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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作者:咸蛋黄奶盖 当前章节:74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0:57

郁知桦的不请自来实属他意料之外。

早在接到旧情人电话的时候,骆阑笙就讲明自己已经组建家庭,更与妻子恩爱和睦,语气礼貌疏离,也算间接断了对方期待复合的念头。

他本以为这件事就此揭过,未曾想郁知桦会在这天找来公司。

骆阑笙与郁知桦当年是和平分手,两人虽未终成眷属,却不至于反目成仇,更准确地说,他们俩平静地结束了这段关系,惆怅有之,伤痛不足,而那点感情上的空虚,也早在似水流年中冲淡涤尽。

故人千里迢迢造访,骆阑笙于礼不该闭门不见。除此之外,他心知这是个把话说开的好机会,与其逃避遮掩,不如与郁知桦深谈一场,先理清两人的关系,再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劝解,让他莫要将情意空耗在自己身上。

他习惯了独自筹谋一切,转念间就拿好了主意。

可宋琏之的出现却成为了这个计划最大的变数。

当宋琏之从天而降,笑意盈盈地坐在他身边,骆阑笙能看见那人竖起了一身尖利的刺,像怒放于荆棘的血蔷薇,美艳绝伦,却叫人胆颤心惊,踟蹰不前。

骆阑笙曾是唯一的通行者,他走向宋琏之,最细软的刺也会自觉撤向不见天日的角落,袒露出娇嫩的花芯,乖顺地任他采撷。可现在,宋琏之收回了他的特权,唯有赤足前行,以一身血肉作注,精诚所至,才能再次换他敞开心扉。

骆阑笙第一次这样怕,货真价实的怕,他在心中设想了无数种解释的说辞,赔罪的方式,齿战地盘算着转圜的一点余地。可在宋琏之决绝离去的那一刻,所有的顾忌便都变得微不足道。

有什么事情,能比失去宋琏之更让他悲痛万分?

只有紧紧拥住怀里的人,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中,泼天的恐慌才能被这温热的实感消弭些许。

他向宋琏之求来了一个解释的机会,事到如今,除了将一切全盘托出,别无他法。

出租车飞驰在柏油公路上,目的地是某片临山傍湖的富人住宅区。

后排坐着两个男人,一个面色铁青,抱着胳膊,蜷在车窗边上,像受了极大的委屈似地,眼尾晕红,眼眶衔着泪珠子,欲坠不坠,目光悲戚地望向窗外。另一个像是始作俑者了,脸上尽是小心翼翼的讨好,每次试图凑近,就会换来前者的一个冷眼,只能再老实地退回原地,等待下一个时机,屡屡碰壁也不气馁。

两个人默不吭声,煎熬着,连时间都变得胶着而缓慢。

等车停在别墅门口,宋琏之率先下车,车门甩得响亮,似乎难以忍受与骆阑笙同处于一个密闭空间。

骆阑笙目光暗了暗,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从另一侧下车。

两人进入了别墅,这个时段没有安排任何佣人,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无所顾忌地宣泄一场。

“我已经跟你回来了,可以说了吧?”

宋琏之露出抗拒的神情,若不是骆阑笙坚持要回家再解释,还说家里落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他怎么会愿意再踏入这个所谓的爱巢。

骆阑笙伸出手,想像往常那样抚摸他的头发,但在宋琏之刻意后撤一步时,只能噙着苦笑,落寞地叹道,

“跟我上来,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骆阑笙直接经过他,抬脚往二楼走去,在擦肩的一刻,宋琏之心中一恸,蓄了许久的泪差点夺眶而出,他吸了吸鼻子,强行憋回泪意,假作无动于衷地跟他上了楼。

骆阑笙先去了一趟书房,当着他的面,打开了书桌下方的抽屉,从里头取出一块黄色的手帕,走到他的面前,捧给他看。

“记得吗?当时你问我这是谁的。”

骆阑笙低眉浅笑,在宋琏之疑惑的目光中,沉沉一叹,如同卸下了背负多年的包袱。

“是你。”

“之之,这是你的帕子。”

二十年前,骆阑笙被送进骆家的第二年,他遇见了宋琏之。

那是骆家二小姐的订婚宴,雇了一水的米其林大厨,在骆家内庭设了个冷餐会,专门邀请与骆家有过合作的社会名流。

骆阑笙作为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不仅没有出席的资格,更被关在了一处破旧脏污的杂物间里。

关他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姐们,那些穿着华贵的少爷小姐,在人后就丢掉了教养,张口闭口地骂他“野种”,更恶劣一些的,还热衷于朝他砸东西,以看他狼狈抵挡取乐。

他不会跑,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若因此恼惹了这群纨绔,只能让他糟糕的境况雪上加霜。

左右不过是点皮肉伤,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举起胳膊护住脑袋,像条可怜虫一样蹲在地上,用最难堪的方式来将伤害降至最小。

面对身份尊贵的主人家,没有仆人胆敢插手这种充满恶意的捉弄,至多不过是劝阻两句,事后再偷偷为他送些药油。骆阑笙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所以当他独揽大权,着手清理门户时,他只留下了曾照拂过自己的赵伯一人。

而唯一有权置喙的他的生父,在将他带回骆家之后,便对他不闻不问,似乎以为让他认祖归宗已是仁至义尽,对那些嫡子嫡女的所作所为,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许是浑不在意,也许是默许纵容。

骆阑笙由始至终没参加过这场盛宴。

因为在宴会开始前,他名义上的哥哥就将他丢进了这间旧屋,嘲讽他说,“野种就该待在他配待的地方。”

接着关上了门,用某个重物抵住了门扉。

骆阑笙那时不过九岁的年纪,尽管心智已然超乎同龄人,但仍会为困死在此处的想法而恐惧。

他拼命拍打着门,祈求有谁能放他出去。

可传进耳中的,只有朦胧嘈杂的交谈声,以及悠扬婉转的管弦演奏曲。

客人都聚集在庭院里,仆人们也忙得脚不着地,哪会留意到这僻处的异样。

他锤得精疲力尽,嗓子也喊哑了,一颗心慢慢沉底。

骆阑笙蹲在地上,攥紧了拳头,目光阴鸷,蓄积的恨意轰然决堤。

就在他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之时,面前的门“嘎吱”一响,竟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解救他的是个小男孩,五六岁的年纪,唇红齿白,应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娇娇儿。

“哥哥.....是你在叫吗?”

小男孩胆怯地瞧着他,一双杏眼圆润灵动,动物幼崽似的,懵懂又干净,像铺满细碎光斑的一汪泉,晃得叫人心烦。

见他不语,小家伙绞紧了手指,不敢往前踏进一步,在门口踌躇着。

骆阑笙冷笑一声,他能猜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骇人,灰头土脸不说,额角也被石子砸破了皮,糊着干涸的血迹,在这娇滴滴的小东西眼里,怕是跟爬出地狱的恶鬼没差。

果然,下一刻,小家伙就迈着小腿跑远了。

骆阑笙嗤之以鼻,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准备离开这里。

但在站起那一瞬,下肢的酸麻又让他跌落回来。

他皱起眉,愤懑地锤了下膝盖,正要撑着地面借力爬起,刚刚逃走的小家伙又去而复返。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言,骆阑笙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虽然那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但他吃多了这方面的亏,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视线梭巡几遭,那孩子便肉眼可见地不安起来。

“哥哥...你流血了。”

“擦...擦一擦。”

小男孩显然畏惧他,声音发着抖,只肯往前走出一步,伸出背在身后的手。

手心托着一块鹅黄色的帕子,已经沾过水。

他吞咽一下,鼓足了勇气,才敢挪到离他一臂远的地方,也蹲了下来。

“哥..哥..你擦一擦吧。”小家伙颤颤地递出了湿手帕。

骆阑笙见他又怕又不敢走的纠结样,一口恶气涌上心头,便故意捉弄他道,

“我的手没力气,动不了。”

“你帮我擦吧。”

小家伙果然怔了一下,却意外地没有拒绝,犹犹豫豫地举起了帕子。

“那好吧。”

他轻轻拨开被血糊住的头发,吹掉黏在皮肉上的沙砾,沿着伤口边缘,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掉血污,力度轻如微风拂面,像是怕碰疼了他。

“哥哥,你等一下。”

小男孩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上的帕子已被洗得洁净。

骆阑笙这时才知道,原来小东西一开始逃开,是为了找水源将帕子浸湿。

为了方便,这回小男孩直接跪坐在他身前,清理完伤口,再认真细致地给他擦脸。

进进出出几趟,这个半大的孩子居然也将他收拾清楚了。

“哥哥,贴在这里,不会流血。”

小男孩将帕子叠成四方的一小块,覆在他的伤处,替他摁了会早已止血的额角。

骆阑笙并未阻止,进骆家的一年来,第一次有人这样悉心照料他,哪怕只是个素未谋面的小孩子,带给他的触动也不会减少,于是对这小孩的语气也温和了些,没再像之前那般生硬。

“你是哪里来的孩子?”

大抵是察觉到了他的一丝转变,小男孩眼中的惧意少了些,老实巴交地交代道,“爸爸带我来的。”

他比划了一下,“来吃大蛋糕,这么大,有好几层。”

骆阑笙顷刻便明白了,对方是某个今天来宾的孩子,很可能是因为贪玩才误入此处。

“你爸爸不会来找你吗?”

小男孩摇摇头,“爸爸在和叔叔们聊天,让我自己去玩。”

“哥哥,你为什么在这里呀?”

骆阑笙想到把自己关在这里的那群人,脸色又冷了下来,一声不吭。

小男孩手足无措,他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揪着衣摆忐忑着,忽然“啊”地小小叫了一声。

骆阑笙被他打断思绪,微微蹙起眉,只见小男孩掏了掏口袋,献宝似地捧上了一粒糖果。

“哥哥,给你吃。”

“甜的,好吃。”

骆阑笙正要拒绝,见对方一脸期待,又不忍心叫他扫兴。

“你忘了吗?我手受伤了。”

小东西眉眼精致,是个罕见的美人胚子,可惜脑子却有些呆笨,半天才领悟他的意思,用软白的手指剥了糖纸,将焦糖色的太妃糖送他唇前,乖巧地等着他张口。

骆阑笙被这一举动取悦到,颇给面子地吃了他喂的奶糖。

甜腻的香味在嘴间化开,骆阑笙没有细品,粗粗嚼碎了糖壳便往下咽,他一向不喜欢甜蜜的东西,过于短暂的美好只会更让苦痛更深刻,满口香甜,却似啮檗吞针。

望着那双澄澈如洗的眼,骆阑笙的心难得有了放晴的时刻。

甚至有一瞬间,他是庆幸自己被关在这里,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

“哥哥,你好些了吗?”

“需要我叫个大人过来帮忙吗?”

小男孩看了眼门外,似乎准备离开,又放心不下自己。

骆阑笙突然不想放他走了,他地位卑微,出了这屋子也不过是换处地方待着,这么个任他捏圆搓扁的小团子,放在身边正好用来消磨时间。

“我没事了。”

“但你可以陪我玩一会吗?”

“我只有一个人,很孤单。”

他稍微装一下可怜,小男孩便心软了,乖乖坐在他旁边,盯着某处发呆,木雕的美人似的,模样一等一的漂亮,静下来却冒着几分傻气。

骆阑笙想去掐掐他的脸,但碍于先前编的那套说辞,只好在心里琢磨别的法子。

“哥哥,你喜欢花吗?”

小男孩似乎瞄见了什么,嘴上问着他,身体已经动了起来。

他走到某个角落,弯下腰,拾回来一小截粉笔,粉芯发潮,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丢的。

“我给你画朵花吧。”

小男孩重新跪坐在他身侧,神采奕奕的,脊背伏低了,也不嫌地上脏,一手捏着粉笔头,随时要落笔的样子,临了却扭过头来,有些局促地征求他的意见。

“哥哥,看花吗?”

骆阑笙说不出拒绝的话,便顺从他的心意,矜持地点了点头。

小男孩立马露齿一笑,又垂下脑袋,兴致勃勃地绘起花样。

骆阑笙注意到,沉迷于绘画中时,小男孩才彻底放松下来,话匣子也打开了。

“这是妈妈最喜欢的花。”

“叫矢车菊,很漂亮的,每次过节爸爸都会买来送给妈妈。”

精细的花瓣在地面一点点成型,骆阑笙瞄了一眼,倒是对这个小呆子有些刮目相看。

原来不全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那你的父母感情一定很好。”

骆阑笙不带感情地评价一句,眼里却闪过连自己也没察觉到的艳羡。

小男孩运笔一顿,并不接他这句话,继续忙手头上的事。

过了许久,粉笔画已经完成大半,才听他说道,

“其实爸爸和妈妈关系并不好。”

“妈妈收到花的时候,才会难得地笑一笑。”

“所以我想这一定是能让人变得开心的花。”

“哥哥,我把花送给你,你现在有开心一点吗?”

小男孩侧开身体,露出地上一幅精巧的工笔画,虽不能称作栩栩如生,但也算神形兼备,相信假以时日,面前的小孩一定会大有一番作为。

“这花,是什么颜色的?”

骆阑笙心中动容,反应却依旧冷淡,状似随意地问他道。

“有很多颜色,但我最喜欢蓝色。”

骆阑笙观察着花的细节,默默记了下来,不予置评。

小男孩等不到回应,有些委屈地瞧着他,两个人无言对坐,直到这孩子突兀地蹦出一句话,语不惊人死不休。

“哥哥,你要不要当新娘子呀?”

骆阑笙闻言一震,帕子从额前滑到腿上,小男孩自觉地替他重新盖回去。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骆阑笙幽幽地盯着他,可这呆瓜并未觉得这句话如何不妥,反而认真地为他考虑,语气真挚,眼中毫无杂念。

“爸爸说,骆姐姐今天是最幸福的人,因为她是新娘子。”

“是不是哥哥也当了新娘子,就会变得开心了?”

骆阑笙觉得有些好笑,便捏了一把小男孩的脸,话里话外地逗着他。

“为什么觉得我不开心?”

“还有,你知道新娘子是什么吗?”

小家伙诚实地摇了摇脑袋,又说道,“因为哥哥之前看起来好凶。”

“我害怕...”

“怕?那你怎么还敢进来?”

骆阑笙掐着小家伙滑嫩嫩的脸蛋,往外扯了扯,果然手感极好。

小男孩害疼,欲哭无泪地往旁躲,娇得很,他还没过足手瘾,小东西就捂紧了腮帮子,两只眼睛水汪汪的,不肯再给他碰了。

“哥哥,你的手怎么能动了?”

骆阑笙心头一颤,干咳了几声,煞有其事地扯谎道,

“休息这么久,恢复力气了,现在当然能动。”

说完又伸出胳膊,把那小团子勾到身前,虚虚搂着。

他怕自己一身尘污,也把这小傻子给弄脏了。

“刚才为什么要进来?”

骆阑笙执着想套出个答案,把胳膊横在小家伙肚子前,看架势像是不如意就不放人。

小男孩在他怀中转过脸,指了指他的额头,担忧道,

“因为哥哥流血了。”

骆阑笙噎住,他这一年新伤叠着旧伤长,见血是家常便饭,哪想到对方的初衷是这样简单的理由,不知是该夸他善良,还是该骂他过于大意。

“多管闲事。”

骆阑笙嘴上这么说,眼眶却不自觉地发热。

为了维持自己的威严,他立马拨回小家伙的脑袋,不给他发现的机会。

两人腹背相贴,他顺势抬起手,描摹着小男孩的颈部曲线,逗他道,“你爸爸讲错了一件事。”

“今天最开心的,是新郎,不是新娘子。”

小家伙怕痒,缩了缩脖子,不确信道,“真的吗?”

“嗯,所以你想让哥哥开心,得让哥哥当新郎。”

“啊...”小男孩犯难了。

“可我不知道怎么让哥哥当新郎。”

骆阑笙得逞一笑,举着他调个了方向,正脸对着自己,循循善诱道,

“你当哥哥的新娘子,哥哥不就是新郎了?”

小男孩犹豫不决,“可是我不知道新娘子是做什么的。”

骆阑笙摸了摸他的头发,哄道,“新娘子是穿漂亮衣服,吃甜甜的蛋糕的。”

“不用做别的了吗?”

“不用,别的让新郎来做就好了。”

小男孩苦思一会,最后还是遂了他的意。

“那好吧,我给哥哥当新娘子。”

“那我们拉勾。”

骆阑笙伸出小指,小男孩也将小指凑了过来,相互勾着拉了拉,再听他奶声奶气地念了一段童谣,将两人的拇指卯劲贴在一起,像盖了个戳似的。

骆阑笙不禁失笑,怎么有人这样傻,一句玩笑话也对待得郑重,稀里糊涂就把给自己卖了。

骆阑笙抽回手,刮了刮他的鼻尖,正想同他再打趣几句,就听见门外传来某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小男孩耳朵一动,立马从他腿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焦急道,“哥哥,我听到爸爸在喊我了。”

“我得走了,以后再来找你玩。”

小男孩匆匆往外跑,一只脚刚跨出门,骆阑笙便慌忙喊住了他。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被叫住的人脚步一顿,转头冲他甜甜一笑,

“哥哥,我叫宋琏之。”

“下次再见吧。”

说完便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眼前,来与去都毫无征兆。

骆阑笙取下额上的一方手帕,轻柔地摩挲着,喃喃重复起刚刚听到的三个字。

不过遗憾的是,经此一别,骆阑笙再也没见过那个小男孩。

如果不是对方留下了信物,他很可能会以为是自己在绝望中生出的一个幻影,美好得不切实际,所以才会一闪而逝,再无缘相见。

在骆家这样的深水里,骆阑笙每一步都走得慎之又慎,他吃过不少苦,栽过的跟头不计其数,到他最终反噬掉这个庞然大物,已经过了相当长的岁月。

但每一次,在他撞得头破血流,独自舔舐伤口的深夜里,他总会想起这个温暖美好的午后,一个单纯懵懂的小家伙闯进了他的生命中,为他带来一丝微薄的光亮,明明弱不禁风,却源源不竭地温润了他枯寂的时光,穿透万斛黑暗,照亮了一年又一年。

大概是心诚则灵,骆阑笙十八岁的前夕,他重逢了他的小男孩。

那个叫做“宋琏之”的,他性情大变的小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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