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醒来之后,并没有很快和时七见上面。
时七学习任务繁重,脱不开身,而白露则是因为昏睡的时间太久了,身体机制毕竟还是和正常人不一样,在医院又足足待了一整个月才回到家里。
而在家里又被各位长辈好生“照顾”了半月之久,才得以出门。
再见面的时候,时七刚刚月考结束,一天的休息时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时七面无表情地拎着四份试卷走出校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很扎眼的白露。
两人一直也有互发消息,时七是知道白露瘦了很多,但是亲眼看到之后,还是皱了皱眉。
白露倒是不在意,她刚做完一件大事,心情很好,要不是周围的同学实在太多,她都想直接扑上来抱着时七狠狠亲一口了。
两人找了一个僻静的奶茶店坐下,白露随手翻了翻时七的试卷,撇撇嘴,放下了。
她是个文科生,委实看不懂什么电磁场物质结构。
“你真的去改名字了?”
看到白露递过来的身份证,时七一直冷静的脸上也起了一丝波澜,“白软竹可比白露好听多了。”
“好听管什么用,我觉得白露就挺好。”
看着对面神采奕奕看着自己的女生,时七露出一丝无奈,没说什么。
有些事情不用多说,彼此心里都懂。
“我看徐遥发的朋友圈了,看来薛季燃把她招惹得不轻。”
时七回想了一下今早出门的时候,徐遥那黑漆漆的脸,也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就是觉得薛季燃自己非要辅导她还说三道四的很欠揍。”
时七都不知道,徐遥和薛季燃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直到上次月考结束在家里看到了几乎算是手把手教徐遥做题的薛季燃,她才后知后觉这两人关系有点过分的好了。
“薛季燃这小子,啧啧。”
……
两人从徐遥薛季燃聊到宋冉和江永,最后不知道怎么的,话题突然转到了时家毅身上。
白露看着面色淡然的时七,有些犹豫。
“有什么事情吗?”
刚才聊了那么久,时七明显能察觉到白露有些心不在焉,现下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心中不免有些不自在。
叹了口气,白露才说了那天她在小楼外面看到的场景。
“那天我们闯进去救你的时候,破墙而入的时候,我被拉进了一个虚拟空间,在那个空间里,我见到了另外一个时家毅。”
“另外一个时家毅?”
白露也知道自己的说法很容易引起人的误解,解释道,“我也很奇怪,但是他告诉我说,他的确也是时家毅,不过准确地说,他是时家毅的一部分。”
白露说到这里,时七就懂了,“时家毅正面的一部分。”
白露点点头,继续往下说,“他似乎也是被时家毅本体用某种手段剔除掉了,但是因为没有地方安置,本体就把他放在了主控中心最坚实也是最虚弱的地方。所以他算是墙体的二次护卫,在我闯进去的时候,触发了保护机制,所以他把我拉进了一个虚拟空间,意图把我困死在里面。”
时七安静地听着,但是捏着吸管的手指却有些泛白。
“但是他毕竟不是那个完全自私的时家毅,在知道我是要救你之后,他立刻就就决定放我出来。”
“那他呢?”
白露沉默了一会,摇摇头,“时家毅把虚拟空间做成了单向的,只能进不能出,除非他那部分自动消失。所以,在我出来的时候,他就……”
时七对此并没有什么波澜,她是个往前看的人,就算虚拟空间里的时家毅多好,外面那个时家毅的确是个自私虚伪的人。
更何况,剧情世界已经被毁了,无论是哪个时家毅,都回不来了。
白露看着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七,再想想离开虚拟空间时,“时家毅”说的那些话,不免有些感叹。
“我很后悔当初做这个世界出来,好在今天终于要结束了,关于我的这件事希望你不要告诉七七,她是个重感情的孩子,我不想她这辈子都记怀。”
白露当时没来得及答应,而且她觉得,时七有知道一切的权利。
时七并不是个会钻牛角尖的人,或许以前是吧,但是经过这一年多的历练,她也不会再变回以前那个时七了。
所以无论时家毅是什么样的,她都会毁掉这个剧情世界。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才听到白露短促地笑了一声,时七抬头,眼里有一丝疑惑。
白露看进她的眼里,“小时七,你是不是快成年了?”
时七是五月生日,算算日子,也就不到一个月了。
“你想怎么过生日?”
“没什么打算,那天月考,可能就不过了。”
白露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生,直到对方受不了地撇开视线,“随便你。”
白露也知道时七不喜欢过生日,因为她们俩出事那天,就是时七的生日。
但是今年这个生日特殊,白露心里盘算着什么,最后作出了退步,“那不行等到你高考结束再补过?”
时七十分无奈,“随便。”
两人在奶茶店聊了将近两个小时,白露掐着表把时七送回家,十分理直气壮,“要是因为少用功了一个小时导致你没考上理想的学校,我都没脸见阿姨。”
时七“呵”了一声,“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白露素来是个脸皮厚的,谁会不好意思她都不会。
“哎,你说你这么懂我,我要是抛弃你我都觉得我不是个东西。”
越说越让人不想听了,时七接过自己的书包就要进门,被白露一手拉住,她刚想问怎么了,唇就被对方堵住了。
时七觉得自己可能也是疯了,就这么在家门口和白露亲上了,要是妈妈或者徐遥或者随便谁出来看到了……
那还真是刺激。
比起在摆渡世界,白露这次的动作很轻柔,轻轻撬开时七的唇齿,勾动这时七灵巧的舌头,时七原本想推她的双手不知道怎么放在了白露的腰间。
许久,白露才放开时七,看着脸颊上染了一层薄红的怀中人,白露似叹似问一般说,“女朋友,时隔一年半,我能重新申请我的恋人权限吗?”
“我不通过申请有用吗?”你刚才不还是亲的很欢快?
白露轻轻地笑了起来,时七瞪了她一眼,不说话。
“那女朋友,你耽误了我一年多的时间怎么办呢?”
时七歪着头,一脸认真思考的表情,许久,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我只好拿之后八十年的时间弥补了。”
“八十年?”
“你活到一百,我活到九十八,不可以吗?”
白露笑了,“当然可以。”
时七有些脸红,连再见都没说就进了家门,徒留白露一人在门外。
年方二十的白露心情很好,决定暂时要一下脸皮,就不进去打扰时七了。
回到房间里的时七觉得自己的脸颊还是热热的,拿出手机想发条短信,敲开聊天界面又关掉了。
时七后悔的连试卷都不想做了,趴在床上,把脸捂在被子里。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时七一点都不奇怪,所以完全没有去看甚至接通的想法。
但是她实在低估了某人的厚脸皮,第六次铃声响起的时候,时七还是忍不住了,接通了。
“干嘛?”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会接,倒是沉默了一瞬,才道,“小时七,说定的事情,就不能改了啊。”
听着白露明显很愉悦的声音,时七也慢慢淡然下来了,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玉兰,“只要你愿意。”
只要你愿意,我这辈子没有换个伴侣的打算。
“那好。”
丢下两个字,白露就挂断了电话,时七愣了一会儿,倒不是生气,过了一会儿,她回到桌边开始做试卷。
……
那天之后,白露就没再来找时七,家里学校里一大堆事,忙得根本脱不开身。
而时七,随着高考的渐近,在梁老师的凝视下,时七就连手机都不忘学校带了。
徐遥终于摆脱了薛季燃的魔爪,上帝佛祖拜了个遍,然后跑来时七卧室,要不是不敢,只怕是要抱着时七大笑一场。
“等他高考完,你会更惨。”
时七毫不客气地道出事实,徐遥大笑的脸僵硬了一下,然后换成一副委屈的表情,“薛季燃就比我们班主任还恐怖,我真的是怕了他了。”
“他还是为了你好。”时七把做完的数学卷子放在一边,抽出一套空白的理综开始做,“以你的成绩想和他考一个学校难度系数太大,你自己不逼自己,要是他还不逼,你明年考去哪里?”
徐遥小声嘀咕,“我也不想和他一个学校啊。”
时七笔下不停,“那你早先就不应该接受他。”
徐遥不说话了,要知道早个恋这么艰难她就拒绝了,可是现在,总不能以不爱学习的理由拒绝吧?
人家早恋都是你侬我侬柔情蜜意,怎么在她这里就是试卷题集讲解呢?
谁家恋爱谈得这么淡的和水似的?
徐遥刚在心里吐槽,转头就想到了一个活生生的案例。
她七姐和白露姐,好像就是这么平淡地在谈恋爱啊。
徐遥彻底闭嘴了。
六月的高考,果然伴随着烈阳和暴雨,不过时七心态平和没有什么压力,倒不至于因此生病。
时妈妈倒是有几分紧张,和隔壁薛季燃妈妈两人商量着给孩子做什么好吃的,休息和学习时间两位妈妈就干脆不在家里,走的时候还把徐遥提走了。
时七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也没有阻止。
好在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时七做完英语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但是监考老师坚决不让提前离开,一个劲儿让时七再检查检查。
时七无奈,在第三遍核对信息填写正确没有遗漏之后,趴在桌子上了。
其实时七已经很久没有趴在桌子上睡过觉了,周围的同学从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习以为常,让时七感觉像是个轮回一般。
两年前她开始在课上课间睡觉的时候,同学们也是从惊讶到习以为常。
短短两年,她从一个高中生变成一个剧情引领者再变回一个普通高中生,虽然年龄尚小,却已经经历了许多。
她曾经是引领者C,现在她是个普通高考生,而以后,她只会是时七。
她自己的时七。
比起前三科,考完英语的考生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兴奋,考场解封的一瞬间,终于解放的考生们欢呼着冲向了前来迎接自己的家人朋友。
时七不愿意和他们一起挤,稍落后了一些,和薛季燃一起走出了考场。
徐遥说是会在门口接,结果两人在方圆五十米都没看到人影。
时七担心出什么意外,给徐遥打了个电话。
接通电话的徐遥明显有些心虚,时七还当她是睡过头了没来,也不在意,“那你就继续睡吧,我们自己回去。”
时七挂断电话的前一秒,徐遥着急地喊了一句什么,但是奈何时七身边人太多,并没有听清楚。
薛季燃看了自己的手机之后,倒是奇怪地看了一眼时七,却也什么都没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聊边往家走,如果时七注意一下薛季燃的表情,就会发现他现在很紧张。
薛季燃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和自己屁关系没有的事,他紧张个毛线?
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一直到遇到熟悉的人时,薛季燃心中的紧张才淡化了一些。
时七倒是没想到会遇到宋冉和江永,所以在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向日葵的时候,还一脸懵。
“为什么要给我向日葵?”
宋冉和江永只是神秘一笑,不言语。
再往前一段路,又遇到两个熟人,然后又被送了两支向日葵。
……
到后面时七已经麻木了,面无表情地接过向日葵,然后看着那些人跟在自己身后。
所以在看到捧着粉色玫瑰的白露时,时七完全没有一点惊奇。
白露似乎也预料到时七的表情了,一点都不失落。
一旁的徐遥还有宋冉十分机灵地把时七手里那一大捧向日葵拿走了,白露今天穿了一条红的扎眼的长裙,和手里的粉色鲜花相映,那张素净的脸上仿佛了添了几分色彩。
时七为了方便考试,穿的是白T加牛仔短裤,简单干净的着装也丝毫不输白露那身妖艳的大红,两人站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般配。
“小时七,恭喜高考结束。”
时七接过那束花,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白露看了一眼旁边的众人,笑道,“小时七,有件事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什么?”
白露笑了一下,旁边有个不太眼熟的女生送上来一个小盒子。
时七看着那个小盒子,眼神闪了闪,“你这是要干什么?”
白露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条细细的手链,上面串着两个字母,B和S,是她们姓氏的首字母。
纵使时七生了个玲珑心窍,也没想到白露会在她高考结束的这天宣誓主权。
看着裙摆铺了一地,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白露,时七突然有点想笑,但是眼眶却有些酸。
她听到这个素来很不正经的人说,“我现在也没什么把握谈爱不爱,但是时七,现在我能肯定,我很喜欢你。”
“我会一直喜欢你,直到你不再喜欢我为止。”
时七定定地看着白露,面色平静,旁边起哄的人都有些发憷。
完蛋,时七不会生气吧。
毕竟,白露这样大庭广众,他们这些人在这里应该也算大庭广众吧,好像,的确,有点,道德绑架的感觉。
就连徐遥都一脸紧张看着时七,担心她会暴走。
只有白露,一直带着淡淡的笑看着时七。
她的小时七,只是没反应过来而已。
时七不是没有反应过来,她只是想的多一些,但是无论想到了什么,最后她都没有找到理由拒绝。
“那你很荣幸,刚巧我也喜欢你。”
时七的声音很轻,但是在场的人莫名都听到了,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看着现在正对面而立的两个人感叹不已。
宋冉正好站在时七对面,看到时七那笑的不值钱的样子,高兴的同时也有一点淡淡的感伤。
她敢拿江永的存款打赌,时七只会在白露面前笑成这个样子。
不过,宋冉看了看那对毫不在意路人眼神的情侣,也能理解吧,毕竟她们对彼此都是十分特别的存在。
“这个生日满意吗?”
时七抬头看了某厚脸皮一眼,“这就是你给我过的生日?”
白露扯了扯她的马尾,“当然不,这只是个开始,我可是拼死了所有脑细胞给你准备了一个绝世仅有的生日。”
时七看了一眼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决定忽视,“那你接下来安排是什么?”
白露笑了一下,朝着徐遥做了一个什么手势,在时七茫然的眼神中拉起她的手,“走吧,女朋友。”
时七被白露拉着,往前走着,身边的宋冉和江永抱着的向日葵开的灿烂,就像她和白露初见的那家店里的向日葵一样。
只是那家店里的向日葵是假的,而她现在看到的是真的。
但是找回记忆的她永远忘不了,那天她刚打开店门,就看到那个神色慵懒的女生蹲在向日葵旁边,那一瞬间,她仿佛也和那些向日葵一样,找到了自己的太阳。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就这么草率地结局了,历时太久大纲粗略真的是个很大的问题。谢谢各位不嫌弃的看官们,咱们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