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不太懂,为什么神女突然让她把神殿酒窖里所有的酒都拿出来了。
“神女,按照规矩,您是不能饮酒的。”
时七把一坛坛酒摆在神殿的各个角落,抽空回了可可一句,“我不喝,你放心。”
可可更不能放心了,尤其在时七把五六小坛酒放在神像下方,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神女,你把酒坛放在这里,万一烛台掉下来,十分容易起火的。”
时七对此置若未闻。
梦里最后,神殿不就是被烧了吗?
神殿的存在原本就是不合理的,虽然受到了众人的推崇和敬拜,但是它的存在只能解决一时的纷乱,然后会导致更多的纷乱。
二十年前如果没有神殿的插手,或许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凡是战争,就肯定会有死伤和毁灭,神殿插手的时候,战争已经濒临结束,资源和人才其实耗费的都差不多了。
而且她也一直在想,对于激进派的处罚,真的有必要吗?
保护自己的信徒在神看来无可厚非,可是在旁观者眼里,这就是一种绝对的不公平。
激进派其实也没有多大的错,他们只是因为不信奉神殿,就落得现在的场面。
也挺可悲的。
时七不是真的神女,她可以冷静地去分析双方的是非对错,可是就算分的清楚,局面也已经不可回转了。
或许唯一的办法就是和梦里一样,让神殿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自己提前下手的话,或许不会像梦里警示的那样,死伤惨重。
神殿再次插手的话,激进派的人是绝对没有活路了,可是只留下温和派的话,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会不会再分化出一个激进派?
人类的欲望是填补不了的,单纯地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错的。
时七只想离开,但是离开的条件似乎和世界的平和有关系,她不介意代替世人将多事的神殿处理掉。
神啊,就应该高高在上,别管俗世的事,就算这方世界会毁灭又怎么样,毁灭之后也会再次重生,一时的不忍心,打破的是整个平衡。
再说,世界真的会毁灭吗?
就算是末日,也总会有人坚持地生存下去,只要有人活着,这个世界就不算毁灭。
只是这些,神不懂。
时七搬空了酒窖,连接了一条环绕整个神殿的“引线”,等到时机合适,一切就可以尘埃落定了。
白露被困在内殿不得动弹,可可十分听话地去“好好”招待她,却被她调戏地红了脸。
“我说,你那个侍女好歹也是侍奉神女的,怎么这么不禁逗?”
时七白了白露一眼,“可可她很单纯,你少逗她。”
“切,我还不想逗她呢,可是我很无聊啊。”
时七在内殿也摆了几坛酒,看都没看白露,“很快就不无聊了。”
白露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肯定的。不过,”白露看着弯腰摆弄酒坛的时七,“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是故意的呢?”
“怕我给你们设陷阱?”
“呵,我是怕你作茧自缚。”
……
时七给了激进派七天时间,结果激进派第三天就包围了神殿。
可可从没有出过神殿,完全不知道山下结界被毁的事,看到来势汹汹的激进派众人时,整个人都懵了。
激进派虽然包围了神殿,但是并不敢轻举妄动,可可担心地跑到内殿叫时七。
因为是凌晨,时七还在睡觉,白露被她换了一条长一点的绳子,依旧绑在床头,可可进来的时候。两个人正一起躺在床上睡得正熟,倒是把可可吓了一跳。
时七被可可摇醒的时候一脸的不耐,“怎么了?”
可可许是吓懵了,又或许是因为白露也逐渐转醒了,沉默得拽着时七出了大殿,时七站在院子里,在看到门外那些人的时候,清醒了不少。
时机到了。
“激进派的人也太凶悍了,他们难道真的想除掉神殿吗?”有时七在旁边,可可淡定了不少,愤愤不平道。
时七虽然不认识多少人,但是这几天总做梦,那些重要人物还是有些印象的。
“来的人可不只有激进派的,”时七看到了几个温和派的领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可可,其实温和派的人,也挺不喜欢神殿的。”
梦里的警示几乎全中了,温和派为首的那名男子叫方辉,和慕青不一样,他是温和派的重要领袖,也是这次邀请时七下山的人。
只是现在看,对方的邀请显然是鸿门宴,时七心里倒是有点庆幸慕青把她带到了激进派,不然她肯定会在温和派那里浪费许多时间,也不会找到白露。
神殿周围也设有结界,里面的人能看到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有人。时七披上衣服,准备出去,可可死死拦着,“不行,神女,对方明显来者不善,一切要以你的安危为重。”
时七拍拍她的肩膀,“没事,这是在我们的地盘,我们怎么能害怕。”
“看好白首领,不要让她趁机挣脱。”
“是。”
……
安排好可可,时七穿好衣服走出大殿。
走到门口,门外的众人都能看到时七了,激进派的众人当即愤怒道,“放了我们首领。”
温和派的人往后退了退,正好落入时七的眼里。
“方首领,既然来了,就来前面聊一会儿呗。”
纵使之前做了许多心理建设,真正面对气场全开的神女的时候,方辉还是有点紧张,“神,神女。”
时七看着这个有点胖的中年男子,突然就笑了,“方首领这么富态,是怎么说动激进派的人带你们上来的?”
这话讽刺到的不止方辉和温和派的人,激进派众人脸上也是十分不自在。
当初方辉找上来的时候,他们全部沉浸在原来不止我们想神女死的痛快之中,倒是忘了温和派的人也是自己的敌人。
激进派的人因为掌握的资源很少,每天分配的食物只能够果腹,方辉这个样子的温和派首领,应该是他们最痛恨的人之一了啊。
“神女何须如此,哪里会有永恒的敌人。”方辉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好半晌才憋了这么一句。
时七点点头,“是啊,这二十年以来,神殿倾全部之力协助你们,倒是不察对立了二十年的你们居然也有达成同盟的一天。”
温和派的人都不说话了,他们再怎么巧言善辩,面对神女的时候也是理亏。
如果不是神女,二十年前落败的一方就是温和派。
时七心里很清楚他们的意图,“看来终究还是养虎为患了。”
真是可悲,要真正的神女知道温和派的人会倒戈相向,再怎么冷漠无情,也会有一点伤心吧。
方辉是温和派的带队领导,看着自己沉默不语满脸心亏的属下,心一横,“神女若是手不要伸那么长,我们如今又怎么会针锋相对。”
时七“哼”了一声,“方首领,你的心思大家心知肚明,就别硬扯理由了。就算神殿之前真的管得多,也是你们求来的,怎么如今反而成了过错了?”
方辉的脸色更难看了,往后缩了缩,不再说话了。
时七的视线略过激进派众人,慕青和那名眼熟的中年男子站在队首,慕青对上时七的视线时,轻笑着开口,“我派众人十分担心我们首领,不知道可否允许我们见见白首领?”
时七看着他的脸,半晌没说话。
慕青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身旁的中年男子也快按捺不住自己的怒意了,时七才淡淡“嗯”了一声,把慕青带进了神殿。
进门之前时七瞥了一眼温和派的阵营,张口说了一句,“方首领不进来看看吗?”
方辉当然没那个胆子进来,随意指派了一个叫清雪女人跟着时七进了神殿。
带着二人回到内殿,可可正尽职尽责地“看着”白露,,看着慕青和清雪之后,满脸的愤怒,时七安抚了她一会儿,让她回房间了。
慕青检查了一下,发现白露没有丝毫的损伤之后,松了一口气。
时七在旁边看的有点想笑,怎么,还担心自己会伤害白露吗?
“放心了?现在说说来意吗?”时七随意地坐在床边,看着慕青和清雪,“比如想把我怎么样,把神殿怎么样?”
清雪有些胆怯,看着时七不敢开口。
白露闻言,饶有兴趣地看着时七,那种诡异的熟悉感更重了。
慕青看了时七一眼,神色有些犹豫。
“怎么不说,不就是想让神殿在俗世消失,不要再插手凡事吗?”两个人都不说话,时七懒得和她们玩什么你猜我猜的游戏,直截了当地戳破了对方的目的。
闻言,那个清雪低下头,更不敢说话了。
慕青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时七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白露倒是“哦”了一声,“神女还真是神通广大。”
时七微微低头看向白露,“我也不是神通广大,只是知道现在院子里不□□宁而已。”
刚才激进派和温和派趁她出门的时候,派人进来干了什么她都知道,只不过懒得说而已。
用不了多久,她放在各处的酒坛就会连成一条火龙,整个神殿会被火焰包围。
慕青和清雪显然都是知情的,听到时七的话之后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
“本神女被迫来到这俗世,被迫插手管你们这些破事,你们以为我是心甘情愿的?”无论是之前真正的神女,还是意外成为“神女”的时七,谁愿意主动揽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慕青把白露手上绑着的缎带解开,三人站在一起和时七对峙,时七全然不惧,“你们的打算,放火?”
慕青不说话,清雪在时七的眼神压迫下下意识点了头,惹得时七一阵轻笑,“还真是。”
看来她的赌局布置的还可以,正中红心。
火是上天馈赠给人类的圣物,可惜却被人无尽滥用,现在居然反过来要用火对付神女。
白露一手插着兜,一手撩起时七的一缕发丝,“真可惜啊,神女大人,你恐怕活不过今天了呢。”
时七一双清冷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我可是神女。”
“可惜神女的神力是依存于神像产生的。”白露一脸可惜,刚才她从单纯的可可嘴里套出了许多话,知道了许多可能连时七都不知道的事情。
时七闻言看了大殿一眼,神像是铜铸的,并不易毁损。
“神女隐居在山上多年,恐怕不知道山下的科技发展进程,”白露轻轻晃动着那根缎带,“融掉一个铜像,其实很简单。”
时七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把自己绑在了内殿的柱子上,慕青和清雪被闯进来的众人叫走帮忙了,白露无所事事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和时七聊天。
“神女,我倒是很好奇你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时七只是低着头,不想搭话。
这个世界的主线已经算走完了,她只要慢慢等着神殿烧起来,就有机会能够出去。
只是白露,时七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她要冒个险,看能不能成功带白露出去。
时家毅说过,惩罚剧情对于她有着莫名的感情,也对她有绝对的容忍度。
她想利用这个bug,无论要如何,她都一定要把白露带出去。
白露说了许多都得不来回应,有些恼怒,站起来走到时七身前,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神女何必做出这种姿态来,现在很积极地在四处放火的,可是温和派的人啊。”
时七笑了一下,“白首领这是在嘲笑我吗?”
白露抿着唇不说话,她不应该嘲笑吗?可是她却没有那个心思。
院里突然传来一声哀号,紧接着殿内的二人就听到更多的喊叫声。
“你做了什么?”白露嘴角泻出一丝自嘲,“看来神女也不是全无准备。”
“没做什么,”时七强忍着下巴的痛楚,“只是在院里摆满了酒坛,一旦火烧到酒坛边,就会沿着我布置好的火线前进。”
白露松开手,时七嘲讽地笑道,“白首领还不离开吗?马上就烧到内殿了。”
“你是故意的?”白露突然暴怒,一双桃花眼已经泛红,右手掐着时七的下巴,“你想烧死我们?”
时七叹了一口气,嘴里喃喃道,“你怎么能失忆呢?”
时七这句话十分轻,却还是一字不落地钻进白露的耳朵,后者的手顿了一下,慢慢松开,红着眼眶对上她的双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白首领,你再不走,就真的出不去了。”
时七话音刚落,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说法,大殿内那座铜像轰然倒下,时七感觉身上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
想必是神力被卸下了吧。
有两个激进派的人进来,捂着口鼻道:“首领,快走吧,火马上就要烧到这里了。”
时七也在劝她离开,属下也在劝她走,她的理智也在告诉她应该离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时七清冷的面容,她居然有些心疼。
“你们先…”走字还在嘴里没吐出来,大殿的火已经窜到了内殿,内殿的家具都是木质的,几乎是一瞬间就被火吞噬了。
那两名属下也不劝了,一人一边拉着白露就往外冲。
白露腿上似乎是失了力气,任凭他们拽着离开内殿。
她回头看了一眼,时七笑了一下,眼里却似乎是落了泪。
不知道怎么,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往外跑,更不应该把神女一个人留在那里。快跑到大殿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院里四处逃窜的众人,也注意到了火势有多凶猛。
用不了多久,这个存在了二十年的神殿,还有里面那个指手画脚了二十年的神女,就要彻底被毁掉了。
脑内有什么画面闪过,白露觉得头痛剧烈,摆脱开两名属下,捂着头跪在大殿门口。
那两名属下被吓了一跳,“首、首领?”
白露突然抬起头来,站起来掉头就往里面跑,那两名属下原本想追她,可是火势突然蹿大,他们没办法,只得往外跑。
时七双眼空洞地看着房顶,火势已经蔓延到她身旁了,她就快离开了。
可是,白露……
就在时七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能离开这里的时候,突然从火中蹿出来一个人,然后那个人紧紧抱住了自己。
“小七!”
时七愣住了,紧要关头的时候,白露想起来了?
眼泪突然就汹涌而出,时七想回抱白露,可是手被绑在柱子上无法动弹。
白露红着眼眶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低头,温软的唇贴上她的,“对不起小七,我不该忘记的。”
时七轻轻摇摇头,主动送上自己的唇,四片唇轻轻地厮磨,周围的火扑了上来。
神殿内的火还在烧,却没了正在拥吻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