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赤司君只是为了这支队伍吧？”
作为领导者的赤司，若是对胜利没有任何作用他绝对不会垂青于某人，率领这支队伍必然要求这种素质，没有人有责怪他的资格。
“所以，已经没有人再注意黄濑君……了吗？”
“不，有的。”
粉发少女反驳着，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顺着她的视线，我看到青峰正一次又一次上篮，动作凌厉，如同一只黑色的豹子发泄着自己的怒意。
恍惚间又看到这样的场景，一黑一黄两个身影在篮下，其中一个动作灵活技巧高明，另一个虽然紧紧咬着却死活跟不上对方的动作。
「真是的，再来一次啦小青峰！」
呵，是呢，如此高傲的青峰却一次又一次接受了黄濑的挑战，那原因只能是，他认可着黄濑吧。
认同着某个人的想法，关注着他的变化，所以，才会因为对方的做法愤怒。
我不由紧紧抓住手中的记录板。
“啊，我也想成为其中一个呢。”
下午的课程结束，学生们或是回家或是参加社团活动，教学楼很快空下来。到职员室交过值日表，走廊里已经染上夕阳柔和的橙黄。
篮球部的部活应该已经开始，想着这些我不由加快脚步，晨练时与桃井说过的那些话又灌入脑海。
——黄濑凉太，我也，绝对不希望他放弃。
推开教室的门我不由愣住，原本已经该空无一人的教室，却在角落处坐着一名金发少年。
“……黄濑君？”
“小、小白石？”对方显然也被我吓住，停了一下才正常说话，“你不是该去部活了吗？”
“今天是我值日，刚把值日表交上。倒是黄濑君你……”
我吸了口气，用力咬咬牙：“请去篮球部训练，你已经缺席一周了。”
“欸？”黄濑愣了一秒，随即换上标志性笑容，“我还有模特的工作，今天也不能……”
“有工作的话黄濑君就不会坐在这里了，欺骗单纯善良的女孩子黄濑君不觉得可耻吗？”
“呃……单纯善良，小白石你一点也不像啊。”
“闭嘴。还有请去训练。”
我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眼睛紧紧盯着他金色的眼睛，犹豫着，然后拼尽全力说出来：“黄濑君，请不要放弃篮球。”
一秒。
少年的表情就在那一秒僵住。
我仿佛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下一秒，男生脸上露出悲哀的难以言喻的表情。
再次开口，他的声音里没有平日的轻佻。
“呐，小白石可以听我说一会儿吗？”
夏初的微风吹开窗帘，接近傍晚开始透出一股凉意。那一个傍晚，坐在黄濑对面，我就这样听到了他的过往。
因为从小有着擅长模仿这一才能，不管什么运动黄濑都能轻易上手，足球、排球、网球……已经觉得有些厌倦的少年，在某个契机下接触了街舞。
那个契机是姐姐。
比黄濑年长两岁的姐姐非常喜欢街舞，基本是从小学二年级就开始练习，期间虽然偶有起色却并不完全尽如人意。
正在黄濑百无聊赖的某一天，因为偶然去陪姐姐看了一场街舞大赛而产生兴趣，便同姐姐一起开始练习。
因为天生的才能，黄濑的进步神速，很快赶上了姐姐，在平时的训练中也备受称赞。但相比他，姐姐就没有那么顺利，某个动作他只要一小时就能练好，姐姐却需要花费一天甚至几天。孰优孰劣、孰轻孰重，大家自然看的很清楚。于是，以某次重要的比赛为目标，老师开始全力培养黄濑，姐姐就因此受到轻视。
但是那一次比赛的结果却出乎所有人预料。黄濑没有像老师期待的那样取得好成绩，反倒是姐姐爆了冷门一举夺冠。
那场比赛的某位评委告诉黄濑：“你的舞蹈没有灵魂。”
“那时候我才想起来，即使没有受老师的重视，即使练习时摔倒了都没有人扶起她，姐姐也没有放弃啊。”
黄濑低下头，声音低沉：“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再也没有碰过街舞。”
“现在，也是一样的情况啊，你明白吗？”
我不知该怎么评论这个故事，也不知该怎么表述自己的心情。黄濑的叙述中我没有插一句话，抿了抿嘴唇，才发现已经有些干涩。
但是，但是……
“不一样吧……”
“欸？”
“怎么可能一样……”
咚——
教室的门突然被大力踢开。
“黄濑！黄濑那家伙在吗！”
青峰粗鲁地喊着黄濑的名字，视线落在我们这边就大步上前拉住黄濑的衣领：“现在，赶紧的，陪我打球去！”
“欸？小青峰，可我不……”
“别啰啰嗦嗦跟个娘们似的，以前整天缠着我one on one的是谁啊？！”
“青峰君你注意点啊！这是别的班啊！”
桃井已经完全无力劝住青峰，只能像我抱歉地笑笑。黑皮肤少年完全无视掉青梅竹马，不等黄濑表示愿不愿意就大力把他拉出去。
看着如此粗鲁暴躁的青峰和小媳妇样被拉走的黄濑我瞠目结舌，完全劝阻无力的桃井伏在我肩上苦笑一声。
“真是没办法呢，男孩子们。”
“但是青峰君的训练……”
“那家伙好歹是王牌啊，偶尔任性一次也没关系吧。”
青峰拉黄濑去的不是体育馆，而是离学校不远处小公园的露天篮球场。
暖色的夕阳，被暖黄色的光熏染的球场，球砰砰砸在地面的声音，还有面对面的两名少年。
虽说是one on one，看上去却完全只是黄濑单方面被虐。黑皮肤少年完全没有顾及对方状态的意思，运球、过人、抛投、扣篮，没有防水，和平常一样做到完美。
而他对面，黄濑却像是完全失去战意，眼神涣散，虽然是在试图阻挡青峰，手脚的动作却失去平时的协调感，僵硬着，全身都僵硬着，连表情都僵硬着。
“呐，小青峰，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为什么，一直嚷着要和老子one on one的是谁啊！老子给了你机会你不要，以后可别后悔！”
“可是我……”
“可是什么啊可是？！都说了别跟个女人似的唧唧歪歪！”
喘息沉重，青峰嘴上说着，身体动作却完全没有放松，强大的爆发力，巨大的冲击力，一次又一次对决，一次又一次突破，青峰甚至有好几次都让黄濑摔在地上。
“站起来啊黄濑！给老子站起来，好好打球！”
“青峰君，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觉得青峰君对黄濑君是抱有期待的吧。”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沉静声音回答了我的喃喃自语，回头看一眼我被黑子狠狠吓了一跳，桃井却立刻露出少女专属的惊喜表情。
“哲哲哲哲君怎么在这里？”
“啊，因为和青峰君一样，我也期待着黄濑君吧。”黑子不好意思地摸摸脸，“我觉得，黄濑君不是会轻易放弃篮球的类型呢。”
“但是他输给了灰崎君。”而且输得那样惨烈。
“输了是输了，比赛什么的，失败总是一部分的吧。”
黑子水蓝色的发丝下面，那双眼睛不知为何透露出温柔的笑意：“呐，白石同学，之前赤司君说过篮球是残酷的吧？我觉得后面还有一半，篮球也有温柔的一面。”
“什么……意思？”
“确实有怎么样的努力也无法战胜的才能，但是也有怎么样的挫败也无法抹消的快乐，一枚硬币有正反两面，篮球也是一样，带来的快乐与痛苦总是能够相抵的，总有人无法忍受痛苦，但也总有人，不管经受怎样的痛苦也无法磨灭他对快乐的追求。黄濑君，应该属于后者。”
向来少言的黑子罕见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最后的意有所指让我们再次把视线放回球场。
半跪着的黄濑一脸茫然，像是在迷途中寻找道路的孩子。他身旁，摆弄着篮球的青峰大声呵斥。
“站起来啊黄濑！你就是这种程度的家伙吗？！”
“就这样算了，你甘心吗？！输给那种家伙，让他看你的笑话，你甘心吗！”
“你这家伙，还想不想打篮球？！”
狂躁的，像是要撕裂一切的声音冲击着黄濑，隔着不远的距离，我看到他慢慢抬起头，没有像之前那样刻意用笑容掩饰，眼泪毫无顾忌地从脸上滑下来。
然后，我听到，那句我期待着的，其他人也期待着的，饱含着少年积攒的所有勇气与力量的话。
“小青峰，我想打篮球。”
VIP章节 42没有那个资格
年少轻狂时节，很多记忆都会随着时间被冲刷走，但是也总会留下一些，如大浪淘沙后留下的金子，耀眼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流泪。
记得是高中以后某次偶然的碰面，我曾老实的对黄濑凉太说过我并不喜欢他的性格，虽然表面上容易相处实际却是外热内冷，能让他在意的人或事太少，总会觉得有些凉薄。
听我说完这些，少年并没有不悦的意思，只是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呷了一口。
“确实就像小白石说的那样，但是就算是我，也有在乎到不得了的人和事哦。”
“虽然小白石不喜欢我，但是我很感激你呢。不只是你，还有小黑子、小青峰、小赤司……哦对了，绝对不能少了海常的前辈们。”黄濑掰着手指一个个数着，最后对我笑笑，“这样一算，我在乎的人也不少嘛，还有篮球，我可一直很努力的哦。”
身为模特的黄濑，一举一动都会吸引人的眼球，即使对他有那样的评价，我还是被那个笑容吸引，那不是他在杂志封面上的职业笑容，而是干净的、毫无虚假的笑容。
我不能否认，这样的黄濑凉太，和其他人一样，我绝对不可能讨厌的起来。
******
推开体育馆的门，最先映入双眼的是一道漂亮的弧线。出手干净迅速的中距离投篮，球稳稳入篮，投出这一球的男生甩甩头发，汗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异样的色彩。
“哟，小白石，早上好！”
听到我进门，金发少年回头笑嘻嘻打声招呼，立刻被他对面的黑皮肤少年大声斥责。
“喂黄濑，别老盯着女人看了！是谁说让我陪着练习的？别忘了你那水平离大爷我还差得远啊！”
“欸~~但是是小白石来了嘛。而且我刚刚投中一球了哦。”
“可恶，让着你小子点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也该给你看看青峰大人的厉害了！”
“噗哈哈哈哈哈青峰大人是什么……欸欸等等啊！”
未等黄濑反应过来，青峰已经持球进攻，速度之快让黄濑一时乱了阵脚。金发少年嘴上抱怨着，嘴角却泛起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
我不由轻轻笑一声，把某句话在心里重复一遍：欢迎回来，黄濑君。
擦擦，有谁拖着懒散的脚步走近，却在门口处突然停住，我回过头，正对上灰崎的脸。
惊讶、轻视，仿佛是因看到什么东西脱离自己掌控而愤怒着。我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个表情，但是，只有一瞬，也只有一瞬，下一秒，他换上和平常一样的表情，走路也如平日一样带着痞气。
“哟，黄濑，消失了这么久也敢回来？”
他的眼神露出讽刺，仿佛下一句话就是，上次的教训还要再尝尝吗？
黄濑的动作僵住，手中的球落在地上，轻轻弹了几次最后滚落一旁。
“啊，祥吾君……”
他转过头，像高超的演员一样把礼节性的笑容挂在嘴角，但是那生生卡住的后半句出卖了他的感情。
黄濑凉太在害怕。
如果说青峰的强大如同温暖的光，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那么灰崎的强大就如凛冽的北风，寒冷到任谁都会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被灰崎狠狠打击过一次的黄濑更是如此。
“明明一星期没练习，打的还不错嘛。”
灰崎一步一步靠近，而黄濑却像是被那豹子般凶狠的眼神攫住，一步都没法动弹。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
“黄濑，缺席一星期的事你没有给我解释过吧。”
另一个声音突然出现，盖过灰崎的声音。
沉稳有力，富有压迫感，这个声音的主人只有一个人。
不知何时出现的赤司，无视掉灰崎自顾自走到黄濑面前。
“缺席一星期，你打算接受什么样的惩罚？”
“惩罚，我……”
“喂喂赤司，算了吧，黄濑不是因为受伤请过假的吗？”
“那种程度的伤三天就应该已经好了吧？黄濑，三天之外的那四天缺席你打算怎么解释？”
“小赤司，我……”
“嘛，你是什么理由我没兴趣过问。”
赤司捡起地上的球，轻轻拍了两下：“不过惩罚是不能少的，黄濑，和我one on one，输了的话就退部。”
“什么？！”
不只是黄濑，所有人听到都愣了一下。
“别用那个表情，我的输了和平常的意义不一样，十个球，只要你从我手里抢下一个就赢了。”
赤司抬起头，赤色的瞳孔满满都是不容置疑：“明白了吗，黄濑？”
“喂喂开玩笑吧赤司？”
不等黄濑回答，灰崎嘲笑出声：“即使是十球里的一个球，凭黄濑这种程度也不行吧？你那强到变态的实力我们可是有目共睹啊。”
“我问的是黄濑不是你。”
赤司冷冷的一瞥让灰崎噤声，待他再转头，充满黄濑双眼的是疑惑、不解，还有，对某样东西的不舍。
“小赤司……是认真的吗？”
“那当然的。”
“那么，我……”
像是下定某种决心，黄濑攥紧拳头：“我做。”
一抹笑意出现在赤司眼里，少年转头把球扔给我：“白石，开球。”
将近晨练开始的时间，部员们陆陆续续聚集在体育馆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一边的场地，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是疑惑。
疑惑的人中同样包括我。
尽管确信他所做的都是正确的，却很少有人能在最开始就明白他做这一切的原因。而现在，就是解答疑惑的时间。
——来吧，请告诉我们吧。
深吸一口气，我按照平时就看惯了的姿势把球抛起来。身旁的两名少年把握着球至最高点的时间，同时起跳。
得到球权的毫无疑问是黄濑，明显占身高优势且弹跳力也还算不错的黄濑自然能在这时候占据优势。
但是，我们所有人都明白一个事实。
没有人能从赤司手中得到球。
像是事先就知道黄濑的进攻轨迹一般，赤司在黄濑落地之后立刻出手，攻防转换，身材高大的黄濑反而因为矮个子的赤司团团转。
进攻，快到像是幻影的进攻让黄濑根本没法阻挡，红发少年出手，小小的球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斜正落入篮筐。
虽然在场上常常处于组织进攻而非真正站在前线的位置，虽然个子比黑子以外的其他人都要矮，这不代表赤司不会进攻。
因为个子矮反而更加灵巧，再加上丝毫不亚于那些得分手的投篮技术，使他得分完全如同探囊取物。
还有，赤司有那双眼睛。
没有什么能瞒住赤司，对手的一个眼神变化，不易察觉的呼吸节奏变化就能让他明白一切。
第五球。
已经听到有人在数着数目。
跌坐在地上的黄濑显得软弱无力，他的视线落在红发少年身上，那由内而外透出的霸道，那无法反抗的压迫感，即使是站在场外的我都会不由自主产生畏惧。
灰崎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第五球了呐。”
汗水把那头漂亮的金发全都染透，黄濑没有停留多久，迅速站起来，摆好架势准备再次进攻。
隔着一段距离，我看到属于王者的令人畏惧的笑容从赤司嘴角蔓延开，他动动嘴唇，说了句什么。
“黄濑，你不害怕吗？”
金发少年似乎停滞了一下，时间短到几乎可以忽略，紧接着，像是要撕裂开什么的急迫动作冲击着赤司的防守。
但是，没有成功。
“第六球。”
赤司自己预告着，外围就开始出手，稳稳命中。
回忆着从前比赛中的赤司，我不由想起曾经看到过的对某位NBA知名控卫的评价，那句话几乎可以说是对赤司完美的诠释——如果再自私点的话，他可以轻松拿下得分王。
第七球。
第八球。
第九球。
每一次每一次的进攻都毫无结果，已经不知黄濑究竟跌在场上多少次。
“喂，黄濑！给我争气一点啊！”
青峰已经耐不住性子，对着低头半跪着的黄濑大声嚷起来：“就这么输了我可饶不了你！明白吗！”
“很吵啊，小青峰。”
缓慢的，少年抬起头来，视线相交织让我一震。
黄濑他，还没有放弃。
“呐，小赤司刚刚是问我，害怕不害怕吧？其实我在想啊，根本没有害怕不害怕这一说的啊。”
他站起来，因为疲惫，身体有些摇摇晃晃。
“因为我已经决定好了，觉悟已经做好了，现在，根本没有害怕的资格啊！”
像是咆哮着爆发的狮子，黄濑迅速运球、突破，而他身后，赤司也紧紧跟上。
——又要被抢走了吗？
心跳已经脱离胸口掌控，有汗水从额头流下，悬在睫毛上，我却根本顾不上擦掉。
“加油，黄濑君。”
声带振动着发出某个声音，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下一秒，肺、声带、嘴，全都像不属于我一般，发出更大声的呐喊。
“加油，黄濑君！”
一金一红两个影子，红色紧紧追逐着金色，而金色却没有丝毫动摇。
“加油，黄濑！”
这一次不是我，而是另一个更低沉却更有力的声音，紧接着这声音像是传染开，所有人都开始呐喊。
“加油，黄濑！”
咚——
许是因为运球速度太快，少年一条腿膝盖着地，手中的球脱落掌控向一边滚去。
糟了，怎么出现这种失误！
赤司已经抓住机会改变方向，那颗球，最后一球，眼看就要失去。
但是下一秒，让我们的眼睛都无法相信的，黄濑拼了命一般拉回那颗球，紧接着身体脱离惯性控制站起来，几乎还未站稳就开始出手。
一道弧线，微微有些摇晃。
像是玩弄着参与者和观众，这颗球在空中停滞的时间意外的漫长。
悠悠然在篮筐周围打个转，那颗球缓缓的，缓缓的……落进篮筐。
“第十球！”
不知是谁喊出这一声，因为方才身体失衡摔倒的黄濑，抬起头像是难以置信一般看着篮筐。
“进了！”
“黄濑居然从赤司手里拿到球了！”
所有人都欢呼着，就好像这是自己做到的一般。而场地中央，赤司微笑着，像是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把手伸给黄濑。
“做的不错，黄濑。”
“训练，在全中联赛之前不要放松。”
整个体育馆内，所有人都在为黄濑高兴着，回荡的声音震动着体育馆的墙壁，震动着每一个角落。
但是，只有一个人没有融入。
不经意间瞥过人群，灰崎刚刚站着的地方，现在已经是空荡荡。
VIP章节 43只不过是希望
尽管很少有人会认同，一直以来我都觉得，黄濑凉太和灰崎祥吾是很相似的两个人，有着相似的技能，也有着相似的自尊心，然后，在某一个分叉点相遇，两个人走上的完全相反的道路。
因为失败而无法让自己好好面对篮球的灰崎，和因为失败终于能够好好面对篮球的黄濑……以矛盾的样子存在着，相似又相反。
那一天直到晚上训练结束，我没有再见到灰崎。
离开体育馆时部员们几乎已经走光，我收拾好东西离开时，却见校门口处守着的几名大男生。
“哟，慢死了啊白石。”
“青峰君？还有绿间君紫原君黄濑君……你们怎么都在？”
灯光下几名高大的男生十分显眼，为首的黑皮肤男生正不耐烦的对我招手。
“给黄濑去开庆祝会啊庆祝会，等你半天了，真是的慢死了。”
“就是说啊小白，赶紧走了走了。”粉发少女从几名男生后面冒出头，说着用力推了我一把。
“别、别推我啊桃井同学。事先没有通知反而怪别人慢……太过分了吧，还有庆祝会什么的，是以什么名义？”
被我盯得有些尴尬的黄濑立刻移开视线：“我不知道啦小白石，是小青峰硬拉着我来的不要瞪着我啦！喂，小青峰，你也说点什么。”
“啧。”被黄濑的手肘捅得不耐烦，青峰皱皱眉做出思考状，“名义啊……进入一军？”
“那个不是上次庆祝的理由吗？”
“那养好伤？”
“那只是小伤而且四天前就养好了！”
“那……干掉大魔王赤司？”
“不对那种比赛规则已经是小赤司让着我了……等等大魔王是什么啊？！小青峰你想死也不要拉上我！”
“烦死了黄濑！名义什么的怎么样都好！请你开了庆祝会还这么啰啰嗦嗦，你是女人吗？还念叨着一定要等着白石，现在人已经齐了就赶紧走吧！”
“欸欸？我只是觉得大家一起比较好嘛，小青峰真是的。”
人高马大的几名少年一边说着已经准备离开，身后桃井推了我一下让我惯性地向前迈了一步。
“等一下，那个，大家一起的话，不等赤司君和……不等赤司君吗？”
紫原回头回应我一声：“小赤说要清理垃圾回体育馆了。”
“清理垃圾？什么意思？”
“你如果想问灰崎的话，我出来的时候似乎有和他打照面。”
走在最后面的绿间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刻意压低声音：“赤司的意思是不需要任何人插手，你应该明白吧，白石？”
灰崎，赤司……两个名字联系到一起，又想起早上的事，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
该不会，该不会……
“抱歉，我有事要回去一趟，不用等我了。”
鞠了一躬算是道别，我来不及去关注身后几人的表情，匆匆向体育馆的方向跑回去。
早上的事还没有结束，赤司，赤司他还有别的打算……
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去，我离开时已经关掉灯的第一体育馆，不知又是被谁开了灯。
“我说，离开篮球部吧。”
某个声音传出来，让还来不及歇一口气的我迅速屏住呼吸。
果然是赤司。
透过门缝，背对着我的红发少年看不到表情，而与他面对面的、比他高出一头的灰崎，表情因为愤怒扭曲着，毫不客气地抓起赤司的衣领：“赤司，有种你再说一遍！”
“离开篮球部，这是命令。”
赤司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情的波动，他没有拉开灰崎的手，只是重复着刚刚那句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在开玩笑吧赤司！就算现在的帝光已经比以前强了，没有了我，首发里没有了我，你还想实现当初你说的，成为全中联赛的冠军吗？！”
“没有了你不代表没有替代者。”
赤司冷冰冰的话，让灰崎的表情立刻狠戾起来，他却并没有顾及对方的变化，某个名字依然脱口而出。
“黄濑，他完全可以取代你的位置。”
黄濑，这个名字像是狠狠给了灰崎一巴掌，他攥着赤司衣领的手越发用力，下一秒已经挥出拳头。
“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灰崎。”
赤司没有反抗，只是淡淡说着：“虽然品行不怎么样但至少也带领着帝光胜利到现在，我都能看到。但是灰崎，你赢不了黄濑。”
“……什么？”
“不久以后你的首发位置就会被夺走，这么一来你的自尊心也受不了吧？早晚要离开，现在让你离开是为你好，明白吗？”
“黄濑、黄濑吗？啊哈哈哈哈哈！！”
灰崎的手缓缓从赤司的衣领离开，他抬起头大笑着，像是自嘲，像是已经猜到这样的结局，下一秒，面露凶色：“你以为我就会这么放过他吗？”
“现在的你，只是这种程度了吗？”
赤司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丝悲哀感，他转过头看向别的方向：“别躲着了，出来吧。”
被发现了？
我整个人迅速撤回门后，大气不敢出，几乎能感觉到赤司冷冰冰的视线。
“抱歉，赤司君。”
就在我硬着头皮准备进去时，另一个声音出现——是黑子？
透过门缝，黑子从我对面那道门后慢慢走出来，他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只是低下头向赤司道歉：“抱歉，因为实在担心赤司君的情况。”
“别插手这里的事，我应该已经通过绿间授意你们了吧？”赤司微微叹口气，“算了，既然是你的话。于是，除了在意我，还有什么想对灰崎说的？”
“果然是瞒不住赤司君。”
黑子点点头，然后，那个细小的身影同赤司并肩站着的男生抬起头直视灰崎：“黄濑君的努力我是一点一滴都看在眼里的，请不要去干扰他。”
“哈？你觉得凭你有那么大说服力吗，黑子？”
“我不指望能说服灰崎君，我只是传达我的想法。”
黑子毫不退缩：“现在的灰崎君，即使是没有从一开始与你们站在一起的我都觉得悲哀，那么灰崎君你考虑过白石同学的感觉吗？”
……
听到自己的名字，心跳快了一拍，我不由把视线从门缝撤开，里面的声音却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是影子，所以我能理解同为影子的白石同学的感受，看到自己支持过的人变成这样，白石同学绝对不好受，灰崎君。”
“呵，那个女人，我为什么要管那个女人什么感受？”
灰崎冷笑着，声音却没有了之前的气势。
“我听你的，赤司，听你的退出这个见鬼的地方。但是啊，没有我你们又能走到哪里，就让我看看吧！不，所谓的帝光，最后还是毁了算了！”
他抬起头，像是在预言，像是在诅咒，最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留下苦涩的笑声回荡在体育馆。
然后，我听到赤司的声音，不大，但是刚好能让我听清楚。
“你明白了吗？”
这、这是……对我说的吗？
原来他早就发现我在这里。
没有回答，也没有犹豫，我抬脚逃也似的离开体育馆。
明白了，我早就明白了。
灰崎从那场失败开始我就明白了。
但是，对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太失望了。
离开学校时已经将近8点钟，天空早已经黑透，夏季已经开头，夜晚的风早已没有了春季的凉意却还是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啊啦，终于找到你了，小白石！”
一道欢快的声音出现在面前，抬起头，怀里抱着不少东西的黄濑露出孩子般开心的笑容。
“小青峰也真是的，说什么庆祝会，还是和上次一样跑去便利店，而且又让我掏钱。喏，小白石，这可是我拼了命从小紫原嘴里抢回来的哦！赶紧吃赶紧吃，不然就要化了。”
从少年手中递过来的冰棒，打开看还没有化掉多少，不知他是用什么办法从便利店一路保存到这里。
“不知道小白石你喜不喜欢吃草莓口味的。哦对了，还有这里，有关东煮，真不知小青峰在想什么，大夏天的居然要吃关东煮。小白石也真是的，突然就说有事跑掉，和大家一起吃东西才开心嘛。”
手里拿着冰棒和关东煮，面前是黄濑干净的毫不掩饰的笑容。他不知道刚刚在体育馆里，因为他发生的那一切。
不，这些和他没关系。
灰崎会走到那一步是因为他自己，黄濑会得到大家的认同也是因为他自己，胜与败，本就是因为他们自己造成的。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有点想哭呢？
“呐，黄濑君，你还记得吗？”
“欸？”
“上次和驹木那场比赛，我和你说了一堆漂亮话，什么想赢，什么不想扫帝光的颜面，什么不认同对方的篮球……但是现在想想，我的愿望不过是，不过是希望大家都能笑着打篮球啊。”
冰棒化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我低下头，没有去看黄濑由笑着变成愕然的表情。
为什么没能早点察觉？为什么总拿什么经理人的职责当幌子？为什么不早点去做呢？
我啊，我的愿望不过如此啊。
一只手覆在我头上。
不是像上次和驹木比赛时，只是为了制止我激动的发言而在慌乱中做出的动作。
男生的手宽大而骨节分明，以及，非常温暖，本性并没有那么温柔的少年，少见的能拿出这样温暖的温度。
“啊，我知道了，小白石。”
“其他人怎么样我干涉不了，但是我的话，会一直像这样笑着打篮球的。”
抬起头，黄濑的笑容明亮而温暖，我心里的晦暗一点一点被驱赶。
“谢谢，黄濑君。”
VIP章节 44番外之青桃
十年后。
布置华丽却不失庄严的教堂里，青峰与桃井身着结婚礼服，他们面前，神父的声音在教堂回荡着，他们身后，满溢着亲人们祝福的眼神。
“嗯，虽然不是正经的红蓝cp，也算差不多了。”
白石坐在某个不算起眼的角落，点头如是评价着。她身边是几名人高马大的同龄男性，红黄蓝绿紫的发色格外起眼。
转眼已经过了十年。
十年的时间足以磨平年少轻狂的棱角，即使再怎么怀念当年一起走过的那段路，该到分岔口时，谁都不可能停下。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前行路上偶然的驻足与相遇才会显得弥足珍贵。
“切，小青峰也真是的，结婚前才把请帖寄过来，伴郎居然都不是我！”
“黄濑君你是笨蛋吗？青峰君在这种情况下看你最不顺眼了怎么可能请你当伴郎？”
听着黄濑的小声抱怨，白石冷眼一瞥，毫不客气吐了句槽。
“欸欸？为什么看我最不顺眼？我哪里不对吗？！衣服没有穿错，礼金也送了不少啊QAQ”
即使过了十年，黄濑那一遭鄙视就像被嫌弃的大型黄毛犬一样的笨蛋专属表情还是没变，引得奇迹其他人纷纷捂脸叹息——这货白痴啊，谁会希望伴郎比新郎都抢眼？
青峰选的伴郎是他在国家队的队友，长相虽不算上乘但也算对得起“不错”这个词，和青峰的关系据说也没得挑。
“嘛，黄濑姑且不论，青峰选伴郎没什么眼光这确实是事实。”
绿间推了推眼镜，看着青峰身后穿着礼服的伴郎，拿出他做医生时专业而认真的表情开始对伴郎进行评价：“长相虽然还能看的过去，但是这种篮球队出身的类型，一看就是平时随便惯了，衣着表面看是没什么问题，仔细看的话细节问题能挑出一堆，还有，举手投足都有些粗鲁。婚礼选伴郎这种情况，一般应该选的是知书识礼，温文尔雅，行事严谨的男性，比如……啊，我不是说专指我，我是说至少应该做到我的程度。青峰这家伙，真是过了多少年都没长进。”
“那个，小绿间……”
先前被绿间嫌弃过一次的黄濑尴尬地打断对方的滔滔不绝：“其实你……是记恨小青峰没找你当伴郎吧？”
……
绿间陷入沉默。以及，沉默就等于默认。
“绿间君太严肃了，而且青峰君从国中时候就嫌弃绿间君了你不知道吗？”
“什、什么，嫌弃我？”
“嗯，青峰君怎么可能找他心目中的阴险四眼当伴郎？”
啪嗒——
有什么东西坏掉……不对，奇迹的第二名成员被白石的吐槽击倒。
其他几人交换眼神，继续这个话题。
“那么，紫原君呢？”
被黑子叫到名字，刚打开一包美味棒的紫原一脸迷茫地看了看黑子，这一次，奇迹连吐槽都无力吐槽——这家伙会给别人当伴郎什么的，一辈子都不可能吧= =
“咳咳，真太郎说的不完全错，大辉选伴郎确实没什么水准。”
赤司冷冰冰的声音一出口，全员都打了个寒颤，交换眼神后发现观点完全一致。
“赤司君就算了气场太强了根本镇不住。”
白石和黑子异口同声，甚至连语速都完全一致，但立刻就换来赤司一记眼刀。
“你们两个，是在质疑我吗？”
“……不，赤司君说的对。”
果然不管过多少年，这个大魔头都不是一般人惹的起啊。
“咳咳，那最后就是小黑子了吧。”
黄濑难得有一次注意到气氛不对，即使岔开话题：“小青峰和小黑子关系最好了吧，为什么没有……”
黄濑一边说着一边陷入脑补状态，然后，立刻闭嘴。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陷入脑补状态，然后——
消失了消失了消失了。
想起他们国中三年，帝光的不可思议事件激增，并且始作俑者都是黑子，大家不由哆嗦一下。
伴郎突然消失的婚礼……对所有参加婚礼的人来讲都是场噩梦吧。
啪嗒——
黄濑：“啊嘞，我好像听到什么坏掉的声音？是我错觉了吧哈哈哈。”
“黄濑君不是你错觉，是我心碎了。”
“嘛嘛，伴郎的话题就到此为止，伴娘呢？”
黄濑笑嘻嘻的把视线从伴郎移到伴娘身上，桃井身后穿着伴娘礼服的是桃井国中时期的同班同学和泉，极富成熟气息的年轻女生，此时正尽责地做着伴娘该做的工作。
“我记得小桃和小白石关系最好了吧？”
“嗯，我也记得，白石，国中以后我们几个里唯一和你保持了联系的就是桃井吧？”绿间适时报复白石之前的吐槽……不，是适时对黄濑的话进行补充。
“呐呐，为什么伴娘不是小白石？”
此话一出，方才还发挥着神一般的吐槽功力的白石，登时……哑掉了。
“咳咳，那个啊，伴娘什么的先放一边，我好歹也是促成青峰君和桃井同学恋爱关系的最大功臣。”
此话一出，思绪顺着时间逆流。
十年前的国中时期，白石和青峰之间发生了某件事，如果说这之前两人还只是普通的同社团队友，这之后两人的关系则升级为……共犯。
啊，不要误会，这个某件事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白石在某个空气清新的早晨发现青峰在翻桃井的鞋柜。
嗯，翻鞋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