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看到强者感到畏惧的眼神，那是，想要放弃的眼神。
第一节结束时东日本代表已经领先西日本代表将近20分，仅仅一节时间，青峰就引起了整场观众议论的小□，有人为青峰的强大折服，也有人为西日本代表感到不甘心，对这种强大由衷厌恶着。但是不管是什么样的议论，场上全身心投入的少年们都注意不到，比赛还是按正常的状况进行。
第二节开始时，黑皮肤的少年没有再上场，来自枥木县的另一个代表小柳浩顶替了青峰的位置上场。
“欸欸？为什么把最强的那个换下去啊！那家伙的表演我还没看够啊！”不知是谁的质问声传到我耳中，接着就有另一个声音做出解释。
“这毕竟是商业性质的比赛嘛，当然要让每一个队员都表演一番了，分差差太多也没意思嘛。再说那种年龄就做到那种程度的队员，身体压力也不小吧？休息也是必要的嘛。”
类似的疑问与解释环绕着观众席，当中也有不少人确实期待着看到其他人的表现，对这种替换的疑惑很快被压下去。
只有我平静不下来。
比青峰更加疲惫的黑子还在场上啊，为什么要把他留下来？
这时候我才清醒意识到自己坐在观众席而不是板凳上，即使有再多的疑问再多的不满我也无法改变任何事。
真是太讨厌了，这种感觉。
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这一次我不再是看着他们走向赛场的背影，正面对着他们，我看到紫原拍着黑子的肩说了句什么。
凭着口型我勉强分辨出那句话——别拖我们后腿。
那一秒，我仿佛听到什么冻结住。
第二节是以西日本代表的叶山小太郎以一个上篮作为开始，这名以动作灵活著称的少年，在空中做出高难度的换手上篮，虽然不如青峰却足以引起全场的喝彩。看准了青峰退场的机会，西日本代表迅速振作起精神，以那三名“无冠的五将”为引导，他们的反击开始。
盯人与防守做得更加严格，他们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如此快的节奏下依然滴水不漏。虽然实力不算差，换下青峰的小柳浩根本不能和青峰相提并论，双方立刻进入势均力敌的状态。
死守、死守，还是死守，虽然观众往往喜欢强劲的队员，但如果真的谈到比赛，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才更显得精彩。
如果要打破这个局面，只能看黑子的了吧……
和其他高高大大的队员们相比，黑子太过瘦小，大汗淋漓太过疲惫仿佛一只手就能推倒，唯有眼神异常犀利，显示着少年正极力维持自己的理智。
一秒、两秒……没有人盯防的少年谨慎观察着队友们的位置。
外线被封锁，绿间出手，球直奔紫原而去……不，扭转了，球路突然转弯，落到黄濑手里。
“哦哦哦太漂亮了！！”
金发少年甩甩头发，应和着观众们的期待直奔对手篮下。
“不会让你成功！”
——什么？！
——那个人……哪里冒出来的？！
没时间让人惊讶，根武谷永吉紧随着黄濑的动作起跳，大力盖掉了黄濑的射篮。硕大的身躯落地，地板都随之震颤一下。
一时有点难以相信，桃井捂住嘴：“怎么这样……失效了吗？”
“不知怎么回事就能看到呐，那个小个子。” 根武谷活动活动筋骨，肯定了我们的猜测。
第二节还没结束，黑子的视线诱导居然已经失效……节奏快到已经让他吃不消了吗？！
不……还没完！
惊呼声差点冲破喉咙，一道紫色的身影冲进我的视线。
——好快，好快！
“根武谷，别愣着！！”
被队友叫住才回过神来的根武谷永吉已经来不及反应，救回一球的紫原大力起跳，篮球被狠狠灌进去。
“紫原君他……什么时候到那里的？”
居然会这么快，虽然知道他的速度和身高从来不成比例，但是这速度比我记忆中的又快了不少。
“再拖后腿，即使是小黑仔也要碾爆哦。”
紫原冷淡的眼神显示着他确实是认真的，黑子低下头，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不怎么清楚的一句“对不起”。
“算了，既然是小黑仔就多给一次机会好了。要回防了……啊，好像没必要了。”
三、二、一，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动三下，哨声吹响，上半场结束。
不得不说西日本代表的反击果然奏效，在青峰不在场的一节内，比分已经追到只差五分，虽然刚才紫原救回的一球气势满满，比分的差距依然还容不得人乐观。
视线落在东日本代表一干人处，迎回黑子等人的青峰正说着什么，距离太远让我无法听清，只能勉强看清他们变化的表情。
紧皱的眉头，低落的眼神……片刻后，小个子的少年突然转身大步跑出去，在他之后，青峰皱着眉，回头和队友们打过一声招呼，顺着和黑子刚好相反的方向跑出去。
唰——
我和桃井几乎是同时站起来，交换眼神，基本都是同样的内容。
“小白，我去看看青峰君……哲君那边拜托你去看看吧！”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急躁的桃井，她丢下话的同时已经挤开人群往外冲。
——真是没办法。
——担心的话，我也一样啊。
顺着和桃井相反的方向我离开观众席，绕过人群从黑子刚刚离开的那道门走出去。
这个方向相对偏僻，几乎没有人走动，于是，我没有费什么力气就看到一棵法国梧桐下，扶着树的少年蹲□大口大口呕吐，身躯脱力，眼角的泪水不知是因为生理性的痛苦还是因为……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是故意虐的不是故意的啊相信我！【闭嘴！
VIP章节 68往哪里走
“……黑子君。”
我不确定少年是否愿意在这个时候见到我,犹豫了一下叫出少年的名字。
“呃,白石同学……对不起。”
黑子拿纸巾用力擦着嘴边的污物，停顿了一下才说出一个词。
——对不起。
——为什么是对不起？
——这……不是我想听到的。
“先别管这些了，黑子君好点没？”
拧开刚买来的矿泉水的瓶盖，我把瓶子递过去：“喝点水吧。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赤司君和监督为什么不让你退场？”
“不,是我要求的。”黑子猛灌了几口水,说出让我意外的答案，“我要求的赤司君，拜托他让我一直打到撑不住为止。”
“你……你怎么……你是傻子吗？！为什么还要打下去！”
“没事的，只是普通的暑热而已，而且，也是我自己太过了。”
“太过了……什么意思？”
“果然太自不量力了以为只是三天的训练没有关系，果然是……”
……
我咬紧嘴唇。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已经猜出来了。
看到那样的青峰没有一个人会甘心，更何况是与他搭档的黑子。
从一开始黑子就说过害怕，害怕会被青峰甩下，害怕越来越强的青峰已经不需要自己的配合。
三天，这三天，你到底都做了什么？你们，都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咳咳……”黑子断断续续咳嗽着，又是一句道歉的话，“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凭什么黑子君就要说对不起？”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能带来胜利的人才有价值，拖后腿的人必然要道歉。”
“但是黑子君也给我们带来过胜利不是吗？”
“那些都是过去的了！”黑子少见的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让我一时愣住。
现在的黑子，能力不足以配合青峰，只要这个事实不改变，我说什么都是徒劳。
“呐，白石同学你知道吗？有时候我都恨自己，恨自己如果不是影子就好了……但是转念想想，如果连影子都不是，我的篮球又算什么呢？”
黑子盯着自己的手，那双白皙却有些粗糙的手，篮球留下过明显的痕迹：“我这双手打出的篮球，到底算什么，我作为影子留在大家身边的时间……到底还剩多久？”
我不再开口，任由黑子喃喃自语。
听说太阳直射赤道的时候，那里的人是没有影子的。
光越强影子越浓厚，但是强到一定程度的光芒下是根本找不到影子的。
影子，影子……场上的影子，场外的影子，我们这些影子，到底还能在光之下留存多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即使知道已经到下半场开始的时间，我和黑子还是谁都没有动。天气燥热，我们靠着的法国梧桐静得出奇，没有风声拨弄树枝，没有人来打扰我们。
不知是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掏出来看看时间，我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在这里坐了半个多小时。
打电话的人是桃井。
“小白吗？你现在在哪？”
“在外面，和黑子君在一起。你刚刚找到青峰君了没？第三节已经快结束了吧？黑子君看样子暂时不能出场了，替换的情况怎么样？”虽然明明不需要为比赛担心什么，我却仍习惯性把自己当做经理人一般问起比赛的事。
“赤司君出场了，但是青峰君……”少女突然顿住，声音听起来有点难过。
“青峰君怎么了？”
“不，没事，青峰君下半场没有出场。”桃井刻意掩盖着，却没等我问什么她已经岔开话题，“第三节我基本都看下来了，小白，小紫他，他……”
“怎么了？”
“我觉得我应该没有弄错，他刚刚……好像是和青峰君一样的情况。”
“一样的情况？什么意思？你难道是说……”
记忆的闸门拉开，某些画面纷纷扰扰挤进去，那当中活跃着一名黑皮肤少年，他与一名白人少年对抗着，那快到不能再快的速度、缓急之间的交替、无法预测的投篮方式……一切的一切都在一点一点进步。
青峰之后，是紫原吗？
不，不算意外，优于常人的身体素质，完美领会着篮球的天赋，如果是他推开了那扇门，那就根本在情理之中。
该替他高兴的，喜欢着篮球并有着优异天赋的男生能够得到这样的突破，这是该高兴的事。这样下去，再不需要为帝光的胜利担忧了。
这样……就好了吧？
“……我知道了。抱歉，桃井同学，黑子君身体不太舒服我大概还要照顾他一下，到比赛结束还没有回去就不用等我了。”
努力维持平静和桃井打过招呼，我挂断电话重新回到黑子身边：“黑子君还没恢复好，这里太热，去医务室休息一下吧？”
扶起有些脱力的少年，我和他一步一步向体育馆走去，这条路没有人经过，也没有人会注意我们。
桃井电话里的内容我还是没有告诉黑子，听到那样的事，明明该笑着说声祝贺的我却始终没法说出一句“那太好了”，也没办法相信听到这件事的黑子真的能由衷的高兴。
人在变，但幼稚的我们总想躲在假象当中，撒着娇期待着身边的一切永远还是最初那般美好。
安顿好黑子比想象中更花时间。把他送到医生那里我才知道他这几天究竟都干了些什么，短期合宿时原本就负荷量极大的训练内容又被他自己私自增加了一倍，他本来就不是体力很好的类型，这样没有科学性的超额训练更把他的身体折腾得不像样，合宿结束时身体就已经不对劲。
陪着黑子听完医生的数落，等我留下他在医务室休息时比赛已经结束。顺着走廊回到场馆，观众们已经散去，只有比分牌上的数字还停留着。
129-131，东日本代表获胜。不算大的分差，既完美展现了商业性的表演，又把胜利收入囊中，想来也是赤司和主办方想法折中的结果。
不知桃井还有没有在等我，想着这些我在观众席绕了一圈，没有找到她又绕到出口处较偏僻的方向。
然后，在拐角处，我听到了。
“你想说什么？”这是赤司的声音。
“不用伪装，凭经验我还看得出来。”
另一个声音的主人我不认识，小心翼翼转过头，一名黑色头发的男生正对着我——头发略长，有些散乱，身上是西日本代表的运动服。
我认得，他是“无冠的五将”之一，实渕玲央。
“虽然青峰大辉和紫原敦的表现异常突出，绿间真太郎和黄濑凉太也尚可让人满意，不过我最在意的还是你，赤司，虽然藏起来了，但你确实能做到的吧？”
“哦？你指什么？”
“别糊弄我了，我父亲算是个老教练，跟着他我也学到不少东西，虽然自己做不到还是能看出来的。你，已经突破了吧？”
突破？难道说……
“呵，算了，本来也没打算故意隐瞒，只是这场比赛里没必要让所有人看到罢了。”赤司轻笑一声，“我们的那些家伙都不只是这种程度而已的，大辉、敦、凉太、真太郎，他们都早晚会有这一步，这本来就是我的目的，这些人都该站在顶点。”
“啊啦啊啦，看来我的感觉不错，你还真是个危险的家伙。不过算了，我也给你点忠告，我好歹是国三了，过不了多久就要隐退，也稍微考虑过高中的事，那时候应该会收到一些名校邀请也有更多比赛机会吧？作为前辈我也劝你想想这些吧，你和你的队友们将来会怎么样？”
“说是担心我们，为何在我听来重点都放在我身上？”
“哈哈，被你听出来了。那就说句老实话吧，比赛中比起青峰那样的，我还是更害怕你，你这种永远摸不透心思的人，根本不知道下一步会做什么，说老实话我永远不希望遇到你作为我的对手啊。”
“呵，这算是屈服吗？”
“嘛……随便你怎么想吧。”
……
后面的内容我没有再听，之前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冲击我的大脑。
赤司也突破了，突破了那个极限得到飞速的成长。
他亲口叫了所有人的名字，那些人，也差不多都要往这一步走了吗？
但是为什么，我没有听到黑子的名字？
我们的未来，到底会往哪个方向走？
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我思考就能得到答案的，即使想过千百遍，等到事情结束以后都是一样的结果——我只会懊丧着，说着“如果当初那样做就好了”。
事后我才知道，那一天我们所有人都是各自回家，没有谁联系过谁。
那一天是8月30日，那一天黄濑去打了耳洞，那一天我们都忘了，第二天就是青峰的生日。
大约是在一个月后，正如赤司所言，绿间和黄濑也突破了那扇门，开花了。
桃井依然在做情报收集的工作，我依然在依靠她的情报制定战术，只不过都不是为了那几个人，只在二军三军有练习赛的时候才起作用。
就在那个我彷徨无措的时候，一名少年找到我。
他说话时的表情有些羞涩，却包含了让我都为之折服的勇气：“您……是白石前辈吗？”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看《刀语》的时候突然想到的梗所以就码了，那些一直嚷着赤白的妹子们你们可满足？权当谢谢买了我v文一直支持我的妹子们吧【虽然据说盗文网很快也能看到略不爽】
背景是架空历史，设定白石是刀匠，赤司是城主
*
刀有毒
茶是上好的茶。
黛青色的茶杯里漂浮着茶叶梗，环着茶杯的手轻轻抬起，茶水的表面没有漾起一丝波纹。淡淡的清香随着水汽蔓延，不易察觉，但察觉到的人绝对会赞不绝口。
偌大的和室空荡荡的，只有一男一女相对而坐。两人年龄相仿，都不过十六七岁。少女身形瘦削，身上罩着待客专用的月白色和服，料子是贵重的料子却不显奢华，色白如雪的发被随意挽在脑后，当中只有一支碧玉簪。她只有十六七岁却不像十六七岁，和同龄的少女们相比她太安静，那双平静如湖水的眼神安静过头了。
和少女的不动声色相比，少年就显得太过锋芒毕露——并非是少年本人好出风头，只是由内在散发出的气场太强，掩饰也掩饰不住。少年的发色赤红如血，一般人难以驾驭的浅色和服像是对他服服帖帖，一红一金的异色瞳孔，漂亮得过分，却让人根本不敢当着少年的面说出漂亮。
门外有十名家养的死士候着，屋顶上藏着五名身手高超的忍者，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便会一拥而上擒拿住这名少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这些应该都是少年知道的，尽管如此，他那气场也没有磨去一分一毫。
别说为了保护一名无力的少女居然如此劳师动众，她毕竟是冠有“白石”这一姓氏的人。
没错，“白石”就是那个刀匠世家的白石。
这乱世之中，战火纷飞，杀人流血已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武士们剑客们都迎来前所未有的活跃时代，战场上、动乱中他们有无数的舞台。
但若说真正让这个时代大放异彩的人，绝对少不了那些藏在影子里、藏在幕后的刀匠。
有战争就少不了刀，越优秀的武士就越会渴求一把好刀，战乱越多，渴求刀的人就越多，因着这些渴求，越来越多的优秀的刀匠们出现了。
名刀越来越多，伴随剑客们横行沙场，无数把名刀的名字流传天下，无数刀匠因此扬名，但是无论是多么优秀的刀匠，在听到某个姓氏时都会闭口不言——这便是刀匠世家“白石”。
已经传到第七代的白石家，流传于世的刀不过六把，但就凭着这六把刀，这个家族扬名于世，丰厚到几代无忧的家产也是由这六把刀得来。
而今，白石家第七代当家便是这名少女，白石光代。
放下茶杯，光代忍不住暗叹。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一个月前刚刚继位的城主赤司征十郎她是有所耳闻，狂傲，大气，年仅十七岁就野心勃勃。
但是没想到，他会就这样到白石家，单枪直入地说出要求一把刀。
名气越大的刀匠越喜欢挑客人，有些人手捧千金卑躬屈膝也未必能求得白石家一把刀，被逼急了也有人动过偷或抢的念头，所以家中才会养些忍者与死士。
这个人和其他人都不同，若说狂傲，他不似一般达官贵人仆从如云，只身一人前来求刀，若是谦卑，他偏偏是这样的态度。并且不似一般人拐弯抹角百般哀求，他一上来就只有一句话——求刀。
“城主大人身份尊贵，统领着手下千万人，自然想得一把好刀这一点光代自然省得，但是光代毕竟是白石家的当家人，虽然不才也不想辱没家名。实不相瞒，我身后这扇门就通往刀库，白石家七代当家铸成的宝刀都在里面，哪一把都不逊于当世流传的那六把。但是这刀，即使是城主大人也未必能轻易入手的。”
光代说完，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眼皮微微抬起观察赤司的反应。
方才那番话对这位城主大人来说可算是大不敬，这名少年却并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岂止如此，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看不出来。
“白石家的刀一刀难求我自然知道，但是这不等于就求不到，当家人相比阅刀无数，敢问究竟该如何得到一把刀？”
“城主大人言重了，这种问题即使问我也没有用，要问刀。”
“何意？”
“光代虽为当家人，实际上年纪太轻阅历太浅也说不上什么，不过是把祖辈的教训说给城主大人听，至于会说多少说到什么份上，还要看城主大人的反应如何。”
“愿洗耳恭听。”
“家父教光代铸刀时常说两句话，其一便是，刀有魂。”
“哦？”
“一把刀凝一个刀匠的心血，心血交叠成一把刀的魂。刀有魂，不单单是人会选刀，刀也会选人。即便我现在把刀库打开让您挑选，若那些刀不中意于您，它们在您眼中便不过是一堆废铜烂铁，即使勉强挑出一把来也不会合心意，终究是既辱了刀，也辱了您。”
少女眉眼低垂，声音沉静如流水，也字字千钧：“烦请城主大人扪心自问，您的灵魂是什么样子？您又想选一把有什么样灵魂的刀？”
“刀有魂么？”
赤司慢慢咀嚼着光代的话，一双异色瞳光彩越发明亮，没有在看着光代或者室内任何一处，倒像在看着什么渺远的其他地方，耀眼的火焰一点一点在眼中燃起，毫不掩饰。
“呵……”他轻轻笑出声，过许久才收回视线，“有其一便是有其二了，那么其二又是什么？”
他的眼神比刚刚又犀利不少，注视着光代让她一时竟忘了呼吸，停了一下才慢慢出声，道出后面的话。
那是比刚刚那句更有分量的话，是白石家七代刀匠铸过无数刀见过无数刀客后，以无数血液换得的经验。少女轻启朱唇：“其二便是，刀有毒。”
“毒？”
“是。”光代点头，“并非寻常人所用的置人于死地的毒，刀本身就是毒。当今乱世，有战就会有人求刀，求刀便会流血，城主大人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杀过一人便会想杀更多的人，饮过血的刀还会渴求更多血……吗？”
“正是这样。人总在小瞧刀，却不知刀也在轻看人。刀是欲罢不能的毒，若人心不够强大，刀毒可是会吞噬人心的，妻离子散，朋友反目，最终连自己都忘记自己是谁。城主大人见多识广，类似的事听说的不少吧？”
光代抬眼看着赤司，双瞳不复平静。她虽接任当家的位置不算久，见过的求刀之人却不少，平常人一心求刀鲜少有人有耐心听这些话，即使有耐心听了第一条也未必能听下第二条，即使能听完也未必放在心上——他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懂刀。
那么赤司征十郎能听进多少去呢？
少女的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只要谈到刀她就有无人能及的骄傲，她的眼神挑衅着、逼视着，她想看清楚，想看穿这名少年到底会是个怎么样的用刀之人。
赤司并没有因为这样的眼神不满，他嘴角轻轻勾起，像在笑，却并不愉快。
“呵，不愧是刀匠世家白石，不枉费我来一趟。托你的福，我倒是想明白自己要哪把刀了。”
？？
白石轻轻皱起眉。
她还没有给赤司看过任何一把刀啊。
赤司站起身，掩藏在华服之下的手臂轻轻抬起，划过一道弧线最后停在半空中。
“就是这一把。”
“欸？”
光代越发沉静不下来，因为赤司的那只手，指的就是自己。
“城主大人，这是何意？”
“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我要的刀，名为白石光代。”
异色的瞳孔彰显着自己的得意，仿佛发现了璞玉一般的得意。
“刀有魂，你的锋芒我已经看到了；刀有毒，若轻视了你，你也确实会像毒一般危险。但是反过来，如果能驾驭你这把刀，你便可以助我得到天下。”
盯着赤司的异色瞳孔，光代几乎忘了呼吸。
父亲的教训还有一句，那不是说给那些武士刀客，而是说给白石家的所有人。
人亦有魂，强大的刀只有灵魂强大的人才能驾驭，只有这些人，刀之毒侵蚀不得，只有这些人，刀愿跟随。
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展现出与他年龄不相符的强大气场，他站起来，使白石不得不仰视。
从那个人口中，她听到她这辈子都无法抗拒的声音：“你这把名刀，可愿与我共得天下？”
end
*
码到最后觉得又把赤司写中二了ORZ
赤司的性格实在让我头疼啊，说他是中二吧，他国中时候那么温柔，说他温柔吧，他又有那么鬼畜的经典的双亲杀，最后还是按这种霸气侧漏的感觉来了……基本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妹子们不喜欢的话求轻拍！
还在想这个番外要不要收进定制里，有想要定制的妹子想收这个番外的话麻烦告诉我！
VIP章节 69真的很喜欢篮球
时间快得让人毫无知觉,等我换上春秋季的制服才察觉到夏季已经褪色。
——时间还真是平淡。
靠全中联赛和明星赛出尽风头的帝光篮球部又掀起一股热潮，接连不断的杂志报道和练习赛邀请不说,那几个正选的鞋箱里,每天早上的情书基本没断过。
但是,还是平淡过头了。
训练和从前一样井然有序,一军到三军的升格测试依然定期进行，不断有优秀的人才被选□，但是没有人能动摇被称为“奇迹”的那几个人的地位。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青峰越来越频繁地翘掉训练却仍在升格测试中以压倒性优势胜利,没过多久紫原也效仿起来。对这些赤司都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要结果能赢下来就好,这是以赤司为首所有人都已经认同的看法。
——稍微有点……没干劲了。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只有三分钟热度的类型,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于每天机械地记录完队员们的训练状况清洗过他们的球衣就直接回家,忘了坐在场地外看着哪个家伙熬到保安大叔赶人也不记得有和谁讨论过某场练习赛我们赢的有多大快人心，家中堆积如山的篮球录像带上已经积满灰尘。
长期出门在外的母亲就在这期间给我打了电话。
“爷爷想在新年之前就搬回静冈老家去，光代你愿意一起回去吗？”
“……这么突然？”
祖父是从小就照顾我的人，最近因为身体缘故一直住在疗养院。升入国中之前我就和父母约定过，高中时如果他身体状况转好我就陪他会静冈老家住，但没想到这个决定会提前。
“虽然你时不时会去看他，老人家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很寂寞啊。不过毕竟这和当初约定的不一样，光代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和你爸爸会找人看护爷爷一段时间的。”
母亲的声音和以前一样柔柔的，听着她絮絮叨叨，我却走神到别的地方。
离开东京，转学到静冈吗？
也就是说，离开帝光，离开……
“……光代？你在听吗？”
“……啊，嗯。”我怔了一下，险些把那些名字念出来。
他们已经强到这个地步，即使没有我也绝对不会输，但是，但是……
“抱歉，妈妈，让我再考虑一段时间可以吗？”
“嗯，没关系，本来消息就太突然了嘛。”母亲笑出声，“过一段时间我会回去的，到时候再详谈就好，光代不用太紧张。”
“嗯。”挂断电话，我抬起头，秋季的天空蓝得透明、蓝得冰凉。
我绝对不想承认，刚才我有那么一秒钟想过，或许离开东京才更好。
不，怎么舍得下？
尽管如此，我的思考却被这通电话的内容占据了一整天。也是在同一天，有很久没有和我好好说过话的黑子找到了我。
自暑假时候的明星赛结束，除了打招呼以外我和黑子基本没有什么交集。啊，也对，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已经很少结伴回家，去便利店买冰棒、心血来潮一起去吃铁板烧之类的事好像很久都没有做过了。
这段时间我对黑子的印象只有比从前更加努力的训练。就算黑子没有像其他几人那样跨越过一扇门得到突破性发展，他的特殊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帝光少不了他，他也明白这些，每天的训练都没有放松过。
少年似乎有求于我却扭捏着不知该怎么开口，我不得不逼问一句：“黑子君有什么事吗？”
“那个，可能稍微有些失礼，但是除了白石同学我想不到其他人可以拜托了。”黑子吸了口气，终于进入正题：“我听说帝光接受12月的地区交流战邀请，到那个时候，我希望白石同学可以推荐一个人进首发。”
“什么？”
中学篮球界的交流战是在任何地区都存在的，一般由某个或某几个强校发起，邀请该地区实力较强或潜力卓著的学校进行比赛，一般为巡回赛，时间不定。但是，由于东京都强校云集，交流战已经形成习惯，基本都在每年12月举行，成为东京都篮球界的一大看点。
去年因为帝光只是受人质疑的新秀，再加上评价不太好没有受到邀请，今年则因为那几个人压倒性的强大，帝光终于得到认可。
“就算不是首发也没关系，至少我希望他能有上场机会。”
“这不可能。”我想都没想就回绝了黑子的请求，“篮球部是凭实力说话的地方，想正式出场就在升格测试时候好好表现，我没有理由做这种破坏规则的事。”
“但是不这样就没有办法了，青峰君他们几个……没有人能赢得了的。”黑子慢慢低下头，却还是不肯放弃试图和我争辩，“那孩子是我最近认识的后辈，他是真正喜欢篮球也有实力的，我想早点看着他出场，不希望他的才能被埋没。”
被……埋没？
确实会这样吧，帝光可是有那五个怪物一样的家伙，即使在二军三军到外校进行练习赛的时候，也会因为他们出尽风头而埋没了其他实力并不差的人。
“在帝光，胜利才是最重要的，实力没有突出到那个地步即使进了正选也没有意义。”
“胜利就真的那么重要吗？大家最开始不是因为喜欢才打篮球的吗？”
“欸？”我不由后退一步，黑子认真的眼神让我有点……害怕。
胜利是帝光从最开始就确立的理念，我从来都没有质疑过。
但是，但是……
“对不起，黑子君。”我低下头不敢直视他，“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结束了最后的工作我逃也似的离开，拼命劝告自己绝对不能破坏篮球部的规矩，但就算这样我也没办法否认，最初吸引我留下来的，是那几个人热爱篮球的那颗心。
本以为这不过是黑子心血来潮的想法，时间还会那样过去，一切都会照常，却不想第二天，我就见到了黑子口中的“那孩子”。
******
人来人往的走廊，不时有人以异样的眼神看过来，成为他们关注点的人想也不用想就是我面前的男生。他个子超过180，略有些卷曲的黑发看起来软软的，只是与高大的身材不相符，他满脸都是羞涩的笑容。
“您是黑子前辈说的……白石前辈吗？”
这名自称是一年级的须藤和弥的男生就是黑子想拜托我推荐的人，转学到帝光的他是最近才加入的篮球部，并且据他说，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和黑子一起练习。
“难怪最近几天看到黑子君出现在三军的体育馆。”
“那个，被黑子前辈看好我真的受宠若惊，但是、但是我确实非常喜欢篮球！我看过前辈们的比赛也非常希望能和前辈们站在一起的，特别是青峰前辈！”
“青峰君吗……”我小声念着那个名字。
明明是个好长时间没有正经训练过的家伙，实力依然值得后辈们如此崇拜，果然是……很不爽。
“我知道我现在实力不足，但是我真的有在为正选的位置好好努力的。那个，黑子前辈说，无论如何让我来见见白石前辈您。”
须藤的脸涨得通红，说话有些磕磕绊绊。
黑子希望我推荐他的理由我非常清楚，我还算有几分天赋，部内有重要决定的时候我也算有发言权的人之一，如果我执意推荐某个队员，即使赤司不可能轻易答应，绿间和监督那里也应该会松口，如果那个人的实力足够，他进正选不是没可能。
这家伙，值得黑子这样推荐吗？
“训、训练的话我每天都有好好完成，不管是额内的还是额外的，那个，您不要嘲笑我，我真的很想进正选，我真的、真的很喜欢篮球！”
以这个男生害羞的性格看，说出这些话他已经到了极限。
喜欢篮球……吗？
“那……须藤君是有多喜欢篮球？”
“欸？”须藤像是被我这故意刁难的问题吓了一跳，明明个子比我高出这么多却像个害羞的孩子。
“那个、那个，我说了您不要嘲笑我，我想要，想要……”断断续续的句子从他口中吐出，那双眼睛因为他性格的怯懦犹豫着，却并不迷茫，“我想要超过青峰君！”
“超过？！”我怔住了。
青峰现在是什么水平？天才，中学篮球界第一前锋，即使放到高中篮球界也未必会输，是中学篮球界仰望的对象。
但是须藤他说，他想超过青峰。
开玩笑吧？不，他是认真的啊。
我怔怔看着他的眼睛，某个声音幻听一般出现在我耳边。
「小青峰是我憧憬的对象嘛，我最开始喜欢上篮球就是因为小青峰啊。」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超过小青峰！」
那个人总说着总有一天，但直到他已经开花的今日，我都没有看到那个“总有一天”的接近。
现在在我眼前这个人，居然说了同样的话。
不，他没有说总有一天。
他想说的是……现在。
我突然有一种迫切的渴望。
“放学后让我看你和黑子君训练吧。”
作者有话要说：基本就是黑子和白石出墙的记录= =
VIP章节 70那时候的心情
在加入篮球部以后,除了那几个人之外，我还见过人属于另一种类型。
并不是说他们没有天赋之类的,只不过在见识过篮球部严苛的训练后,那些整天嚷着喜欢篮球的家伙一一退出了篮球部。
你们所说的喜欢……算什么呢？
帝光除了篮球部专用的体育馆外,操场附近还有几处有篮球架。找个借口提前翘掉训练,黑子和须藤已经在那里等我。
天色已经暗下来，风有点凉，我背着光,刚好可以看到灯光打在须藤脸上,他还是那副害羞到不得了的样子,看到我来,动作有些僵硬,但是回过头对上黑子的视线，那双脚、那双手，源自身体内部的强大力量迸发出来。
黑子掩在影子里，我看不清他的口型不能判断他和须藤说了什么。在我眼里，掩在影子里的黑子与光芒之下的须藤又形成一对光和影，光依赖着影子，影子支持着光，那道尚且微弱的还不成熟的光。
说实话，我对须藤的篮球技巧没有抱太大希望的，曾经沧海难为水，任谁见识过奇迹的世代那几个人的技术都会对其他普通国中生提不起兴趣来，但是须藤的篮球，确确实实让我震撼了一把。
练习任何运动的人，时间就了都会由内而外生出一股气场，那是根据本人的潜力、实力和可能的发展方向散发出来的，比如赤司那令人臣服的气场，比如黑子那如影子一般的存在感微薄的气场。
须藤也有这样一种气场，不同于奇迹的任何人，他的气场不是单纯的强大，却意外的让我感觉到温柔，像水一样的温柔，以柔克刚，那便是水的强大之处。
这样，我更加明白黑子为什么会看中他，那样温柔的感觉，就连我都忍不住眷恋。
左边，右边，突破，过人……one on one的话黑子绝对不是一个好对手，但是他绝对是一个优秀的指导者，与许多实力强劲的人配合过那么久，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的打法，再加上他的观察力，很容易就能指出须藤的漏洞，对他的发展方向发表意见。
汗水覆在一高一矮两个男生脸上，没过多久他们已经完全潜心于练习中，忘记我的存在，而我，也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很棒的篮球，须藤的篮球，竟让我想起一年多以前的事。
喜欢啊，很喜欢，比谁都喜欢着篮球的那几个人的影子，仿佛附着在他身上。如果有他的话，是不是那些人就能想起当时的心情了？
大概是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的练习才告一段落，注意到一直注视着他们的我，须藤非常不好意思地笑笑，黑子则径直走到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