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69
“啊~~这种情况又该怎么应付？该叫一次暂停了吧？”
听着周围看台上粗鲁的喝倒彩的声音，黄濑越发烦躁的声音里又带了几分试探。
“是，不只是暂停，还有……”
换人。
如果一军来的是青峰或者绿间这样或者经验丰富沉重冷静的类型，我不会有任何顾虑，但是以黄濑凉太的个性……
“现在最需要的，应该是以被信赖的一军队员的进攻来带动整支队伍的气氛。”
监督的话正中我的思考内容，他的手已经放到黄濑肩上：“黄濑，你上场吧。”
“监督……”
“这是目前该有的对策，你也明白吧，白石同学。”
“是……”
我也明白的。
但是明白的内容不仅如此。
黄濑凉太，还不算一个成熟的球员。
仅凭他一人，是赢不了的。
VIP章节 38拜托了
我并非不明白监督只换上黄濑而不换上黑子的原因。
二军三军有练习赛时都会派几名一军的队员，为的是保险……但也仅仅限于保险。如果有凭二军三军自己赢下来的可能性，一军队员不会去插手。
只是这一次，还有赤司的意思在吧？
“我不觉得黄濑君能做到。虽然只是练习赛，这是他第一次上场吧？”
“是啊，经验不足确实是大问题，不过也要让他上场以后观察一下情况再决定。”
监督双手撑起下巴，“再说，不是还有黑子吗？”
“……是。”我低下头，看了看记录板上的内容。
黑子吗……
不，不如说这才是让我最担心的。
虽然已经是积攒了不少比赛经验的优秀队员，但黑子的能力毕竟比较特殊，加上平常大部分都是与帝光的王牌青峰大辉配合，换一个搭档是不是容易上手不说，偏偏黄濑凉太是那样的性格……
“哦哦！！突破了，黄濑！！进攻！进攻！！”
坐在帝光这边的少年们兴奋地大声呐喊起来，球场上，刚刚换上场的黄濑似乎想要大显身手，一上来就是快攻。
“漂亮！那是什么动作啊？太厉害了！！”
“等，等一下！”
咚——
我出声的同时，驹木7号的男生重重摔在地上，裁判的哨声吹响。
“白色16号，撞人犯规！”
“果然还是对我们卡的这么死，这算什么比赛？！”
“冷静点，白石同学，不公平的事在体育赛事里也是常有的啊，眼下我们能做的只有改变能够改变的，无能为力的事暂时不要去想了。”
“……是。”
听从监督的劝说，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前有过的那种厌恶感却越发强烈。
无法容忍，绝对无法容忍。
某些人拼上那么多努力与汗水的篮球，另一些人却只是把它踩在脚下糟践。
只有这种人……绝对不想输给他们。
黄濑的上场并没有起到期待中的效果，对方早就看准了我们的想法，一旦黄濑拿到球必然会有三个人盯防，即使没有持球也会有两个人，简直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
一军的队员都陷入困境，二军的几人越发慌乱，之前用过的已经奏效了的战术，现在却频频失误，而我们的篮下反倒一次一次被人闯入。
“上啊上啊东野！！”
“帝光什么的快点滚回家去吧哈哈哈！！”
口哨声、喝倒彩的声音越来越吵，干扰到场上，已经影响了帝光队员们的情绪。
——这个，真是令人厌恶的状况。
——谁来，谁来改变这种状况就好了。
——像那时候的绿间君，用他那从来不会射失的三分球。
——或者像去年进入全中联赛之前那次，像青峰君那样永远出人意料的篮球。
“那个，监督。”一个声音打断我的胡思乱想，“我想上场可以吗？”
“欸？黑子，怎么这么突然？”
“因为白石同学脸上写着‘希望谁来能打破僵局’。”
“呃，我……”
“完全暴露了，白石同学。”
“是，是这样吗？”
“嘛，我也觉得是时候了。”
监督难得没有露出怪蜀黍样的表情，“总之，先叫一次暂停吧。”
******
“什么？！要这家伙上场？！！这家伙，这家伙……”
“请不要用手指着自己的指导还用‘这家伙’称呼对方，很失礼的，黄濑君。”
“但是平常的练习我也注意过啊，这家伙根本弱到不行吧？上场比赛什么的……”
“没事了，白石同学，剩下的由我来说明。”
黑子拦住站起来要和黄濑争论的我：“现在离第四节结束还有7分33秒，比分是61-75，剩下的时间，我们要把比分追回来。”
“这算什么说明啊？！”
“就是这么回事，黄濑君，接下来请把力量借给我。”
“欸？借给你……不对，怎么说也应该是我借用你的……”
“就是这个样子，我是影子，能够得分的光是你。”
“哈？什么意思？”
“接下来，拜托黄濑君好好看着黑子君，好好看清楚球。”
按捺不住心情，我抬起头直视着黄濑：“黑子君的能力比较特别，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解释清的，但是只要一次，只要一次就好，黄濑君就能明白黑子君的能力了。”
“什么啊白石，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我说拜托了啊，黄濑君！”
喉咙有些干涩，抑制不住的冲动挣脱束缚，我重重低头鞠躬：“一年前啊，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吧，那时候的帝光篮球部因为某些原因重新组建还十分弱小，偏偏成立没多久就遇上了麻烦的对手，我那时候还什么都不明白，只是想着不管怎么样都很难赢吧？但是那时候，赤司君、绿间君他们给了对手狠狠的打击，就是那个时候，看着他们的篮球，我整个人都被震撼了，那之后就在想，啊，既然这样的话我也必须努力，绝对不想输，更不想输给不尊重篮球的家伙……现在，就是这种时候哦。”
……
沉默，沉默。
尽管周围都是喧闹声，我却陷入沉甸甸的沉默，许久才听到黄濑有些沙哑的声音。
“白石你……”
“正如黄濑君所说，我根本没有站到赛场的能力，或许没有什么指指点点的资格，但是和黑子君一样，我也是影子，是场下的影子啊。”
顾不得周围人诧异的眼神，更不想管黄濑由毫无反应到有些震惊的表情，我自顾自的继续着：“我确实不喜欢黄濑君对待篮球的态度，但是既然站在一样的立场面对一样的对手，我也会尽自己所有的努力去帮忙的，会努力想到最好的战术，这就是我能做到的了，所以黄濑君，拜托黄濑君……”
说话说到嗓子就要哑掉，一只手放在我头上让我停下来，抬起头，金发少年有些别扭地转过头。
“那个，就算是我，被女孩子说了这么多也不会无动于衷啊。总之就是这样吧，我会尽量和黑子配合来看看啦……反正，反正绝对会赢的，怎么说我也不想掉到二军啊。”
暂停结束的哨声就在这时候吹响，黄濑放下毛巾，活动一下手臂再次向赛场走去：“你看啊，都是你说了这么多耽误这么多时间，所以我更要在场上努力了。”
“抱歉，我……”
“没事了，白石同学。”
另一名个子稍矮的蓝发少年拍拍我的肩，平时鲜少有什么表情变化的脸上笑容温柔：“放心吧，绝对会把胜利抢回来。”
“……是！”
有一瞬间，刚刚的慌乱全部被安心取代，以至于我抑制不住，用比任何时候都大的声音回答出来。
拜托你们，一定要赢。
帝光换人并没有给驹木带来多大影响，身形矮小又不起眼的黑子完全不能给他们带来危机感，包括队长东野在内的所有人，脸上都是嘲弄的神色。
“喂喂，这个人超小啊！”
“姑且让我怀疑一下吧，这家伙能打篮球吗？”
“不要受伤了啊哈哈哈！！”
“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一代不如一代，黑子可不是你们这种人有资格嘲笑的啊。”
监督把双手抱在胸前，露出老人家才该有的表情：“呐，是吧，白石同学？”
“不好意思监督，我觉得我还年轻。”
“呃……”
监督身子一歪：“嘛，总之看着吧。”
比赛已经开始，驹木的战术没有变，依然是6号7号两人盯黄濑一人，倒是黑子那里，无人盯防。
“哼哼哼，得意去吧，臭小鬼们，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帝光！”
伴随监督得意的声音，“砰”的一声，场上划过一条直线的球突然转弯，速度快到眼睛无法捕捉。
“这……这是……”
身着深红色6、7号球衣的两名少年张大嘴巴盯着方才球传来的方向，黄濑更是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手里的球。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黄濑！”
猛一回神的少年趁着盯防的两人没有反应过来，迅速突破、上篮。
成功了……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配合，但是黑子和黄濑，成功了。
“这个就是……黑子的能力？”
拿下这一球的黄濑，像是无法相信刚刚的事实一般看着黑子，而对方只是点点头。
“我会好好看着黄濑君找准机会的，接下来也拜托了。”
黑子的能力像是冲破污泥的一股清流，之前还一直被驹木打压着的帝光一下子活跃起来，没办法看到的、无法预料的传球反倒让驹木慌乱了，随着队长东野的暴躁，整个进攻阵型完全乱掉，失误频频，反倒给了帝光更多的机会。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啊？！”
之前还吵到让人烦躁的声音，因为这样的逆转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不愧是黄濑呢，第一次和黑子配合就能做到这个地步。”
听着监督称赞的声音，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认。
在一军里，赤司并不是没有尝试过让黑子和其他人的配合，但是最初都只能做到接下黑子神出鬼没的传球这种程度，由两人配合交替，主动进攻的情况，往往是要训练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出现，再加上黑子大部分情况是与青峰练习配合，很少再进行过与其他人搭档的练习。
但是黄濑，第一次与黑子搭档进行比赛，就能做到这个地步。
“果然是因为，黄濑君是个天才吧。”
砰——
一个漂亮的勾手，球稳稳落入篮筐。
83-81
这场比赛，胜利的是帝光。
VIP章节 39真正喜欢着篮球
“呐，小白石，那个时候为什么对我说那些话？”
“啊？哦，没什么，只是一时冲动而已。黄濑君为什么想问这个？”
“因为很意外嘛，没想到小白石会那么喜欢篮球，而且还那么激动地说了好多话，本来还以为是个超冷淡的女孩子呢。”
“冷淡什么的真是对不起啊。话说那个‘小’白石是怎么回事？”
“啊啊，只有对尊敬的人我才会这么称呼哦。”
黄濑顺势勾住黑子的脖子，表情稍稍郑重其事了一些：“今天的比赛很开心呢，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那个，之前对不起了，小黑子，小白石，还有，谢谢你们。”
“黄濑君你弄的我很难受。”黑子痛苦地挣扎了两下，“还有称呼什么的请放过我吧。”
“我也是，听起来太丢脸了。”
“欸欸？没什么不好吧，小黑子，小白石。”
黄濑放开黑子，完全没有受到我们打击的样子：“我啊，好像喜欢上篮球了呢。”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黑子低下头，不甚明显的笑意在他嘴角划过，恍若错觉，下一秒话题却突然转个弯。
“哦对了，黄濑君，赤司君以前有要求过，每人每场比赛必须拿下20分，黄濑君你好像还没到吧？”
“咦咦？有这样的要求吗？”
“是的，黄濑君刚进一军没多久大概还不知道，但确实有这样的要求。”
对上金发少年征询的表情，我回忆了一下比赛中记录的数据：“黄濑君只拿下15分，真遗憾，只差一点了，果然是因为上场太晚了吧。”
“欸欸怎么这样？话说小白石你看起来完全没有遗憾啊！……哦对了，小黑子！小黑子他也没拿到吧？”
“不，只有黑子君是特别的。”
“怎么能这样……”
之前轻松的表情在金发少年脸上消失殆尽：“小赤司他超~~可怕的啊，完不成的话会怎么惩罚？”
“清理场馆。”
“基础练习。”
“跑圈。”
“凌迟。”
“最后一个是怎么回事啊喂！”
少年的哀怨声直冲云霄。
拉了拉背包的袋子，我抬起头来——真是好天气呢。
国二这一年春天，奇迹的世代最后一名成员黄濑凉太赢下了他进入篮球部以后的第一场校外练习赛。那时的我们仅仅怀着替他高兴的心情，理所当然的开心，欢笑，为一些鸡毛蒜皮的消失拌嘴，完全没有想过变化正一点一点到来。而今想起来，我依然无法评述这些变化是好是坏，但是那些都是我们挥霍着自己最好的年纪写下的岁月，我只能说，至少我不会后悔。
回到学校，篮球部的练习和往常一样进行着，叫来刚刚记录玩练习数据的桃井，我把之前和驹木比赛时记录下的数据交给她。
“驹木队员的数据和之前桃井同学给我的相比没有太大变化，倒是我们这边，黄濑君和黑子君的配合，得到了不错的东西。”
“不愧是哲君呢。真是的，看哲君比赛的好机会就被小白抢走了。”桃井撅撅嘴。
“不过，一定是场精彩的比赛吧。”
“嗯，非常精彩的比赛。”
想起之前活跃着的少年们让我看到的一幕又一幕，我不由自主的把手伸进口袋，抓住赤司给我的那枚棋子。
几乎可以想象出赤司成竹在胸的样子，今天经历的这一切，这场比赛，黄濑和黑子的配合，黄濑的变化，一切都好像尽在他的把握之中。
那个人，早就能猜到这一切吧？
但是今天经历过的事，却意外的让我忍不住开心起来。
“呀~~小白你好像心情不错？”
“是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的哟，今天果然是发生什么了吧？”
“嗯。”我点点头，毫不掩饰地对她笑笑，“是非常开心的事。”
那一天，那场练习赛带给我的影响占据了我的心情，太过喜悦让我几乎冲昏头脑，以至于某些细微的变化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
比如那一天，在体育馆进行训练的部员中，并没有灰崎祥吾的影子。
快乐与痛苦，积极与消极总是正负相抵的，在那个肆意张扬的年代，两者的冲突尤为剧烈。时至今日我都忍不住怀疑，我们那时候做出的选择，所走的道路果真是正确的吗？不，即使看到了结果也不能说，那时的选择是完全正确或者完全错误的吧？
至少，不要后悔就够了。
至少我还记得，在那个年代，我曾和那群张扬的少年们一起，有过开心到不能再开心的回忆，开心到不管多久之后回忆起来，我都会忍不住笑出声……即使到最后，还是会流下眼泪。
那之后变化最大的应该是黄濑，正像他自己说的，他果然已经喜欢上篮球，不再抱怨每天基础训练的枯燥内容，再简单的练习也会比别人多投入几倍精力，拜此所赐，他的进步也是有目共睹。
哦，最受此困扰的应该是青峰。
“小青峰我们来one on one！”
——这可以说是青峰每天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开始时还会以一句“黄濑你小子又皮痒了是吧？”来回应并且很快就用自己的篮球狠狠打击黄濑，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感觉到黄濑的变化，不得不多拿出几分认真来应付，到后来——
“黄濑你小子也适可而止一点啊！喂五月，给我把这小子拖走啊！”
“欸~~小黄想让你陪他练习你就陪他练练嘛，再说我怎么可能拖得动一个大男生啊。”
“啧，真是不可靠。那白石，你倒是来帮帮忙啊！”
“自己的事请自己解决，青峰君。”
“你，你们……喂哲，你不是黄濑的指导吗？！”
“现在已经不是了，还有青峰君在部内好歹算是黄濑君的前辈，你有义务指导黄濑君的。”
“怎么连哲都……”
“哈哈哈！天意难违啦小青峰！你就陪我one on one嘛。”
“可恶……天意什么天意啊黄濑！你小子不要太嚣张！”
被惹火的黑皮肤少年很快认真起来，篮球像是被他驯服的野兽，在他手中服服帖帖，即使之前嘴上说的多么不情愿，下手时也没有丝毫留情的意思。站在他对面的黄濑，虽然已经比之前进步不少，却还是没有抵过青峰那强到可怕的实力。十多分钟之后，和之前的很多次一样，是青峰的压倒性胜利。
“我说黄濑，你小子到底在想什么？输给我那么多次还没有教训吗？”
接过桃井递过去的毛巾和饮料，青峰一边擦汗一边瞥了黄濑一眼：“你和之前，可不太一样了啊。”
“呀~~那是当然的啦，小青峰现在才发现也太迟钝了。”
“喂！所以说别太得意了啊你！”
“哈哈哈！小青峰也太容易上火了。”
黄濑扔下毛巾抬起头，像是盯着天花板，又像是在看着什么遥远到不真实的东西。
“我啊，不仅仅想成为正选，还想成为首发，想和你们并肩站在一起啊。想要快点变强，那样的话和最强的小青峰一起练习，就能更快实现目标了吧。”
黄濑的声音有些飘渺，刚刚还在嘻嘻哈哈说些有的没的的人，现在却因不知该如何回应黄濑，沉默下来。
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黄濑开始有的这种想法？
啊，从那天就开始了吧。
因为现在的黄濑君，是真正喜欢着篮球啊。
“哼哼，看在把我说成最强的份上就原谅你，黄濑。”
青峰恢复了他嚣张的嘴脸：“不过首发什么的还早得很啊你，慢慢练去吧。”
“欸？小青峰好过分，好歹鼓励我一下嘛。”
“我说的是事实啊事实，对吧，哲？”
“黄濑君还需要多多练习。”
“欸欸？小黑子怎么也这么说QAQ”
“黄濑君还是听黑子君的意见比较好。”
“小黄还要多加油哦。”
几乎是完全一样的内容让黄濑立刻向被嫌弃的宠物一样哭丧着脸，却在下一秒就恢复成斗志满满的样子。
“既然这样就更要证明给你们看！小青峰我们来继续！”
“哈？变脸变得太快了吧你，再说你都输给我一次了还……”
砰——
体育馆的门被粗暴地踢开，这声音打断了之前所有的嬉笑，我转过头去，已经接连几日没有来训练的灰崎竟然出现在门外。
“哟，今天人很多嘛。现在是自主练习？”
“灰崎君怎么来了？”
“啊……我好歹还是这个社团的，来一趟很正常吧？倒是白石你，还真不近人情啊。”
灰崎瞟了一眼因为他的到来僵持住的青峰和黄濑，抬手挥了两下：“你们继续继续，我只是来拿点东西。白石，我的东西还在原来的柜子里吧？”
“……是。”
灰崎那满不在乎的表情让我有些恼火，禁不住上前一步拦住他：“灰崎君这几天为什么没有来训练？赤司君已经知道了。”
“嘁，知道了又怎么样？只要技术没有退步就够了吧。”
少年挥挥手示意我退后，捡起地上的球，后撤、上篮，最后是一个大力的扣篮，震的篮球架微微摇晃。
“你看，首发的位置完全不受威胁，赤司那家伙，要的无非就是这种结果。”
他摊摊手，嘲弄一般地瞟了我一眼又看看其他人：“话说啊，凉太倒是看起来和之前很不一样了，你们的关系似乎挺好的？”
“啊，话说这种事和你没关系吧？”
“是是，没关系，所以我马上就走！”
灰崎摆摆手转身离开，然后，就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俯下身轻轻说了句什么。
“嘁，那小子，越来越让人看不顺眼了。”
青峰的声音像是由渺远的地方传来，眼前似乎是桃井略带担忧的眼神，未等她上前一步靠近，我摆摆手：“我有点累了，先去歇一会儿。”
“欸？但是小白你……”
“我没事。”没有顾及桃井的担心，我匆匆转身离开。
那个人的出现就如同一桶冷水泼在我头上，从前逃避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越来越明了。
灰崎祥吾，曾经还嚣张地笑着在篮下活跃的灰崎祥吾，几时已经变成最不尊重篮球的人。
他对我说：“现在的凉太，越来越让我有毁掉他的欲望了。”
但是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一直盯着灰崎看的黄濑的眼神，一样开始不对劲。
VIP章节 40篮球是残酷的
我一直以为，有所坚持的人是值得我尊敬的。
不是单纯为了工作，如我的父母，不是单纯为了娱乐，如我认识的那些少年。他们是真心喜欢着自己为之努力的东西，坚持着这样的想法，从不会因为后悔而回头。
但是，也就是这样的人，在他们前进的时候，挫折、打击、压力，总是会来得更严重。
“啊啊？你刚才在说什么，凉太？”
“我说，赌上首发的位置和我决一胜负吧。”
金发少年刚刚结束基础运球的练习，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额头有汗水滑下来，停留在男生漂亮的睫毛下，那下面的眼睛，决然而认真。
“不久前才加入的人不要做大梦啊，说到底练习的时候你也没赢过我吧？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就是说现在赢过你啊，其他人比不上的话，祥吾君总是没问题的吧。不，应该说我不会输给你。”
训练已经进入自主练习阶段，队员们却没有三三两两散去，围在一军这两个公认的强者周围，气氛凝滞。
盛夏将至，炎热已经露出端倪，一大群男生刚刚挥发过热量的体育馆内，潮湿的气息黏腻着皮肤，呼吸都觉得是件令人烦躁的事。
“等一下，黄濑君。部内可没有允许这种事的规矩。”
“我允许了。”
另一个人的声音盖过我，不算高的身材挡住我一部分视线。
“但是，赤司君，”
那天灰崎说过的话，熟悉到好像还在耳畔。
那个人，想要毁掉黄濑。
“我说我允许了。”赤司重复一遍，“灰崎，输给黄濑的话，你的首发位置就是他的了。”
那双红色的瞳孔里有着与平常不一样的东西——这个眼神，我非常熟悉。
他邀我加入篮球部的时候，他选择了黑子这个怪才的时候，还有他安排帝光与上崎的练习赛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眼神。
他有着自己的目的，这个目的不是我现在能够猜到的，但每一次的结果都证明，赤司是正确的。
“哈……看样子我也被小看了，虽然平时练习什么的只是随便玩玩，不过这次就稍微认真一点吧。”
灰崎的声音依然嚣张而不可一世，却在最后稍稍压低：“你可不要后悔啊，凉太。”
明明是燥热的天气，我却为这句话脊背一凉。
想要毁掉黄濑，灰崎他是认真的。
“黄……”
“被这么看得起我也真是荣幸，祥吾君，不过在开始之前还是让我说一句吧。”
整了整黏在背上的运动衫，黄濑压低身子，已经做好运球的准备：“我啊，不喜欢你的篮球，不喜欢自己喜欢的东西被你轻易践踏的感觉。所以我，一定要赢。”
十个球，胜负在两人之间展开。
赤司、青峰、黑子、绿间、紫原、桃井，这些后来与黄濑凉太一起一路走来的人，每一个都在场边，一黄一灰两名少年，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没有被错过。
“白石，来玩个游戏吧。”
“欸？”
赤色瞳孔的少年，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低到只有我能听清。
“觉得将棋一直赢不过我所以不甘心的话，就拿这个赌一次吧。”他说着，似笑非笑的痕迹在嘴角划过，“你觉得，谁能赢？”
“什、什么？赤司君是什么意思？”
“只是赌一次而已，没必要这么紧张。”他偏过头看着我，“用你的经验和判断力告诉我，你觉得谁能赢？”
“这个……吗……”
集中精力，视线回落在那两名少年身上，思考立刻占据大脑。
谁能赢……吗？
第一反应是从前看到过的数据与比赛，从他们刚入部到现在，每个人的发展趋向我都基本能回忆起来。
但是，但是不对……
赤司让我思考的，就是这种程度吗？
不，除了经验和判断力，还有什么……
“……黄濑君。”我迟疑着叫出其中一人的名字，却在叫出来的时候忍不住加重语气，“我选择黄濑君。”
“呵，是吗？”我听到一声轻笑，没有肯定或者否定的意味，“那么，我就再来教你一课吧。”
“篮球这种东西，是残酷的啊。”
“什……”
“安静下来，自己好好看着。”
视线回落在那两名少年身上，下一秒，呼吸被扼住。
“是什么时候……”
灰崎他是什么时候，已经把这些都夺走的？
“就是在你之后啊……”灰发的男生喘息急促，动作却丝毫不乱。
左转、右转、后仰跳投，转身，半空中再次转身……
这样高难度的动作，灰崎却完成得极漂亮。
一次，又一次，黄濑的进攻失败，灰崎成功拿下一球又一球。
“就在你之后啊，和你比赛过的那些家伙，我都去找过他们了。”
“所以啊，全都抢来了。”
“现在我才是正主啊……你这个，仿造品！”
砰——
最后一球，黄濑狠狠摔下来，像是难以置信一般，死死盯着地面。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黄濑平常练习的时候也不差吧？”
“笨蛋你忘了吗？灰崎可是会夺走别人的技巧啊！”
“但是这也太快了！”
“嘘——当心被他听到！”
“嘛，该怎么说呢，还是太早了点。”
最后是青峰的声音，陪黄濑one on one练习了那么久的青峰，如是总结着。
“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赤司转身离开，声音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他没有回头，没有去看耀武扬威的灰崎，更没有去看跪倒在地上的黄濑。
“祥吾君，练习完了吗？”
嗒嗒的高跟鞋的声音，伴随进来的女生虽然与我们穿着同样的帝光制服，却因为几处细节的刻意修饰，显出超过国中生程度的成熟气息。
“那个人，不是黄濑最近交的女朋友吗？”
不知是谁的声音传到我耳边，我明显感觉到黄濑颤抖了一下。
“就这样，先走了。”
不知是因为什么样的感情，灰崎刻意和黄濑打声招呼。而后者也站起来，脸上像是附了一层面具。
“啊，那么再见了，祥吾君。”
黄濑笑着，然后慢慢的，用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却摇晃一下又跌在地上。
“黄濑，去医务室。”绿间上前一步，示意要把黄濑扶起来。
“没事啦小绿间，我自己去就可以啦。”
黄濑笑着，推开绿间的手，然后又试了一次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离开。
明明是笑着的黄濑，为什么却让我想哭出来呢？
那一天，黄濑凉太没有再回体育馆。
训练如常进行，没有人再记得刚刚那一场小小的风波。
不公平啊，太不公平了……
黄濑凉太的一切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但是，但是……
他却输给了灰崎祥吾。
“呀~~小黄的东西还在这儿啊。”
就要闭馆时，桃井拿起黄濑的背包，面露难色：“他还在医务室吗？”
“大概是的。”
盯着那个背包，不知是被什么样的冲动趋势，我接过来：“我去看看吧。”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白天还占据着的热气已经被夜晚的凉意驱散，校园里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人，过分安静的气息，让我不由自主把脚步放轻。
穿过走廊，医务室的窗户透出灯光，我抬手正要敲门，却被某个声音镇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里面传来的是哭声。
我第一次听到过的，黄濑凉太像撕裂一般的哭声。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
“为什么我就不行啊……”
又想起之前黄濑离开时，仿佛没事发生一样的笑容。
呵，他还真是个厉害的演员呢。
一边压抑着痛苦，一边还要笑出来。
双倍的笑意，双倍的痛苦。
黄濑凉太，你是怎么忍过来的？
咬咬嘴唇，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手准备敲门。
“不行。”
一只手拦住我，手的主人声音轻到不能再轻：“这次不行，白石同学，不可以进去。”
“黑……黑子君？”
“嘘——”
黑子立刻示意我安静下来，向医务室的窗户瞟了一眼，立刻把我拉走。
“白石同学，暂时还是不要管黄濑君比较好。”
离开医务室一段距离，黑子的声音才稍稍提高：“这次失败，对他打击很大的吧。”
“我……知道。”
用力拉紧背包的带子，我低下头，用力咬住嘴唇。
我当然知道，黄濑凉太的自尊是怎么样的程度。
还有，现在的他对篮球有多渴望，又是花费了多少努力去练习。
真是讽刺啊，原本喜欢着篮球的灰崎，和原本轻视篮球的黄濑，现在却站到完全相反的位置。
但是……
“太不公平了啊。”
“不，很公平。”
黑子和平时一样，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情变化：“只要能够得分，只要有足够的能力，篮球这种运动就会毫无遗漏地把这些表现出来，那个记分牌上的结果，从来都不会对任何人说谎。”
“但是，黄濑君已经努力到那个份上，输给灰崎君……”
“不，能力不能等同于努力的，白石同学。总是有那样的人的，不管花费多少努力，总会输给某些没有怎么努力的人，甚至永远都默默无闻。赤司君说的没有错，篮球，是很残酷的运动呢。”
少年平静的表情，平静的叙述，像是扔进池塘的石子。盯着他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瞳孔，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是的，没错吧。
对这种事，黑子的体会最深啊。
那时候，看着那名少年的眼睛，我忽然领悟到——篮球这种最公平的运动，也是最不公平的。
VIP章节 41我想打篮球
那一天之后，有关灰崎祥吾的流言在篮球部内扩散得越来越快，他那永远高傲地抬起来的头颅，永远把别人视为蝼蚁的眼神，还有强到令人畏惧的技能，使得部内的新人们谈之色变，纷纷对他退避三舍。
灰崎本人对这种事倒是无所谓，满心自负的他，对训练早已经不放在心上，三天两头的迟到早退已是常事，但是由于与黄濑那场one on one，他首发的地位完全没有受到动摇。由此堆铸起更多自负的他，在部内失踪再久都不会被人质疑。
同样在训练中失踪了的还有黄濑。
以脚伤为由在训练中请假的少年，已经有将近一星期没有出现在体育馆。凭经验判断，这么长时间的休养伤应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本人偏偏还是没有回来。
任谁都会这样猜测。
——他啊，是被灰崎吓怕了吧。
——没多久就会退部了吧。
砰——
篮球重重砸向地面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刚回过神来，青峰已经揪起紫原的衣领。
“你小子刚才说什么？！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
“黄濑仔绝对是玩不下去了吧，进了一军因为受不了压力退部的又不少，反正黄濑仔也是和他们一样。”
被比自己稍稍矮一些的青峰拉住，紫原不自然地低下头，表情却还是懒懒散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一样！怎么可能一样！”
“那峰仔倒是说说哪里不一样？”
低头低的有些难受，紫原用力扯开青峰的手，活动了一下：“真是的，生什么气啊，反正不过是那么回事，那种家伙又赢不了。”
“紫原你……”
“住手，青峰！”
见势不妙，绿间眼疾手快地拉住青峰的拳头，又朝紫原使个眼色：“现在可还是训练中，想被赤司惩罚吗？”
“切。”
紫原无趣地耸耸肩，慢悠悠走到场地外，拿起一包薯片继续他每日必不可少的进食。
青峰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捡起球，运球、上篮、灌篮，篮筐被狠狠压下去，黑皮肤少年像是压抑着什么，凭这个动作狠狠发泄着自己的怒意。
“真是少见，青峰君会为某个生气呢。”
见青峰总算是平静下来，桃井轻轻吐口气：“说起来小白是和小黄一个班吧？知道他的情况吗？”
“嗯……看起来还好吧。”
黄濑凉太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没什么分别，会向所有迷恋他相貌的女生温柔地微笑，会偶尔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也会和相熟的朋友打招呼，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好像他在医务室里的哭泣声，只是我的幻觉。
但那也只是看起来。
黄濑凉太不愧是模特出身，若不是我清清楚楚记得那一晚的事，恐怕真的会被他这高超的演技欺骗。
昨晚遇到时还笑嘻嘻向我打招呼的少年，他到底忍受着怎么样的痛苦？
“就连赤司君都没什么反应呢。”桃井苦笑一声，“之前明明那么关注小黄，现在却什么都没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