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直到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
“真的把我感动坏了,小七,你要是有你姐一半,我也不会让你来这里。”
徐遥和白露转身看着身后,一个和时七有三分相似的男人穿着一身西装出现在客厅里。
时七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皱了皱眉,但是她还是先把韩璇扶起来,正好和韩解元打了个照面。
韩解元满心愧疚,抱着韩璇说着“都是爸爸不好”,父女二人哭作一团。
时七把徐遥留在卧室里,然后带上卧室门,和白露站在客厅里,看着突然出现的时家毅。
“你居然躲在这里?”
时家毅漫不经心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时七和白露,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你们居然是搭档?还真是有缘分。”
“被我抹掉了记忆,居然还能重新在一起。”
时家毅的话无疑像个炸弹,但是他面前的两个女生早就学会不露声色了,只是冷着一张脸。
“哦,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个世界是我制造出来的,”时家毅靠在沙发背上,一双眼里是时七最讨厌的势在必得,“你们俩也是我弄进来的。”
“尤其是你,”时家毅指着白露,“你可是第一个我成功留住的活人意识。”
白露听着这些有些怔,摆渡人不都是制造出来的吗?他在说什么活人意识?
时七则是听到时家毅说这个世界是他制造出来的时候,脸色就已经相当阴冷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
时七的语气和脸色都十分冷,时家毅有些可惜道,“你以前多可爱,现在就只会板着一张脸。”
“回答!”
“我做这个世界啊,当然是因为这是我十多年的心血了,”被时七无视的时家毅并不生气,反而开始异常兴奋地向她们介绍这个剧情世界。
“我早在二十出头的时候,就在筹划着制造这样一个世界。现实中总有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没关系,我帮他们控制。他们自己钻进死胡同,那我就让人把他们拉出来,所以就需要有引领者。”时家毅说到这里,看了白露一眼,“可是啊,这个世界最早诞生的时候,在和现实世界之间,多了一条河,所以我又弄了摆渡人出来。”
“可惜无论是引领者还是摆渡人,都不和剧情世界兼容,我做了许多尝试,用数据做出来的引领者和摆渡人,都只能撑几分钟。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你们俩送上门来了。”
时家毅的脸上尽显疯狂之色,“小七当时受了重伤,情绪不稳定,剧情世界感应到了,居然把小七拉了进来。这可是剧情世界第一次拉人进来,你们能懂我当时的心情吗?停滞了好几年的研究终于有了新的进展,真的快高兴疯了。而且我发现剧情世界对小七的气息容忍度十分高,小七的情感被它吞噬了大半,然后,居然就成功了。”
听到这里,时七忍不住握紧了手。她的性格变化如此突然如此大,她也是奇怪过的,只是她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便也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太多心。
可是现在时家毅说,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你们还不知道吧,凡是被拉进来的原宿主,都会贡献一份自己的情感给剧情世界,所以剧情世界才能越来越完善。”
白露握紧了时七的手,面带嘲讽说道,“你这分明就是强行夺取人类的情感,居然还好意思说是帮他们。”
时家毅有些奇怪地看着她,“情感原本就是束缚人的没用的东西,我帮他们拿走,他们少了束缚,我能完善自己的研究,岂不是两全其美?”
时七微微侧首,伏在白露耳边说,“他就是个疯子,和他说人伦道德是说不通的。”
时七的声音不小,时家毅也听见了,但是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说,“你们懂什么,我这一切都是为了研究。”
二人懒得和他多说,时七就只问了一句,“船票呢?”
现下看来,时家毅出现是充当关键NPC的,就算知道这个世界是时家毅的杰作,她要和时家毅算账,她也得先把韩解元和韩璇送出去。
谁知时家毅告诉她,“我的研究遇到一点问题,小七,你不能出去了,你得留下来帮我。”
时七气极反笑,“我帮你,你拿走了我的情感还不算,还想要我献出什么?”
“我又不会让你死,我好歹是你爸。”
时七冷冽地打断时家毅的话,“我没有爸爸。”
多他妈讽刺啊,因为我是你爸,所以我不会让你死,至少会给你留一口气。
这种不要脸的话,也就只有时家毅说得出来。
时家毅完全不在意时七的态度,他很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你也出不去,总归会来帮我的。”
说完,人就不见了。
时七和白露他们也出了剧情世界,正站在渡口边,面前是熟悉的大河,但是却没了熟悉的船。
已经和好如初的韩解元和韩璇一脸茫然地看着时七,韩璇在看到白露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讶然。
不同于不知情的韩家父女,徐遥没看到船,只觉得不好。
时家毅和时七二人说话的时候,她偷偷听了一耳朵,但是看到渡口处真的没船,她有些慌了。
时七很淡定,从书包里拿出三张黑红色的船票。
白露认出来了,这是薛季燃弟弟那个世界的船票,当时她看到薛季燃不爽,没要船票。
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用场了。
三张船票,至少能送韩家父女和徐遥出去。
至于时七,她倒是想搞清楚,时家毅想干什么。
其他摆渡人时七没办法联系,但是白露作为首位摆渡人,很快就找来一个关系不错正好没事的摆渡人。
把船票递给这名陌生的摆渡人,嘱咐了几句,时七让三人上船。
韩解元和韩璇上去了,但是徐遥死活不上。
“七姐,我留下来,好歹还能帮上点忙。”
时七毫不客气地把她推上船,“你安安全全出去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徐遥还想下来,但是那名摆渡人已经开了船。
时七和韩璇招了招手,“和我妈说一声,我晚出去一会儿。”
韩璇点了点头,然后视线扫过白露,说了一句,“你自己小心点。”
目送徐遥三人离开,时七跟着白露回到白露的住所。
摆渡世界是摆渡人多起来后,才发展起来的。
说是发展,其实也就是建了住宿区和商业区。
摆渡世界并不大,住宿区和商业区是毗连着的,白露住在一所小别墅,位置比较偏,但是胜在清净。
如果不是发生了变故,时七还没机会来白露这里。
花了半个多小时,时七把这栋别墅逛了个遍,发现白露过得真的太惬意了,就是书房里真的没有历史读物。
不知道时家毅什么时候会找上门,也不知道时家毅究竟要时七留下做什么,但是时七和白露二人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时家毅既然是这方世界的造物主,有很大可能的可能就在中心世界。
而那团她们称之为数据的东西,想必真的不是数据。
只不过找线索什么的,基于吃饱喝足睡够觉。
但是白露不会做饭,时七震惊的看着她,“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白某人毫不羞耻地指着远处的商业区,“叫外卖啊。”
时七一边想着原来哪里都有外卖这种东西,一边撸着袖子下了两碗面。
白露的厨房倒也不是没用过,这不过每次做下来的东西都一言难尽,白露又不是会在这种事情上执着的人,就放弃了。
外卖它不香吗?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可是等时七的面端上来,她发现,外卖可能真的没那么香。
时七的面里是放了罂粟吗,她怎么吃不够?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啊,”白露吞下最后一筷子面条,然后把汤汁喝干净,“味道很好。”
时七慢慢地嚼着,“经常一个人在家,做做就会了。”
一个人住了很久的白露忽视了时七话中的讽刺,乐颠颠地去洗碗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洗碗呢,”白露有些感叹,外卖不需要占用碗筷,做失败的食物则连饭带锅就一起扔了。
“你还挺得意?”时七这时候也吃完了,把碗筷放在水池里,然后靠在一旁,“你觉得时家毅说的有几分真?”
“什么几分真?”
“就是说,”时七佩服于白露的没心没肺,但是她嘴边的话有些难以出口,“就是说你是被拉进来的意识。”
白露把洗干净的碗筷放在碗柜里,碗柜又正好在时七头顶,白露也没说让她让开,就那么靠着她把碗筷放好。
却没有移开,白露一手还扶着柜门,一手撑在时七身侧,眼里挑起一抹笑,“管他几分真假,怎么了?”
时七被白露这动作挤得只能往后靠,但是听到白露的回答心里有一点难受。
她们要和时家毅对抗,十有八九最后会毁了这个世界,如果白露是被制造出来的,那她肯定也会随着世界的毁灭而消失。
所以她现在倒是希望时家毅说的是真的。
白露摸了摸时七的头,似有所思道,“我倒是在意他说的另一句话。”
“什么?”
“他说他曾经抹去过我们的记忆,”白露轻轻扯了扯时七的发尾,“所以,小时七,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了呢?”
时七和白露的问题,都没办法回答,两个人在厨房沉默了一会儿,白露松开时七,眼里飘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好了,小时七,我去给你收拾间房。”
看这个样子,时七应该是要在这里待几天的,虽说在现实世界也就一分钟。
但是进了这里要遵循里面的时间规则,白露心想,其实她倒是很想和小时七一起睡,她还没见过小时七睡觉的样子呢。
肯定也很好看。
晚上,时七躺在客房的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书,注意力却不在书里。
摆渡世界的住宅区和商业区和现实世界一样,也有通讯设施和网络等东西,但是这里的网络和现实世界并不连通。
想着想着,时七的思绪就飘到了白露刚才说的记忆的事情。
如果时家毅真的能将人的情感剥离,那么抹去两个人回忆这种事,很大可能也能做出来。
就连在平常人眼里是不可能存在的剧情世界都能弄出来,时家毅的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但是时七还是有一点搞不懂,为什么他创造出来的剧情世界会亲近自己。
如果时家毅没骗人,那么这个世界是用自己的情绪侵染之后,才正式运营的。
时七觉得,他应该没骗人。
毕竟剧情世界最早开始,真的就只有自己和白露二人这一对引领者和摆渡人。
后来的那些引领者,时七不知道挑选的方式,但是他们进入之前,都会先联系时七。
甚至他们的代号,都是时七给排的。
主卧里的白露也没睡,她正在和徐遥聊天。
“阿姨的情绪还可以,就是听到时家毅的名字时,有一点难看。”
“他们家是发生过什么事情吗?”时妈妈也不喜欢时家毅,时七更是对时家毅没有半分的尊重。
正常的家人再怎么也不至于成了这个样子吧。
可惜事情都是很久前发生的,徐遥并不知情。
白露有点惋惜,然后她听到徐遥问,“七姐在你旁边吗?”
她倒是想时七在旁边,最好俩人一个被窝,所以有些没好气道,“不在,她在隔壁。”
徐遥闻言“哦”了一声,然后半天没动静。
就在白露以为这倒霉孩子睡觉去了的时候,就听见徐遥压低声音小心道,“我在七姐书桌里找到一本密码本,你猜里面写了什么?”
徐遥能找到这本密码本也是很意外,毕竟就连时七都已经忘了自己还有这种东西了,她一直放在书桌的最里面,整理的时候也不会带出来。
白露一听就来了兴趣,能够窥探时七内心的事情,她一丝一毫都不想放过。
但是密码本是上锁的,徐遥试了好几串数字都没打开。
白露有些失望,就听见徐遥在那边贱嗖嗖地和她商量,“我倒是有办法能不露痕迹地打开,但是如果还被七姐发现了,你不能袖手旁观。”
白露很爽快地同意了,反正是徐遥动的手,她只是一个聆听者。
徐遥一边拿着刀轻轻撬着密码锁,一边后悔。
她干什么一定要和白露说,自己想看偷偷看了不就行了?
但是她又觉得,这本密码本里面记载的内容,她一个人肯定消化不了。
说不定是她七姐隐藏得相当深的秘密。
一边在心里给给自己巴掌,一边小心地下手,没多久,徐遥就打开了原本锁的严严实实的密码本。
只不过密码本里并不是她以为的,时七写的日记之类的东西。
而是一封封信。
信封上的落款,一半是时七,另一半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白软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