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宋琏之后来生了个小男孩，秋末出世，比预产期提前一周。
孩子小名叫可可，取名的由来是宋琏之孕早期碰上了冬季。
若按照往常，在这么个天寒地冻的时节，宋琏之早就抱着一杯热可可，围坐在老宅的壁炉旁烤火取暖了。但今年有了特殊情况，骆阑笙为了他和宝宝的健康着想，一直在控制他每日的油糖摄入量，只偶尔纵容他贪嘴一两次。
可宋琏之馋啊，馋极了的时候就含着口水，轻轻拍打自己的肚皮，旁敲侧击地唤着，“可可乖，乖可可”，惹得骆阑笙哭笑不得。
宋琏之喊得顺嘴，这个小名就这么胡乱定下了。
比起骆阑笙，可可长得更像宋琏之一些，一样的脸型，相似的眉眼，但由于他几乎由骆阑笙教养，所以脾性和骆阑笙如出一辙，并随着时光的推移，举手投足间都有了骆阑笙的影子。
可可三岁开始识字，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冬天。
满室暖融，宋琏之窝在沙发上午睡，壁炉里的火是仿真影像，时不时往上蹿动，爆出筚剥的烧柴声。
沙发前的地毯上，可可岔着两只小短腿，专心致志地读骆阑笙布置给他的启蒙绘本，脚丫上套着毛绒绒的地板袜，脚趾头一蜷一展，袜头的小黄鸭像张开了嘴。
宋琏之在睡梦中动了动，腰上的毛毯垂下半条，正好披在可可肩膀上。
可可转头一瞧，放下书起了身，费劲地抓住毯子边缘，两只小手握得满满当当。
他把毯子重新盖回宋琏之身上，学着记忆中骆阑笙的举动，认真地把毛毯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后，可可站在原地，盯着宋琏之的睡脸怔怔地发了两秒钟呆。
然后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凑了上去，轻柔地吻了下宋琏之的额心。
轻得像在用嘴唇碰他最喜欢的甜橙蛋羹。
“爸比，好梦噢。”
可可拿起他的卡通绘本，又坐回了原地，后脑勺半靠在宋琏之的毛毯上。
02.
可可在上学前最喜欢黏着宋琏之。
骆阑笙工作日要忙公司的事，不比宋琏之自由，上不上班几乎随自己心意。
别墅大得能算空荡，虽然宋琏之住进来后已经添了不少东西，但占地面积在那，静下来的时候，夜深的时候，偶尔也会寂得叫人心悸。
可可喜静，但更喜欢亲亲热热地和宋琏之挨在一处，做爸比的小尾巴。
宋琏之在画室里画画，可可就趴在他膝头瞎瞧。
小豆丁长得慢，宋琏之坐着，他弯下腰正好能把脸贴在宋琏之大腿上。
看久了便困，上下眼皮开始打架，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宋琏之腿上，口水从嘴角淌出来，把家居裤洇出一块暗暗的水渍。
宋琏之察觉大腿一凉，低下头就能看见一张睡得酣甜的小脸。
睫毛长长翘翘，小嘴湿漉漉，以及一团被挤压变形的奶膘。
偶尔也闹，说要给宋琏之帮忙，垫着脚尖，伸长了胳膊替他举着颜料盘。
举得手酸了，可可就偷懒地用脑袋顶住，像戴了顶造型奇异的扁帽子。
不过一个不留神，颜料盘往下一斜，上头稀释过的颜料就滴滴答答地流下去，从后领往衣摆渗出五彩斑斓的一道。
宋琏之见了惊叫一声，立马放下手里的画笔，提着这小崽子去浴室里搓洗一通。
洗完还要好声好气地和小朋友解释，不可以乱碰爸爸的画具，会弄脏手手，弄脏脚脚。
什么少爷脾气都被磨没了。
当对象换成骆阑笙，可可就会再乖巧几分。
他爱骆阑笙，崇拜他无所不知的爸爸，又带着所有孩子对父亲共有的一丝敬畏。
骆阑笙在书房里加班的时候，可可会席地坐在书桌后面，敞着小脚丫，摆弄他的卡通魔方。
碰到怎么都拧不均匀的色块，就会有一只大手从他手里抽走魔方，轻巧地旋转两下，再放回他的手心里。
于是剩下的困难便迎刃而解。
03.
周一碰上寒冬，两相叠加，晨起也变得格外磨人意志。
昨夜霜降，别墅楼顶上结了层细白的晶花，天一亮就化开了，在冬阳下清亮地闪。
别墅里几乎全天候供暖，闷柔的热风总吹得人昏昏欲睡，可宋琏之仍旧不放心，一会怕可可睡不暖和，一会又愁他踢被子，于是昨晚就把小朋友抱回了他和骆阑笙的卧室。
可可夹在两个爸爸中间，暖洋洋地睡了一觉，沉得连几个闹钟都吵不醒。
“可可，该起床去幼儿园了。”
宋琏之在被窝里拍了拍可可的屁股，小家伙皱起眼睛，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小脸埋在他胸前，两只小肉手攥着他的睡衣，像块冰箱贴似的，拉也拉不开，宋琏之一动，他就不满地直哼唧。
“起床啦起床啦，你是小朋友，不可以这么懒的。”宋琏之轻轻戳起可可软乎乎的腰。
可可怕痒地扭了扭，马上就松开了爪子，却顺着宋琏之的小腹慢吞吞地往被窝深处挪，连发顶都藏得严严实实的。
“喂，喂......”
宋琏之正要再催，骆阑笙就在被子底下捉住了他的手，轻轻捏了下。
“之之，可可起不来就算了。”
“啊？”
骆阑笙使了个眼神，宋琏之看得一头雾水，又听对方接着说道，
“李阿姨今早不是要给可可做甜橙蛋羹吗？”
“我记得还有蛋挞对吧？”
宋琏之这下会意了，立马跟骆阑笙一唱一和起来，
“对对，好像还有现烤的黄油饼干，可香了。”
“哎阑笙，那我们两趁可可睡觉，先起床去吃早饭吧。”
“嗯，反正他更喜欢睡懒觉。”
话音落下，一个乱糟糟的小毛头立马探出了被窝，扒拉住宋琏之的衣襟，急忙道，“可可起来啦！”
“真的吗？”
可可困得不行，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努力睁开眼皮，开口连声应道，“真的真的！”
宋琏之和骆阑笙暗笑，脸上却一点没露破绽。
小豆丁夹在他们两中间，抱抱左边的，又贴贴右边的，撅着小嘴黏糊糊地撒娇道，
“不要把可可的蛋羹偷偷吃掉嘛。”
04.
可可最近开始上美术课了。
小家伙大概继承了一点宋琏之的绘画天赋，老师稍微点拨两下，就能画出诸如小兔子，小蝴蝶这样简单又美观的水彩画。
但学得投入也有个毛病。
别的小朋友学画废纸，骆可可不走寻常路，他废墙，废窗帘，连骆阑笙的西装都没逃过他的魔爪。
小朋友背着笔篓，抓着只彩色笔，逮哪画哪，乐此不彼。
不过从今天起，这个令人头疼的情况就会宣告终结。
因为昨天晚上，骆可可胆大包天地动了宋琏之的画，在一幅香山秋景图的红枫林中，加了一只憨态可掬的猪佩奇。
最后被骆阑笙罚去书房面壁了一个小时，外加一周之内不能吃心爱的甜橙蛋羹，也不能去城市公园里骑扭扭车。
可可遭到了有史以来最巨大的打击，从昨晚到今早都苦着张小脸，蔫头耷脑的，像园子里被霜打过的树苗，但总算肯老老实实地用白纸画画了。
这一天也是宋琏之要去工作室的日子。
早上换装的时候，宋琏之从衣橱里随意取了件衬衫穿。
等衣服套上身，宋琏之照了下全身镜，一愣，立马又往镜子前挨近了些。
原本干净的翻领领尖竟然多出了三颗爱心。
三颗心呈弧形排列，一大一小的两颗正好簇拥着中间那颗。
大的是黑色的，小的是红的，而中间那颗是水蜜桃一样的嫩粉色。
宋琏之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谁的杰作，马上把可可喊了过来。
在育儿方面，宋琏之一向比骆阑笙要宽松许多。
稍微问一问，可可便一五一十地向他坦白。
图案是在昨晚以前偷偷画的，可可没有再捣蛋啦。
宋琏之摸了摸可可的脑袋，问他这三颗小爱心有什么含义。
可可想了想，逐一指了过去，认认真真地解释道，
“喏，这颗大的是爸爸，小的是可可，中间的，是爸比噢。”
“那为什么颜色不一样呢？”宋琏之好奇问道。
可可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保暖装备——一顶小红帽，奶声奶气地说，“是红色的。”
“爸爸的西装是黑色的。”
“那爸比的为什么是粉色的？”宋琏之扫了眼自己的衣柜，没有发现什么颜色鲜嫩的衣服。
为了解答宋琏之的迷惑，可可特意走到宋琏之跟前，展开了两条小胳膊。
宋琏之蹲了下来，可可费力踮起脚尖，捧住了他的脸，用肉嘟嘟的脸蛋贴过去轻蹭，软绵绵地说，
“因为我的爸比，最漂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