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宇州再没睡意, 余野人走,他倚靠床头坐起,想抽烟, 次卧没烟灰缸, 只好作罢, 他仰头望向窗外,蓝天白云一片明朗, 正如余野, 十几年未变过,像光走到哪都有温暖。
光越亮越暖,越不敢往前走,他害怕背后的阴暗和冷风, 会将这片光吞噬,害怕一个人的美好, 因他而小消失。
这些年余野是他最不愿触碰的疤,因为这疤一碰就疼, 一想就揪心,那年他本该死在枪|火/爆炸声中死去, 不知谁救了他, 昏迷中他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家未破, 情未变, 人还是少年。
从前他心思都在毒贩身上,没有太多时间考虑私事,等一切结束,紧绷的弦放松,挤压的一切全部找回来, 过往仿佛融进空气,一呼一吸皆是思念。
再回故土,余野的出现意料之外,他却顺着意外让余野再次走进自己,一半拒绝,一半放纵,两个声音要将他生生撕裂,有时他想圆了少年梦,不顾后果,不计将来,但终是理智占了上峰,脑中的弹片像颗炸弹,随时会爆发,他不能再次把余野拉进死亡阴影中。
夜幕降临,厨房飘出阵阵米香,吴宇州记起小时候放学回家,没等走进家门,先从窗户闻到母亲煮米饭的味道,想着想着竟有些饿了,他起身下床走到厨房门口,炉罩上白瓷锅咕咚咕咚冒热气,余野舀出一勺烫,放嘴边尝了尝,双眉一皱,又添了些盐在锅里。
余野向来做事认真,做什么便一门心思在这上面,做饭也如此,他沉浸调烫味中,没发现门口站的人,直到听见咳嗽声。
回头见心念之人,多数人生活中简单寻常的一幕,却令余野久久说不不出话,梦境仿佛变成了现实,对视片刻,他问:“时间还早,不多睡会?”
“白天睡觉总归不踏实,后半夜再睡吧。”
“下半夜你去我办公室睡,里面有张折叠床,还安静。”
“你不睡?”
“怎么?你想跟我一起睡?办公室play?”
吴宇州:“……”
余野见他无奈的模样,心情大好,“去外面等着吧,很快就好,你在这我没心思做饭。”
吴宇州转身往外迈了一步,停下脚步,回头,“为什么没心思做饭?我和饭有冲突?”
余野偏头瞧他,弯着的眉眼透出一丝坏意,“因为你在这,我只想做你。”
吴宇州:“……”
他快步走出厨房,身后传来余野阵阵笑声。
*
深夜,市局刑侦队办公室灯仍然亮着,会议室全员出席,由于庄清周身份特殊,案子一下引起广泛关注,张春那边给了三天时间,三天内必须要找到杀害庄清周的凶手,为完成任务,接下来三天全员加班。
三名死者死状较惨,却面带微笑,唐潇然查出死者面部均被注射过玻尿酸,达到始终微笑的效果。
“凶手是整容行业的从业人员?”伍飞问。
唐潇然:“有这种可能。”
“这方向不行,京川市的整容行业太广,一家一家盘查起来浪费时间,三天不够用。”余野指尖一下下有节奏的敲着桌面,忽然动作一停,
“晓璐上那个论坛查一下,有没有人发过与眼科医生相关的帖子?”
程晓璐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着,过一会儿,她说:“找到了,八月份有人发帖,多年前一名眼科医生,给他们家带去的悲剧。
楼主和妹妹本是双胞胎,妹妹在母亲腹中没发育好,先天性视力不好,二十几年前,父母为给妹妹看眼睛到处求医,看过的医生都说她妹妹眼睛,是罕见病治不好,能维持半盲状态,不再继续严重就很好了。
视力问题妹妹没办法上学、父母为了能让妹妹过上正常生活,一直没放弃治疗,后来他们遇见庄清周,他说妹妹眼睛可以通过手术治好,父母欣喜若狂,当即让妹妹住院。
全家人怀揣着希望,送妹妹进手术室,可手术的结果令人大跌眼镜,妹妹不仅没有恢复视力,反而从半盲变成全盲。
手术结果与庄清周术前所言完全不同,家人无法接受,去找庄清周讨说法,却被他身边保安暴打一顿。
当时妹妹正值青春期,无法接受自己变成全盲,巨大的希望落空,一时没想开,从窗前一跃而下坠楼身亡。
花光积蓄,孩子不仅眼睛没好,人也没了,这一切缘起庄清周,父母没有办法接受现实,多次去医院找庄清周理论,均被保安拦在门外不让进,闹大发了就带去保安室打一顿,那个年代网络和媒体都不发达,没有人知道这事,一些去医院看病的患者,还把父母当成医|闹指指点点。
庄清周为息事宁人,多次派人去到楼主家劝说和解,楼主父母不接受,铁了心为小女儿讨回公道,他们去院长办公室,院长对此事敷衍至极,不给予正面回复,也没对庄清周有任何处置。
医院不行,他们又一层层往上告,结果每一层都明显偏向庄清周,后来有好心人告诉,楼主父亲才知道,庄清周家庭显赫,在当时想靠他们家的力量,让庄清周受到惩罚,几乎不可能。
现实让楼主父母伤心绝望,又无可奈何,他们在社会最底层,自知一辈子没办法帮小女儿申冤,于是带大女儿远走他乡,再没回过京川。
楼主高中毕业考到医学院,学医后她才知道妹妹的病是医学难题,现在的医学水平根本无法医治,关于这方面病人少,有些医生一辈子遇不见一个相关患者,能提出见解的专家也非常少,庄清周在为妹妹手术失败后,发表过一篇文章,畅谈对此病看法,以及未来治疗方案,楼主那时才明白,妹妹做了庄清周的实验品,他们全家都成了庄清周的牺牲品。
这些年父母怀着愧疚生活,一家人虽然都不提妹妹,但心里谁也没忘记那场事,那不是事故,是庄清周蓄意而为,他医治过很多病人,是大众赞美的对象,对楼主家他是恶魔,是要了楼主妹妹命的杀人凶手,无人知道他的罪行,他依旧如天使般走在光下。
庄清周知道楼主妹妹的病是医学瓶颈,他想突破瓶颈,在医学上有所作为,所以拿妹妹做了实验,从开始他就知道手术成不了。
庄清周思维谨慎,知道楼主父母是农民,知识水平文化低,家庭背景薄弱,又一心渴望为女儿医治,抓住他们迫切心理,稍微说几句好话,患者家属便会同意手术,术前签字的条条框框,他们也看不懂。
找到愿意花巨额费用,医治的罕见病患者不容易,庄周清抓住机会,加深对病况了解,发表出独特的见解,使他在医学界地位迅速升高。
后来庄清周名声越来越大,找他看病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从市级专家变成省级专家,现在全国有名,都在歌颂他精湛医术,却无人知道曾有个女孩做了他成功路上的铺路石,而且这么多年,庄清周没给过楼主父母一句抱歉。
或许他认为,半盲和全盲对于女孩来说没差别,殊不知对女孩本身来说差别巨大,如果没做那场手术,即便后半生妹妹在半盲中度过,至少人活着。
全盲那无边的黑暗,让楼主妹妹了结了生命,这事成了楼主心中解不开的结,多次想去找庄清周讨公道,都被父母拦下来。
楼主现在工作稳定,家庭幸福,妹妹已经死了,父母不愿意她为妹妹的事,牺牲现在的安定生活,父母认命了,他们一生活在愧疚自责中,不想大女儿也因此过得不幸,所以多次阻拦,甚至拿命威胁,楼主没办法,只能网上发泄。
程晓璐过滤掉网友评论,找到了条楼主的最新回复。
【昨天我接到庄清周的电话,他在电话中向我父母诚心道歉,虽然一句道歉改变不了什么,但总归是听到了这句迟到的抱歉,谢谢大家关心。】
了解完庄清周的事,凶手作案动机非常明显,他在帮助那些心底有冤的人伸张正义。
林杰:“凶手作案动机是帮人别人,而非他自己,这点我们追查起来比较难。”
“或许并不全因他人。”吴宇州说。
“那些虫子?”余野问。
“嗯,如果单纯帮这些网友讨回公道,只将人杀死就可以了,没必要在死者身上放虫子,这些虫子或许有另一层含义,这些就跟凶手本身有关了。”
余野:“蜈蚣、蚯蚓、蛇,伍飞前几天让你查跟这些相关的资料,查到没?”
伍飞摇头,“没有哪个宗教用虫子祭拜。”
会议室陷入沉默,过会儿,吴宇州开口:“我想到件跟这有关的事——金蚕蛊。”
伍飞瞪了瞪眼睛,“吴队,你以为这是玄幻小说?那种东西现实中根本不存在。”
“你的成长背景文化水平,促使你认为它不存在,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认为它不存在,大千世界,一定有人认为它存在,可能还为此付出实践。”
金蚕蛊是一种民间传言,传闻把毒蛇、鳝鱼、蜈蚣、青蛙、蝎、蚯蚓、螳螂等毒虫一起放瓮缸中密封起来,让它们自相残杀,吃来吃去,过那么一年,最后只剩下一只,形态颜色都变了,形状像蚕,皮肤金黄,蛊有剧毒,中蛊者必死。
余野:“现代社会这些东西,只出现在影视剧和文学作品中,勾起人的好奇心,不排除有人会模仿。但这案子中,死者身上发现的虫子,品类和金蚕蛊相同,却没放密封罐子里,是出现在死者身上。”
吴宇州:“或许凶手做了改良,或许还有其他的寓意,这点目前不清楚。”
伍飞:“还有一点疑问,蛊是种毒,有人制蛊为情,有人制蛊为害人,本案中死者身上没有中毒迹象,凶手是用刀杀人的,不用来杀人,他研制蛊目的何在?”
“为了情呗。”程晓璐小声说。
伍飞:“ 凶手为情制蛊,并改良了传统制蛊方法,以人体作为饲养罐,所以他必须要杀人,无缘无故杀死街边路人,不如杀死那些有罪没被惩罚的人,因为这些他杀死三名被害者。
假设以上推断成立,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找到这个凶手?”
众人面面相觑。
吴宇州:“有一个人见过凶手。”
作者有话要说: 金蚕蛊是一种民间传言……
这段引自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