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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白千九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15

那一口余音绕梁,在林若惜的耳畔停留了很久,似乎也能听见那尾音处的惆怅,丝丝缠缠。然后她突然对这位门主有了点兴趣,探头出去,却被蔽日的老桂挡住了视线,只能刚瞧见『露』出的一抹蓝。

林若惜微微探头,老桂树被摇的轻轻一晃,似乎有一道目光朝着自己的方向『射』来,她着紧了收回了自己的脑袋,耳听那忠厚男轻声说:“这里虽然安静但毕竟人多,门主我们回屋吧还是。”

那人轻笑了下,依旧如烟云雾霭,“无妨,又没什么要紧的话。”

林若惜听见闭门声后,才又走回原处,这时整个长天坊都处于一种寂静宁和的状态,除却后园似乎有轻微敲打的声音,便是离自己不远处调笑众美人的玉卿衣,阳光照入老桂树的叶缝之间,倒是与一个庞大的住家有些相像。

她托腮看向左侧,玉卿衣正坐在两位美人的中央,温香满怀,分外得意。左边一位形容清冷若寒冬腊梅独自绽放,虽则冷然却又不拒玉卿衣的示好,每当玉卿衣凑近说几句话时候,她微微颔首,浅浅低笑,总有那么种别样的风情,暗自沉香;而另一位,却真是连林若惜都惊艳的女子,眉目如画,柔和清婉,周身都凝着种令人怜爱的气质,恰如一波春水,温情款款。

玉卿衣见她一直在瞧着这边,于是招了招手,唤其过去。

林若惜左右没事,也就缓缓踱去,手底下做了个揖,笑意盎然,“小生苏修,见过二位小姐。”

那冰若寒梅的女子略一颔首,而另一人则依旧是垂眉顺目的笑了笑。

就听玉卿衣介绍了,左边那形容清丽的女子是流云山庄的二小姐林惜苑,而右边那位,却早已让林若惜如雷贯耳,自然就是江湖第一美人,让风茗轩念念不忘的秋夜卿。

这秋夜卿倒是当先说话了,声音柔和的也若江南烟雨中一抹暖风,沁人心脾,“苏公子好。想来苏公子也是位能人异士,否则怎会入了惜香公子的名柬当中。”

林若惜连忙摆手,谦虚的道:“怎敢怎敢,还是惜香公子抬爱。”

秋夜卿颇有几分笑意的说:“往常听闻能上得二楼来的,都是如林姐姐这般天仙美人,却原来还有如此俊俏的书生,也能入得惜香公子的眼。”

林若惜微微一赧,“秋姑娘严重了。在下……”

“是白某的一位故友。”玉卿衣笑笑的看向秋夜卿,“难不成这位小兄弟,还能让秋姑娘醋了不成?”

秋夜卿的脸微微一红,狠狠的剐了眼玉卿衣。

这时,林若惜忽然顿悟,难不成一直恋慕着秋夜卿的风茗轩,当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明显着,这秋夜卿心中有玉卿衣!

好一个惜香公子啊,左右逢源不说,这两位女子脉脉含情的眼睛都停在他的身上,当真是艳福不浅。林若惜思忖着即便是风流成『性』的风茗轩似乎也没这等能耐,如今她倒是对惜香公子愈加刮目相看。

这时,玉卿衣倒是起身,与她二人低语几句:“苏兄弟是第一回来这里,我带她熟悉熟悉。”

林若惜口中忙说:“不用不用,没关系的,你陪着两位美人,我没什么事情的。”

这边说着,玉卿衣已经抓着她朝后头走,下了楼梯,才轻言慢语的说:“自然有些规矩得让你知晓,毕竟她们是常客,早不需知道这些事了。”

“什么?”

“长天坊有多少宵小想要得到一件珍宝大会的宝物,别看如今风平浪静的,其实早就机关暗藏,你可千万小心,夜里莫要『乱』闯。”

林若惜将那句“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宵小”给生生咽回,默默的点了点头。

玉卿衣与林若惜已是立于天井中的老桂树下,他指着身后传来叮叮当当轻微敲击声的地方,大约是在南面一排屋子的后方,“穿过那间小屋,就是我们长天坊的学徒所在。他们是通过精挑细选后,为宫廷制作珍宝的主力。”

在玉卿衣的解释下,林若惜也大致了解了北方一排房屋为富甲一方的商流,南边也即是方才她所在的二楼下方,则是江湖中的名士,如正道盟的盟主九天门南宫锦、除却少林方丈外的八派掌门悉数到场;东边是朝廷人士,长天坊毕竟尚属于朝廷管制,所以一年一度的珍宝大会依旧有朝廷官员的监管;最后西面则是文人雅士,观赏珍宝大会并且用诗词助兴,之后盛传于世增添世人向往却又不可多见的珍宝大会的名声。

如此缜密却又各路英杰尽数参加的大会,居然集中在这一方圆丈许地上,当真玄妙。林若惜反倒是对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愈加好奇,当她将问题抛出时候,却看玉卿衣微微苦涩一笑。

“是家父。”

长天月下红袖香 054 夜闯长天

林若惜『露』出了些意外表情,只是玉卿衣说完此话后却也再无后话,领着她去那学徒聚集地转了转,也就各自别过。

此时正是夜『色』阑珊时分,林若惜回了房间用过晚饭,长天坊送入房间的饭菜也算可口,颇具江南风范,三菜一汤配合得当,可口至极。当她用完后便用人来收了饭菜,中间一句话也不多说。她也算大致清楚为何众路人士混杂在这里却毫无芥蒂,也是因着谁也不知道身边房间的是谁,而大部分人都是不允许外出的,外出随行也有长天坊的人跟随,比如自己刚才便是由玉卿衣指点完后,就被送回房间。

此人临走前还笑眯眯的说:“记住,无事不要外出,外出时候必须要有我的允许。”

站在束莲状的栏板前,她就无意瞧见一位持刀的汉子正朝着外头走去,身后亦步亦趋的随着个穿蓝衫的小哥,二人看着武功都不算太低,只是那持刀汉子的脸上满是不忿,想来此举措还是让很多人都有些不适的,只是碍于此次大会毕竟兹事体大,朝廷官员不论官职大小也都受着制约,大家也都堪堪过去了。

到了深夜时候,林若惜就有些按捺不住了,虽然明知道外面危机四伏,可是一想到那八卦残图可能就在长天坊内,便想要出去探查一番。

只是就怕自己这三脚猫功夫出去后,反倒是被杀机暗藏的长天坊给捉了个底朝天,最重要的是,下面多的是各派掌门,自己若是肆意出行,反倒是容易被看破行藏。

这几日因为看那张从洞『穴』中带出的图,跟着那图画上的经脉走势,反倒每日身体愈加轻盈,最要紧的是,总有股凉气绕体,她觉得因着这误打误撞,收的了一个好法门,可惜……不识字……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很是纠结。因着自己不识字这件事,让很多事都无法顺畅进行。想来实在不成,不若寻个地方读个私塾……至少要脱离文盲大军啊……。

随着经络再次走了个周天,一口清气缓缓出口,她睁开眸,朝着窗外看去,但见一轮明月高悬,桂树静谧,繁夜安宁,只有一只鸟雀的声音,频频响起,而又复了安宁。

林若惜着紧了下床,站在门边诸多思量,忽然生出一计。

她穿上外裳,打开房门,只听见树下微微有动静滑过。她故作镇定的走到玉卿衣房门前,轻轻扣了扣。

“白兄在吗?”

内里无声。

她又轻轻叩了叩门,“白兄在吗?”

依旧无人应门。

这时她才转身朝着楼下走去,正走到楼道口,有人拦住了她:“做什么去?”

她『揉』着眼睛,指着玉卿衣紧闭的房门,“玉公子说,若要出行就唤他,只是在下此刻十分内急,敲了几回门也没有人应声,只好先自己寻个方向。”

那人着一身玄衣,面容冷峻,如刀刻的面容从黑暗处显出,然后他说:“我领你去。”

咦!林若惜目瞪口呆的看着此人,难不成一个大男人还准备盯着自己如厕?这时那人已经转身,冷冷的说:“走吧。”

林若惜一愣,旋即咬牙,紧紧跟上,口中还轻声问:“不知小哥如何称呼?”

“墨昔尘。”他依旧是言简意赅。到得天井老桂树后,走过一个小道后,是个宽敞的后院,后院里搭着算是比较豪华的茅房,不仔细瞧,还以为是个人家住处,就是没个顶。

林若惜硬着头皮抬脚上前,那人紧随其后,明显着是要陪其到底了。

她着紧了转身,生生的磕在那人胸处,捂着额头说:“兄台……要不……我自己一人去如何?”

墨昔尘冷言说:“不是我不同意,而是在长天坊,肆意行动的人绝对不能脱了我们的视线内。”

林若惜结结巴巴,面红耳赤,不得不脱口而出,“兄台你难道不知道我能上二楼的缘故么?”

墨昔尘莫名挑眉,大抵那根筋还是没有转过来,思索片刻还是问:“这位兄弟你不是内急么?”

“急啊!但你不能与我进去啊!”林若惜险些咬断舌头,只想大喊此人当着榆木疙瘩的脑袋。一跺脚,她换回原来的声音,细细嫩嫩的柔柔软软的,“我是个女人啊,你也要去?”

墨昔尘傻了,半晌没有回答。林若惜也不理他,白了他一眼后,自顾自的转了进去。

一进门,她便捂住自己的心口,舒了口气。

听着门外有踱来踱去的声音,她只好轻喊了声,“喂,你离我远些,不许看也不许听,我会不好意思的吗。”

那墨昔尘顿了顿,还是离得远了些,抱胸看着一地树叶,月光洒金。

而林若惜乘势抬头看向院墙,轻轻一跃,便翻了过去,落在墙的另一侧。从轻功而言,她的确有一手不太容易让人发现的能耐,除了那回竟然被惜香公子看破之外,往来都是自信满满的。

这处自然是白日里她观了许久的老桂树。天井当中,老桂树生长的枝叶繁茂,而经由她一日的思索,只觉这里也许是自己寻找的第一处,也是当先要紧的地方。她在老桂树旁细细摩挲着,这时忽然又是一阵雏鸟的夜鸣,将她吓了一跳,忙慌加快了速度,在树下泥土上敲了敲,偏就是她这几个轻微的动作,从南面某处房内传来声慵懒无比的声音:“哪里来的小野猫?”

林若惜一惊,好像是那九天门南宫锦,哪里还敢逗留原处,匆忙朝着方才的后院茅房方向跑去,却听那方向两处暗里忽然走出两人,都着着黑衣,朝自己的方向行来。

情急之下,她慌忙后退,一个纵跃上了树上,借由枝叶的繁密,挡住自己的身子,跳在了二楼上,低身朝自己房间跑去。可一想起那墨昔尘怕已经发现此刻动静,不觉暗骂了声那多事的南宫锦,又辄了回来,听着楼下连绵不断的脚步声,额上冒出些许汗珠。

忽然身后的房门一开,将她的后颈一抓,二人紧紧滚做一团。

长天月下红袖香 055 假凤虚凰

她连忙起手朝后方打去,却被轻巧拿住,然后那人在耳后说了声:“别动。”

这是玉卿衣。方才他不是不在屋里么?果然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招数么?他便是等着自己入瓮么?

可是当她的手肘忽然碰见个柔软的物事后,忽然浑身僵住,愣在了原地。

连门外传来个男人声音说着“玉公子,你那苏兄弟不见了”,也没往心里去。

玉卿衣抬头朝外说道:“无妨,让他去吧,没有大碍的。”

待墨昔尘与余人散去后,玉卿衣松开了林若惜的手,然后她傻傻的转身,看着玉卿衣衣襟内泻出的春光。

玉卿衣毫不介意的合拢了衣襟,笼着头发说:“只准你假凤虚凰,就不许我女扮男装?”

林若惜拍了拍自己的脸,此刻再看玉卿衣,已然是个翩翩佳公子,哪里还有方才的那份红颜祸水的错觉?

她匆匆忙忙上前,盯着玉卿衣看了半天,把方才的景象一想在想,眼睛不自觉的便往那胸处溜达。

玉卿衣倒了杯茶,指了指自己的旁边,“坐。”

林若惜乖乖的坐下,喝了口水压下惊,才讪讪的问:“你……你怎么扮成个男人……?”

玉卿衣毫不介意,笑笑的斜眼,“那你为什么扮作个男人?”

“可是你分明知道我是个女人?”林若惜咬牙,分外不满。

玉卿衣“喔”了声,更加笑意暗藏,“惜香公子闻香识玉二十年,你这身体香,想挡也挡不住的哟。”

林若惜连忙闻了闻身上,在看见她开始低笑时候终于意识到正事,低声喝道:“你为什么帮我?你不应该把我当做普通的宵小之辈抓走么?还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玉卿衣示意她不要慌,又塞了茶盏到她手中,才淡淡的挑眉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呢?我的大小姐?”

林若惜一口气噎了回去,好吧她承认自己虽然有那么点小算盘,但面对这个玉卿衣时候,似乎都不太够用,尤其是明知道对方是个女人,却依然觉着待在一处房间十分危险一样。

那脖间的花纹烛光之下格外晃眼。

她强制冷静下来,这些日子自己明显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就遇见玉卿衣这种事情的时候才会出脱一点。

“你是哪一边的人?”

玉卿衣目光灼灼,“你觉着呢?”

林若惜心内想骂人:我怎么知道啊?我若是知道的话,还会如此紧张么?谁知道下一刻是陷阱还是什么?若是桩大喜事,那定是老天开眼了吧!

林若惜轻轻拍了下桌子,“你就告诉我实话吧,我先不管真假,你让我听听可好?”

玉卿衣起身,将马上要熄灭的烛火重新点上,吹去余烟,脖颈上的花纹氤氲,更显魅『惑』,那双桃花眼微微一眯,“你要找的可就是之前赵先生拿出来的?”

林若惜的心一慌,旋即回答:“谁说我找东西来着?”

“啧!”

玉卿衣轻挑眉头,长身站起,忽然一下在林若惜毫无反应的时候,抵到了墙面之上。林若惜明知道她是个女人,却禁不住紧张起来。此人怎么看,都找不见半分女人的气息,那一动作,就把男人的邪魅尽数张扬。

她挨近了林若惜,凉凉的问:“你看清楚些,想起来没?”

林若惜瞪眼,眉是眉,眼是眼,分明的英挺,分明的帅气,“想起来什么?那东西不就是个八卦么?我才不找那个呢。”

她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奈我何的模样。何况对方是个女人,若是个真男人,她恐怕还要思量下如何是好。

脸又贴近了几分,林若惜有些心房『乱』跳,红着个脸告诉自己,冷静冷静,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假男人!

“你再看看?”

林若惜对望上她的眼神,那里有热烈,有激动,有凉寒,也有淡淡的失望。失望?失望她什么,不过就是死不承认那东西与自己有关而已,她再看了看,但觉那眉眼之间有些熟悉,可是如何都想不起来还有何渊源,讷讷的说:“看什么……看你……长得帅么?白姑娘?”

玉卿衣原本还暗沉的脸『色』,忽然笑了出来。

靠在林若惜肩头颤抖了半天,她才抬起眼,望进林若惜的眸里,“我的大公主,你真的没印象了么?”

“咦?!”林若惜一个激灵,傻愣在原处。

玉卿衣苦笑,“那时候我年长你几岁,却能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是你,哪里晓得,你还是把我给忘记了。”

“我……我……你……”林若惜虽然震惊不已,但委实觉着对方眼里的,似乎自己是个负心人,但她真的没有印象,自己还对一个女人留过什么情。而她居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居然记得自己的长相,林若惜结结巴巴的手舞足蹈的试图解释着什么,思来想去也没觉着自己干过何等负心之事,于是跺脚说:“我怎么真不记得有你这么个孽债。”

玉卿衣皱眉。

林若惜因着这细小的动作,忽然一下,豁然开朗。

眼前仿佛还是几日前,自己默默念叨着的话:“大概是在林若惜年幼时分,曾有个青梅竹马,一直交好,自离散后,便挂念至今。当年曾是太子伴读,父皇曾经有意将我许配给他,只是后来他因为爹爹犯了些事,以至于父皇问罪,满门发配,从此后天涯两端各自思念吧……”

“白棋!你是白棋!可你不是个男人么!”林若惜激动之余,话都说不稳,只抓着玉卿衣上下打量,以为自己定是记错了人,可是她记忆里的白棋的确是个一皱眉就成了如此模样的少年。

她心痛,想不到自己一生错恋,连个初回都恋错了『性』别。

玉卿衣浮唇笑,“我白家一脉单传,玉卿衣从小就被当做男儿来养,未料却还担了个太子伴读的好位,坏就坏在皇上有意要将你许配给我,这等大不逆的事情怎能被皇上知晓。所以长天坊秘密投靠朝廷后,我父寻了个因缘自愿替皇上分忧,将长天坊牢牢把控在朝廷手中。所以自那日后,白家便被随意寻了个理由驱逐出朝堂,来到这里,替皇上打理长天坊。”

长天月下红袖香 056 独我一人

林若惜直到玉卿衣说到最后,才顿悟,原来大元覆亡后,并非只有自己一人苦苦支撑,并非只有自己独活于世,玉卿衣一口一个皇上,分明还是在说自己的父皇,而不是当今凤帝凤以林,双眸渐渐模糊,从方才一直在苦苦扛着的紧张瞬间消弭,整个人向下一滑,被玉卿衣抄在了怀中。

“玉卿衣……玉卿衣……”她抓着玉卿衣的衣袖,一口一声,她信这个人,若她早已认出自己,的确有一百个方法来陷害自己,可是却在这里把原委告知,也是在与自己挑明,如今的长天坊,虽然依旧受着朝廷管制,但却还是忠心着自己的父皇。

玉卿衣心疼的抹去林若惜眼睛上的泪,轻声问:“就剩……你一人了么?”

林若惜将自己埋在玉卿衣的怀中,不停的抖动着双肩,强自压抑着心中的痛苦,“对,整个皇家,只剩我一人。若当年的海上还有他人存活,我的确不知道。我是在溺亡的最后一刻,被别人救下,才苟活于世。”

玉卿衣拉着她坐回原来的桌前,听她说着这些年的过往,尤其听见她是被地狱门救回,做了门主侍婢那么久,如今才逃离而出,生生的又皱上眉头。

“居然让你做侍女。”玉卿衣握住她的手,很是不忿。她当然不知道元若惜这个长公主还活着,但是自从她成为长天坊内里的主使人后,就一直在寻找玄天八卦的踪迹,也在寻找有缘人的上门。

昨日巷道中的林若惜其实藏的极好,但是做惜香公子太久的玉卿衣,从来没有女人香能瞒过她的鼻子,所以信步向前,准备揪出那个暗藏的小妖精,却哪里知晓,一对眼的那刻,她就认出了当年的长公主。长公主元若惜那时虽然只有几岁,眉眼与今却分毫不差,尤其是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当真是谁也没有的风情。玉卿衣原想自己是否是认错了人,她于激动之余,却还是决定等等。

所以她带着林若惜去了长天坊的二层,由赵先生拿出仿制的玄天八卦来试了试,很明显,她与往常其他被试过的人,态度泾渭分明,这更加坚定了玉卿衣内心所猜。最后一次,就是夜间,她故意放林若惜出去,因为玉卿衣知道,若林若惜是那怀揣着玄天八卦的人,她一定会找寻放在长天坊中的那件东西。

果不其然。当一切成真后,玉卿衣也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只是未想,她原来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林若惜轻轻反握住玉卿衣的手,柔声说:“没有的事,在你们看来,地狱门为江湖邪派,所以以为我在其中定是受苦诸多,但是你看我哪里有问题,从门主到各路堂主,都对我极好,这次肆意出行,其实是……”

玉卿衣疑问的看向她。

她不好意思的垂首,“逃婚。”

玉卿衣笑了,她当然没想到林若惜居然会因为逃婚敢逃出地狱门,这等胆子,也与印象中的长公主合为一体,那时候的长公主元若惜,便是总在大家注意不到的地方,一鸣惊人。果然此番又是。

“那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了么?”

林若惜也想着不会瞒玉卿衣,所以点了点头,“我是没想到,藏了那么久还是被发现了的,不过门主倒是没有将我拿送朝廷。”

她的脸微微一红,“倒是后来,却突然说,要将我嫁与水堂堂主洛景寒,所以我就连夜逃了出来。”

玉卿衣自然不知道林若惜心中的情愫暗涌,也不知道地狱门内的诸多复杂,但是洛景寒她也是见过的,他还是北海分舵舵主时候,便与其谈过几桩生意,印象之中此人『性』情温和形容无双,但必要时候的狠辣、斩钉截铁,也是让她意外的。原想这样一个人,为何会成了地狱门北海分舵舵主,却也在那双略显冰寒的眸子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原来自己的长公主,居然逃了此人的婚。

不过她随即转怒为喜,将盏中茶尽数饮去,“我倒是想起来,若他们并没有送你去朝廷,便是怀有野心啊。这番,倒是能利用一下。”

林若惜一愣,看她起身,从房中床头取出昨日赵先生给自己瞧的那假的八卦,然后玉卿衣刮了刮她的鼻子,笑话她,“自己在土里翻了那么半天,其实这东西早被我拿出来,搁在里头就等着你拿了。哪里晓得昨天你那么笨。”

“我、我那是谨慎!”林若惜不满的回了句。

玉卿衣莞尔一笑,倒也不介意,撬开八卦,从内中取出了属于长天坊的那份残图,打量良久,似有几分不舍,感慨良深。却忽然起身,白衣轻拂,郑重的跪在地上,“长天坊幸不辱皇命,留住此份残图,等到公主驾临。”

林若惜意外的愣在原处,却也赶忙跪下,与玉卿衣四眸相望,“玉卿衣,林若惜早已不是……那个长公主,你也不需如此。”

“这是我父遗命,当取出残图时候,定要向先走一步的皇上复命,一定……”玉卿衣此言,让林若惜大受震动,讷讷的问:“为……为何?”

虽是改朝换代,凤帝种种举措都是利民之举,往故前朝旧臣,不论功勋、罪责,都纷纷选择投靠大庆,为何玉卿衣的父亲却如此忠心?

玉卿衣苦笑,或者是想到了古早的往事,那张本如桃花三月春的芙蓉颜,顿显几分悲凉,“你所看见的也许都是表面之为。长天坊自大元后,原想脱离朝廷监管,只是凤以林却不这么想,只要是皇上有的,他一概不能少,所以就在那天,他当着我的面,活活『逼』死了父亲,迫我应下了所有的要求。”

林若惜张了张口,见她着实难受,却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好上前,柔柔的让她靠于自己肩上。一个女子,做了二十多年的男人,背负的、惦记的、筹谋的,都比往常人要累多少。玉卿衣深吸口气,“可能时间有些久,公主你怕是忘记了,你父皇偏宠的那位,自始至终都要带在身边的,就是我白家女子,玉卿衣的小姨。”

长天月下红袖香 057 未婚娘子

林若惜恍悟,她的确是忘记了,那年被父皇迎进宫中倾国倾城的女子,隔日被封为宜妃的,原名正是白晴。

聊了如此久,二人终是有些累。林若惜与玉卿衣都是半晌没有说话,相看两无言后,玉卿衣忽然收回了方才的凄楚之『色』,瞬间还回往日的清明模样,起身将残图展开,置于桌上。

“乾为天,长天坊的这一卦,便是乾卦。也不知你为何要在土里找,这张图,原本是藏在那张匾额里的。”

话刚说完,林若惜嗫嚅了几句,“我不太……识字……”

玉卿衣愣了半天,忽然笑出了声,抚着额头,心说这光复大业,好似在这一刻,就开始了崎岖万里的征途。

是夜,林若惜与玉卿衣便在房中说了一夜,累了也就于她的床上睡着,倒是玉卿衣,一直守在旁边看着她。

她睡熟之后,玉卿衣的身旁忽然了无声息的出现个黑衣男子,正是那墨昔尘。他冷冷的瞧了眼正躺在玉卿衣床上睡的十分憨实的女人,低声问:“明日你要怎样与其他人交代,突然少了个苏修书生,多出个从你房间里出去的女人?”

玉卿衣站起,与他正面相对,嘴角轻浮,“怎么?往常我与其他女子处于一堆时候,也未见你有任何反应,今日怎生开始吃醋?”

墨昔尘变了脸,“我没有。”

“怕什么。”玉卿衣凑到他耳边,“不过就是你这未婚夫的名头不让说出去,倒是让你憋屈了。”

墨昔尘怒,“你平日胡闹我也从未说过什么,就是担心这次她的出现会给长天坊带来麻烦而已。”

玉卿衣皱眉,“你怕了?你是希望我永远都找不见她们是吧?当年父亲握着你的手交代你的,你都忘记了么?”

墨昔尘扭头,“没有。”

“那就够了。”玉卿衣上前,毫不介怀的搂着他的腰,“我要你发誓,要像护着我一样的,护着她。”

“你!”

“发誓!”玉卿衣的眸子凝住,甚至是强硬。

墨昔尘定定的看她,不得不叹了口气,“我发誓。”

“不行,你必须说,若你不好好护着元若惜公主,便教我死无葬身之地。”

“……”

“说啊。”

墨昔尘狠狠咬住对方的唇,咬的彼此气喘吁吁,才冷声说:“若我不好生护着元若惜公主,便教我……”

“说错了。”玉卿衣截住话头,指着自己,笑意翩涟,“我说的是我。”

墨昔尘,宁肯不要自己的命,也要玉卿衣的命。玉卿衣很清楚。所以她宁肯让他拿自己发誓,那才是最毒的誓言。

墨昔尘的眸光渐渐泛凉,终于举手,“若我不好生护着元若惜公主,便教玉卿衣……死无葬身之地。”

玉卿衣软声叹了口气,这才笑了,点着他的鼻子软声说:“那好,过几日给你些甜头,别太贪心。”

墨昔尘也跟着皱眉,紧紧将其控在怀中,“你明知道我对这些并不在意,我就是希望你一生平平安安,最好能与世事撇清关系!”

玉卿衣捂住他的嘴,“小声些,公主还在睡。我早与你说过,我是绝对不甘心的,更何况,这么些年我努力织出的网,你觉着真的可以,说断就断么?”

“你……”

“若有危险,不是还有你,能在朝廷军的追击中把我生生的救了回来么?能在岁寒三友面前替我挡下一剑么?总归……有你,我还能安生的睡。”玉卿衣收回手,轻声说:“若爱我,就陪我,到死。”

墨昔尘紧握着拳,咬牙,“我陪你。”

林若惜虽然睡的很熟,但依旧不会真的睡死过去,这二人一番纠缠,她也是被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等她睁开眼,傻傻的看着自己床边抱做一团的人,明明是一男一女,可委实没有觉出玉卿衣哪里似个女子,尤其是将对方按在墙边,竟似是她在调戏对方,不觉呆了半天,才出了声:“你们……在做什么?”

玉卿衣忽然撤了手,瞪了墨昔尘一眼,显然是二人还是将林若惜吵醒,那人毫无愧疚的点了点头,自己率先消失,玉卿衣垂首,笑意盎然,“他是我的未婚夫,噢不对,实际上应该算夫君。”

未婚夫三字一出,林若惜更是惊讶的张大了嘴。

自然,未婚夫只是场前戏,当第二日早晨,林若惜被强迫了换回女装与玉卿衣出了房间后,她分明是瞧见了秋夜卿大美人眼里深深的受伤,只觉自己干了件坏事,然则玉卿衣还笑眯眯的拽着她的手,到了天井中央,老桂树下,面对着长天坊的下人说:“以后,这位姑娘便是惜香公子的未婚妻,大家要好生伺候她。”

一石激起千层浪。

林若惜傻了眼,她先是看向玉卿衣的未婚夫墨昔尘,那人眼中阴霾万里,显然是不爽到了极点。

这时,大凡来到长天坊的人,都来与惜香公子道喜。只有林若惜生怕自己『露』了行藏,赶紧寻了个机缘回到二楼之上,再看向秋夜卿与林惜苑二位美人,也是含恨不已。我的个老天!玉卿衣这到底是有多大魅力,男人痴狂女人『迷』恋,简直是天生的尤物啊!最关键的是,她淌了这泥潭不说,还把自己一同拽下,这是要做什么哟。

玉卿衣在下方拱手相笑,“在下**如此多年,总算是寻了个好归宿。只是她有些害羞,不便与诸位相见。海涵海涵!”

“那二位何时成婚?届时彼人一定要来长天坊吃这杯喜酒的啊!”

玉卿衣一笑,“在下会在珍宝大会之后,会带她走一番江湖游历,会会旧友,待诸事定后再做大婚安排。吴大人放心,在下定会将婚贴敬上。”

那吴大人感慨,“哎……着实可惜啊,吴某一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与惜香公子……”

玉卿衣连忙打住,“高看、高看。这般,在下先去陪陪她”。她做了个表情,十分诙谐,“脾气大的紧,得好生伺候着。”

众人皆笑,放玉卿衣离去。

长天月下红袖香 058 覆手翻云

林若惜站在二楼看她这般游刃有余,不得不感慨,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武林好汉、朝廷官员、文人雅士尽归于手,却又轻易的游走其间。

秋夜卿忽然走到她旁边,问:“你便是那苏修小书生吧?”

林若惜松开手,看着这个美若天仙的女子,“秋姑娘……”

“我就说哪里会有男人会上惜香公子的名柬,却原来当真是个女子。我与玉卿衣相交三年,从未听闻姑娘名号,怎生突然就入了他的眼,做了他的妻?”秋夜卿面『色』如常,毫无妒『色』,一轮明光笼在其身,柔若美玉,“我与林姑娘比,多了些宽怀,她如今正在房中哭,我却只想问问,若是能解了心中之『惑』,此后倒也无憾的紧。”

不愧是江湖第一美人,拿得起,放的下。林若惜自问与她相比也是小气了很多。

她脑中微一思索,便是面带苦涩的道:“秋姑娘莫怪,在下……噢不,林若惜儿时与公子有些渊源,从小便定了娃娃亲,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孤娘一人便带着我去了乡下住,这些年来全仗公子不忘旧情,时刻补贴。只是后来,娘也去了,留下林若惜一人于世,不得已才自己扮作男装想着能寻到个差事养活自己,也想着能偷偷看一眼公子就好,却哪里知道被他发现了行踪,将我带到这里来的。”

一想起这些年孤苦伶仃,居然能寻见个亲人,她倒是真情流『露』,合上那微垂的眼显得愈加可怜,让秋夜卿也生出了几分同情。

“原也不想连累公子的,只是……公子其人,依旧记着那些年前爹娘的教诲,依旧固执的说,绝对不会背了父亲的遗愿,所以……”

林若惜说话间,持帕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我也知晓自己配不上公子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秋夜卿一把抓住她的手,“莫说姑娘长得如此漂亮,能体谅公子处境,也是上人之心。”

她眸中似有隐隐泪光泛起,大约是这些年自己这番情系,还是落了空,不觉叹了口气,“终于是知道了原委,我也安心了。”

这时玉卿衣已然踏上二楼,白衣翩翩,桃花眼下一痣生出几分销魂气质,唇角微浮风流不变,就连脖颈间的花纹,也还是那般『迷』醉他人。如何看,这都是个醉意千秋的翩翩佳公子,林若惜捂着心口,但觉即便是看一次,还是被那外在的英俊给击中了心扉。

身后忽然冒出那黑衣男子墨昔尘,扶住了她微微一晃的身子,“小心。”

秋夜卿错愕的看着眼下的情形,林若惜也错愕的看着身后的墨昔尘。玉卿衣则笑着说:“长天坊二楼的风景很是不错,几位美人还喜欢么?”

林若惜狠狠的瞪着这位把情势愈搞愈『乱』的混蛋。

玉卿衣毫无介怀,摘下几缕桂花,洒在众人之间,口中说着:“香、着实是香!就是碎的太多,无法拼全。”

这句话,一语双关。

林若惜怔忡,看着身前长势茂然的老桂树。前路茫茫,何去何从,就算有了玉卿衣的相助,可后有地狱门追踪、前有陌路迢迢,到底自己能否完成父皇的遗愿……她看着谈笑风生的玉卿衣的侧颜,微微有些『迷』茫,即便是自己完成了又能如何?真的要颠覆王朝?她只是一介女流,能担苍生?

“女流又如何?”玉卿衣拍了下她的肩。

玉卿衣答允了教她习字,所以夜间会待在她的房中,恰好听见她的这些『迷』茫之言,连忙打住,“若说你看我,你觉着我与男人相比,有分毫差别么?我不妄言,即便是九天门南宫锦卸去他绝世容颜前的那盏面具,我也从不担心自己会输于他!”

林若惜看着手中的书,“我不止一次曾经想过,颠覆王朝生灵涂炭我做不到,我只要能杀了凤以林便好。”

“这就对了。”玉卿衣坐在她面前,“便用这玄天八卦做饵,引他入瓮便好。”

林若惜见玉卿衣并未反对自己这等弱小之言,才缓缓舒了口气,将这张图张在眼底,玉卿衣忽然问:“你在天狼崖寻到的那张图呢?”

林若惜一惊,“被……被……”

“被萧子凉拿走了?!”

玉卿衣简直没拎着林若惜耳朵怒骂出来,“你脑子坏了嘛?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被他发现?你就不知道以后寻个机缘下去再找么?”

林若惜可不敢告诉她,自己还画了幅图留下,那里头玄机万千,若是被萧子凉发现了奥秘,怕是之后二人的路更是难走。好在自己文盲足够,也寻思着萧子凉是不太可能那么聪慧,她怯怯的盯着玉卿衣,那张往日笑颜忽然转了沉静,闭目思索着。

一手在她头上敲了下,“好好看书,昔尘,你坐那边教她,我得好好想想。”

林若惜“啊”了声,就看玉卿衣的未婚夫忽然如鬼魅一样坐在自己旁边,扯过手中的书,指着上面的字,“这个念‘起'。”

“唔哦!”林若惜刚要分神去看看玉卿衣,就被旁边冷冽的眼神给瞪了回来,她倒不是怕墨昔尘,毕竟萧子凉比他还要凶神恶煞的感觉,只是一想到这人是玉卿衣的未婚夫,就如坐针毡,生怕触了对方惹玉卿衣不高兴,赶紧乖乖的坐好,跟着念了下,又拿『毛』笔在桌上细细学了起来。

玉卿衣立于围栏旁,抱胸思索着,如今坤卦在萧子凉手中,乾卦就在她们手里,若是先行凑齐其他图,借势邀请萧子凉合作,得到地狱门的助力,再集结以前的江湖念旧的故老,依着图中所示直捣龙『穴』,由萧子凉对付九天门,借九天门这条走狗将话传出,同时引凤以林出宫。

她便不信,以凤以林这般小心谨慎的人,不可能不亲自出马。凤帝凤帝,自来最喜爱做的就是亲自出兵。然后就在那最后的地点,将凤以林枭首。

长天月下红袖香 059 执念深重

脚底现在就是九天门南宫锦啊……她睁开眼,垂首看向下方,原本她对南宫锦并无任何想法,只是谁让他是凤以林的下属,是凤以林这位曾经的少年凤帝掌管武林的一枚棋子。若要除去凤以林,这就是第一个必须斩去的人啊。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讥笑了下,才回身看向房内。

烛火轻摇,但看墨昔尘教的十分认真,但凡林若惜念错了一个字,就用那书卷“砰”的一下砸去,毫不留情。

她不禁开怀的笑出了声。总算是寻见了大元的根,总算是……。

只是,林若惜她的确是个女流,真的可以么?

国仇家恨,她拥有的绝对不比林若惜少,她似乎还记得就是战『乱』纷飞的那年,白晴姨将自己接进宫中,抱着自己痛哭。

这个倾国倾城的女子,望着半面阴霾的天际,柔声说:“白晴自问从未对不起苍生大地,也自问一直都劝慰皇上善待疾苦百姓,只可惜皇上身染疾病已久,又如何能挡『奸』臣当道。可恨……白晴不是男子,无法立于朝堂之上,无法冲锋于狼烟之间,无法斩灭那些将‘狐媚王朝'这四字冠于我身的『奸』臣贼子。”

玉卿衣听着,也跟着哭了出来。

白晴蹲下,拭去玉卿衣脸上的眼泪,“不许哭了,白晴姨就是感慨一下。”

落落余晖,偌大的宫阙,四野宁静。白晴裹着红袍,看着远方,“白晴此生,只希望能跟着皇上,他走、我走;他留、我留。锦儿,你就记住,白晴与白家毫无干系。苍天之下,白晴只有一个皇上。”

苍天之下,玉卿衣只有一个大元。

这已然是个执念,深种其根,早已长成了面前的老桂树,近似百年花。

五日之后。珍宝大会终于开始了。

林若惜虽然如今头上盖着个白家『妇』的好名声,却实在担心『露』了行藏不敢太过张扬,于是又扮回了唯唯诺诺的苏修小书生,着玉卿衣笑了好半天。

林若惜白了她一眼,正了正自己的衣冠,“只许你假凤虚凰,不许我女扮男装么?主要还是怕下头那么多人,有人认出我来,到时候告诉门主便前路堪忧了。”

玉卿衣也觉她说的有道理,便由得她去了。

这时有人前来唤惜香公子上香,之后就要开始珍宝大会的仪式。玉卿衣招来神出鬼没的墨昔尘来替林若惜解『惑』,自己先行去了天井处。

林若惜这几日被墨昔尘连番**,也不大怵这人的冷言冷语,口中还十分欢喜的唤着:“师傅师傅,你瞧我这身小书生样子,比玉卿衣像男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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