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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白千九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15

洛景寒像个狐狸,“好说好说,不过是将你赢去服侍几天。”

“什么!”

还来不及将方才所瞧见的事情说与萧子凉听,她就被洛景寒得意洋洋的往回拉。揣着个勉强的笑脸回头看了眼萧子凉,他正低头看着那盘棋,不知心中所想。却并未拦着洛景寒所行所为。

林若惜无奈,只好软软的说:“洛堂主……你这又是何必呢……”

“怎么?你就这么不喜欢我?”洛景寒忽然站住,停住脚步,转身看她,平日里总是笑意盎然的脸忽然正经了起来,教林若惜微微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半晌她终于摇了摇头,“洛堂主与我有着救命之恩,平日里待我这般好,我怎么能不喜欢你呢……”

“那你为何迟迟不肯唤我名字,却总是这般泾渭分明。”他见此处不是个说话地方,将林若惜拉到了中堂前的花园之中。

这还是这么些年第一次洛景寒如此正经,反倒让林若惜怔忡了半天。就像杨眉儿所说,洛景寒没什么不好,正因为他太好,林若惜反倒觉着自己不能拖累了他。

谁知晓未来会如何风云变幻,前一刻你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公主,下一刻就会变成海上落魄的逃犯;前一刻你还享受着世间极致,下一刻就需品尝天地苦楚。

眸间微闪,似乎是想起了些过往。眼角居然要渗出泪来,黄昏之下这张本就看着委屈的脸真是愈加可怜。洛景寒不觉说道:“诶哟我的惜儿,别哭,不喜欢喊就这般好了。”

被这样一个人如此疼惜,倒真的是很幸福的事情。

“好惜儿,以后你愿意喊什么就是什么,我不『逼』你了。”洛景寒苦笑,替她摘去发上的花瓣。

“景……景寒……”喊了那么些年的洛堂主,一时间改了,真有咬下舌头的感觉。

洛景寒笑了,依旧是眉眼弯弯,勾人心魄的。他转了转手中纸扇,方要说些什么,忽然有人鼓起掌来。

林若惜抬头,却看花园凉亭之上,早已有人看了半天。

不觉面红耳赤,捂着脸,只觉此刻十分丢人,一句话不说便跑了开去。

一见君子误终身 018 晨起表白

洛景寒转身,朝着凉亭之上的人说了句:“风兄,这等断姻缘的事情,你也干的出来。”

风茗轩大笑,提着手中酒便凌空塌来,若谪仙降临,一袭白衣流风飘雪,他将手中酒壶递到洛景寒手中,促狭的说:“我这哪里叫断姻缘,而是好戏上演情不自禁啊。”

“若非有你这搅局,怕是下一刻我便能一亲芳泽了,可惜啊可惜……”洛景寒也不避讳,酒入喉中,绯红上脸,恰有风情万种,化作最艳丽的那朵桃花『色』。若有个绝世佳人在此,也能被其分去三分颜『色』。

“林若惜虽好,不及沉香雪。”

洛景寒自然知晓其所为沉香雪为谁。名门正派与地狱门誓不两立,却也有独行侠客、山中隐士态度暧昧。比如南海山庄,做的是大宗买卖,行的是海路生意,与地狱门江湖十舵往来甚密。在洛景寒还是北海分舵舵主之时,南海山庄庄主就有将其女儿沉香雪嫁于洛景寒的心思,他笑言:南北结亲,天下无敌呀。

此笑谈传出之后,江湖中名门正派却也放出话来,若沉香雪敢嫁洛景寒,则定会让南海山庄沉于水下。

南海山庄自此后倒真再没提出此事,沉香雪初初不以为然,却在十三岁那年见过洛景寒后,对洛景寒却是一见倾心,再不肯嫁于他人。始终认为自己是被那些大叔大爷们棒打鸳鸯活活拆散的主。

洛景寒双眸一暗,转身笑他,“秋夜卿虽好,不及杨眉儿。”

风茗轩连连摇头,“这怎有可比『性』呢?我歆慕江湖第一美人秋夜卿,却苦于家中所定亲事,眉儿与我如今也是相依为命,不能负她呀。”

“有何区别?左右是不得心头好。”

“门主这居处之名,取得太好。左右左右,不如左拥右抱,哈哈哈。”风茗轩寻了个坐的地方,洛景寒仍站在原处,蹙眉看他。

风流成『性』的风茗轩,其与感情一途当真与他话不投机。

但思及心中之人,二人皆是一声叹息。

依着洛景寒所说,她这两日都得去伺候他。虽有些别扭,但十足是萧子凉将自己输于他的,也只好认罢。

清晨起了床,整理妥当自己她便去了洛景寒的天澜居。桃花纷飞委实好看。从昨日起便有些心不在焉,本是始终将火焰洞一事挂在心上。原想着昨夜乘机去告诉萧子凉,却哪里知道到得他房外,却是人去楼空不知所踪。

林若惜也是个玲珑心肝的人,她将昨日今日一联系,只觉恐怕这局棋是个故意所为。百思不得其解,她只有揣着袖子敲了洛景寒的门。

再敲了敲,内里还是无人回答。轻轻用手一推,门居然自动打开,不觉莞尔,想来洛景寒知晓自己今日要来,连门也不锁。

摇了摇头,她端着水走了进去,搁在一旁桌上,口中说道:“洛堂主?该起床了。”

其时,正是天微微亮时候,萧子凉喜好早起,所以也养成了林若惜起的更早的习惯。

她拂开帘子,但见一美人横卧在床上,青丝披泄,似笑非笑,似醒非醒,白『色』**微微敞开,一时之间与那外院桃花盛开景『色』般春意盎然。

洛景寒苦笑,“惜儿这也太早了啊……”

“晨起的鸟儿有虫吃哦,洛堂主不妨试着锻炼锻炼。”林若惜上前,扶他起身,而后取下挂在屏风上的衣裳。

看林若惜颇为熟练的为自己着衣,温柔轻巧而迅速,洛景寒颇有些不是滋味,轻声说:“你服侍门主几年了?”

林若惜微微一愣,答道:“五年零十日了吧。”

一见君子误终身 019 发现端倪

“居然记着这么清晰?”腰带覆在窄腰之上一收,洛景寒的眸子却微微一黯。

“我还记得从你救起我,至今日有多少日了。”话刚落音,忽然手被紧紧握住,林若惜愣住,就见洛景寒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十年一月三日。”他一字一句的说,她哑口无言。

默默的将手抽下,林若惜有些慌张退后,面『色』绯红不知所措的说道:“洛堂……景寒来这边。”

思及昨夜承诺,她迅速改了口,让洛景寒松了口气,想来这两日也算是有点成效。

前厅里已经准备好了清水。碧茶、点心也精致的在桌上围成了小圈。

好一个贤惠的女子,若做了自己的娘子,以后也会幸福的吧。其实洛景寒的内心,何尝不是真的爱她,何尝不是……

他赫然闭眼,想起前日里萧子凉与自己的一番对话。

金帛搁在眼前,洛景寒眸间滑过一丝不可思议。“这是……”

“你带回的那个女人。”萧子凉的手点在金帛之上,面上毫无表情,“身份不太一般,你清楚的很吧。”

洛景寒无奈颔首,早在五年前,萧子凉忽然着自己调查北海边救起的林若惜,原本觉着不太理解为何如此,却原来第二日那小女子就做了萧子凉的贴身侍婢。

贴身之人的身份还是必须查清楚,萧子凉从来都是极为谨慎的。后来查出她可能是大元余孽,不觉胆寒三分。若被朝廷知晓此事,地狱门将是万劫不复之路啊。

逆天行事的萧子凉,一放就放了五年。

他的眸光落在金帛之上,心中思索着,难道五年之后终于开始收网了?

萧子凉将金帛移到他的面前说:“你善解八卦,看看这张图。”

仔细的摩挲着金帛上细密的纹路,观察着上书的符号,洛景寒呢喃着:“此为坤卦,坤为地,属土。”

“没错,这便是从土丘之中寻见的。”

洛景寒的心中却已是震惊至极,这分明是前朝之物,边角上甚至还有前朝开国皇帝的印章留痕,若说这与那传闻中的玄天八卦有什么干系,他也相信。于是不得不艰涩的开口问:“这是……惜儿的东西?”

萧子凉收回金帛,指着金帛背后的地图,避而不答:“坤为西南,而其『色』属黑。我原想这东西一定还有别的意思,所以……”

所以他要独自出去寻找一番,林若惜就需要洛景寒想办法带走。萧子凉还有个最重要的意思,他还需从林若惜身上得到更多的秘密,尚需洛景寒多下些功夫。

萧子凉以为林若惜是喜欢洛景寒的。

洛景寒却不知道林若惜喜欢的是谁。

只是他有个心愿,就是能保护她。只要林若惜随了他洛景寒,不论日后如何山河变化,她都不会有事。

看着那单薄的兀自忙碌的身影,苦涩直穿入喉,他终于体会出内中五味,求不得,求不得啊。

这时水堂的副堂主已是在外等候多时。

此人名叫阮齐,身高过人,瞧着便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样。他与洛景寒平日里私情就好,早些年二人几乎是一路从北海分舵爬上来的。

阮齐『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那一幕。

只见地狱门中传闻中最美的门主侍婢正柔顺的端坐在自己的堂主身边,眉眼低垂,楚楚可怜。那双葱白的手正替洛景寒乘着一碗粥,这举案齐眉的场面真是刺激死了阮齐这个单身汉子的心。

难不成洛堂主已经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了?不可能啊!明明前几日还听别人言谈间说那个名叫林若惜的姑娘正被门主霸占了,他还好生替洛堂主抱不平了一番。

“咳,阮齐你眼珠子已经快掉下去了。”

洛景寒终于忍受不住了,忙敲了下碗沿,再这么看下去,这碗粥都喝不下去了。

阮齐哈哈一笑,“恭喜大哥啊!”

“行啦,这么早是不是有什么事?”

“是!”阮齐很大声的回了声,“不过……苏姑娘在这……不太方便……”

洛景寒放下粥,细心的转头说道:“我去中堂去阮齐说些话,你就着这里将早饭吃了,记得多吃点。”

林若惜点了点头,替洛景寒穿上外袍,乖巧的送他离开房间,才缓缓坐回方才的圆凳上。

直到二人离去,她的手也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是他……

为何听着声音那般熟悉,却又始终想不起是谁。想来都是因为此人与自己交往甚少,却也并非毫无干系。

直到方才,他出现在院中,那束发、那嗓音,分明就是在木长雪房中那人。

一见君子误终身 020 倾烟楼上

难道……阮齐竟有谋害萧子凉之意?

此事洛景寒明显也不知晓……他们那么多年的交情,他能听信自己的片面之词么?门主不在,洛景寒也有事在身,如今只有她,却无能为力。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绯夕烟!脑中忽然闪现了她的名字。

再过两日她便要与萧子凉进入火焰洞了,届时会有危险的还有她。此事若是告知她了,哪怕见不到萧子凉,也至少能转达过去。

林若惜连忙起身,朝着绯夕烟所在阁楼跑去。

算来今日她应该已经从寒泉之中出来了,此刻正在自己的阁楼之中休憩。穿过众多四合院落,这大概是林若惜第一次到倾烟楼来。

圣主的倾烟楼在逍遥峰中当属最高的建筑。其有三层高,每层都极尽奢华。八角玲珑塔的结构,檐角挂着硕大风铃,每当风起便铃声阵阵。两旁蜿蜒小路不知是用的什么碧绿清澄的石头雕成了一只只形态可掬的小兽,或伏地,或仰首,各类百态,沿路铺陈。快到达倾烟楼处,尚有一座莲花池,幽香阵阵直透鼻息。

心中虽则惊叹但也不觉有什么过人之处,毕竟父皇当年奢华至极,再美的风光都已见过,这番景象在见惯千秋的林若惜眼中,不过是小儿作为,登不了大雅之堂。

此刻站在倾烟楼下,已有人拦,两个着同样白衣的蒙面女子斥说:“何人在此?圣主不是早交代过,前山之人须持门主令才可进入。”

林若惜温婉一笑,“麻烦通传,门主侍婢林若惜有要事求见。”

门主侍婢?她二人对望一眼,地狱门内门主侍婢倒是真只有一个,而且算是萧子凉的贴身丫头,这等身份虽则不算尊位,但委实也不敢得罪。

“你没带门主令么?”声音柔和了些,其中个女子问。

林若惜心里非常着急,算算日头,就怕洛景寒发现自己不见又开始四处寻找。她倒不怕洛景寒害自己,而是担心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面子上却一点都不能表达出来,还需镇定万分的回答:“门主因急事出行,着我来此与圣主交代两日后的闭关大典一事。”

凉风徐徐。莲吐幽香。四目相对,林若惜只觉此刻自己真是真诚无比啊。

“你等等,我们这就去问问。”

白衣女子一个转身,便已消失在一楼转角。

而她与另外一人只好四目相对,双双莞尔一笑。

未过多久,她终于被允许上楼见圣主,一楼是一个厅堂,竹帘封门,厅堂内摆设着几把古旧的剑,正中则供奉着一位老者的画像,飘渺至极道骨仙风。两旁倒与外围不同,陈设极少,行至楼梯前,拾阶而上,一层又一层的纱在微风中刮至颊旁,拂开一层纱恍若一个境界,倒真有些圣女气质的楼阁。

而她的闺房之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仿若全世间最好的物事都陈列于此。扫过一眼便已知其贵重如斯。林若惜一直对于绯夕烟有种好奇,想知晓是怎样的女子会让萧子凉喜爱至极,那种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心情在见到其人后,反倒愈加浓烈。

虽生在地狱门,却从未真正体验过人间疾苦。

其时绯夕烟已然寒泉之中泡了三日,浑身发软,套了件淡红软纱斜倚在软榻之上。她翻了个身,让自己能与林若惜正面相对。

“林若惜拜见圣主。”

“噢便是你啊……”绯夕烟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前几日那曾经要替代了自己的女子,不觉多看了几眼。

“唔……”她也不急着问是何事,反倒托腮看林若惜,“萧子凉一定非常喜爱你吧,他这么喜新厌旧的人居然坚持了这么多年呢。”

“咦?”门主哪里喜新厌旧了,他喜欢了你整整十七年啊。

林若惜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尴尬的笑笑。

一见君子误终身 021 诡计叠出

“你长得也太美了。”只见绯夕烟软软的起身,拂开面前白『色』软纱,『露』出那张水灵面容,笑眯眯的说。

林若惜也跟着笑,“怎么能及圣主半分美呢?”

“啊呀,你这么说我好开心。”她上前亲热的牵住林若惜的手,口中滔滔不绝,“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前些日子若没你帮衬,可能我还没那么容易过关。”

论到这件事,林若惜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顺的。然则她原本不过是个替代,这桩事也只能委屈的藏在心里。

绯夕烟也不急着问自己为何而来,反倒是林若惜张嘴想要说却又被按了回去,她直直的摆手说:“难得来一趟,别急别急,总归萧子凉知道你在我这。”

默默的将话咽了回去,林若惜被拉到了一排珍宝前。她兴奋的拿起一个精心雕琢的红珊瑚含玉翠仙女望月摆件,问道:“你觉着这个好看吗?”

林若惜怔忡的看着。

赫然想起她幼时所在的宫殿之中,奇花异草、珍宝异兽都有专人伺候,不过只是个仙女望月的摆件而已,虽称得上尚可观之,但与她曾经亲手赏玩过的红珊瑚原石比起来,相差甚远。

林若惜本也不是寡淡之人,于是微微一笑,“的确很美啊……”

“送你了!”绯夕烟倒是爽快的很,直接将这仙女望月放在了林若惜手中。林若惜愣住,看着手里的东西,沁凉入手却感觉到异常滚烫。

她嗫嚅了句:“谢谢。”

绯夕烟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好生奇怪,往常那个下人能从自己这里拿走样东西都是感激涕零的,怎么她不但不卑不亢,却也没什么喜悦之『色』。

让林若惜如何欢喜。如今这天地之别更让她觉出了萧子凉心中所选不会是自己,往日那荣光岁月不再,如今的心情却愈加低落。

好一个爽利的女子。

不觉又苦笑了下,“谢谢圣主子,奴婢很开心。”

绯夕烟忽觉有些没趣,摆了摆手坐回玉石圆凳上,“来这里找我做什么呀?”

林若惜思索着如何开始,如何结束。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个揣测,但火焰洞三字分明就是刻心的刀,戳的她多少失了分寸。勉强立住脚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顺了一遍,过程中她也不断瞧着绯夕烟,注意了她的表情。

原本她是笑『吟』『吟』的,当说到最后,却变得越来越冷。

“你说的这是真事?”

“不能保证此事会不会牵扯到后几日的闭关大典,但只希望能让你们戒备些,好提前有个准备。”

“此事牵扯重大,我为何要信你?”

林若惜深吸口气,“信不信也无妨,只是奴婢来提个醒,若是真有差池,怕是要连累到您……”

绯夕烟的手重重的拍在了桌上。她的声音豁然抬高:“那若是没有呢?岂不是连累了阮齐副舵主?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单凭一己之言就可以不用门主令直闯我的住处?”

林若惜豁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绯夕烟。任她如何揣测也是没有想到她会是如此反应。

她后退一步,“此事千真万确,无冤无仇我何苦编排阮齐副舵主?”

绯夕烟的手突然抽出长鞭,朝着林若惜卷去,劲风扑面,凌厉异常。

她绝对有问题。心中只是掠过此想,整个身子已然飘向后方,凌燕掌法同时切出,将绯夕烟的长鞭击向了另一侧。

绯夕烟冷冷的站在楼梯台阶之上,看着林若惜说:“你当真是有问题。一个婢女何来的武功。找打!”

长鞭若蛇形扭动,在空中噼啪作响。绯夕烟的这条长鞭名为索命鞭,与她相伴十余年,可谓是浸『淫』良久使用熟练的武器。而林若惜却连个趁手兵器也没有,相形之下,凌燕掌法轻盈飘渺,本是木长雪所创,她也就学了个基础,堪堪站在阁楼栏杆之上,用自己上好的轻功及掌切躲避着长鞭的袭击。

林若惜拍开掠过自己腰间的袭击,口中说道:“圣主子你讲点理行不行?”

忽然她不再说话了,而是震惊的看着绯夕烟。

碧海波涛定神珠!她看见了那个宝贝。那是五岁时候父皇为了让其能安稳睡着,特地从海外毕海国买来的定神珠,凝于自己的床头。

眼神复杂的再移回绯夕烟身上,心寒透底,缘何前朝宫廷之物会流落在她这里,缘何她不听自己所说起手就要困住自己。

恐怕她与当今朝廷……有点牵连。

火焰洞那天,怕是眼前此人便是要行使诡计的那个人。

必须离开这里!不能被其拿下!

一见君子误终身 022 青萍之末

林若惜如是想着,乘着下一鞭子来的瞬间,忽然掷出手中那仙女望月的摆件。红光闪过,空中滑过一道非常美妙的弧线,的确分去了绯夕烟部分心神。

一掌“凌海碧波”乘势击出,情急之余她使出了全身的气力,耳听绯夕烟一声轻呼,她的身子后纵,朝着楼下飞去。

却与此刻楼下的两个白衣女侍持剑围上,一前一后的将她再度围在了中间。

心猛然一沉,今天看来真是难逃此关了。

侍女的剑招虽然不算犀利,她错身躲开之后,却被『逼』着往楼里走。此时楼上却又传来声喊叫:“萧子凉,别让她跑了!”

一听这名字,她的手微微一颤,居然停了下来。恰于此刻,一条长鞭再度狠狠抽来,后背顿时感觉到皮开肉绽之感,而后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怎么了?”

头顶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冷漠而又平淡,仿若脚下躺着的这人与自己毫无干系。

绯夕烟收了鞭子,捂着胸口说:“这个女人,假传说有你的门主令,栽赃嫁祸洛景寒,定说他们要对我们几日后的闭关大典不利。我刚反驳了她几句后,居然先行动手,把我打伤。你看,这是要如何处理?”

林若惜撑着身子,看向萧子凉。想要说话但毫无气力,硬是『逼』出了两个字后,终于再度伏在地上。好狠的绯夕烟,居然下了如此重手。

萧子凉垂首看向地上已近昏『迷』中的林若惜,不知如何作想,只是半晌不说话。

洛景寒听闻此事后赶来广场,听见绯夕烟所说更是不敢置信。

他站在林若惜面前,躬身说:“门主,惜儿是如何也不会陷害我的……”

“呸,你太把这女人当回事了吧。要不然她趁你不在来我这里做什么?”绯夕烟狠狠的道,甚至向前紧『逼』一步,“萧子凉我就问你。是信我还是信她?”

林若惜缓缓伸手,紧紧抓住洛景寒的衣摆,她想要告诉他们,一定要小心绯夕烟,一定要小心她,她此番突然回来是有阴谋,她是要陷萧子凉为万劫不复之地。

可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那鞭居然封住了自己的声音。

洛景寒回身看向她,心中已是百感交集,只是分毫之差的时间,居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先将她送去……”萧子凉缓缓张口。

“定玉楼。”绯夕烟斩钉截铁。

“绝对不可!”洛景寒从地上抱起林若惜,呈护持之势。

定玉楼,是地狱门囚禁叛门之人的所在地,那里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之所。曹新就是在那里被活活『逼』死。

绯夕烟杏目圆睁,银牙咬碎的问洛景寒,“我再问一遍,你们当真是信这么个婢女而不信我?她如今所犯已是地狱门大忌!”

萧子凉回答:“她尚有些用处,还未到送去那里的地步,可以了夕烟。”

此时广场之上,几大堂主都已到达。能如此回答她,已经是萧子凉的让步。毕竟林若惜的身份并非任何人都能知晓。

绯夕烟与他四目相对,往年的回忆纷然叠至。

曹新死了的那日,她的心就死了。日日噩梦,都是他死无全尸的模样,甚至于最后那句密语,也让她饱受煎熬。

她恨萧子凉,恨他铁石心肠,无情至极。

咬牙拿出圣主令,绯夕烟噙着冷笑,昂首看他,“送去定玉楼!”

——对不起,林若惜,你是个好姑娘,我却是个罪人。我必须送你去死,因为你已经是我与萧子凉博弈的那颗棋。输赢都在你,你却根本不应该来找我。

风起处,硝烟四起。

一见君子误终身 023 定玉楼内

黑暗、阴霾,不知从哪里传出的哀鸣,都充斥着林若惜的五感。她感觉不出自己身上的痛楚,却分明泪如雨下。

被架在这定玉楼天蚕锁上,脚下是血水漫漫,头顶是阴风阵阵,恰若十八层地狱。这里是第几层……呢?好痛,一滴水滴在胳膊上,顿时烫的她浑身战栗。

正在她大脑一片虚无之时,就听见声温柔的呼唤,是他?那个始终对自己很好的男人。强自睁开双眼,却看洛景寒已是愁容满面。

林若惜想,为什么他就如此相信自己呢……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好呢……

虚弱的扯开一丝微笑,张了张嘴将自己想说的告诉他。

你们……要小心。

“傻丫头……”洛景寒走上前,毫不介意脚下那片血池。

他『摸』出块白『色』手绢,在她面上缓缓擦拭着,说道:“放心,等过了几日,门主便能想办法将你放出去。”

“即便是他没办法,我也会救你出去。”洛景寒看着她面上流下的泪,心痛不已。

那让人如沐春风的软侬细语,那让人温暖如昔的美丽微笑,拥有这一切的善良女子,却要在这里受着苦楚。

自己真的能扛下去么?林若惜不知,却感觉到那手绢忽然放在自己的鼻下,已是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洛景寒轻声说:“再等几日……”

一脚踏地,狠狠下去,只听见整个大牢之中传来嘎嘎作响的声音,天蚕锁赫然停下运转。

很快跑进几个守楼之人,又惊又怕的问:“洛堂主,你怎么能将天蚕锁给……”

洛景寒摆了摆手,将手绢放回怀中,“门主与圣主正在准备闭关事宜,如今我是代门主,等闭关之后再论惩处,现在听我的就好。”

“是……是……”来人诺诺应下,却也不无担忧的相互看了一眼。

真的没有问题么?

闭关大典是地狱门十年一度最重要的典礼,从清晨开始就一直忙碌不堪。

萧子凉从早起便感觉十分不适。

原因很明了,他的随身婢女如今正被关押在定玉楼中受尽折磨,换来的五个人都不及她一人顶用。不论是穿衣亦或者是吃饭,都让他,非常不满意!就连泡出的碧茶,也被他扔出房外,简直是无法忍受。

如今整个地狱门中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分外谨慎。生怕谁触了眉头自己遭了秧。终于是到了准备闭关日,虽无人员伤亡,但周遭的人纷纷表示,已经快要到忍耐的极限了。萧子凉冷着脸,任由随侍的两名女子替自己换好大典的服饰,黑金『色』冠服着身,绣十二金丝日轮,用玄狐之『毛』镶的绲边,只是那面具罩面显得有些阴森可怕,旁的人是一句话不敢说。

他问旁边的人:“还需多久?”

那女子吓的一激灵,抖抖索索的说了声:“马上就好门主。”

“我问的是离大典开始尚需多久?”

“一、一个时辰!”听着他语气不善,一屋子的人都赶紧跪了下来,瑟瑟发抖。

萧子凉冷哼一声,忽然什么也不说的就朝外走去。没有一个人敢拦他,等其中一人下意识的抬起头时候,不觉惊慌的喊了声:“门主不见了!”

萧子凉是去了哪里?

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只是莫名的心烦,尤其是不想看见这满屋子的人,往常的清净全没了,只剩下些没用的东西。

信步在花园之中闲逛,思绪万千。

想起了那软软的声音仿若江南细雨绵绵不绝,想起了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上始终挂着的柔和微笑,也想起了那被吻到几欲断气后羞红的脸蛋。

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定玉楼。外面守卫不敢吭气,但忽然吓的不敢吭声,他们是没料到居然在今天门主就来了,若是发现那天蚕锁停止了运转,岂不是会责罚他们。

萧子凉淡淡的问:“她还活着么……”

停在外面,他没有进去。他知道她肯定还没死,毕竟对自己还有用,给她选了最容易续命的刑罚,然则不论哪种都不太好受,他停在外面就是怕看见曾经自己都非常喜爱的那张脸,伤痕累累。

守卫一听,吓得跪在了地上,不停的磕着头。

“门主饶命门主饶命啊!她……她……”

闻听此言,萧子凉猛然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见君子误终身 024 君情妾意

——伊人尚在,徒有余气。而面白如玉,却丝毫未损。微微垂下的眼就恰似刚刚睡着,只是憔悴不堪,教人心疼。

虽萧子凉是个不太怜香惜玉的主,这一幕却也教他微微松了口气。他转身问:“谁来过?”

“水、洛堂主!洛堂主将这天蚕锁给断掉了,还说如果有问题一切由他担着!我……我们不知的啊门主……”

睡梦之中,似乎有谁在面前的感觉。这个气息如此熟悉,熟悉到林若惜几乎要落下泪来。

是他来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人。他居然来看自己了,只是脖子好重,喉中也很疼,原本有千言万语想说,一刻宁辉,再无言语。

激动、落寞、心痛、愤恨,万般感情袭上心头,化作眼角一滴眼泪,缓缓滑下白净的面庞。

——是呢,为什么在倾烟阁前,你不替我多说一句?还是说你压根也不信我?

——也是,绯夕烟是你自小结识的伙伴,更是你救命恩人的女儿。

——若我不是前朝公主,没有半分利用价值……如今的我,还能活么?

——要小心啊,闭关大典上那个将要与你祈望日月、教你信任百倍的女子,已然杀机暗藏。

萧子凉就静静站在她面前,意外的那狂躁的心情忽然舒缓开来,这眼角渗出的泪水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冤屈,让他皱着眉头伸手缓缓拭去。

这时,门外跑进一个下人,抱拳说道:“门主,大典即将开始,洛堂主请你速度前往后山。”

萧子凉点了点头,移步朝外面走去。

这一场未知的硝烟,却将卷起。只是在那一场滚滚红尘中,究竟有多少情真,有多少情假,谁输谁赢,谁生谁死,尚未可知。

后山处人头攒动,所有的地狱门弟子已经集合在火焰洞外,准备送自己的门主与圣主入洞中闭关。

这一日的地狱门最是守备森严,怪石崚峋的峰顶,星罗密布着各『色』旗帜,分金木水火土五『色』,当前便是各门堂主,只是依旧有两堂未到,便是木堂木长雪、土堂言凉。

而洛景寒则作为代门主立于中央等候着萧子凉和绯夕烟的出现。天上九曜连星日渐明晰,身后的火焰洞似乎在熊熊燃烧着,即便是背部朝向也能感觉出那灼烧炙热的感觉。

峰顶广场正中置放着一个几人高的大鼎,鼎内沸腾着一股特制的香料,整个峰顶都弥漫着股奇异的香味。门众皆以顶礼膜拜的姿势跪在地上,广场之上鸦雀无声。洛景寒深吸了口气后,持着把剑高高举起,单手一弹,长剑豁然『射』出,劲风刮起,弧光忽绽,便淹没在众人顶上那最高的旗杆挑起的金『色』球体之中。

下方诸人皆是屏气凝神,耳听“砰”的一声巨响,青天白云之下,豁然黑烟滚滚,若群魔『乱』『摸』,若百鬼尽出,靡靡之音顿时在广场上散播,尽显魔教本『色』。若放个常人在此,恐怕已是难以忍受,然则这些地狱门中人,皆是面『露』喜『色』,似乎极为享受。

一声锣鼓音后,众人齐喊:“恭迎门主、圣主!”

他着玄衣,戴玉冠,气势威严,若非有那半面残缺以面具遮掩,当是世上独一无二的风神俊秀。

她着轻裳,罩月纱,清丽脱俗,双眸微垂瞧不清内中情绪,只是如此却也让所有人惊为天人。

如果没有曹新那件往事,或许他二人堪称佳偶天成。

萧子凉立于主位之上,单手扶过面无表情的绯夕烟,侧头对洛景寒说:“此番闭关,地狱门便交托于你了。”

洛景寒含笑点头,拱手说道:“门主放心,属下定当效犬马之劳。”

萧子凉满意的颔首,低低的说了句:“启门!”

火焰洞外盘着数十条粗大的锁链,当他说出此话时候,黄红『色』衣裳的门众分两边,同时拖动锁链,众人只觉一阵热浪扑面,还未有别的反应,就看洛景寒及绯夕烟默契的携手掠入。

洞门瞬间封锁,一入了其中,绯夕烟还是觉出了几分热意,运功将那日寒泉之力渐渐释出,才微有缓意。

萧子凉道:“知道要如何做吧?”

绯夕烟看了他一眼,就冷笑了下,“还需你说么?”

“我若是不说,再如同十年前一样,你是想毁去我另一半脸么?”

绯夕烟瞳眸微收,面『色』铁青,不满的回答:“我看你如今这般,即便是毁了另一半也没什么所谓的。”

萧子凉周遭气焰豁然降低,绯夕烟以为他定是要与自己吵上一架了,谁料他居然会冷静下来,竟然有几分哀伤。

“你我二人,何以至此。”

绯夕烟淡淡的回了句,“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

“好、好一个各自东西流。”

一见君子误终身 025 谁入地狱

身前是热浪熏人的熊熊火焰阵,不敌萧子凉心中越发寒冷。他也不再多言,朗声说:“我这便入阵。”

腾跃掠起,完全不惧脚下火舌猛然扑向自己的势头,整个身子瞬时没于火焰之中。半晌没听见动静,已然是稳稳坐于居中的所画星宿阵图之中。

绯夕烟也缓缓坐下,透过火苗的摇晃,能见到那双直视人内心的眸子已然缓缓闭上,放下心来,口中僵硬的念着那所谓的清心咒,耳中是火焰扑腾的声音,心中却是百态万千,往事连绵。

依旧是绵绵阴雨的天气,,青瓦白墙迎天『露』,繁花绿树掩晴空。整个小镇笼于水雾之中,恰似一幅舒展开的水墨画,分外『迷』人。

而此刻的绯夕烟却根本毫无心情,居于一座佛塔之上,眺望远方。

连绵江水浩『荡』不息,九曲连环玉带澄澈,佛在身后,她在忏悔。三千菩提三千树,三千花语三千路,业海莫如三更烛,梦尽花落是故土,哪里是她的归处,她已不知,只希望这心途,可以尽快寻到出路。煎熬,一切都是煎熬。

身后忽然微暖,已经被拥进了别人的怀抱。

似乎感觉到她在流泪,一只手温柔的挪上,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

“怎么在哭?”

她嗫嚅了几句,不知道如何去说,慢慢转身,印入眼帘的是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着的是银丝白边的长衫,而面上却也如同萧子凉一般罩着银白『色』的软丝面具。

此人正是江湖传闻中赫赫有名的九天门门主南宫锦,却也从未『露』出过真容。有人说他的面相也同萧子凉般,怕也是个毁了容的;也有人说他长得太像女子,所以就如同历史上兰陵王那般,以甲覆面;然则却还有人说不小心见过他的真容,简直是倾世容颜,再没有能比的过他的男子。

若说绯夕烟信哪个,她却是信第三个。单他的举止,他的言行,便已经让人有些着『迷』。

不觉微微泛红了脸,扭头过去,轻声说:“我没有哭。”

“你是怨了我的吧?把你扔在那地方这么些年。” 南宫锦让出几步,细雨蒙蒙零落在二人身上。

绯夕烟捂着眼,笑说着:“怎么会。若是为了你,怎样都值得。”

只是余了那回,生生瞧见曹新的死状,教她夜夜梦里都会听见那声惨叫,自心底穿起的痛苦,撕心裂肺。

“若是不为我,你要如何做?”

绯夕烟微微一愣。

“你不是恨萧子凉么?”南宫锦紧『逼』一步。

“是,我恨他。”绯夕烟甫一转身,当先却有一尊白玉菩萨映入眼帘,这是这个佛塔最著名的风格,每一面墙都有佛像雕刻,栩栩如生,慈眉顺目,净化心灵。

身子挡住那尊佛像,南宫锦问:“我听门中人说。你在萧子凉即将闭关之前,跑出来了。”

“嗯,那害人害己的魔功,我如何能去掺和?”绯夕烟毫不讳言的说。

南宫锦扶住她的肩,只有那双秋水眸子能透出几分情绪,他循循善诱的道:“你难道不知道,这一次是个大好机会么?”

“我……”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南宫锦的眼神很认真,一语双关的话让绯夕烟瞬间陷入了沉思。

业火啊,燃烧我的灵魂吧……

绯夕烟的手微微一抖,看着内中火势渐旺,口中的清心咒都有些不稳当,直到萧子凉轻咳了声后,终于又清晰了起来。

一股淡淡烟气在火间缭绕了下,便自消失不见。

绯夕烟不自主的双手合十,若那日所在菩萨面前端庄的模样,合着这身白衣,当真若天上仙女。

烟气缓缓的流动着,在火焰之间看之不清,仿若与其合为一体。而此时,萧子凉也尚在阵中持续的修炼着冥心大法的法门,只要冲了这一关,他的功力就会更胜一筹,下一次武林大会的时候,定要挑去九天门南宫锦的脸面,让他一败涂地。

时间流逝,也不知道是过了多少时辰。

绯夕烟只觉浑身冷热交替,有些难熬,清心咒虽还是顺利出口,却已经有些虚弱。她深提了口气,估量着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脑中依旧是南宫锦说的那句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已在地狱,谁能救赎?

我若出地狱,谁焉能活?

手中划出莲花宝印,额上冒出微汗,三股冒着寒气的烟雾再度涌向火焰之中。

再熬一会……便要解脱。

火中的萧子凉毫无声音,她却忽然想起儿时的二人,那时候天真浪漫,毫无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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