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家毅看着十指相扣的生时七和白露二人，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小七，你执意要和她在一起？”
时七对上时家毅似是有些怨气的双眸，面色冷淡，“这不是你该管的。”
时家毅还想说什么，但是脚下的震动让他把注意力移开了。
“现在你还是好好想想，这个世界塌掉之后，你怎么保全你的小命吧。”
白露扯出一抹嘲讽，拉着时七往前走了几步，直到站在时家毅面前两米远的地方，才停下来。
“时七，转身。”
时七闻言十分顺从地转身，然后就看到了她们来的那条路上，全是人。
“你不是想知道我这些日子做了什么吗？”白露左手绕着时七的一缕发丝，“接下来，就好好看吧。”
时七一直不知道的是，白露一直以来联系的引领者，不止她和徐遥二人。
如果说时七发觉剧情世界有问题是因为情感关联的关系，那白露察觉有异则是发现了太多的问题。
首先让白露特别疑惑的一件事是，其他的摆渡人，平时似乎并不需要“交际”这个东西。
明明大家都住在同一片区域，没有任务的时候经常会见，可就是没有任何交流。
刚开始的时候，白露还以为是每个人的设定不同，但是后来发现只有自己耐不住寂寞总想找人聊天以外，就产生了疑惑。
接着发现问题的时候，是时七把徐遥带出去的那个时候。
“为什么她就能被带出去？”
“她是被迫留在这里的真实的人。”
时七的回答让白露突然有个想法，“我会不会也是真实存在的人啊？”
不得不说，虽然有时七的情感加持，但是这个破世界还是有很多坑，白露有了这样的疑问之后，没多久，就被她发现了和外界沟通的管道，然后开始了每日无下限地骚扰时七的日子。
但是某一天她错把代号叫错并且得到回应之后，她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按照规则，摆渡人只能和自己的引领者进行单向交流，就算对方在现实世界，也不应该能和自己有牵连啊。
白露抱着这样的疑惑，又试了两次，然后在某个引领者那里得知，他的摆渡人就像个NPC一样，完全没有任何人情味儿。
这是白露记忆中第一次听到NPC这个词，萦绕在心头多日的疑惑终于得到了部分的解答，不过还是有一个问题。
她应该也是NPC啊？
这个问题没有纠结太久，时七的任务很频繁，白露和她接触的时间也越来越久，慢慢地，也就发现了时七的一些奇异之处。
虽然时七的代号为C，但是她确确实实是第一位引领者，而且，也只有时七，有资格带领实习引领者。
更别说，世界规则五十条之后那些大半都是针对时七的行为产生的。
这个世界对时七的容忍度很大，如果时七愿意，她完全可以主宰这个世界。
这是白露的猜测。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时七的摆渡人，如果自己不是第一位摆渡人，白露完全不会多想。
但是就是因为时七太特殊，她没有办法不去想，是不是自己也很特殊。
就这样一想，白露就慢慢摸出了一些门道。
她真的很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人。
而这种猜测在看到那栋诡异的小楼之后，得到了证实。
凭空出现又消失的一栋楼，可是旁的摆渡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就和网络游戏里既定的NPC一样，没有任务的时候，机械地做着一些简单的日常。
而如果有会议或者其他事情，也是按照既定的路线和行为去做。
想到那几次会议，白露还是觉得自己以前有够蠢的，那么明显的念台词的会议，她居然后来才发现。
不过也不能怨她，谁让她开会的时候向来是昏昏欲睡的那个呢。
时七发现异常之后就开始了整垮这个世界的计划，但是她采取的是细水长流的做法，在每个走过的剧情世界和惩罚剧情里都留下了一些不兼容的小东西。
这样的做法要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白露是个急性子，等不及。所以在证实过世界崩塌对她没有伤害之后，白露就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她的计划也简单，就是把时七留下的东西更进一下。
修补成杀伤力更大的东西。
而且自从白露发现自己能够随意进出剧情世界之后，也经常会去帮一把萌新引领者，以减少中心世界对他们的掠夺。
时七倒是不需要她帮，但是奈何时七颜值高，进入世界之后总会被各路人马盯上，这让她很不爽，所以总会偷偷趁着时间更迭的时候，进去给对方留个教训。
这是时七难有的察觉不到异样的时候，倒是方便了白露。
剧情世界中，每个走过剧情的人都会留下一丝情感滋养中心世界的总控系统，而这一丝情感会在剧情走完世界消弭之前被吸收。
时七发现之后，让徐遥做了不少小圆布团子，徐遥还十分纳闷，“七姐，你做这些干什么？”
“别问。”
每次进入剧情世界的时候，时七总会在书包里放上一两只布团子，然后在走剧情的时候，拿工具的同时，把布团子放在剧情世界中。
布团子是普通的布团子，但是沾上时七的血之后，就能先一步吸收幻化这方世界的情感。
要是徐遥知道之后，肯定又要不依不饶了，“怎么什么都要用血啊？”她七姐身体又不好，总出血还得了？
白露发现这件事之后，并没有阻止，当时她还没有记忆，时七在她眼里连普通的合作伙伴都算不上。
所以她在发现血量的多少会影响情感的吸收后，怂恿徐遥改进了布料，还在每只布团子上做了手脚，所以不仅吸收的血量增加了，而且还能长时间锁定，然后为己所用。
失血多了的时七就变得越来越嗜睡，然后白露将所有吸收了情感的布团子收集起来。
时家毅那边缺少了适合的情感供应来源，出现的问题越来越多，然后白露这边的进展也越来越多。
当然，在发现自己对时七别样的感情之后，白露就怂恿徐遥把布料换回去了。
开玩笑，自家女朋友的血，怎么可能那么随便牺牲？
好在时七不知道，也不在乎这些，不然白露指定是要完蛋的。
不过也多亏了这些布团子，还有哪些引领者，白露才进成功建立起一个对抗总控系统的能量源。
加上时七现在也在慢慢吸收自己的情感，总控系统这边真的是孤立无援，时家毅和一众技术人员完全没有应对的办法。
这不，剧情世界现在已经开始慢慢崩塌了。
先是最外围的摆渡世界，然后是各个剧情世界，最后就到了中心世界。
时家毅没有去看远处世界崩塌的画面，其余技术人员看着那块被白露特地放大的屏幕敢怒不敢言。
“小七，不能退一步吗？”
时七看着仿佛瞬间苍老的时家毅，眼中没有一丝同情，“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能退一步？”
“你明知道妈妈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可是你还是觉得你的研究成果更重要。”时七不知道想起什么了，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我都没有意见，但是你当初差点害死了妈妈，你现在居然有脸让我退一步？”
“那是……”
时七打断时家毅的话，“你的话，留着出去给妈妈说吧。”
时家毅似乎是怔了一下，才苦笑道，“小七，我，出不去了。”
时七皱了皱眉，没明白他的意思，倒是后面的薛季燃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表情骤变，往前一步，低头在时七耳边说了什么。
白露有些不悦地看了徐遥一眼，看得徐遥一脸茫然。
薛季燃说完就退回了原位置，时七轻轻蹙了蹙眉，没有说什么。
白露看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放在心上。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就要轮到这边了，时先生，你一点胜算都没了。”
时七顺着白露的视线看过去，崩塌的场景越来越靠近了，脚下的震感也越来越强。
“boss，我们……”一名技术人员眼带愤恨，看了时七一行人一眼，在时家毅耳边说了什么，时家毅眼眸一亮，意味不明地看着时七。
“小七，能和爸爸单独聊聊吗？”
时七厌烦地对上时家毅期盼的眼神，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爸爸最后的愿望了，小七！”
时七深呼一口气，想到刚才薛季燃说的话，态度有一瞬间的松动，松开白露的手，“等我一下。”
白露满是不赞同，但是她尊重时七，点点头，“小心。”
时家毅和技术人员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读出了柳暗花明的欣喜。
中心世界原本就没多少人，父女俩找了一个空荡荡的小店，分坐在桌子两边。时七分出一半注意力看着窗外，她离开之后，突然出现了不少引领者。
许是白露使了什么法子让完成任务的引领者都到这边了。
“小七，爸爸想先和你说一下，为什么爸爸要研究这些东西出来。”时家毅此时带着慈祥的笑容，看上去倒是很有父亲的样子。
只是可惜时七对他心存芥蒂，更是警惕万分，并不会被这种表象迷惑，“你随意。”听不听是她决定的。
时家毅察觉到她的不耐烦，露出一丝苦笑，开始了自己的话题。
在时七看来，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做出这种有悖于人伦和道理的东西，都是不应该的。
更别说，他们还以此为借口吸收进入者的情感。
所以在时家毅说这个世界初始的目的是为了延长濒死者的寿命时，时七没有半分触动。
“我想着，你妈妈身体也不好，若是可以，把她接进来，她就可以一直活着，，你要是想，可以随时进来看她。”
时家毅说的恳切，但是时七却听不下去了，“你少拿我妈妈做筏子，你就直说是你不想死所以搞出了这些东西不行吗？”
时妈妈多温柔善良的人啊，就算有这样的机会，她也不会把自己的余生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难道我做的这些没有帮助他们吗？”时家毅收敛了笑容，死死盯着时七，“那个徐琪，要不是进来一趟，都不会下定决心和雷阳离婚。”
“纵使他们二人因为那件事心生嫌隙，可是雷阳纵然自私，对徐琪还是十分好的，徐琪慢慢地或许也会释怀，他们二人也不至于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可是……”
时七不想听时家毅狡辩了，直接打断他的话，冷漠地看着他道，“还有薛季越的那个世界，如果真的是你做出来的那个残暴的世界，你有没有想过，回到真实世界的薛季越会变成什么样子？”
时家毅，“……”
时七缓缓道，“徐遥的世界我就不说了，还有许多走完世界后回到现实深受影响的人，要我一个个给你罗列出来吗？”
时家毅沉默了一会儿，时七懒得看他了，她还当时家毅有了悔过之心，谁知，呵！
“小七，你太单纯了，”过了许久，中心世界都开始崩塌的时候，时家毅终于开口了，“这个世界，哪里是非黑即白的样子，你接触的多了，才能知道，旁的人都是无关紧要的，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时七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不赞同，但是还没等她说什么，身子就软了下去，眼前有些模糊，时家毅好像说了什么，但是她已经听不到了。
时家毅看着倒在座位上的时七，嘴角轻轻扯起一个弧度，谁说他一定会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