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时七到了罗大伯家时,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院门是半开着的,时七轻敲了一下,没有听到任何异样,就进去了。
罗大伯正准备出门,看到时七的时候神情松懈了一下,换了一张笑脸,“正准备去找姑娘呢。”
时七面色冷凝,罗大伯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小心地问,“是怎么了呢?”
“这村子里曾经发生过什么阴晦之事,烦劳您讲一下。”
罗大伯的脸色骤变,迟疑不语。
时七面容冷肃,“这件事十分重要,或许牵及雪山之物。”
对上时七冷漠的表情,再加上听到雪山这二字,罗大伯不禁打了个寒颤,半晌,才缓缓开口,“这件事,是二十年前发生的。”
二十年前,罗家村还是一个普通的山村,因为临近边界,山上有驻守部队。
当时的山还没这么厚重的雪,温度也没现在这么低,村民和士兵相处也十分和睦。
直到有一个姓孙的小班长,意外身亡。
孙班长年纪还小,结婚也不过两三年,妻子刚生下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谁料只不过一次例行巡逻,孙班长就莫名失踪。
战友和村民找了三天,才在雪山脚下的冰湖里找到了孙班长的尸体。
大家都猜测,孙班长许是失足掉下去了,所有人都唏嘘不已。
孙班长的妻子是随军的,就住在离罗家村不远的军属大院里,听到这个噩耗,差点没哭死过去。
安葬了孙班长之后,孙班长的妻子江慧就带着女儿搬出了军属大院。
原本部队的领导是劝江慧母女二人回城里去的,总归比这雪山脚下要好一些,但是江慧说家里也没什么人在了,想留下来替丈夫守坟。
孙班长的坟扎在冰湖边,江慧就在附近建了个小房子,带着女儿一住就是十年。
女儿十一岁的时候,江慧被村里一个青年打动了,带着女儿改嫁与他,也从小房子搬到罗家村。
原本以为这是江慧幸福的开始,却不曾想到,改嫁的第二年,那青年就被发现浑身伤痕地躺在雪山上。
而一向帮助江慧一家的袁涛,也在次年被发现冻死在冰湖之中。
“那时候村里人怕得很,都说江慧沾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周围的人都死的蹊跷。”
罗大伯一边叹气,一边惋惜道,“她那个女儿,从那之后就不怎么出门,也不见人,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晚上总能听到凄厉的惨叫。”
“那个姑娘叫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大名叫什么,小时候都叫她亚亚,”罗大伯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家芽芽和她同音不同字。”
时七点点头,“那江慧现在还在村里吗?”
“早就不在了,因为她连着死了好几个人,加上山上的部队那几年也搬走了,江慧就带着女儿离开村子了。”
罗大伯说的简略,但是时七隐约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雪山上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罗大伯思索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好像,好像就是……”
“江慧离开之后?”
“不是,”罗大伯脸色十分苍白,“是袁涛死后,雪山上就出现了不干净的东西。”
时七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罗大伯半瘫在炕上,嘴里喃喃,“难道袁涛是……”
“我有一点奇怪,你们村子里都是姓罗的,这个袁涛是怎么回事?”时七打断了罗大伯的胡思乱想,后者似乎还在恍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时七拍了拍罗大伯的胳膊,“大伯?”
“啊?哦哦,”罗大伯勉强笑了一下,想了一下,说道,“袁涛是镇里分配下来的医生,我们村子确实有点远,遇到个头疼脑热的,跑到镇上也实在远了些。”
时七淡淡“嗯”了一声,她总觉得这个袁涛很奇怪,但是罗大伯告知的消息并不详尽,也实属无奈。
拒绝了罗大伯的邀约,时七准备去找另一个人。
罗大伯十分失落,但是在时七出门的时候,小声嘱咐了一句,“那什么,村庙向东第三条巷子那边,千万别去。”
村庙向东的第三条巷子?那不就是老头和徐遥失踪的地方吗?时七心下一咯噔,“为什么?”
“唉,”罗大伯叹了一口气,“那就是江慧之前住的地方,而且那个地方邪门得很,有点像百慕大,呃,你懂我的意思吧?”
很懂,非常懂,时七眉眼冷肃,“我知道了。”
从罗大伯家出来,时七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茫茫雪原。
再次回到巷子的时候,薛季燃果然也不见了,时七了然,放弃了寻找,继续向东去找孙江雪。
孙班长,江慧,孙江雪,这三个人,如果时七没有猜错的话,或许是一家人。
按照年纪来算,孙江雪也符合罗大伯口中的小姑娘。
只是时七搞不懂一件事,孙江雪回来罗家村,究竟还是做什么?
毕竟陈觉说过,是孙江雪提议来罗家村的。
村子不大,时七很快就找到了孙江雪一行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察觉到陈觉几人兴致不是很高。
孙江雪看到时七,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松开男朋友的胳膊,挽着时七快走了几步。
时七很不习惯被陌生人做这种亲近的动作,但是意外地并不排斥孙江雪的动作,她看了看身侧容貌艳丽的女人,“孙江雪,你妈妈是不是叫江慧?”
孙江雪侧头看着她,眉眼弯弯,“是啊。”
“那你妈妈现在在哪里?”
孙江雪闻言停下,看了看身后陈觉几人,再看看时七冷肃的面容,倏然笑出声,“看来村里人,还是没有说出真相啊。”
“又或者,”孙江雪舔了舔唇,眼角也冷了几分,“他们已经全都不记得真相了。”
时七没有说话,孙江雪也没有说话,二人沉默了许久,久到陈觉几人都越过他们往前走了好远。
久到时七发觉了陈觉几人的不对劲。
“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孙江雪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只是自食其果而已。”
时七皱着眉看她,孙江雪歪着头也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只不过是让他们不能再有对女人的龌蹉念头了而已。”
“你把他们废了?”
“怎么会,”孙江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只是,让他们体会到了另一种快乐。”
时七看了看越走越远的陈觉一行人,心中微寒,“你为什么……”
“我先告诉你,”孙江雪打断了时七的话,笑意有点冷,“十年前的真相吧。”
罗大伯前半段说的没错,青年和袁涛的确是都死了,但是村里人对江慧母女的态度,并没有罗大伯说的那般只是恐惧而已。
“他们说我妈妈还是妖精,是克星,对她好的人都不得善终,我爸爸,我继父,还有袁涛,”孙江雪淡淡地说道,表情没有多余的欺负起伏,“可是他们都不知道。无论是我继父的死,还是袁涛的死,都是活该,都是罪有应得。”
时七看着孙江雪,这时起了风,两个女生就站在风雪当中,把十年前不为人知还有人尽皆知的人性之恶,狠狠地撕裂开来。
刚改嫁之后,江慧和新丈夫相处得好,孙江雪和继父相处的也不错,可是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很久,不过一个月,继父就本性毕露,开始侮辱江慧母女。
“他说我妈是破鞋,要不是有几分姿色,他才不会做这个冤大头。”孙江雪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阴沉,“喝了酒就打人,还对我妈用强,完事之后继续打,我妈当时被打的已经完全直不起腰了。”
“所以你们弄死了他?”
时七面色冷静,倒是有些出乎孙江雪的意料,“你倒是比我想的胆子大,不过这点还不是他最让人恶心的地方。”
“他要是不联合袁涛一起欺辱我妈,我们又怎么会弄死他们?”
袁涛在罗家村待了也将近十年,对于比村里姑娘水灵了不少的江慧也是十分觊觎,所以才会搬到江慧隔壁,然后平日里十分照顾江慧母女。
只不过是想赢得江慧的好感,让她放松警惕而已。
“我妈十分尊重他,觉得他医者父母心,所以才会对他亲近,却不料他趁着帮我妈看病的时候,和那个渣滓一起,强辱了我妈。”
“所以?”
“所以,我怎么会让他们好好活着,”孙江雪露出一个十分诡异的笑,“村里人都不知道,雪山上的神仙早就在了,只是没有露过面而已。我当时偷看到他们那肮脏的行为,真相冲进去砍死他们,可是我人小体弱,我妈又极力阻止我进去,我只能跑去雪山上求山神,希望他能帮我们母女解决了这两人。”
“然后他们就意外死了。”
孙江雪“哼”了一声,“也太便宜他们了,要是我有能力,一定把他们千刀万剐。”
时七点点头,“那村里人又是怎么对待你们母女的?”
“呵,还能怎么,我们本就是外村人,自然十分不被待见,就被赶出去了呗。”
“……”
孙江雪眼中有一丝悲戚,“他们把我妈绑在木桩上,说她是克星,说她和魔鬼做了交易,要烧死她。”
“等等,”时七发现了一点奇怪,“村里人知道你们母女被虐待?”
孙江雪十分嘲弄道,“村子就这么大,他们什么不知道,只不过是不肯说给外人而已。”
也是,明知这对母女才是受害人,却还是把二人赶出村子,实在是受人诟病。
“那最后,你妈妈带着你走了?”
“没有,”孙江雪眼眶红红的,“我是一个人走的。”
时七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孙江雪轻轻开口,“我妈,被他们丢到了雪山上,死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