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语摇头又点头,“第一回做山贼就遇上了大财神啊!我觉着运气还可以。”
不过林若惜知道,她二人都是因为那番孝顺之话而彻底原谅了他。玉卿衣说道:“这次我给的银票足够你娶房媳『妇』照顾你娘,然后你就着紧了进京赶考吧。”
“咦?”李昭语又红了脸,忙慌起身,讷讷的问:“我能拜你为师么?”
墨昔尘忽然闪到他的面前,冷冷的看他。
李昭语被吓得要死,抱着身后的大树,瑟缩的问:“怎么?”
“不许。”墨昔尘别的话没有,两个字就将李昭语瞪了回去。
“师傅,我看……”
李昭语忽然“扑通”一下跪在墨昔尘面前,大概是觉着方才林若惜喊了声师傅,就以为其实他才是家主,险些没声泪俱下的说:“师傅,求你收留我们吧。村里的田地被占的差不多,官商勾结无法无天,我们是想找到个活干,能奉养家里就行。”
墨昔尘面无表情,玉卿衣扶着额头,林若惜无可奈何。
她如今也是靠山吃水,跟着玉卿衣混饭吃,就算是心软也要听家主的。
玉卿衣“咳”了声,“先莫慌投靠,我也要看你这些兄弟能耐如何,若是连个地方也找不见,去我的长天坊岂不是就是吃闲饭?”
李昭语大喜,显然玉卿衣是应许了。
墨昔尘完全不明,为何玉卿衣要找一个山洞。而林若惜也不太明白,只是二人都听家主的,家主说一,二人都不会说二。
林若惜觉着,眼下这种吃闲饭的感觉,实在好。
大约等了有一个时辰,连李昭语都不耐的来回观望,一会笑眯眯的给墨昔尘递上水,一会对玉卿衣解释着:“他们一定是找到了好几处,正在看哪里最合适。”
林若惜忍不住问:“要山洞做什么?”
玉卿衣看着李昭语热脸去贴墨昔尘冷屁股,只觉此景十分好笑。然后神秘的说:“山人自有妙用。”
这时,那小胖领着一群人,欢乐的喊着:“昭语,昭语,我们来救你来啦。”
四人一同站起,看向来人,然后那小胖堆着满脸笑意跑到玉卿衣面前,“公子爷,我们方才在烟霞岭下寻见了个洞,十分合适,叫永乐洞,你们一定满意。”
玉卿衣见来人少了几个,奇怪的问:“其余人呢?”
“爷不是说喜欢干净些的洞么?所以我们那几个在给你们收拾,这边我就来接你们了。”他挪到李昭语旁边,捅了捅他的胸口,“够兄弟啊。”
李昭语忙慌附到他耳旁轻言几句,小胖的脸都堆成了一朵大菊花,显然是发自内心的笑逐颜开,屁颠屁颠的召唤几个兄弟,替三人牵上马,自己殷勤的上前去扶林若惜上马,口中念道:“神仙姐姐,容小的们带你们去那永乐洞!”
林若惜也知晓应是李昭语说了,玉卿衣能留他们去长天坊的事,所以才这般热情,自己倒也不拒绝,这些人虽然说刚做所谓的山贼,但心肠着实不坏。小胖抹了把脸上的汗,高喊着:“兄弟们,走!”
永乐洞在烟霞岭下,岩石虚豁,山泉别流,从洞隙滴滴,声韵金石。踩着水花溅起,李昭语让剩下的人牵着马回村里等着,自己与小胖领着三人来到岭下,拨开丛丛高至膝盖的绿草,终于走到一处石缝中滴着水珠的山洞前。
已经有四个人将山洞内布置成可以居住的状态,外洞内有几个石阶,簇簇碧草环于四周,原本应会湿润的地方,在四个人精心布置下,用些枯枝搭底,再铺上软干白草,走上去也就十分舒适了。进入内洞后,原有的一个石床也被同样铺上了软干白草,不知道哪个小兄弟还从村子里抱来了被褥,总体来说,已经十分得看了。
玉卿衣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小胖子已经紧张的开始流汗,这时候玉卿衣回身说:“可以了。你们几个切记不许与外人说,这个永乐洞有人住下。我们过几日就会离开,但在此期间里,务必保证无人打扰。你们自己,也不许来。”
淡淡的一瞥从墨昔尘处『射』来,余人皆惊,连声应道:“是是是!”
长天月下红袖香 064 永乐修行
玉卿衣又取出一个玉牌递给了李昭语,“去与你老母亲交代下,三日后待我们事毕,就启程前往长天镇长天坊,找一位叫赵路的老先生,就说我让你们去长天坊试试。他自然知晓。”
李昭语大喜,连忙接过玉牌,“公子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安全,不让任何人打扰你们。”
“嗯。这就去吧。”玉卿衣微微一笑,李昭语与小胖率着其他几人便迅速离开了永乐洞。
“这么说,若是不合适,赵先生也不会留他们了?”林若惜好奇那“试试”二字为何,所以凑到玉卿衣身边问。
玉卿衣转身坐与石阶上头,转头看着洞口处坠下的雨丝,“不是,赵先生是长天坊的二当家,这些人里若有资质上乘的便可以进入长天坊学艺,再并非永远碌碌无为的帮工。”
她眨了眨眼,“要知道若是能在长天坊中学艺,最后定是宫中御用上品掌事的热门人选,亦或者是坊间珍宝鉴定大师,一辈子也不愁吃穿的。”
林若惜忽然笑了,亲密的坐在玉卿衣旁边,“我说你心肠真好。”
玉卿衣刚要说什么,却见墨昔尘忽然立于二人中间,一伸手就将林若惜给拉开了半分,自己生生挤到了中间。
林若惜很是不满,“啊喂师傅!你连我也吃醋这要怎么办!你别告诉我,男人女人你都要霸着玉卿衣,也太霸道了。”
玉卿衣毫不为意,拐了下墨昔尘的胳膊,“快给为夫弄些吃的,饿了。”
话一落音,墨昔尘就瞬间消失,自动离开了原处,林若惜无语的看着玉卿衣,她眉眼弯弯,愉快的促狭,“他吃软不吃硬。”
林若惜张了张嘴,这时看玉卿衣站起,环视四周,寻了处临洞口的石阶,拍了拍上头说道:“好了,这三天你就在这里修习清心大法就好。”
“你支使那十个人就是为了我吗?”林若惜上前,心情有些复杂。原本自己还在后悔逃婚离开地狱门的行径,然则正是因为自己的这番冲动,倒是有了另一番境遇,也感慨,果然是世事弄人。
玉卿衣回头,微微皱眉说道:“岁三寒这三位隐士当年接受了皇上的指派,也不知是何原因,毕竟『性』格上……”
她做了个奇怪的表情,“委实古怪。”
那年她因为知晓岁三寒也是前朝故老,所以借故游山玩水,朝着晏雪山去了,却哪里知道被给了闭门羹不说,还险些打起来。最后若不是墨昔尘替自己生生挡住一剑,说不定今天的玉卿衣早已是地下亡魂。
但也正因为这番生死相搏的交情,岁三寒对玉卿衣态度倒是好了很多。所以思来想去后,玉卿衣还是决心再上晏雪山,寻找岁三寒。
林若惜还是不明,自己修习三日与岁三寒又有什么关系。
玉卿衣才吐了口气,颇为无奈的说:“这三人,有些怪癖,我需要准备准备。否则无全部把握拿下这回。”
犹记得当年她离开晏雪山的时候,岁三寒之一的秦竹就与自己说:“白兄,下回来,我等或许不会用剑相迎,但也不会那般简单。你志在何处,我等也知晓,但也要白兄有拿走这样东西的真本事。”
玉卿衣第一回苦恼的挠了挠头,“这三人,秦竹好茶、苏子好酒、柴言好吃。若是平日赏玩,玉卿衣倒是毫无畏惧,只这一回,有些头疼。”
林若惜忽然握住她的手,看向那张英俊无双的面貌时候依旧是有些动摇,好在自己如今已经习惯了看见后提醒自己一句,顷刻间就回转了正常,轻声说:“你是为了我的事情在烦恼,但是三人之众,却又为何要自己一人扛着呢?”
玉卿衣微微一愣,大约平时也习惯了自己出马万事办妥,也是第一回被别人当面如此说。
“投其所好的确是对的,但是若你一人全数接下,也显得我与墨师傅太无能了。”
玉卿衣或者也在思索这句话,面『色』转为沉静,徒有雨滴石台的清脆声音,连绵不绝。
林若惜说:“不说别的,我的门主好茶,林若惜别的不成,这茶,的确是难不倒我的。”
整个地狱门,对茶一道最为刁钻的萧子凉,在此方面都被林若惜养的十分温顺,要说当年为了泡出一杯好茶,她真是没少付出心血。
玉卿衣眸中一亮,听着林若惜侃侃而谈,“而且我记得你方才说墨师傅,除了耍一把好剑,还下得厨房不是?”
玉卿衣忽然笑了出来,三日时间,只让自己准备应对苏子那酒鬼,的确是够了的。
林若惜明眸弯弯,“瞧,我说的对吧。”
玉卿衣挨近,忽然将她下巴勾起,习惯『性』的放出那勾魂眸光,“我就说,我的小娘子还是十分聪明的。”
“要说你若是真是个男子多好。”林若惜拍开她的手,不以为忤的叹了口气,“有时候真觉着老天亏待了你。”
“不不。”玉卿衣张开手,将林若惜抱个满怀,“你看,什么时候不能让人依靠了?”
玉卿衣的怀抱十分温暖,与她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林若惜靠于她的肩头,轻声说:“你说,我们能成功么……”
“那是必然。你若是不信玉卿衣。”玉卿衣顿了顿,“也要信名满江湖的惜香公子。”
林若惜舒缓了口气,“我自是信你。自从遇见你后,从来没有这么心满意足过。只是我觉着,若没有我,你就还是名满江湖的惜香公子,不会面对不知从何而来的变数,不会与江湖众生作对,亦不会……卷入如此多的纷争当中。”
玉卿衣拨开她额上软发,“你不懂。反倒是遇见你后,让我不知从何而来的那些变数,变得更加明确了。”
林若惜从她怀中抬起头,四目相对,忽然轻笑出声。原来她二人,都怀着不同的伤痛,等着彼此相遇,彼此疗伤。
长天月下红袖香 065 山水演法
一道黑影伫立在亲密无间的二人面前。
此时的墨昔尘就像一个黑面关公,伸手将林若惜提起,轻易的拎着脖子放到了另一边,与玉卿衣离的远远的。
林若惜连忙起身,拽着墨昔尘的袖子嚷嚷:“诶哟,师傅你别这样,我与玉卿衣真的是好姐妹啊,好姐妹啊……”
玉卿衣接过墨昔尘手中猎来的山鸡,就依着洞口附近光洁的石台上,寻些枯木意图搭个小火灶。耳边听着林若惜与墨昔尘二人打打闹闹的声音,莞尔一笑。
不过玉卿衣也不过是做个初始的事情,当真如她所说,墨昔尘的手艺十分绝妙,把个土鸡烤的香脆酥嫩,皮焦肉鲜,做饭亦是做了很久的林若惜不得不感慨,“若男人爱上了厨艺,实在是件令人嫉妒的事情。”
她吃完一个翅膀后,吮着手指开始打嗝,凑上前问墨昔尘,“师傅,你是为何会这么会做饭?”
玉卿衣非常优雅的抽出个白巾擦手,“因为我……也好吃?却又不会做。”
墨昔尘摇头,对她的话表示反对。
玉卿衣挑眉,“我怎么记得是这样!”
墨昔尘继续摇头,却又不肯说因由,只是忽然嘴角微微浮动了个弧线,林若惜大惊,师傅这是笑了!
在墨昔尘的记忆里,与玉卿衣的相交应该用『色』香俱全却痛不欲生四字形容。
那年他被仇家雇佣的杀手埋伏,身中数剑,眼瞧着就要没命了。躲在丛丛树林当中,却看见一个白衣人对那些个杀手说:“怎么?在我云虚门前也要草芥人命?不好意思,我师傅不太能见血。这样,对方出了多少钱,我出十倍,你们就在他家门口,解决了此事。”
“我怎么信你?”
玉卿衣浮唇,“长天坊玉卿衣。”
杀手们迅速撤离,算是达成了约定。这时候,玉卿衣站在墨昔尘面前,一脚翻开他的身体,看着胸口处汩汩流出的鲜血,皱紧了眉头。
玉卿衣说是自己救了墨昔尘一命。
墨昔尘却说,是自己命大,逃过一劫。
玉卿衣当时自认虽然外貌是个男人,但着实没有勇气抱起个将死之人,沾染了一身白衣。所以她硬着头皮拽着这人的胳膊,拖回了只有两人的云虚门。
墨昔尘道,那一回,自己是伤上加伤,十分惨烈。
最要命的,云虚门掌门人沈遥那老不休,也没好好治,他『迷』『迷』糊糊的听见那老头子与玉卿衣的交流,对话大抵就是:
沈遥:我说徒儿,我没治过人啊!你平时带些猫猫狗狗回来就忍了,今天带个死人回来,为师压力很大啊。
玉卿衣:没事,师傅你就死马当活马医,一定可以的。
沈遥:你这么信任为师!(这老不休当时一定是满面笑容十分得意。)
玉卿衣:那是!你是谁的师傅!你可是玉卿衣唯一的师傅!
墨昔尘心里想,我命休矣。
好在他身子骨坚强,挺过了这一关,『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就看一对凤眼浮起个好看的弯度,穿着白衣的公子哥蹲在自己面前,戳着他的胳膊说:“怎么样?以身相许吧?”
此后,就开始了墨昔尘给这对师徒做牛做马的日子。若非玉卿衣做饭难吃到他第一口就险些吐了出去,而那老头子沈遥与玉卿衣却面无惧『色』的吃着的时候,坚定了他要让这两个人体验下什么叫好吃的境界,才走上了武林第一大厨的路子。
往事不堪回首。
林若惜捧着肚子笑,墨昔尘虽然回忆简单,却委实太过生动,以至于她真心觉着玉卿衣与墨昔尘果然是天生一对无人可拆。
玉卿衣阴沉着脸,走到墨昔尘面前,冷冷哼了声,“你居然敢腹诽本公子。”
墨昔尘倒没有别的话,抬手替她拾去嘴边没擦干净的碎屑,让玉卿衣瞬间没了话,红着个脸回到了原来的石阶上,转个话题让林若惜拿出那本帛书。
“待会你吞下那颗清心凉碧丸,打坐运行三个周天,将所有『药』力吸收后,让墨昔尘与你讲解这本秘笈内容。”
“什么?”墨昔尘错愕。
玉卿衣斜睨他,“你不是她师傅么?我不过是……”
“师娘!”林若惜乖巧的抢答。
墨昔尘主动抢过帛书,显然是欣慰的很。玉卿衣瞪了眼林若惜,伸了个懒腰,“我进去睡一会,你们开始吧。”
林若惜小心翼翼的坐在石阶之上,此刻正是视野极好时候。一碧无际,鳞次点点,苍茫簌簌,鹭飞濯濯,而烟霞岭前的另一奇观,渐渐在此时铺开了景『色』,江烟渺渺,霞染千里,英英层叠,不绝入眼。
光这等好景已是让她倾心不已,凉意渐渗,在墨昔尘的默许下,吞下了清心凉碧丸,顿时打了个激灵,脑中似有千山暮雪,江天雪霁,一片雪白,瞬间化作冰寒之气,在体内行了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
“好冷。”这是她的第一观感。
只是墨昔尘却熄灭了洞中唯一的火源,然后他冷冷的说:“山水演法,清心静气。”
林若惜一愣,忽然想起,这就是清心大法的第一句,也瞬间明白了玉卿衣需要那十人帮忙寻找这个地方的原因。
山水之间,体会清心境界。或有山之古朴,或有水之温婉;然雪山冰寒壮丽、青山婉约秀气、苍山壁立千仞,平湖清波柔缓、澄江奔腾千里、大海波澜万里,不论是古朴亦或者是温婉,都化作一滴石上雨水,落入心湖一点,静谧安宁。
玉卿衣睡醒时候已是子时有余,她缓缓走到外洞,见墨昔尘正端坐在侧,却是十足如个师傅一样守着林若惜,而林若惜顶上白烟阵阵,显然还在行功当头。
玉卿衣挨着墨昔尘坐下,轻声问:“怎样?进展如何?”
墨昔尘与玉卿衣倒是话多,他点了点头,“尚算不错,只是不知为何,总是到得某个关头,忽然停住。”
长天月下红袖香 066 三生有幸
“原本清心大法就需要摒除思绪,静心山水,排去外物干扰,若内心重若千斤,如何能体会清心境界。”
玉卿衣一番话说的也是在理,所以她才说自己无法练这法门,反倒最适宜的却是墨昔尘,只是他剑法早有大家之成,无需再去触碰此类心法。如今三人也算孤注一掷,让林若惜尝试着去练,只是玉卿衣自己也知道,未免有些太急。
林若惜口中再次轻轻吐出一口清气,缓缓睁开眼。站起身时候,目『射』寒江,瞬间如同清波浩淼中的冰冷佳人,一捧江南水气若笼其身,倒是有些变化。
再转身,方才那变化又自消失,然后她微微一笑,“此法倒真玄妙,山水入心,杂念皆消,尤其是那清心凉碧丸,似乎能将五蕴清气吸收入体。”
虽初入法门,却又有了如此进展,让她欣喜不已。
玉卿衣看着她顷刻的转变,也不由慨叹,“绯西楼果非常人也,只是时运不济,天命不厚,否则当世,也会有一新的门派诞生。”
“尝在生灵万物之中择取五气,化为己有。虽看着玄妙万分,若真的胸有天下,倒的确是延年益寿的不二法门。”林若惜坐下,此时睡意全无,看墨昔尘一直守着自己也没有睡,不觉有些愧意,“师傅……不如您先休息吧。”
“我看你心有旁骛。”墨昔尘忽然道。
林若惜愣了一愣。
未料这细微变化居然还是被这男人捉个一清二楚,连玉卿衣也说:“我不敢说昔尘武功独霸天下,但当今世上,能胜过他的,也没有多少。他说你心有旁骛,必是有。”
林若惜感慨,“这门清心大法,虽然说山水演法,自在其心。但也的确是靠冥想入境,方才我思及天地山水,觉出玄机后,却总是将那些灵动万物,与人联系在一起,不免会有些窒碍。”
“怎么说?”玉卿衣好奇。
“比如极北之地雪覆苍山,比如江南水镇一波烟雨,总是能与人十分相像。”就如萧子凉,在其心中,始终如一座白雪皑皑的大山,任水淹阳遮,却总是屹立在原处,时而化作烈火阵阵,时而延绵千里。
她老老实实将心中所想,告诉了二人。
玉卿衣颔首,若有所思,“或者是你曾经沾惹过冥心大法,此二法终究是相克的,所以会诸多阻挠的缘故吧。”
“倒也无妨。”墨昔尘将清心大法的秘笈给了玉卿衣,自己也迈向内洞,决定先去休息一下。
林若惜茫然的看着墨昔尘的背影,再落到玉卿衣脸上,她颇有些抱歉的说:“如今时间不多,恐怕你会有些劳累。”
“没关系!”林若惜微笑,“能以惜香公子与墨昔尘师傅为师,是我多少年没有的机缘,怎么会觉着劳累呢。”
玉卿衣坐与她身旁,将秘笈翻开,细细与其说了起来。
“日月为食,以水为灵,以风为用,以心为笔,绘万物生灵,静则青空万里,动则万代千秋,起笔间风雨骤至,落笔时星宿斗转。一呼一吸,谓之一息。气既上升,随又似前汩然有声咽下,鼻吸清气,送至丹田,稍存一存,又自下部如前轻轻提上,与脐相接而上。精根根而运转,气默默而徘徊,神混混而往来,心澄澄而不动。”
最后一页,写着十六字,如重锤落入林若惜心底,“身外有身,未为奇特。虚空粉碎,方是全真。”
虚空粉碎,天地皆空。
玉卿衣念完后,才合上书,说道:“我们云虚门,正是以云烟虚无之势为祖师爷创派宗旨,如今看来,倒是与这位绯西楼,相差甚远,读完之后,连我自己都有些感悟。”
林若惜怔忡的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未从方才的那些词语中反应过来。半晌,就连玉卿衣都有些担心她的时候,她自己舒了口气,“我真想早些将它练好……”
玉卿衣失笑,将秘笈放回她的掌心,“好好练吧。哪里会那么快。”
三日里,林若惜都按着法门所示,坐与洞口的石阶之上,观江涛万里水烟奔腾,听雨穿石阶风刮树涛,收日月精气感山水风光。渐渐的也能随着涛声阵阵,演出些许书中所说掌法,一掌击出寒气森森,瞬间就在石台之上留下个清晰的水印,是为寒水掌。
当她收掌时候,玉卿衣已经与墨昔尘收拾好东西,站在洞外,对着缓缓站起又是有一番变化的林若惜笑说:“走吧,晏雪山岁三寒。”
虽只三日,但清心大法使林若惜的确比往日要冷静的多,只是微微颔首,轻轻一跃身体轻盈的落于二人身旁。
此时旁人都已不在,小胖李昭语倒是很乖巧的站在烟霞岭上等着三人。
这回先是墨昔尘,顺着山石,腾空而起,蹬步上行若龙行天际,小胖这边刚惊讶了一声,就看李昭语也瞪大了眼睛,因为玉卿衣的身姿更加漂亮,如云烟直上,流风回雪;紧随其后的林若惜也不遑多让,那踏石而来的步伐,就如流水迢迢,风吹杨柳。二人这番漂亮的行径正合了四字:行云流水。
结果却是玉卿衣率先落地,拍掌笑道,“又是我赢!”
墨昔尘也不恼,牵过小胖手上的马缰,淡淡的睨了眼最后一个到达的林若惜,显然已是有几分赞赏。
林若惜呼了口气,连声说:“拼了命,还是不够啊。”
李昭语与小胖上前将马送还三人,然后恭敬的道:“公子,我们等候多时了,其余兄弟已经准备前往长天镇了……我们……”
玉卿衣知晓他们二人定是想追随三人,忙慌止住,“不是不让你们两个跟着,而是此番前去的地方过于清净,主人不喜欢外人侵扰。”
见二人面『露』失望,她补了一句,“若你们能过了赵先生那关,再说其他吧。当然,本公子对你们没抱太大希望。”
招呼林若惜墨昔尘上马,玉卿衣垂首与那两人笑,“先让本公子刮目相看一把,以后即便是有剑横在脖子上,都不会失了胆气才行。”
“是是!公子您放心!我们会让赵先生满意的!”李昭语立刻大声道。
只是玉卿衣已然不再听他们的话,三匹马绝尘而去,然后李昭语推了推小胖,“走,我们快去长天镇。”
时间日晷将西,江云东起。遥遥村落,渺若片纸画图。
三匹马,五个人。夕阳余晖,残红若金。
长天月下红袖香 067 上品兰花
晏雪山的名字来自于一个古老的传说。便说在很久很久以前,龙之九子晏雪曾经化身为人,行善于世。却不料遭到佛门高僧追踪,最后将其锁于绝顶上天井中,时雷雨天气,时常能听见龙啸九天的声音,不绝于耳。后老百姓为了平复晏雪的怨气,自愿将此山命名为晏雪山,而他们也为了纪念晏雪行医治病的恩德,为其在山中立了一白龙祠,逢年过节便香火旺盛的很。
“那后来晏雪的怒气平息了没?”
因为岁三寒不喜外人侵扰,三人便将马寄于山下小镇,一路步行而去。路上的确也见到有拎着水果持着香的村民。
也幸好有玉卿衣这个典故之圣,走到哪里也不会觉着太过烦闷,林若惜听得十分入神,也偶尔问些心中疑问。
玉卿衣微微一笑,指着前方一个小祠说道:“据传,因为人们诚心祈天,天帝感念晏雪功德,遂命那位高僧将其放归山林。”
“倒是个结局很好的传说。”林若惜朝前跟了几步,看着玉卿衣手里攥着的一个包裹,“你拿着这堆东西是要祭祀龙王?那到底世上有没有真龙呢?”
玉卿衣持手于唇上,“在真龙地,怎可随意问真龙。我这包裹,一会到了你就知道了。”
被其故弄玄虚吓的立刻噤声的林若惜,连忙不再多问,三人一路直上,沿着山路大概走了有两个时辰,终于穿过一片竹林,看见个身着灰衣的男子。
“那位是……”
玉卿衣摆了摆手,自行上前朗声道,“苏子先生,玉卿衣再次求见,不知是否打扰了苏子先生。”
那人没有理会玉卿衣,弯着腰继续伺弄着自己手底下的花,林若惜定睛一看,正是一丛丛兰花,吐『露』芬芳。
玉卿衣无奈的摇头,上一回自己因为站了太久最后没有耐心,直接撂下这位苏子,到达岁三寒的房前时候,就被柴言一招险些刺中心口,这三人真是不好交代。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在下知道苏子先生好酒为尊,今日特意拜会,还带来了先生喜爱的松花酒,不知可有机缘一见?”
苏子微微一顿,朝着几人看来。
林若惜“啊”了一声,只觉此人长的也十分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玉卿衣回首看了看她,自然也期望她能办点什么,结果她也不过是苦思冥想之后索『性』放弃。
玉卿衣摇了摇头,打开书中的包裹,『露』出手中的一坛松花酒。
果然玉卿衣此番前来,还是有所应对的。
那苏子眸光顿亮,只是忽然唉声叹气捶胸顿足,“近日险些贪杯出事,他们都不许我喝了!你们走吧走吧!”
玉卿衣一愣,未料居然如此进展,三人对看一眼,只见苏子已然苦着脸转身继续去弄着自己手下的兰花,再不理远道而来的几人。
林若惜靠近玉卿衣,低声说,“难道不能直接上去么?”
玉卿衣摇头,“岁三寒缺一不可,若谁不满意也决计不可能的,他们『性』情独特,也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就有所动摇的。”
林若惜咬唇,蹙着眉头看着苏子,忽然灵机一动,在玉卿衣还未来得及拦住自己的时候就冲了上去,对苏子说:“你这花种的不对!”
苏子莫名看着她。
林若惜惴惴不安的很,她其实也是小赌一下,若说苏子好酒,花种应该不算太精通,凭借自己在御花园被人教的那点小知识,应该也足够应对一番。
果不其然苏子挠了挠头,“你别蒙我,你看我这兰花开的多好。”
林若惜指着一朵紫『色』中红,有十四萼,花头倒压也不特别绿的兰花说道:“先生的花种的还是不错的,比如这朵应就是兰花中名为何兰的好花,然而只『色』紫的就这一朵,其余皆是白『色』,却是下品。”
那苏子愕然,丢下手中花锄,“此话怎讲?”
“先生许是没有见过兰花中的上品,我便是见过一朵,名为陈梦良。每干十二萼,花头极大,为众花之冠。至若朝晖微照,晓『露』暗湿,花三片,尾如带彻青,叶三尺,绿背似剑脊。”
苏子似乎想了很久,热切的问,“这种花你是在哪里见过的?”
林若惜方要说话,已经来到她身边的玉卿衣忽然按住了她,颇有深意的回答:“苏子先生以为呢?”
苏子先生以为呢?天下至花,不是凡花,却在哪里还有?
这苏子看了眼林若惜,忽然搓了搓手中的泥,喜气洋洋的道:“走,与我回去,你与我说说还有什么好花?最近这没酒喝了,我只能寄情于花了,好是可怜。”
玉卿衣微微松了口气,心道好歹是宫中出来的人,御花园走过几遭,自己怎么就没印象见过那朵陈梦良呢?然而却听林若惜在前面侃侃而谈,已是与那苏子相谈甚欢,不觉与墨昔尘笑道:“我看你这收的便宜徒弟真不错。”
墨昔尘颔首,表示同意。
走几步,就看甚为开阔的一个空地上,几座竹屋静静的伫立着,苏子指着那里说:“唔,到了,两位兄长许是正在下棋。”
就听内中突然传来一声颇为清冷的声音:“什么情况?不是别随意放人进来么?”
苏子忙慌上前,隔屋说道:“弟弟今日所带的人,有些蹊跷。”
“什么?”
“她见过陈梦良!”
“陈梦良是谁?与我们有何关系?”
苏子这番没头没脑的说答,让身后几人都有些哭笑不得,然后他急的没耐,忽然就推开门走了进去,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或者他终于是解释清楚了,里面终于传来了那人的声音,“你们进来吧。”
三人这才踏入了岁三寒所在的房间。
房间不大。极目所望,可见简易的桌、椅,阳光顺利的透入,照在正在下棋的两人身上。依着林若惜所想,那清冷的说话之人应该就是秦竹,因为他一身青衣,平整无纹,整头长发束起『露』着额头,不留一丝碎发。虽已年逾三十好几,却能感觉到,此人年轻时候,应是如何美貌。但就现在,也还是那么的令人挪不开眼。
长天月下红袖香 068 三寒岁友
坐在他对面的,大概就是玉卿衣口中好吃的柴言,他着一身黑袍,散发垂腰,缕缕银丝昭显着时光匆匆。正如近日林若惜所感,『迷』恋山水之人,果是容易保持年轻之貌,单看他们三人,并没有觉出流光飞逝。
秦竹偏头看了眼几人,最后在玉卿衣身上逗留片刻,“喔”了声,“我晓得了。”
林若惜想要说些什么,玉卿衣拦住了她。
果然,秦竹又开始专心的与柴言弈棋,连苏子也是非常恭谨的站于一旁,毫无怨言。果真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隐士岁三寒,只是为何他们会与自己的父皇有过来往,且还能答应替父皇保管玄天八卦中的一卦呢?
经过这番历练,林若惜有些看不透自己的父皇了,难道是早知天年将至?还是从继位就开始了如此周折的布置。
三人静静的等着,直到柴言一子落下,突然叹了声:“哎……又输了。”
这局棋终于是到了尾声。秦竹颇为满意的起身,朝着三人走去,然后站在玉卿衣面前,“你又来了。”
“是,晚辈早前就已说过,还是会来的。”
“我也说过,你再来就不会那般简单的走了。”
“是,玉卿衣知晓。”
“唔。”秦竹看玉卿衣一直非常镇定的模样,总算是有些满意,“你与你父亲还真是十分像,同样的倔强脾气。”
“自然,而且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玉卿衣『露』出些肆意轻狂的笑,让秦竹颇为意外,他朝后退了几步,坐回原处,“我也没那么容易将东西给你们。”
玉卿衣将酒放在桌上,苏子眸子一亮,她傲然的说:“晚辈接受考验!”
山下的寺庙暮鼓已缓缓敲响,未料这一站,一日光景居然已经过去,连林若惜这站久了的侍婢都有些劳累,她不由自主的看向秦竹,只见他依旧维持着与玉卿衣对视的姿态,似乎还未松动之势。
好奇怪的人。林若惜腹诽,这便是考验么?两个同样美貌的人这么看,就如同眉目传情一样,实在是电波流动,十分刺激。
终于连苏子都扛不住的挤眉弄眼,柴言忽然拍着肚子说了句:“我饿了。”
秦竹终于表情微微一动,就听柴言继续问:“你们谁会做饭?”
林若惜与玉卿衣同时指向墨昔尘,“他!”
墨昔尘面无表情,冷酷的汉子威武雄壮。柴言苏子对视一眼,都显出了意外的表情。
总算是情势缓和了些,五人围坐在青竹做的桌子旁,林若惜念起秦竹好茶,连忙站起说道:“听说先生一直爱茶,不若由惜儿泡几杯茶给你们喝吧。”
秦竹忽然疑问声起,“惜儿?”
“林若惜。”玉卿衣抢先答了句,又指着正在厨房里“大刀阔斧”的墨昔尘,“墨昔尘。”
秦竹略有情绪的瞧了眼林若惜,这才好奇的挑眉,“墨昔尘?江湖人称暮风侠的墨昔尘?上次他出现替你挡了一剑时候我就觉着剑招极像,原来当真是他。”
林若惜心道师傅好大的名气,连江湖的隐士都知晓他。然后回头看了眼墨昔尘,此人依旧面无表情,面对着一堆配菜,起手切菜颇有江湖侠士风范,十分利落。
秦竹这才难得的有些和蔼的看向她,“你会烹茶?”
林若惜颔首,“不知先生家中所用茶盏为何?所用泉水为何?所用茶点为何?所用茶叶为何?惜儿便是尽力一试而已。”
秦竹这才小有兴趣的回答:“茶盏为宣窑印花白瓷,泉水为此山中水,茶叶则是剑南蒙顶,也有此山自种小丛白『露』。”
林若惜颇为欣喜,为萧子凉泡制碧茶已久,总算是寻见个此道中人,“白『露』即可,山泉亦好,可惜茶盏,若是宣窑坛盏为最,质厚白莹,样式古雅,只可惜自前朝覆亡,所留白瓷愈少,先生一看便是精于此道中人,惜儿恐怕会班门弄斧。”
“无妨,你说说看你平时如何烹茶。”
林若惜想了想,“好放些花拌茶。”
秦竹『露』出点不喜表情,“花香浓烈,岂能与清茶同伴。姑娘怕是走错了道。”
林若惜慌忙摆手,“花拌茶者,用平等细茶拌之,茶味不减,花香盈颊,也不脱俗。像橙茶、莲花茶,在太阳还未出的时候,将半开的莲花拨开,放细茶一撮,纳满蕊中,以麻皮包裹,令其放上一夜,第二日清晨摘花倒出茶叶,用建纸包茶,焙干即可。”
秦竹欣然,“若这般倒是可以一试。只是此法甚是复杂,你……”
林若惜心里微黯,这一天,一直在拿当年宫中所用来应付,想来此人早已看出端倪,此刻怕是已经有所确认了吧。
她忙起身,与诸人说:“惜儿平日所泡碧茶,也可一饮,这便去为你们泡上一壶。
经由柴言指点,她寻见茶具,坐与一旁。碧茶……当是用自己的方法,烹出的水『色』清透,茶香扑鼻,当时的萧子凉很是满意的命名为碧茶。只是……自己还有机会为他泡上一杯么?这般一想,连秦竹与玉卿衣的话也未听全,自己心中徒留些惆怅。
不知……还有机会么?
只是一日,全都念起当年宫中往事,也让她愈加坚定,国仇家恨不能忘,她必须要与玉卿衣站在一起,为自己的未来努力。练好清心大法,寻到玄天八卦所有图,然后将凤以林成功引出,最后取其项上人头,为整个海上覆亡的皇室,祭祀英灵。
其时,碧茶也已烹好,细细的倒入茶盏中,又由墨昔尘端上做好的饭菜,玉卿衣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岁三寒,三者为伴。若我这等左拥右抱者,当真幸哉。”
柴言夹了一筷三和菜,放入口中,忽然变了脸『色』,大抵也许和第一回玉卿衣吃到墨昔尘苦学回来的饭菜时候吧表情一样。
他放下筷子,又饮了口茶,满口留香,慨叹,“当真如此左拥右抱,我也喜欢。”
秦竹冷冷瞥了柴言一眼。
长天月下红袖香 069 走漏风声
这时候林若惜坐回原位,忽然看着秦竹说:“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她就说怎么总感觉这三人十分熟悉呢,可能与自己当年太小,连玉卿衣都记不太清,更何况是曾经总跟在父皇身边的几个谋者,却在一夜之间忽然消失的人。
但是她却对秦竹印象深刻,儿时总是与『奶』娘说,“跟在父皇身后有个哥哥可好看了。”
眉间有一朱砂。
只是如今不知是特意还是无意剐去,那颗朱砂早已不见,留了点淡淡印记,难怪甫一看见却毫无印象。
秦竹抬眉,“哦?”
林若惜忙慌垂头,“没……我就是觉着先生与我记忆之中的一位故人很像。”
她忽然停了手,呆呆的问:“不是……四个人么?”
“世事沧桑氤氲万变。”秦竹这回倒是不再话里有话,而是淡淡的道:“自从大师兄与朝廷争斗中亡故,我们便决心退隐江湖。”
是啊,那时候的朝堂风云,自己何尝不是深卷其中,最后成了王朝葬送逐浪随波的可怜人。
秦竹将一个软袋放在她的手中,“不知道是谁走漏风声,近日有好几拨人来寻过我们,只是没有什么证据又不能将我们抓走,所以尚算平安。你们走后,我们恐怕就要搬离此地。”
玉卿衣忽然变了脸『色』,“我们快走,怕是螳螂在前黄雀在后。”
秦竹不再挽留,三人迅速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你们等等。”秦竹忽然站起,恍若当年孝武帝身后的谋士般,绽放着经年岁月的风华,“记住一件事,你们要找的人,并非所有人都还与我们一样。”
玉卿衣愣住,拉着林若惜扭头就走。
会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是谁认出了林若惜?一路追随?居然有人先他们一步找到岁三寒?怎么会有如此巧的事情?还是秦竹故弄玄虚,只是想要他们尽快离开别扰他们的清净?
玉卿衣的心中一直在思量着这个问题。然则她却忽然停下,让林若惜着紧打开手中的软袋,只见其中写着一句话:“若你等找齐七张图后,还执意找下去,便在朝龙岭寻找我们。”
她瞪大了眼睛,再回过头,却看空山寂寥,群鸟飞起。当年大元朝最享负盛名的谋者天机,已然人去楼空。这一着,却是玉卿衣输了。
玉卿衣狠狠的将软袋扔在地上,脸『色』白的可怕。
林若惜看完纸条,反倒是她冷静的去劝玉卿衣,“别担心,智者所在,必是老谋深算,我们还是先去将其他几张图找到,按他所说,去朝龙岭寻他们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