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同学觉得怎么样？”
“黑子君之前拜托我的是，推荐须藤君进正选没错吧？”
“是。”
“那件事我答应，并且还有一件事。”我交替看着那两个人，努力着，一字一句说出来，“和须藤君的训练，我也加入可以吗？”
“欸？”
惊讶的是须藤，但是没等他再说什么，黑子已经先开口。
“当然可以。”他笑得比谁都开心，仿佛已经猜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那就拜托白石同学了。”
短暂的美梦就从那一天开始，现在想起来，虽然它像镜花水月一般破碎的那么快，但确实是那个时候的我最开心最开心的一段时间了。
呐，黑子君，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一度放松下来的生活因为额外的训练内容又变得紧张起来，不可能因为这种事任意请假，黑子和须藤的训练基本都在每天的部活结束之后又拖很长一段时间。我久违的又拿出干劲，对须藤每天的训练结果进行记录比对，去图书馆借这方面的书然后思考训练内容的调整，很长一段时间都懒懒散散的状态，终于因为这名少年充实起来。
须藤的进步也不辜负我和黑子的期待，一个月后的升格测试，他顺利进入二军。
虽然之前我们也期待着须藤能一跃进入一军，但是相比青峰他们几个，他的实力确实还不够强，也不像黑子这样属于特殊的类型，所以看到这个结果我们并没有太失望，而是好好帮他庆祝了一次。
接着，又是一个月……不，连一个月都没有。
交流战安排在12月初，11月下旬时就需要确认正选队员，这个时间比升格测试的时间早了一个多星期，进不了一军的须藤根本不可能进入赤司的视线，更何况成为正选？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努力达到比一军一半以上人实力还要强的要求，这是我能够成功劝说赤司的最重要前提。
冬天一步一步接近，天气越来越冷，因为急躁和安排紧促的训练内容，我们三个根本都忘了寒冷，只是每天按时出现在篮球架下，一次又一次改进，一次又一次努力强大起来。
正选几人的资料我都毫无保留地告诉须藤，包括他们的身体数据、惯用技巧、常见情况下可能做出的反应，须藤本人也听得非常认真，他牢牢记着这些一次又一次努力提升着自己的实力，然后，终于到了一个月后，决定正选队员的那一天。
“出赛名单已经从监督那里拿到了。”赤司和平常一样表情冷峻地念出首发的名字，不出预料的是那五个人。
“然后是正选队员。”
“等一下。”我打断赤司，“我想推荐一个人进正选。”
“欸？”
“什么情况？”
被突然打断，一军全员都不明状况，只有赤司一人一动不动。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白石，既然是你要推荐，那就说明你确信这个人进不了正选吧？驳回，没有这种规矩。”
“但是如果那个人实力足够强呢？足够强的话可以破例的吧？他虽然是二军的人但是实力已经足够进一军了，只要查查最近二军的训练数据就可以看到！”
“那就让他老老实实等到升格测试，这毕竟是重要的比赛，没有理由冒风险选择一个尚不清楚的二军队员做正选，别指望我破例，白石。”
“赤司君不是以前就对我破例过吗？为什么不能再破例一次？”一军队员之中，黑子开始耐不住性子。
“你是特别的，黑子，除了你之外部内没有能顶替我位置的PG你应该明白，但是现在，你和白石想推荐的那个人还不足以顶替正选里的任何一人吧？”
“我知道，但是不能给他一次机会吗？他确实很有潜力，将来也能成为帝光的支柱！”
“哦？支柱吗？能被你说到这种程度还真是少见，白石也这么认为？”
“是。”我点点头，“拜托赤司君，请给他一次机会。”
“不是能不能给他机会的问题，在此之前你们两个回答我，帝光最重要的是什么？”
“胜利。”
几乎是条件反射，我和黑子异口同声，赤司则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你们在训练那个人的时候，是抱着什么想法训练的？是让他成为想赢的人，还是仅仅把篮球当成玩玩而已的东西？”
我和黑子一时无言以对。我并不意外赤司会知道我们私下和须藤训练的事，我意外的是，他竟然会问出如此犀利的问题。
不，正因为是赤司才会问，怎么可能有他看不到的东西？
那么我们训练须藤的时候又是什么心情？
我是……因为那个人真心喜欢着篮球才这样做，我的愿望只是，大家都能像他那样笑着打篮球，就和以前一样。
这样不行吗？赤司想说的是，这种半调子的觉悟不够吗？
“但是，那孩子是真的很努力啊，他是真的……想超越青峰君。”
“我？”
青峰明显意外了一把，刚刚还不在状态现在却被拉回来，紧接着列队站着的队员之中传来低低的哄笑声。
不，也对啊，青峰是什么实力？随便说出这种话当然会被当成痴人说梦。
但是，但是须藤是认真的啊……
“努力那种事怎么样都可以吧？没天赋还想超过峰仔，怎么努力都不可能的吧？好无聊~~”
紫原用孩子气的语调说出无比残忍的话，我忍不住回过头怒目而视，黑子却先一步站到紫原面前。
“紫原君，请收回刚才的话！”
“不要，我又没有说错。小黑仔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不然我真的会碾爆你哦。”
“请收回刚才的话！”
“不~~要~~再说那家伙真的那么强就让他和峰仔比一比嘛，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就能明白过来了，小黑仔也是，小石头也是。”
“就是，让他们比一比嘛！”
“哈哈哈！想超过青峰，还早一百年吧！”
“你们都差不多一点！”不知是谁顺着紫原的话开始起哄，立刻被绿间压下来，但是下一秒，另一个声音出现。
“我愿意和青峰前辈比一比。”须藤站在门外，想来是迫切地想知道结果才出现在这里。他满脸通红，和平常一样有些怯懦，却一步都没有退回去。
“那个，我知道自己现在还不青峰前辈，但是我这段时间真的很努力，至少和青峰前辈的差距已经缩小了，还有、还有就是，黑子前辈和白石前辈这段时间为了我花费那么多精力，我、我不想辜负他们！”
所有人的声音都被这个有些怯懦的声音压回去，我只听到紫原小声哼了一句：“无聊。”
“啊，就凭你吗，让哲都愿意去训练的家伙？”青峰稍微提起几分兴致，“嘛，你要这么说的话也不是不能陪你玩玩。”
“等一下！”我试图制止青峰，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那就试试吧，这家伙是什么样也让我看看。”赤司轻轻抬起下巴，漂亮的赤色瞳孔有什么闪过，让我不由打了个寒颤——那眼神，就像一名施刑者。
我双脚滞住，想去拦住走向青峰的须藤，却抬不起脚步，只能看着那名少年走到青峰面前。
“请多指教，青峰前辈！”
酷刑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帝光一开始的理念就是胜利，但是随着奇迹开花这个理念越来越顽固了，虽然对竞技体育来说胜利是很重要但是发展到现在就太极端了。赤司是觉得，不提胜利只凭喜欢这种程度的觉悟不够，绝对不能让它在帝光生根……对不起赤队把你写这么鬼畜真是对不起，求别对我亮剪刀QAQ
VIP章节 71对不起
曾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想过,如果须藤是天才就好了，如果他是和青峰他们一样的天才,那时候的结果或许就不一样,但是现在想起来,对那个时候觉悟上不明确意志尚不明确的我和黑子来说,或许怎么样都已经摆脱不掉那个结果。
青峰大辉是天才，看他的篮球多少次都会得出这个结论，不管是经过多年严苛训练成型的基本功还是在此基础上找到的适合自己的篮球风格还是本就是为篮球而生的身体,即使是奇迹的世代也未必能拦住青峰。
“稍微给你点面子,二十球,抢到一球就算你赢。”
不是自傲,青峰自己清楚自己的实力,这种条件实在是足够宽容了：“我会放水的，没问题吧，赤司？”
“随便你。”
我用力扯了扯衣角。
这种话当面说出来实在是对对手的侮辱，特别是对如此努力的须藤，但是我也知道的很清楚，不这样须藤他根本就没有拿下一球的可能性。
“别生气，小白。”桃井拍拍我的背，试图安抚我，“那个，抱歉，我不是不想帮小白，但是想想自己其实什么都做不到还真是……”
“没事，桃井同学本来就没有为这种事负责的义务，任性的是我和黑子君。”
“抱歉……但是小白，我觉得青峰君会比他自己之前计划的拿出更多实力哦。”
“什么意思？”
“眼神。”对竹马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桃井只用一个词就精准概括，“青峰君已经好久没有露出那种眼神了，他恐怕……一直期待着须藤君那样的对手出现吧？”
站在顶点的少年一下子见到太多的吹捧谄媚，胜利已经是家常便饭，太多人在比赛中露出放弃的表情然后在输掉之后像受伤的败犬一样互相舔舐伤口互相安慰说“毕竟对手是青峰大辉啊”，已经很久没有人站出来堂堂正正地说“想要超越他”这样的话，这样，果然很寂寞。
“如果须藤君能赢了青峰君就好了。”像是感应到我的心情，黑子突然插话……不，更多的原因应该是我们都有一样的心情。
沉默片刻，桃井突然笑出声：“如果是那样，我要好好谢谢哲君和小白哦。”
“……那么我也希望，能得到桃井同学的感谢。”
如果这句话能实现，我们的愿望，希望大家都能笑着打篮球的愿望，就一定能实现……但是我们谁都清楚，现实就是现实，不管怎么逃避，现实就在那里，现在的须藤，还赢不了青峰。
果然如桃井预料，青峰并没有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保存实力，许是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会来挑战他的人，许是须藤求胜的信念太明显，不过三球青峰已经压制不住。
前三个球须藤就抢得很不顺利，第一次是试深浅没有用出全力，第二次是突破的时候被青峰的假动作骗过，第三次差一点就能够抢断，却被青峰险险避过。
“有点克制不住了啊……”青峰动了动嘴唇，一滴汗水顺着脖颈滑下来。
他面前的须藤并没有因为刚刚一球险险的失利有放弃的打算，眼神越发坚定，那险些能碰到篮球的手指在告诉他，或许我可以。
这样的眼神，更容易激起野兽的斗志。
青峰他开始了。
不管我们如何祈祷如何逃避，青峰就是青峰，从来不按套路来的家伙，根本不可能指望他对一个新人松口。
犹如一只黑豹，青峰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收敛，决定了要使出全力就真的使出全力，风一样的速度，快到无法反应的节奏，须藤一下子混乱掉了。
虽然我和黑子给须藤提醒过无数遍，青峰的风格、青峰的打法他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是他那双脚再没能追上青峰。
青峰太快了，即使已经熟悉了那个人的一切，自己如果无法站在那个高度，结果依然不过是那样而已。
须藤和弥摔得很惨。
伴随最后一球重重砸入篮筐，青峰的眼神黯淡下来。
我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什么嘛，也不过是那样而已。”青峰抓了抓头发，转身走到须藤身边，“我说你啊，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喜欢的还真恶心，就是这种水平，再喜欢有什么用？”
“青峰君你说得太过了！明明是你自己说放水的吧？结果又……”
“二十球赢一球就算赢，已经足够放水了！你管的太多了，五月！”
“你……”被青峰的话噎得不知该怎么回答，桃井又急又气地跺跺脚，却换不来对方哪怕一次回头。
围观的一军队员们重新列好队，时不时有两声轻笑。
“什么嘛，就是这种程度。”
“喂喂，换你和青峰打也不见得好多少吧？”
“哈？我可没有那么不知天高地厚。”
像苍蝇一样的声音让人烦躁的不得了，直到最后赤司的声音盖过一切，被中断的正选名单公布重新开始，一个一个名字从他口中念出，音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没有再站回队伍前。
跪在我面前的须藤后背颤抖着，大滴大滴的眼泪滴落在地板上。
“对不起，黑子前辈，白石前辈……我、我辜负了你们，我对青峰前辈，青峰前辈……”
“没事的，不是须藤君的错，须藤君的篮球很棒，我一直都知道。”
“但是我，我……”
“不要再自责了，须藤君。”黑子同我一样蹲下来安抚着须藤，“须藤君还有很大进步空间，还有很多机会的。我和白石同学都相信须藤君，你的话有一天绝对能赢过青峰君。”
“是，是，对不起，对不起……”
须藤一声一声的抽泣，让我和黑子都以为他是在痛恨着自己的失败，痛恨自己无法兑现诺言，我们那时太不成熟，满心想的只有我们自己的心情，根本没有发觉到，须藤那一声一声的“对不起”意味着什么。
“黑子哲也，15号。”
一直像背景一样的声音最后重重压在黑子的名字上，赤司面无表情地瞟了我们这边一眼：“以上，距离交流战没有几天了，不要太放松了，也不要在多余的事情上花心思。”
最后一句话当然是指我们。
解散，队伍散去，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再说什么。
那一天之后，整个篮球部全力投入到交流战的准备中，黑子不得不潜心于自己的训练，我也开始根据正选名单和比赛顺序和桃井交流战术制定。训练须藤的事告一段落，在二军的体育馆打过一次照面后，我再没有见过他。
那个时候须藤并没有放弃的意思，我本以为结束了交流战一切还可以继续，须藤早晚会把实力证明给所有人，下一次升格测试，我就可以在一军见到他，我没有想到，再一次见到他会是那种场合。
几天后的交流战进行得很顺利，连桃井的数据和我的战术都不需要，单凭他们几个怪物一般的实力就能使对手折服，两三倍的分差已经是家常便饭，很多时候我都只需要坐在板凳上递上饮料和毛巾就足够，胜利伸伸手就可以够到。
交流战采用循环赛制，整个赛程结束时决定名次的不是最终的决赛而是靠胜负次数进行排名，换句话说，即使偶尔输了一次比赛也没关系。但是对帝光来说，赢下每一场都是必须的。
正处于体育记者们关注焦点的帝光出尽风头，凡有帝光比赛的日子必引来众多记者围观，采访、报道没完没了，少年们出色的表现引起一波又一波□，直到最后一天，帝光中学与静川中学的对决。
静川中学算是后起之秀，篮球部历史不算长却因为聘请了优秀的监督使改变管理模式使得他们在最近几年格外活跃，虽然今年因为帝光压下了风头，他们确实是闯入全中联赛取得不错名词的学校。
让我难以置信的是，在静川的队伍里，我看到了须藤的身影。
与我露出同样惊讶表情的黑子显然也不知道这回事，我们面面相觑，这才想起来已经好久没见过须藤。
但是为什么，他会作为我们的对手出现？
一步一步走到我们面前的少年，他和之前一样面露怯色，却仍下定决心一般慢慢开口，我知道，这种时候须藤说出的话，一定是他做好了觉悟才会说出来的，绝对不会再改变。
他说：“黑子前辈，白石前辈，我这次，一定会打败帝光！”
VIP章节 72是我们的错
十三四岁时的我太不成熟……不,我们都是那样不成熟那样自以为是，要么固执地守着自己的想法,要么为面前出现的岔路口不知所措,直到又走了很远一段距离再回头看才会发现,当时的自己竟然伤过那么多人。
如果现在说声对不起,又能挽回的了多少？
******
“静川的篮球和帝光不一样。”须藤一字一句说着，“相比帝光我更喜欢静川的篮球，呐,黑子前辈,白石前辈,如果在这样的队伍,谁都不可能想着抛弃谁。我今天……就会把这些证明给你们看。”
他怯懦却不卑微,每一句话都看得出是包含了多少他的思考，并且，他是真的在担心着我和黑子。
——担心？担心什么？
我茫茫然有些不知所措，须藤却已经转过身，回到静川的队伍。
身后有人轻轻哼了一声：“被背叛了吗，黑子，白石？”
回过头，赤司已经转身看向首发几人：“别愣着，都去热身。”
——背……背叛吗？
——是这样吗？
我试图向身旁的黑子寻求答案，他却只是低着头坐在板凳上，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们到底错在哪里？
——须藤为什么会做出这种选择？
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但是“静川的篮球和帝光不一样”这句话，在几分钟之后我们确实完全明白过来。
如果对手不是帝光，静川的篮球确实会是漂亮到不忍心错开视线的篮球，他们的队员虽然不是天才但不难看出人人都是苦练过一番的高手，以PG河上开始组织进攻，每一个队员的能力都被灵活运用，队员与队员之间配合紧密到几乎没有缝隙，每一个人的实力都发挥到极限。若要用什么概括，果然还是须藤那句话——静川的篮球，静川这支队伍的篮球。
这果然和帝光不一样。
从一开始就是，帝光着重与发挥每个人的个人实力，到五位主力开花之后这个风格更加明显，哪怕到最关键的几分钟，比起相信队友他们更愿意自己掌握手中的那颗球。铤而走险，但是他们确实是有那个实力的人。
静川的篮球确实稍稍奏效了一下，利用几个人的配合，他们把重点放在偏重防守并且身体灵活性也比其他几人差的紫原身上，接连有几次让紫原的在防守上狠狠吃了亏。但是对其他人就有些束手无策了。
奇迹的世代，五个人各自都有其强大的一面，哪怕静川队员们的配合再好，能顾一人却顾不了五人，没过几分钟比分就拉开一大截。
——果然，也不过是这样了。
我低下头，习惯性转着笔，手中整理出的一沓战术，现在看来连五分之一都用不到。
又是和之前一样，坐在这里等着就可以看到胜利。
记分牌上的数字怎么变又变了多少我没有再注意，又抬起头时，看到的依然是帝光的颇有余裕和静川的大汗淋漓。
——不，好像不对。
就在我站起身想去透透气的时候，须藤的眼神变了变。
“前辈们，差不多可以了。”他比了个手势，其他几人立刻会意。
——可以了？什么可以了？
连反应过来的时间都没给我，静川的阵型开始改变。持球的是须藤，随着他的动作，静川队员们节奏突然加快。
“这、他们切入的角度……”没等我出声，桃井先反应过来。
静川进攻时切入的角度太准确了，完全插中帝光的死角。
再强的人也不可能没有弱点和死角，但是因为奇迹那五人太优秀速度太快，他们的死角根本不是一般对手在比赛几分钟后就能找到的。
有原因的话那只能是……
“都是因为我。”低下头，我死死咬住嘴唇。
训练须藤的时候，为了能让他更快接近目标，我毫无保留的把那几个人的弱点死角都告诉了他们，而今在别的队伍的他，泄露这些根本就该是在预料之中。
“为什么啊……那孩子就那么想赢帝光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监督少见说话这般冷峻，“得到现成的资料却不好好利用那都是傻子，白石同学，我不知道你和对手都发生过什么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好好考虑应对方法吧。”
监督走向裁判席，不多时哨子被吹响。
“帝光要求暂停！”
回到场下，没等监督说话，赤司率先开口。
“黑子，你上场。然后白石，考虑对策吧。”
“欸？”我和黑子都反应不过来。
就算不这样做，凭赤司那双眼睛和天才的掌控能力，再加上其他几个人的实力这种局面绝对能被扭转，为什么偏偏要扯上我们？
“自己惹的麻烦就要自己埋单，不明白吗？”
赤司说话毫不留情，根本没有回转的余地。黑子默默换上球衣，桃井早已准备好的数据被递到我面前。
许久没有运作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纸张上一排排的数字迅速在大脑中化作少年们场上阵型的变化。
其实并不算什么难事，就算排除赤司，其他四个人只要潜下心认真比赛也没问题。
“……大致就是这样，没问题吗，黑子君？”
我做的所有准备，只是为了黑子一个人。
“是。”
比赛再次开始。
黑子这样特别的队员很多豪门学校都专门研究过，但是每次比赛都没有得到理想的结果，原因其实很简单——看不到。
哪怕盯防再紧，只要有那些强大的光在，注意力就会很容易被吸引，下一秒，影子就会消失。
黑子加入进攻后，静川果然有些支撑不住。黑子和须藤都紧绷着脸，我摸不清他们任何一人在想什么。
我和黑子帮须藤模拟过各种强劲的对手，但是唯独没有黑子这种类型。我们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成为对手。
“为什么要那样做……”
“过错在你们，白石。”赤司的声音冷冷清清不带感情，“好好反省你们对他说过什么，再去想该怪谁吧。”
——说过什么？
「须藤君的篮球很漂亮。」
「能赢过青峰君就好了。」
「如果有一天须藤君赢了青峰君，他们也会像以前那样喜欢篮球吧？」
“那家伙说好听点是温柔，说难听点是软弱，这种人，不适合出现在篮球场上。”
“温柔……吗？”
从前对须藤说过的话在我耳边过了一遍又一遍，赤司没有明说的话我开始明白过来。
须藤很温柔，确实很温柔，他是从心底尊敬着黑子和我，一起训练的那段时间，凡是我和黑子说的他都抱着尊敬的态度去听，几乎从不反驳。
“你们对他期待太多了，白石。”
撕开最后一层，真相摆明在眼前。
那个时候，我和黑子确实期待着须藤的进步，期待着因为他能改变帝光的篮球，却忘了关注他本人的想法。
他是个温柔的人，轻而易举就会被我们的话带着走。喜欢篮球是真的，想要赢是真的，然后因为我们的期待，这种想法太强烈了。
强烈到扭曲了。
——啊，是吗，所以那个时候才会拼命道歉。
——道歉的，明明该是我们啊。
我低下头，用道歉一般的姿势对着球场。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都是因为我们。
但是现在，怎么道歉都没有用了。
比赛结束，帝光理所当然赢过静川，成为这次交流战的冠军。
我回头看着失魂落魄的须藤，他正被他的前辈们围在中间，像是安慰着什么。隔着人墙，我的道歉终究是无法传达到。
就这样……结束了吗？
回去时天空飘下雪花，细细碎碎，还不足以积成厚厚的大雪，却格外冰冷。
我和黑子像是有默契一般走在队伍最后，谁都没有对对方说一句话。
果然是……结束了吧？
交流战结束之后就是一个周末。经过这么一场辛苦的比赛，篮球部难得在周末免了一次训练，让我得以在家里好好休息两天。
就快到寒假了，距离期末考试没有几天，要赶紧复习才是。
前几天刚去疗养院看过祖父，他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并且他又一次对我说，希望能和我一起回静冈老家。
听说那边的房子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我决定下来转学手续也可以很快办好，要在新年之前回去的话，现在就必须做准备了啊。
确实有些怀念了啊，静冈老家那边。
将棋被我拿在手里玩弄，棋盘上棋子的位置根本就错乱成一团。整整一个周末我都处于这种发呆的状态，乱七八糟的想法充斥着大脑。
是该走了，我这么提醒自己。
但是为什么，就这么想哭呢？
就在我以为一切就要就此告一段落的那天，房门突然被推开，许久未见面的母亲出现在我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学弟其实就是为了不想辜负学长学姐们结果这样了，太想回应对方的期待结果变成这样了……学弟我对不起你= =。。。
这文正篇就快完结了，其实结尾我早就写好了，估计明天就能放出正篇结局……快保佑我明天不会被同学拉去吃三文鱼！这样明天就有结局了！！！
VIP章节 73必须说出来
红茶的香气在空气中氤氲开。
“谢谢呢,光代。”
大大小小的盒子被放在桌上。
“有礼物带给你哦。”
“我回来之前去过你爷爷那里了,回静冈的事已经决定了吗？”
“是，我也想回静冈的。”
“是吗……”母亲的笑容收回，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复杂没办法说清楚的表情。
她一向性格温和,很少对我过问太多,这种从没有见过的表情让我不由低下头去。
“呐,光代。”茶杯被放下,“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没什么。”
“是吗？”她笑了笑,不置可否,身子向前探了一下。
“呐,光代，我和你爸爸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可靠的孩子，对你的事我们从来不多说什么，但这不代表我们就不关心你。说老实话，我曾经一度担心过你来着，你性格一向冷淡不喜欢多说话，也没什么朋友，但这种担心到你刚上国中时候就消失了。那段时间的你才越来越像你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有了执着的东西并且怎么努力都不觉得辛苦，你……遇上了不错的朋友吧？”
朋友？
赤黄青粉绿蓝紫……一道道色彩条件反射般从眼前晃过。
是的吧，是非常重要的朋友啊。
“然后现在，也是因为朋友吧？”
“……”我没有回应，母亲轻轻叹口气。
“真没办法，这种时候就该父母出场了。”异常温柔的神色出现在母亲脸上，“对光代来说，朋友意味着什么？”
“欸？”我对这个突然丢给我的问题有些不解，试图从母亲那里寻求解释，她却只是摇摇头。
“我可不认识光代的朋友们哦，在向我寻求答案之前先好好想想吧，遇到朋友们之后，你都学会了什么？”
“我……”
我遇到他们以后……一起努力重建篮球部，在全中联赛中一起击败强敌，看着他们一个个变强，然后，有人离开也有人加入，再然后……
我第一次发现为某件事我可以努力到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第一次觉得为他们做某些事我会如此快乐，也第一次觉得有人重视自己是这么开心，还有第一次像现在这样……非常难过。
“然后现在呢，吵架了吗？”
“不，不是吵架。”
“那……有冲突了吗？”
“……是。”
“什么样的冲突？”
“……”
……什么样的？该从何说起呢？
是因为现在的自己什么都为他们做不了了。
不，不是！
是没办法认同了……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慢慢察觉到帝光的篮球越来越强调强大与胜利，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顶点的他们打篮球的时候再也笑不出来，只是孤独地看着风景。
才不应该是这样啊……
“光代觉得是自己的想法错了吗？”
“……我……不，我不知道。”
“那……是朋友的错吗？”
“他们……大概……”
错了吗？
母亲的话让我一惊。
错了……吗？追求强大，追求胜利，在竞技运动上从不该有什么错。但是，因为这个缘故，大家的笑容全都被剥夺了。
而赤司，依然坚持着他的想法。
一直潜藏在内心让我不愿意承认的事实被一点一点剥开，我低下头，不得不承认，一直让我尊敬认同的赤司，这一次，我认为他错了。
“是错了。”一点一点溢出的感情最终形成强大的冲击，让我喘不过气来，有什么东西让视线越来越模糊。
“但是，没有能阻止他们走上那条路的我也错了啊……”
我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肆意淌下来，母亲也沉默着，过了很久，一块干净的手帕在我脸上轻轻擦拭。
“那就去告诉他们吧。”
“嗯？”
“朋友可不是唯唯诺诺一直顺着对方才能做朋友，如果连对方的想法都不明白，那还算什么朋友？”母亲的手轻轻抚过我的头发，“我知道按光代的性格不管有么有和朋友发生什么事你都会优先选择照顾爷爷，但是我不认为既然要走了就怎么样都可以呢，说出来和不说出来的结果可是大不相同哦。”
“什么……妈妈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觉得他们怎么样都无所谓的话那就不用说了，但是，如果是朋友并且希望以后都是朋友的话，那就把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告诉对方。互相隐瞒想法的朋友会逐渐变成路人，互相告知想法的话，即使吵过架也还是会成为朋友哦。”
自己的意志？告诉他们？
是这样吗……
像是有什么冲开被堵塞的路，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明晰起来。
我不认同、不喜欢他们现在的篮球。
我不认同他们现在走的路。
我不认同我曾经无比尊敬的赤司。
至少在离开之前，把这些都说出来吧。
对上母亲的视线，我用力点点头：“谢谢，妈妈。”
******
接连两日降雪，直到星期一天空还是布满阴霾。
第一个遇到的是黑子，隔着一条街就看到他等在校门口，看到我走近，他迎上来。
他的脸色并不好，似乎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透着疲惫，眼神却比两天前明晰了不少，看样子两天之内他也想过很多。
“黑子君，我要去找赤司君，不过在此之前有话想先对你说。”我抢在他之前开口，“我已经想明白了，赤司君那里，还有大家那里，果然要把想法好好传达出去。”
“看来我们的想法一样呢。”黑子笑得有些苦涩，“明明只是大家的影子，但是果然，我也想说出来。”
不认同帝光的篮球，不能认同无法笑着打篮球的大家，我们两个，果然谁都接受不了。
“是，但是其实我们也不可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吧。明明自己也伤害过别人，伤害过须藤君，也要好好向须藤君道歉了。”我苦笑，“那么黑子君先去晨练吧，我去找赤司君了。”
承接着少年有些沉甸甸的视线，我一步一步走进篮球部的档案室，如我预料中的，赤司正在里面整理之前交流战的资料。看到我他并不意外，只是轻笑一声，赤色瞳孔压迫感十足。
“白石，你好像有话要说？”
“是。”我顺着赤司的意思坐下，“这个月结束之前我要转学到静冈，篮球部也要退部了。”
“是吗？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因为我是第一次说。”用力吸了口气，我强迫自己直视赤司，“所以转学之前，有些话我想说清楚。”
“是什么？”
“关于之前的事，我道歉。”
“为什么事？”
“因为我的过错导致帝光的资料泄露给静川，这件事我道歉。”
“就只是这个？”
“是，道歉的事只有这个，还有就是……现在帝光的篮球，我不认同。”
“……”赤司沉默了好一阵。
“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白石？”
“我不认同帝光的篮球，要对赤司君说的就是这个，我不喜欢帝光这种只追求胜利与强大的篮球。”
“竞技体育追求这两点有什么错吗？”
“不，但是……如果到最后胜利的时候连开心是什么感觉都忘了，那又有什么意义？”
强迫自己鼓起勇气，积压已久的话说出口，尘封了好久的画面像老照片一样在脑中一遍一遍回放，一年半以前、半年以前……他们是有多久没有笑过了？
“比起现在，我果然还是更喜欢以前那样，大家都笑着打篮球笑着打篮球的样子！”
说到最后已经压制不住感情，声音不由自主抬高，我第一次在赤司面前用这种语气，像是随时都会引起冲突一样说话。
但是赤司从来不会轻易失去冷静，那双沉静的瞳孔盯了我很久，然后，一只手伸出来。
“拿来吧。”他说，“你已经准备好了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有些不甘心的把手伸进背包里，一张纸被递出去，“退部申请书”几个字猛地刺痛双眼。
明明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明明在填写的时候都毫无感觉，为什么现在却舍不得把它递出去了？
那只手已经把退部申请书接过去，我不由在指尖多加了几分力气，赤司的手立刻僵在半空中。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大概……应该好好谢谢赤司君。”没有看他的眼睛，我茫然地盯着那张纸，“我这个人其实很不擅长正常的日常聊天，也从来没有过什么朋友，直到赤司君邀请我加入篮球部。和大家一起努力，看大家那样拼命打篮球的样子真的很幸福啊，我曾经真的是把篮球部当做自己的归处。但是现在，好像哪里弄错了呢。”
手松开，凌乱的毫无逻辑的话还是没有断掉：“太阳直射赤道的时候，那里的人是没有影子的。强到像现在这样的赤司君你们，影子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吧。帝光篮球部的规则就是，有价值的人留在这里，没有价值的人就离开，是这样……没错吧？”
静，静的出奇，我几乎能听到赤司呼吸的节奏，却没办法让自己抬头看他的表情。下一秒，他慢慢开口：“既然明白，你又为什么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欸？是吗？
我居然是这么难看的表情吗？
我不敢抬头，下一秒，赤司的声音继续传来。
“七六步。”
“欸？”我愣了一下，却不到几秒钟就反应过来，“三四步。”
“二二角成。”
“同银。”
“八八银。”
……
“九五角打”。
“五八香打。”
“同玉。”
伴随少年最后沉静的尾音，我不由苦笑，下过多少次棋都是这样，我自以为巧妙的每一步都被他轻易看穿，正如我所有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