢,轻声道:“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想想。”

杨眉儿这才放下心头大石。

“门主好、风堂主好、楚宗主好!”

小丫头的问安声音在外响起,林若惜顿时堆起满脸的笑,拉着杨眉儿朝外走去。

只见萧子凉、风茗轩、楚明澜三人各抱着一大堆东西正站在树下,楚明澜哀怨的喊着:“我堂堂大宗主,又变成你们地狱门的小卒子了!”

林若惜与杨眉儿走到三人近前,才娇笑着道:“算是姐姐求你帮的忙,好不好?”

楚明澜一见到林若惜,分外亲热,上前便握住她的手,连声道:“姐姐你不晓得,萧门主简直是要把整个青阳镇都给搬回来一样。吃的、用的、穿的,没有不惦记着的,太可怕了。”

林若惜下意识朝着萧子凉看去,但见他咳了一声,恶狠狠的看向楚明澜。

这小子才意识到自己踏到雷区,赶紧撒了手,皱眉拱拱风茗轩的肩膀,“好大的醋味!”

风茗轩笑笑,这才好好打量了下久未蒙面的林若惜。

经过蓬莱那桩大事之后,他对林若惜自然是刮目相看,虽然半多是听来的,恐怕还添油加醋了良多,但那日从连玉山上归来的兄弟,没有不对林若惜感恩戴德的。

原本他以为这是心机,却在看见她静若止水的站在院中,眼里似乎只有萧子凉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把别人想的太复杂,却忘却了真爱。

林若惜回身对杨眉儿说:“眉儿帮个忙,去为风堂主和明澜收拾下房间,我与门主有几句话说。”

杨眉儿似乎还真有点怕萧子凉,慌忙应了声,冲上前去拉着风茗轩与楚明澜就跑。

风茗轩与林若惜擦肩而过的时候,低低的说了句:“一直以来,最想与你说句抱歉。”

林若惜心中一热,抬眼看去,正与萧子凉对上眸光,风茗轩已然跟着杨眉儿转身朝着东边厢房走去。

萧子凉走近她问:“何事?”

红儿和青儿正与楚明澜又走了出来将满院子的东西往房内搬,年龄相当的几人是有说有笑,让这原本有些寂静的四合小院顿时热闹了起来。

她拉着萧子凉走远了些,才定定的将自己漏了的一件古早的事情说了出来:“两桩事。一桩是我见过木长雪木堂主了。”

“他?”萧子凉紧蹙眉头,“他在哪里?”

林若惜想起司南凤那双蛇魅的眼睛,还是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现时他已经是凤以林的宫廷御医司南凤,恐怕还有别的身份我不清楚。但至少明白,针对地狱门的一系列行动,定是他发起的。”

萧子凉未答话,显然此事有些出乎意外。

“所以万事小心。”林若惜没有旁的想法,只能提醒了句。

在江湖争斗上,眼下处于下风的他们,的确只能谨慎行事。而林若惜苦劝无能,也只能放弃了原先的那些心思。

“还有一桩是?”

林若惜思忖了下,还是小心翼翼的说道:“明澜此人,值得信任。在你我都在晏雪山的时候,真的是尽心尽力的相助,我看不如就当做报恩,将你那冥心大法给他看看如何?”

萧子凉那深邃的眸子在林若惜面上停留了半晌,他总算明白林若惜让楚明澜尽心相助的缘故。不意问:“你为何能那么信任楚明澜?”

林若惜讷讷回答:“我说是女人的直觉,你信么?”

萧子凉拍拍她的纤背,“权当为你破例一回。”

林若惜笑眯眯的追在他身后,“门主你最好了。”

萧子凉老神在在,似乎自从风茗轩等人出现后,他那门主架子就收拾了回来,什么柔情蜜意,甜言蜜语,都为那几分脸面,收了回去。

不过林若惜一点都不在乎,方才那一句为你破例,就足以让她心花怒放。打了个呵欠感觉有些疲累,这就决定回屋睡觉,将剩余的事情交给萧子凉等人自己处理。

既然不肯放弃,她也无能为力,只能静候其变。

萧子凉与风茗轩、楚明澜坐在堂屋当中,由红儿拨弄着暖炉,当火烧旺后,就关上门走了出去。

风茗轩睨了一眼红儿,将杯中热茶晃了晃,浅笑道:“是否如今的女子,都不如惜儿贴心。”

萧子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予置评。显然是被其挤兑多了,倒也老脸淡然的紧。

楚明澜啧啧称奇,“我从第一天看见惜儿姐姐,就觉着得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的上。如今么……”

他摇头晃脑,做出痛不欲生的表情来,“虽然有些可惜,但还是认了。”

萧子凉冷冷的看他,“原先还应许了惜儿完你心愿,如今尚要考虑下。”

楚明澜喷出口中的茶水,谄媚的笑道:“诶呀,萧门主你与我的惜儿姐姐简直是天作之合!天上没有地上仅有这一双!”

萧子凉不理会他,由他在那里忏悔,转头与风茗轩说:“你确定言凉发来的消息,是真的?”

风茗轩蹙眉,“唯一担心的是南宫锦将错就错而已。”

章节目录 158 情敌来袭

“说什么?”楚明澜好歹算是局外人,正『色』问。

风茗轩也不瞒他,沉声道:“你应是晓得自从蓬莱被九天门算计之后,地狱门便元气大伤,内部更是分化成两派。一派则是心灰意冷决意投诚,另一派则是我这种执意不从想办法逃出来的。”

楚明澜喔了一声,“是说言凉是与你商量的,假意投诚,实则是静观九天门的变动?”

“我们被分别关押起来,并没有来得及联络。”风茗轩摇头,苦笑着道:“待我下山回到逍遥峰上,才知道言凉与雷诺然都……”

“当然,最伤心的莫过于景寒再也回不来了。”为了此事,他生生醉了好几日,大哭了两场,谁料得这最好的好友是再也不能归来,死在了连玉山上。

萧子凉眸子一沉,捏紧了手中的瓷杯,这场争斗是以血的教训来结束的,当然,自他伤愈以来,便更加不可原谅南宫锦,否则他什么都肯答应林若惜,唯独此事,绝对不能同意。

楚明澜与洛景寒不熟,只好转换话题试图改变下此刻的气氛。

“那言凉究竟说的什么?”

风茗轩摊开手中的纸条,“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只是说近日南宫锦及门中数位阁主,忙于准备九天门年关大典,没有时间亦分不出精力来针对地狱门,所以正是我等休养生息之时,望把握时机。”

楚明澜呆呆的听着,回过神来说:“不应该是假的。”

“嗯?怎么说?”

“我们宗派虽是新生宗门,但总归自上回赏剑会后,也算在江湖中站住了脚。”楚明澜叹息,“所以这九天大典我们门中子弟也有前去观摩相助的。”

风茗轩笑出了声,“赏剑会上你那么相助我等,九天门居然还将你们当做名门正派?”

楚明澜抚着脑袋,“与我无关啦,主要是我那叔父与少林方丈有些渊源,所以负责发帖的碧霄阁阁主并不清楚的情况下,做了决定。待南宫锦回山之后已经是来不及了哈哈哈!”

萧子凉一直仔细听着,忽然自言自语着:“九天……大典……”

楚明澜附和着道:“没错。正因为有这大典牵绊,南宫锦这些人哪里还顾得上。”

萧子凉明白,但正因为如此,林若惜所说的司南凤也便是木长雪,缓缓浮上心头。他没有说出此事,而是紧蹙眉头。

经过林若惜这般说,南宫锦反倒变成了其次,因为他的确不太可能对付自己,毕竟还顾及到林若惜在。但是司南凤却不是,当年自己迫其离开的时候,的确没有顾及太多。

他点了点头,“我晓得了。”

即便是司南凤要做什么,他也没办法管了。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就是生存之道。任它风雨皆来,也只有强硬扛住。他没有南宫锦的柔软手段,也没有司南凤的阴险心计,只能用自己的一身钢筋铁骨,笑傲以对。

林若惜坐在暖炉旁边,抱着一盘桂花酥,吭哧吭哧的塞入口中。

眼瞧着再有几日就要与墨昔尘会面,她有些小紧张。不出十日是年关,青阳镇里更是年味十足,就连远在郊外的小宅院,也被这等气氛感染。

早在两日前,红儿青儿就在门上贴了一幅对联,又张了数十个灯笼,檐下一排,甚是喜庆。林若惜乘着萧子凉外出办事之时,又去见了趟沈娘,给她送了些保暖的衣裳以及好吃的点心,顺便说了说最近腹中的动静,才又回了小宅之中。

就杨眉儿连续几日的观察,也发觉萧子凉待林若惜倒真是实心实意,吃穿用度,没有不准备妥当的,更是从决定在这里居住后,连逍遥峰上,都甚少回去,让风茗轩来回传达些门主意思。

如此看来,她倒是微微安心。

真是今日来了个不速之客,在男人们都不在的时候,登门造访。

青儿叩开林若惜的门,朝里大声喊了句:“夫人,有客到。”

林若惜一听此话,便大概晓得会是谁,心倏地一沉,连面『色』都不佳了起来。

红儿青儿时常与她聊天,都对绯夕烟印象不太好。可能关乎一年前倾烟楼前的变故,让他们对这个女子始终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的状态十分不满。

“不论如何,至少回到山上,不要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又趾高气扬的做起圣主命令他人。当真是从小就被娇惯,无法无天的『性』子。”

“门主不管她,是敬绯南楼门主的辛苦,并非一直能忍受的住。真不明白门主到底怎么想的。”

林若惜每回听见红儿青儿打抱不平的话,也只能软言安慰两句。

其实她们都是为自己好,但是她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萧子凉要从孝道,更不愿碰触这经年往事之中的伤疤,绯夕烟即便是再不好,也曾经是他心爱的人。

就与江湖之中明明那么多人都觉着萧子凉不好,她也觉着是唯一心头好。爱与不爱,与他人无关,只有自己晓得其中的酸甜苦辣,有时在外人看来的苦,却是自己心头的甜。

这便是爱情,永恒不变的真理。

她从不奢望萧子凉能彻底忘记绯夕烟,自然也不会去在此事上纠结太久,如今的状态她已然很满足。

只是没料得,绯夕烟还是如此娇蛮无礼,不懂得进退有度,居然就这么寻上门来,扰『乱』一池静水。

林若惜缓缓起身,由红儿搀扶着,开了门迎向小院。

她依旧是红衣款款,明媚无双。老树枯枝,映衬的愈加艳光四『射』。

她见林若惜挺着肚子,同样的面『色』不善,显然她与林若惜一路交锋以来,便几乎没有赢过,失着全是因为南宫锦的介入以至于心神失守,至最后满盘皆输。

“想不到是绯夕烟姑娘到此,有何事?。”林若惜尽量噙着比较温和的笑容迎客,虽然对方完全没有这等心情来应付自己,劈头盖脸就冲了过来,依旧是那么横冲直撞,那么率真可笑。

“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林若惜更觉好笑,这句话无数人憋在心中,可能早就想问她了。此等大小姐脾气无处不用,当真以为无人教训她。

她也收了笑容,冷下脸来,“为何不可?在我之前,你可曾与门主定过婚约?又可曾在一起过?若有,自是我没脸。若无,本应是你没脸。”

“你!”绯夕烟哪里晓得见林若惜一次,改变愈大,上一回说的自己面『色』青红交加,这一回便又让自己无地自容。

林若惜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圣主子你是否反思过自己的行止,活到这般大,还如此随『性』而欲,不为他人着想,也不考虑他人心情,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必须顺着你来,有些时候过于自我,反而显得有些愚蠢。”

她毫不留情的说着,也希望这一番能点醒这个行止无端的女子。天真二字好听些是兴之所至随心而行,不好听则真是愚蠢至极。

果然绯夕烟再次变了脸『色』,气的七窍生烟,显然是意识到此刻自己无所凭依,哪里晓得林若惜却一步步朝着她走来。

绯夕烟戒备的看着她,只见那面相柔和的女子只是轻声道了一句:“我想与你私下聊聊,你可愿意?”

她毫不犹豫的返身朝屋内走去,似乎不担心绯夕烟不会跟上。

对林若惜而言,绯夕烟来不来是她的事情,而若是她怀恨在心,真要使什么非常手段,亦是无奈。只是希望自己的那一句话,能喝醒这个犹在自己梦中的女子。

凡尘之间,多少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绯夕烟便是最清明的例子。

红儿和青儿什么话也没有,跟着林若惜便走。这二人从逍遥峰上,又在这里,体味些许,至少自己心里知道该向着谁。

绯夕烟怒气冲冲的就迎了上去,心里想的是谁怕谁。

恰一进屋,扑面来的暖意,让绯夕烟心中渐渐的有了些酸楚。不论当初是否算计过萧子凉,这种又爱又恨、爱恨交加的感觉,也只有自己品味的出来,这其中的失落。

林若惜让红儿去倒杯茶,又教青儿出门与将外出采买新年爆竹的杨眉儿拦住,以免其看见绯夕烟,口不择言。

待热茶送进绯夕烟手中后,红儿很是懂事的合上了门。在她看来,林若惜很有主母的风范,所令所想,从来都教人心服口服的。

绯夕烟抱着热茶发呆,可能是没想到会是眼下局面,

林若惜柔声道:“我并非是不明理的人,当初在晏雪山我选择离开,实则的确是要离开。”

绯夕烟哼了声,显然是因为她的再度回来,总是不满。

林若惜自然也不喜欢绯夕烟,但她不会给自己树敌找麻烦,更喜欢用别的方式解决情敌问题,“我只想问圣主一句,若是门主死了,你会独活在这世间么?”

绯夕烟微微一愣,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说,“没由来的事情,要我如何回答?”

林若惜蹙眉,倒是释然一笑,“好吧,我就将话说的长一些。可能在你眼里,我只是个地狱门的小侍女,如今搭上了高枝做凤凰,却只是被藏在此处不敢外『露』而已是么?”

绯夕烟沉默了下来,没料得她原先准备好的讽刺,全数被她自己说了出来,而她志得意满,似乎并不在意。

“其实有些事情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林若惜顿了顿,“圣主看到的表面光鲜,其实早已不在。自蓬莱城九天门与地狱门的暗战,以地狱门元气大伤告终,这件事,你自己也是亲眼见证。”

绯夕烟面『色』一红,很是不满的嘟囔着:“我只是想和萧子凉作对,没想到南宫锦会……”

她也想起了南宫锦那个令她纠结不已的男子,当初若非受他蛊『惑』,她又怎么会与萧子凉至今日这地步,等到发现再也不是原来模样的时候,早已悔之已晚。

“如今正是我们生死存亡的当口,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宫廷蛊医司南凤便是木长雪,九天门不会放过我们、朝廷也不会。所以我选择回来,必须与萧子凉共生死,他活一天我就活一天,他若是走了,我便追随而去。”

绯夕烟瞠目结舌的看着斩钉截铁的林若惜,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输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不仅仅是从行动上,单是这等坚决,亦是远远不敌。

林若惜堆起笑容,“只有这样,才能安然在此,毫无别的想法,如果圣主你能有与门主同生共死的念头,并且能够坦然面对接下来的重重困难,亦是无碍。”

绯夕烟忽然感觉眼前有一道圣光笼在其身,让自己愈加羞愧,只因为她能做到的,可自己做不到。

她讷讷的道:“现今形势很危险么?”

林若惜啜了口茶,微微一笑,“箭在弦上,极其紧张。或者明日,朝廷查到我们在哪,一网打尽也说不定。”

绯夕烟不满的道:“为何此事你会知道?我在逍遥峰上却完全不知?”

林若惜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难道圣主不知,何谓枕边风?何谓床上事?”

绯夕烟顿时面红耳赤,“你、你怎能如此!”

林若惜无所谓的轻轻耸肩,叹气道:“我说的只是实在话,若圣主不想听,也大可不必理会。重点是前面那些,你可曾都听明白,我并非危言耸听,而是事实如此。”

门“吱呀”一开,一双墨『色』的眸子从这方移到那方,似乎从没想到这两个女人会对面坐下,侃侃而谈。

林若惜颇为哀怨的瞥了他一眼,自然是责怪他毫无声息的出现。

绯夕烟起身,颇为欣喜,却忽然想起林若惜的话,反倒局促起来,“你……你回来啦……”

萧子凉“嗯”了一声。

章节目录 159 值不值得

林若惜将手中茶盏轻轻搁下,说道:“你们聊,我出去下。”

经过萧子凉的时候,他伸手一抓,将林若惜拉回了身边,“留下。你二人方才在说什么?”

绯夕烟见此情形,心猛地一沉,因为萧子凉的那句“留下”便似是隐含颇深,然她也只能默默咽下,毕竟就像林若惜所说,她与萧子凉,除却当年那句承诺,除却他矢志不渝的保护忍让,除却那时爹爹的遗言,便真的再也没有什么。她傻傻的以为,萧子凉一定会站在自己身后,永远的护着她,永远不会与她生气。

谁晓得……如今的自己,反倒成了外人。

还没有回话,两滴泪珠便倏然滚下。

林若惜颇为复杂的看着她,捏紧了拳头,后缓缓松开,长出口气来转头对萧子凉道:“我只是让圣主了解到眼下严峻的形势,不希望她一时错手,雪上加霜。”

萧子凉深看了她一眼,才沉『吟』着回答了句:“应该的。”

“虽没有说的太具体,然则也偏差不离。”林若惜微微苦笑,“虽然眼下逍遥峰上还是安全,过了这个新年,便不晓得会是何等局面。希望圣主明白,若来日另有不测,只希望你好好对待地狱门,毕竟你有绯门主的令牌,能够收拾残局。”

一番话说的妥妥当当,有如遗言。

而萧子凉则是没有任何反对的静坐于那里,就像是往常一样沉默,绯夕烟脱口而出,“她说的都是真的?”

萧子凉错综复杂的眸光投在了静谧的站在一旁的林若惜身上,而后移到绯夕烟泪光盈盈的脸上,点了点头。

绯夕烟倒抽一口凉气,呜呜咽咽半晌,终于忍受不住的跺脚喊道:“你们这两个混蛋!”

她再不多说,转身就朝着外面跑去。

林若惜想要跟上看看,却被萧子凉狠狠抓住,“别去了。”

“为何?我担心她伤心过度……”

萧子凉定定的看了眼门外,“她若是懂了,自然会懂;若是不懂,追也无用。我明白她。”

林若惜只好放下心来,意外的挑眉,看着萧子凉依旧拉着自己的手,问道:“怎么了?”

她的表情很是无辜,猜测可能是自己自作主张招来麻烦,连忙解释道:“情敌上门,自然需要解释清楚,更何况我这是化干戈为玉帛,以免出现其他意外,若是绯大小姐一个不爽,上前就打,待你回来就是一尸两命呢!”

萧子凉见其胡说八道,从后一揽,将她揽到自己的面前,面对面直视着,沉声问:“你与她说了些什么?”

林若惜与他四目相对,半晌才轻声问:“很在意么?”

萧子凉那深邃的眸子停留在白净柔和的面庞上,“我只在意,你一定要生出孩子。”

林若惜十分柔顺的回了一句:“那是自然,我怎么能干那等事。”

萧子凉双眉紧蹙,“别以为我没听见!”

林若惜深喘了口气,感觉腰要被勒断了一样,不停的拍着他的胳膊以示警告,待得松了些后才颇为忧郁的说:“你真的要如此虐待我嘛?”

萧子凉一怔。

林若惜环住对方的脖颈,彻底放松下来,半躺入萧子凉的怀中,暖意渗透,一字一句的柔声道:“门主下辈子都不让我交代给南宫锦,那下辈子能不能待我好些?”

萧子凉紧紧抱着那柔软的身子,想起了二人的相遇至今,也有十载,但真正相知,却仅有一年。

这过去的十年,渐渐的也变成了遗憾。

林若惜揪着他的衣襟略微黯然的说:“多给我几年,都能为你生一堆儿女。只可惜错过了终究是错过。”

见萧子凉也是沉默不语,她又柔软一叹,分外无奈的道:“小时候就听别人说的一句话,让我记得十分清楚。若你先去,就于奈何桥畔等我经年;若你后去,我便于奈何桥畔守你同归。这样我们才可以同时入轮回转世,不会在下辈子擦肩而过。即便是不能相遇,也可以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守望可能相遇的机缘。”

萧子凉慨然,“我……值得么?”

“值不值得,只有自己知道。”林若惜苦笑,“这句话我说了无数回。所以……”

她停住话头,也回望着萧子凉,“若你先去,能等我么?我答应你,会将孩子带到能独立的那日;当然,若有机会,就一定要留下这条命。”

将萧子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腹部,那里温热,那里在隐隐跳动。

“因为你是他的爹爹,你不能丢下他独自离开,不负责任。”

萧子凉垂下头,与林若惜抵额相望,竟连这般铁铸的心肠,也在那般情深似海的话中,渐渐温柔起来,那唇角浮笑,微带着苦涩的感觉。

“真是越来越拿你没有办法。”他心下微动,轻声道:“言凉前几日传信来,说南宫锦在忙新年的九天大典,应是没有时间来寻我们晦气的。”

林若惜很伤感的埋怨,“都是你的错……一定要坚持……”

都是你的错,是你不肯放弃。都是你的错,是你不肯留有余地。这般纵死不悔的心情,让林若惜无可奈何,却也甘之如殆。

但是听见他的安慰,又好歹放下心来。

还有两日便是新年。

而这天,却是萧子凉要与墨昔尘会于天狼崖的日子。林若惜一定要跟随,她只说此事好歹与自己有些关联,萧子凉你一定不能将我落下,否则做鬼也不放过你什么的。

萧子凉无奈,将此话与前几日的情话做了比对,也只好硬着头皮带上林若惜上路。

道理上,他是绝对不想林若惜跟随,毕竟怀有身孕,需一路护持。

当然,他也知道,若今日不带林若惜,恐怕亦是会被纠缠到底,所以闷不吭气的,他也就应许了林若惜的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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