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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作者:秋风过耳 当前章节:111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2:45

余野不解释, 林杰只能加速开车,很快到了吴宇州家,余野进门直奔次卧, 衣柜、床乱没头苍蝇似的乱翻一通。

林杰面对满地女性衣物发懵, “你找什么?我跟你一起找。”

余野也不清楚自己找什么,想不去他们去向, 只能希望能在房间内找到些线索, 周祁璐房间除了衣物没其他东西,他踢开挡路的衣物走到客厅, 又在客厅四处翻腾, 林杰不知他找什么,只能默默跟身边看着, 客厅东西很少, 没一会儿翻完, 又进去主卧。

踏进主卧先被墙角书儿童架吸引, 毛豆恢复视力后最喜欢看各类绘本,书多太乱还是余野想到给毛豆买书架,书架顶端摆放着小孩对手工艺品用纸壳做的假山,其实就是纸壳粘成的三角形, 表面用彩笔涂抹上绿色,余野找不到线索又慌又乱,看见什么都要拿开看看,他三两下拆掉毛豆做的假山,手工品的内部有一幅画,孩子的绘画很简单,一排房子,房子前有红旗。

毛豆的假山在余野手中变成纸壳, 他捏着纸壳靠床边坐下,毛豆随意画的?还是另有含义?再次展开纸壳,房子共有七间,红旗在正中间的位置,他倏地想起北宁村小学,那排随时会坍塌的危房,吴宇州会在那吗?没时间想那么多,不管毛豆有意留下线索,还是画着玩的,都要过去学校看看。

林杰搞不清状况,只能听从余野安排开车往北宁村去,路上他小心翼翼问:“发现线索了?”

“我不确定人是否在那,先过去过去看看。”

林杰得到回复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在当下没多少意义,说出来并不能化解余野焦急,假如自己老婆失踪,他可能会暴跳如雷,绝做不到余野这么冷静,胡思乱想之际,余野开了口,“大林你信命吗?”

林杰愣了下,犹豫着说:“不信,命都在自己手上。”

“以前我也不信,现在信了……你说为什么所有的事都发生在他一个人身上?为什么命运对他这样残酷?我想替他分担些,可又束手无力,这感觉……很糟。”

林杰重想了下余野的话,沉默片刻道:“有句话说三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放在你刚才的问题上也一样,其实命这事只有一小部分攥在我们手里,我们把握好这一小部分,凡事尽力而为就够了,周祁正经历了那么多事,许多道理比我们明白,只要别出意外,平安活下来,再大的打击他也能挺过去,你要相信他,也相信自己。”

“我很怕他这次挺不过去……”余野头上扣着羽绒服大帽子,整张脸埋在里面。

林杰扭头瞥了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加大油门疯狂往前开。

村里没路灯,夜里八点多便陷入黑暗,变成危房的学校,月光映照下,没玻璃的窗框像两只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下车走进它的人,林杰拐进院里时没开车灯,两人下车没敢开手电,靠月光的微薄亮度前行,他们从一年级开始一间间教室查看。

深夜寒风比白天大,他们找到第四间房子时脸栋红了,林杰冷得上下牙齿直打架,凑近余野小声说:“鱼,这么冷的天,破学校跟户外没区别,人要是在这待一天准冻死了,粥粥不可能在这。”

余野坚持每间教室搜索一遍,如林杰所说七间教室都没人,俩人回车上,车内残留之前的暖气,冷热一交替,手发酸发胀,林杰搓手缓解不适,余野倚靠座椅靠背不知想些什么。

“接下来咋办?”林杰问。

余野没答,林杰不知该去哪,只好在一旁等着。

学校里没人,难道毛豆乱画的?

上次来北宁村小学并没带毛豆,现在市内也没这种平房小学,毛豆怎么会知道北宁村小学?北宁村小学画在山之中,所以除了学校还可能在山上,余野猛然坐直身体说:“进山里”

林杰迟疑了下,“你想搜山?这么晚又这么冷,只咱俩人进去的话,人没等搜到咱俩先冻死了。”

“叫伍飞带人过来,我们先进去,村子进山只有一条路,等会儿他们到了顺着这条路能找到咱们,走吧。”

通往山上的路漆黑一片,车前两束光源成了夜里唯一光源,山上路滑开不进去,到山脚下俩人停车往上走,山上无人行走,积雪没过膝盖,爬山速度非常缓慢,林杰捡了跟树棍拄着走,握着手电筒的手冻得没了知觉,“如果有人来过,肯定会在雪里留下脚印,这四周连个鬼影都没有,咋可能有周祁正?”他边说边用手电筒往四周照射,光束忽而停在左前方,“那好像有封信?”

余野闻声看过去,远处的雪地上有一片纸,纸张一半埋进雪中,露在外的部分,看着像信封开口处,这种时候甭管是啥都不能放过,余野快步走过去,捡起那片纸,并非信件只是张画着信封的图,旁边有个卡通人物。

林杰高举手电筒仔细看了眼,“这荒山野岭咋有儿童读物?”

余野没说话默默收起那张纸继续前行,俩人又往上爬了一段,林杰从后拍了下余野肩膀,“鱼,那还有张纸。”

林杰往左侧走两步,将埋进雪中的纸拽出来,拿到余野面前,“看材质跟刚才信封那张纸是一本书,冰天雪地的谁会在大山里撕纸玩?”

余野将另一张纸也收好,“跟着纸张走。”

二人沿着雪地中的纸张,一路走到山背面,纸张消失时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坐雪里休息,林杰躺雪上,余野坐着视线向远处延展,现在的位置在山背面的半山腰上,毛豆为什么把他引这来?

一时想不到原因,他便环顾四周看周围环境,山上除了树木就是积雪,动物都没看见一个,这样的环境根本没地方藏人,可山上捡到的纸张是余野买给毛豆的书错不了,难道被毛豆骗了?正想着林杰忽然拍了他一下,“鱼,你看那有火光。”

余野顺着林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对面那座山的半山腰上确实有两束火光,光影旁好像还有人,原来毛豆留下线索引他来这,是怕他冒然接近对面的山有危险,当下的位置离对面既有一段距离,又能看到火光,悬到嗓子的心终于落下半截,“人应该就在那边,我们先绕过去,看看对面什么情况再说。”

林杰立刻站起身,随余野身后悄悄往对面山走去,看着对面山不远,走起来却很远,加上积雪太深,走到一半俩人体力不支,又歇了好一会儿才走进火光处,离近余野看清了火光周围的模样,那是半山腰上的洞口,洞口处有两个拿着火把的人在看守。

余野在腰上摸了把,腰间空空他走之前没跟局里申请枪,这时林杰把自己腰上的枪塞他手里,“你拿我的。”

余野扔回去,“我无儿无女死就死了,你拖家带口必须活下来。”

林杰鼻子一酸,“要不咱等伍飞他们来了再进去?”

余野回头看眼来时的路,山上开不进来车,伍飞他们来了只能根余野和林杰脚印一步步爬上来,等他们找到位置恐怕天都快亮了,“来不及了”

他垂眸看林杰,严肃道:“我们俩只要一把枪,又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接下来你必须跟紧我,我在前面探路,你在后方守卫,争取都能活下来。”

林杰坚定地点头。

余野展开手臂虚抱了下林杰,“谢了。”

林杰抬手给他一拳,“说什么废话,赶紧走。”

“我怕现在不说,以后没机会了。”

林杰眼睛发胀,忍着眼泪又给余野一拳,“快走。”

俩人一前一后往洞口处走,贴近洞口有条一人宽的小路,上面无积雪,是洞中人想出来下山的路,余野关闭手电筒,轻手轻脚往上走,到了洞口处他弯下身,露出半个头观察洞口的人,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厚大衣,哆哆嗦嗦地站洞口边。

余野回身用手比划出二,告诉林杰洞口有两人,又比划一,告诉他等会儿他们一人对付一个,多年工作默契林杰秒懂他意思,随后跟着余野往上爬。

余野趁两孩子不注意,箭步冲上去,捂住其中一个小孩嘴巴,林杰随后跟上去捂住另一个,余野用事先扯碎的T恤碎布,堵住两少年嘴吧,随即把两少年捆绑一起放洞口边,熄灭火把扔一旁。

林杰紧贴着余野,一步步往黑洞深处走出,黑暗中摸索着走了一段,洞中再次出现光亮,俩人贴着洞壁往里敢看,地面摆着几个火盆,火盆周围有矮床,每张床上睡两个人,洞□□有十几个孩子,年龄在四五岁到十几岁之间。

目前为止没出现过一个成年人,余野稍稍松口气,继续观察洞中环境,一片圆形区域,对面有微弱光亮,那边应该是洞另一个出口或者通风口,左侧摆着两个火盆的地放,是个小门里面还有洞室。

吴宇州三人没在大厅出现,应该在深处的小洞室里面,余野指了指小洞室门口,示意林杰往那边走,二人正要往前走,床上睡觉的孩子中忽然有人起身,余野下意识往后退一步,余光悄悄观察。

醒来的男孩大约十三四岁,全身赤||裸往对面洞口的方向走去,余野猜测他起来上厕所,视线又回到他起身的矮床,上面睡着的另一个人也全身赤||裸,余野探头往前看了下,竟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

一股寒意从心底涌出,什么学校、居民楼,曾经周祁璐对吴宇州说的话都是假的,这地方才是吴卫国做恶的根据地,将自己的癖好培养给正在性||发育启蒙阶段的少男,让LT癖成为主流,便没人再用异样眼光看他,想建立一个颠倒黑白的世界,他是那个世界的中心,八卦图是他这个世界的标志,按照图中方位卦象杀够了人,便寓意世界成立,那副图对吴卫国而言是场盛大的典礼,自首根本就是场表演,目的为留给同伴更多作案时间。

以吴宇州的智商,看到这一幕必然能明白一切,被至亲欺骗,被巨大的谎言笼罩,会是怎样心情?余野不愿再想下去,贴着洞壁深吸了口气,少年重新躺回床上渐渐熟睡,余野才贴着洞壁往前走。

俩人曾经过专业训练,走路快速无声,没一会儿便走到小洞室,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不看见,余野不敢冒然行动,贴着洞壁静静观察。

他们所站的位置在门口,对面传来安稳的酣睡声,一深一浅像有两人,吴宇州在其中吗?余野很想打开手电看眼,由于不清楚床上的人是谁?是否有凶器?他只能忍住冲动又等了会儿,床上的人仍在睡,他顺着洞壁往里走,想一下遏制住床上的人。

忽然床上的人嗯了声,闻声是周祁璐,余野顿时停住脚步站一旁大气不敢喘。

她又嗯了声,纵然余野没跟女人接触过,也能听出声音不对劲的地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林杰和余野都能猜到,那种时刻戒备心会减弱,对余野他们来说是好机会,于是两人继续潜伏,等待一会紧要关头一起制服住。

周祁璐娇滴滴地说了声“快点!”

没人回应。

“你他妈活腻了,听不见我说话?”她急躁地飙了句粗口,语气高高在上,跟平时在吴宇州家说话的语气截然不同。

被子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余野根据声音判断周祁璐进入状态,刚准备上前,那边忽然传出呕吐声,他立刻止住脚步,屏气听床上动静。

周祁璐兴致被打断,黑暗中“啪”的一声,是鞭子抽在人身上的声音,“每次都吐,我就那么让你恶心?”

“璐璐姐……对不起…….”

“让你去演几天戏,不知道自己是谁?真拿自己当周祁正弟弟了?要不是在那几天我烦得很,会用你?臭瞎子别不知好歹。”

“璐姐别生气……我再试一次……”

“先滚去把牙刷干净。”

听到这余野的心像被万剑穿过,一瞬间痛到窒息,他顾不上自己生死,猛地朝床上扑过去。

自从知道余野回了京川,周祁璐坐立难安,时刻准备与余野正面交锋,听见声音她反应极快,马上从枕下拿起枪,拉过毛豆枪口抵他头上,“敢动我一下,你们捡回来的小瞎子立刻脑袋开花。”

余野在床前停住,“敢动毛豆,你也别想活。”

“哈哈哈哈……”周祁璐大笑,“好呀!那咱们就谁都别活,一起下地狱也不错。”

话落外面有人拎灯进来,一见屋内有外人,提灯少年立刻吹了声口哨,没一会儿,门口站满孩子,人数比刚才在外面看见那些人多,无论男女人手一把刀,虎视眈眈盯着余野和林杰,同一时间对面两个小洞室中,各自走出名中年男人,身旁各跟着一名女童。

两人挤进人群往里看眼,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人说:“璐璐,这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枪口仍然对着毛豆,周祁璐笑盈盈对中年男人说:“扰了黄老板雅兴真是抱歉,今晚全部免单。”

林杰和余野穿着便衣,男人看不出他们是警察,以为是跟周祁璐有私人恩怨的人,两人不愿多管闲事,想走又担心余野他们看见了自己的脸。

周祁璐看出他们顾虑说:“黄老板尽管放心,等我挖出这两人眼睛,派人给您送过去。”

“扔掉就行,可别派人给我送来。”中年男人快步离开了。

林杰想去追,被余野一个眼神叫回来,那两男人明显是piao客,小鱼小虾往后有都是时间抓,眼下情况比抓那两人紧急很多,要找到周祁璐又不能伤害这些孩子,他们曾接触过少年犯罪的案子,这些三观还不成熟的孩子,发起狠来比成年人残忍,不能伤害他们,又要确保自己不被他们伤害。

洞室彻底亮了,四下都没有吴宇州身影。

毛豆看出余野再找吴宇州没动声色,趁周祁璐目送黄老板离开,握住她手腕一口咬下去,周祁璐疼得脸变了色,胡乱勾动手指开了枪,打中了站门口观望的孩子身上,那孩子当场死亡,其他孩子像猛兽般朝余野和林杰扑来。

余野和林杰被孩子们簇拥着分开,林杰拿出枪朝洞顶开枪,本想吓唬住这些孩子,谁知根本没人怕,大大小小举着刀疯狂往他身上扎,躲闪反击却还是中了刀,大腿不知被谁狠狠地扎了一刀,腿上被血染红一片。

余野瞥见林杰腿上的伤,再看眼前这些孩子,已经不能用正常看孩子的目光看他们,如果一直躲闪不还击,他俩早晚会死在这些孩子手中,“林杰动手,别伤了他们性命就行。”

林杰和余野忙着和这些孩子周旋,另一边被咬伤的周祁璐彻底怒了,抵着毛豆脑袋就要开枪,毛豆看见她勾手指,扭头朝余野大喊:“州哥在山下快去救他。”

余野听见这声吼,顾不上孩子们挥舞过来的刀,任由刀尖扎身上,抬腿往毛豆身边冲,火光电石间一脚踢在周祁璐手腕上,周祁璐疼得闷哼一声,反应力却极快,立即趴地上捡起枪。

跟余野身后的十余个还孩子又围上来,其中最大的有十五六岁,满眼怒火盯着余野,恨不得将他扒皮,余野顾不上那么多,挥拳朝最大的少年打去,少年被打倒,同时身上伤口又多些伤口,他拎起毛豆藏身后。

毛豆却推开他,额角爆起根青筋,发疯似的对余野喊:“快去山下救人,再晚州哥就被冻死了,沿着西洞口出去,山下树枝上,他受了伤,快去!”

周祁璐因毛豆的背叛愤怒到极点,再次朝他开枪,余野带着毛豆躲了过去。

余野惦记吴宇州安危,也不放心毛豆和林杰左右为难。

毛豆在他身后狠狠推了一把,“她没有几颗子弹,你快去!一定要让州哥活下来。”

余野踢开挡路的孩子们,大步朝外跑,身后连续传来几声枪响,不知周祁璐和林杰谁开的枪,咆哮声、哭泣声越来越小,他一口跑出洞口,到洞口边才发现西洞口和他们进洞时的洞口不同,这边洞口外没有石梯,是笔直的悬崖。

且不说如何找到吴宇州,怎么下山底都成问题,直接跳下去必死无疑,余野抬头仰望天上清月,强行让自己冷静,心想一定有办法的。

他一手勾住洞内壁石头,一手伸到洞壁外摸索,终于在左侧洞壁外摸到一根很粗的铁钩,应该是滑下山崖用的勾子,他收回身体在洞内找绳子,期间不断有小孩追出来,单独一两个孩子对他来说很容易,一拳打晕孩子放一旁继续找绳子,拐角处他发现有个小女孩缩圈在角落瑟瑟发抖,他过去轻声对女孩说:“乖乖在这待着,等会儿会有警察叔叔来救你。”

小女孩见过来的人没伤害她,抬头看了眼东找西翻的余野,小声说:“你在找什么?”

“你知道哪有粗点的绳子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从腿下拿出一捆麻绳递给余野。

余野来不及对小女孩道谢,拿起绳子急忙往外跑,绳子系扣挂到铁钩上,沿绳子往下爬,接近山脚地方,看见挂在树杈上的吴宇州,躺在那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余野朝吴宇州的位置狂跑,积雪太深几次被绊倒,跌跌撞撞到吴宇州身边,他指尖冰凉触碰到吴宇州皮肤试不出体温,只能在吴宇州鼻下试气息,微弱的热气扑倒手指上,那手才停止颤抖。

吴宇州身体凉的像块冰,人也没了意识,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还活着,凭一根麻绳抱着吴宇州余野爬不上去,只能在山下等待救援,他坐雪地上把人抱如怀中,轻声呢喃:“粥粥醒醒……醒醒……”

任他怎么呼喊,吴宇州都没反应,衣袖上的血结成冰,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吴宇州准被冻死,他脱掉吴宇州身上染了血的羽绒服,又脱掉自己羽绒服,里面穿的T恤进洞时,胸前撕掉一大半,这会儿皮肤直接露在外,将吴宇州贴近胸膛,皮肤挨着皮肤,又把自己干爽羽绒服披吴宇州后背,连人带衣服一起搂入怀中。

寂静无声的黑夜中时间变得缓慢,不知多久余野感觉自己快冻僵时,怀中人动了下,他立刻精神起来,“粥粥?”

片刻后余野听见声很虚弱的“嗯”一时间他激动到说不出话,低头在吴宇州额头亲了亲,又把人搂紧,“周祁正……我爱你!”

天空传来直升机声响时,天已经渐亮,余野再见到林杰和毛豆是在医院,两人都伤得不轻,好在没生命危,那天深夜周祁璐看到过来的警察,知道没有退路便把最后一颗子弹打在自己头上,倒地的一瞬,彻底结束了孩子们的疯狂刺杀行为。

休息几天后,吴宇州状态好了很多,余野坐他床边剥橘子,吴宇州接过剥好的橘子问:“你怎么发现是她?又怎么找来的?”

这些天两人对这事都闭口不谈,吴宇州开口问,说明他正朝那道坎往外迈,余野心里高兴,如实道:“八卦图中心是阴阳,也就是两仪,四象八卦都由两仪而来,既然中心由一阴一阳组成,那么必然要一男一女,吴卫国是男性,女性很可能是周祁璐。

因为周祁璐是在你家失火那天被拐走,拐走她的人又正是吴卫国,贺云庭等人被拐走的时间都在你家出事以后,周祁璐很可能是吴卫国第一个拐走的孩子,意外带走的幼女使他发现了接触儿童的新途径。

正常女性断然不会和吴卫国一起做黑白颠倒的事,但一个被他养大,从小灌输扭曲思想的女孩不同,她会深信吴卫国的话,并愿意献出一切与他一同构建LT癖的世界。

这些我也根据对毛豆的怀疑,逐步想到的,毛豆眼睛复明那次,我见他身上有鞋印觉得奇怪,自己摔倒怎么会有鞋印?当时我怀疑周祁璐可能在家虐|待,有了怀疑后来我多次与毛豆谈话,试图问出些什么,毛豆嘴严什么都不说,但能看出很怕周祁璐,有几天他常对你说想出去上学,大概是为了躲避周祁璐。

根据这两点,我看到毛豆留下线索时,第一直觉就是要去北宁村小学看看,才一步步找到你们,这事应该感谢毛豆,没有他一路留线索,那种偏远荒山野岭,我们很难找到。”

余野稍作停顿又说:“不能全怪璐璐……说到底她也是受害者。”

吴宇州想像余野一样如实说出心中想法,却发现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祁璐在吴卫国层层谎言下长大,到青春期她发现,自己尊敬依恋的吴叔叔,对她越来越冷淡,其他同龄孩子被吴卫国送走,只有她既不送走也不搭理,周祁璐苦闷极了,后来她慢慢发现,吴卫国只喜欢年龄小的孩子。

在与世隔绝的深山中,吴卫国每次来都会给她们带吃的穿的,他成了周祁璐对外界认知的唯一途径,对他由崇拜敬仰变成爱慕眷恋,期盼周末他早点来,晚点走……满心爱意每次都会被吴卫国泼上凉水,为了讨好他,她变成□□那些小孩的管家。

每次吴卫国来都能得到极大满足,他知道这一切是周祁璐功劳很欣慰,会夸奖她,与她亲昵,给她带新衣服……

少女卑微的爱慕得到一点回应都是极大鼓舞,她像争宠的妃子,了解他口味后用尽手段哄他开心。

少女小心思,吴卫国看得很透,为让她继续心甘情愿变法哄他开心,吴卫国回馈给她虚假爱意。

甜言蜜语中周祁璐逐渐沦陷到无法自拔,长大后她占有欲越来越强,不愿继续生活在山中,想去外面世界跟他一起生活,甚至幻想住进家里成为他老婆。

吴卫国知道她这想法后勃然大怒,告诉她外面的世界只有同龄人才能做老婆,年纪与他差那么多只能做晚辈,梦想被戳破周祁璐很沮丧,于是有了为他构建世界的计划。

吴卫国听闻她计划后很高兴,并把一切交给她,她找回那些曾经那放走的孩子,再次拿照片威胁他们,计划开始她得知那个因父母反对同性恋就杀了全家,逃窜到外省的恶魔哥哥回来了,怕哥哥找来杀了她,吴卫国不允许她随意出山去市里。

那个杀了父母的哥哥是她童年噩梦,计划开始她很想除掉哥哥,可每次都不成功,最后她决定自己回去,亲自动手,并选了个眼盲常被欺负的小男孩作为帮手,有残疾的小孩能唤起人同情心,才有可能被哥哥收养。

她带助手顺利来到哥哥身边,那段日子她很快乐,快乐跟哥哥没关,是因为可以随时见吴卫国,有时吴家没人,她便像女主人般照顾他,会在他家与他亲密,床上、客厅、书房都曾留下过他们痕迹,小瞎子一直在旁边从听到看,他像尊雕塑坐得笔直从不打扰他们兴致。

吴卫国偶尔一时起兴,会把自己位置让给毛豆,不听主人话会被从西洞口推去下,毛豆曾亲耳听见好朋友坠落山崖时发出的惨叫声,有一段时间那声音夜夜出现在梦里,他想活下去,不敢违抗吴卫国指令,小孩什么都不懂也做了什么事,但吴卫国有一堆变态法子,强行将幼苗拔起来,看着小孩恶心呕吐难以忍受的样子,他心情大好,有时候会一脚踹开毛豆,接着做没完成的事。

毛豆会把呕吐物擦干净,偷偷坐会原本位置上,对他们视而不见,胃里翻滚却停不下来,直到周祁璐不再出声,恶心才停止。

这样的奇怪声音,在洞中时他经常能听见,有时还伴着同伴哭声,他不知道那是在做什么,潜意识认为不是件好事,只要周祁璐靠近,他嘴里就会出现曾经尝过奇怪味道,胃里跟着翻滚,毛豆不愿跟她单独在家,每天都期盼吴宇州或余野尽快回来,他们会带他去书店、吃儿童套餐、去游乐场……从不逼迫他做那些恶心会吐的事,他所有的记忆都在山洞中,没体会过正常孩子的生活,在吴宇州家的日子像场梦,毛豆不愿从梦中醒来。

有几天两位哥哥没回家,那些日子周祁璐状态也不好,有时候把他反锁家里独自出去,回来眼睛红肿或满身酒气,有时打他,有时逼他忍着恶心哄她开心,她在最欢愉时刻会喊吴卫国的名字,后来毛豆才知道原来吴卫国去自首再也回不来。

吴卫国得知吴静竹回来便知一切到了尽头,那个执拗的女儿他太了解了,很短时间内他做出自首的决定,这样一来无人会怀疑周祁璐,她有充分的时间继续完成计划,哪曾想周祁璐把他自首的恨意都放在吴宇州身上,用余微微引走余野,再利用哥哥的宠爱将他带到山中。

在周祁正和余野重逢后的人生中,只有一件事周祁正没跟余野坦诚相对,那就是关于周祁璐的一切。

长达十余年的囚禁施暴生活,使她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在吴卫国的谎言和虚假中沦陷,即便后来知道了真相,也无法改变多年的习惯、讨好、爱意,父母哥哥只存在她模糊的记忆中,清晰的记忆里只有吴卫国,那曾是她人生的唯一。

把吴宇州推下山之前,在洞口处周祁璐曾跪他面前痛哭,流淌不止的眼泪和撕心裂肺的声音绝非伪装,有那么一瞬间她在亲情和扭曲的情感中动摇过,像迷路的小孩不知该往哪走,只好蹲在十字路口哭泣。

她冲着吴宇州吼道:“为什么妈妈当年要把扔我出窗外?为什么让我活下来?”

吼累了她坐下来喃喃自语:“如果当年我和爸妈一起死掉该有多好……哥对不起……对不起……可我又好恨你,既然走了那么多年为什么又回来?为什么带走他?没有水鱼会死,没有他我也会死……”

那一刻吴宇州异常平静,他像平常一样摸摸妹妹脑袋,“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对不起哥哥回来太迟了……”

泪水模糊了周祁璐视线,她闭上眼双手猛地往前一堆,刚推出去就后悔了,想抓回来时人已经没了,她在崖边呆呆出神,一个成年男人又做了那么多年警察,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推下山崖?

除非他愿意死……为这样的妹妹值得吗?周祁璐失声痛哭,待她哭够了上前狠狠甩毛豆一巴掌,“刚才我想一枪崩了他,痛快干脆用不着这样揪心,你非要把他带来西洞口推下去,为了把他从这推下去,你忍着恶心哄我开心,小瞎子,你是不是为了看我痛苦?他对你那么好,把你当成亲孩子对待,你既然狠心把他从这推下去……”

周祁璐将错全推到毛豆身上,毛豆不争不辩任由她打骂,重回山洞之后,他偷偷下山崖祭拜曾经好友,下山过程中意外发现,有棵树长正对在西洞口下的峭壁上,树杈上有具白骨,墙壁上有抓痕,他由此断定曾经有同伴掉下来后没死,山下没水没食物,如果没人来营救依旧会死,他仰头朝上看,找准那棵树正对的位置,盘算起让吴宇州从正对的位置坠落到着树上,余野已经回京川,回家发现屋内没人一定会追过来,只要吴宇州在山下挺住,人就能活下来,毛豆盘算好一切,才千方百计讨好周祁璐,没让她对吴宇州开枪。

*

打门声打断了吴宇州回忆,医生捏着两张检查单进来,“你们最近有没有肠胃不适应的症状?”

这段日子俩人都忙,没仔细管过轻微不是症状,吴宇州仔细一想最近还真有些肠胃不适,余野没什么感觉,摇了摇头。

医生放过来两张化验单,“你们体内都有轻微中毒,根据检测毒物是三|氯|化|二|砷。”医生见俩人困惑的眼睛又解释:“就是电视剧中常出现的砒|霜,现在主要用在工业提炼和农药上,通过某些非法手段还是能买到,这东西无味白色粉末状,放水里容易被发现,我们怀疑放进米饭中可能性很大,你们最近有经常一起在哪用餐?吴警官情况比余队严重,说明吴警官去此地吃饭的频率比余队高。”

余野曾在吴宇州家住过一段日子,那段时间他手受伤,每次饭菜都是周祁璐做的,投毒的人不言而喻,余野赶忙问:“医生麻烦你们帮隔壁病房的小孩查一查,他一直跟我们一起用餐。”

毛豆检查很快结果出来,中毒情况是三人中最严重的一个,他听见医生说这事时很冷静,六岁的孩子很难做到如此冷静,除非他早就知道,人散去后,余野进来与毛豆聊天问此事,周祁璐已经自杀,毛豆没有顾虑便将一切告诉余野。

眼睛复明后,毛豆无意间发现只要吴宇州在家,周祁璐都会先盛出两碗饭放一旁,随后把带粉末状东西洒进米饭中搅拌,再盛出来单独端出去给吴宇州吃,毛豆觉得那不是好东西,可吴宇州全然不知,大口吃掉妹妹盛的饭。

有次毛豆偷偷把吴宇州米饭扔掉打算重盛一碗,不慎被周祁璐看见,狠狠挨了顿打,他不敢再扔饭,便将自己的饭和吴宇州调换,再以不想吃为理论扔掉,不可能顿顿剩饭,有时他会吃掉整碗有毒的饭。

余野听后久久无言,暗下决心无论花多少钱都要帮毛豆医治。

毛豆有记忆来一直生活在黑暗泥泞中,那双耳朵听过这世间最肮脏的声音,他以为会一辈子生活在黑暗中与魔鬼同行,不曾想后来遇见和吴宇州和余野,他们像束光照进毛豆黑暗无边的世界,与周祁璐不同,他没放弃机会,抓住那束光努力从黑暗中爬出来。

同样是黎明,有人为光的到来欢呼,有人为黑夜的流逝痛苦。

2020/10/24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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