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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津画 当前章节:147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2:03

之八,

更新时间2012-11-1723:47:17字数:1097

 灯火被挑明了。

墙角四处站着宫角灯,松香油的味道在火苗中慢慢燃烧开。

大厅因为没有过多的装饰,加上主人似乎刻意加高的宽旷度,莫贵府待客的大厅比一般的王候贵府的庭院还要显得深远,人在里面说话,几乎能听得到回声。

从江湖中带来的生活习惯,大概是从中可见一斑吧。

家仆带着一丝诚惶诚恐,给夏英华捧上香茶,退下时不忘向坐在两边的主人深深哈腰。

空气中不时能听到松油香在火中细碎的辟啦声,此时这里虽然有三个人,却安静的像是没有人。

宰相一直到把手中的茶喝完,又把茶盖子搁回茶杯,再把杯子慢悠悠的放回原处,甚至还把茶杯转成原来的位置,这才很轻浅的,仿佛是闲聊般的回起了先前英华的话。

“……这么说,是因为调查官匪才遭遇此祸。”

“是,没想到因此被令郎所救。”

“今天早上,为些锁事让霄去往霜重寺,不曾想会如此巧遇。”

英华突然想起早上老方丈的话,听着这句有些言不由衷的回答,他低下头看茶杯。

很普通的陶瓷杯子,白底蓝边,有些官宦人家甚至不屑用这种茶杯待客,可见以朴素闻名的宰相大人,一如好评中是个不爱权势财贵之人。

一如莫贵族的种种传闻,英华觉得都是令人难以明白的,南国的一人之上的宰相之位,如今却是迎来了最为少见的这个莫贵贝仁,倒不是说南国的官场之风有多腐化,弦星帝登基之前,南国的繁华已经延续了近三百年,以目前来看,再维持同样的光景再过一两百年甚至三百多年,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这个国家不但风景怡人,民风也是中原大陆的各国之中最为淳朴的一国,但不是说这样,就完全没有官场暗流,各官员的贿赂虽说是弦星帝明令禁止,暗中操作的仍有一些,而宰相大人来南国十年,却是完全不为这钱财二字,几个早年间曾试图讨好他的官员,为此葬了前程,也提醒了各位大人,莫贵贝仁不是爱财之人,而从这几年的朝政来看,他显然也完全对权势之争没有兴趣,任由中书令和枢密院各行其事,他从来不予理会。

但是呢,莫贵贝仁却又完全不是那种会替百姓着想太多的清官,虽说对于一般的修堤利水一类的奏本他也完全放行,但是他也从来不会建议什么,虽然连弦星帝都能看出来,为此还跟自己抱怨,这个完全可以提出更好朝纲的宰相大人,就是爱什么都不肯管。

有意思,

不知道他来南国当官,是为了什么……

虽然思绪一直在乱转,不过英华没忘眼前的客套。

“多亏这次的巧遇,救了在下一命,实在感激不尽。”

“言重,霄不过是顺手之劳。”说完就转过视线的宰相,认真的看着自己儿子,话语极轻。

“夜深了,你要早点休息。”

“是,不过,我要先送他回去。”

莫贵贝仁点点头,慈祥依旧。

还在边上顾自冥想的英华明白要起身告辞,他断掉思路,撇过视线,却正端倪到宰相眼中微微掠过一丝僵硬,在听到莫贵霄刚刚的回答之后。

这丝僵硬让夏英华的心划

之九,

更新时间2012-11-1723:59:53字数:1782

 细长的月已经飘至半空,在一片漆黑的周围里,镰刀一般的月牙亮得越发诡异,洒在地面的两个人身上,如同陷入了苍白无鳞的刀光中。

“不必亲自送我,你父亲似乎有些不悦。”

“你不了解莫贵府,我必须要陪在你身边。”

英华一愣,好奇道:“听起来,莫贵府和一般府地不同……”

“只要在我身边就没关系。其实,父亲平常不是那样的,他很好客。”显然也注意到了最后临别时那份空气中的僵硬,莫贵霄替自己的父亲辩护。

而认为自己根本不会介意的英华笑看他:“你很敬仰你父亲?”

莫贵霄重重点头,“以后,我也会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父亲对你真是很重要。”

“当然,我的师傅就是他……”

“哦,我听说莫贵族的武传方式很特别,从来只有内传,父亲就是儿子的师傅,从古至今没有变过,原来真是这样……”

“嗯,莫贵族的传闻是挺多,其实也没有别人说的那样……”

“不是传闻中那样?不过宰相大人确实就是你的师傅吧?”

“那是莫贵族的族法,牙湖有很多族派,每个族派都有不同的族法,刚刚那个传闻是真的,不过很多却是愚不可及……”

“很多吗?听起来一定很有意思啊……”

“你想听吗?”

“当然,以后有空就跟我多讲讲吧……”

“为什么?你很奇怪……”莫贵霄终于还是忍不住般的指出,英华露出毫不介意的神情,坦然回答:“那是因为,对我这么大吼大叫的人,你还是第一个啊。”

即使真的是因为自己面对危险时的态度让人火大,但是这般大吼大叫,连虎安也从来不敢造次。

虽然年仅十六,但自小在官府长大,对于大人们之间的阿谀奉承,夏英华有自己的体会,因为自小聪颖,行事得体深得长辈们的喜爱,虽然只是个侧室所生的儿子,但在夏府和宫中,每个人对他都是巴结不已,不管好的坏的,从来没有人大声训斥过一声,加上六岁那年之后,所有人几乎都活在一种小心翼翼的空气中,好像从那时候起,夏英华就脆弱得要消失一样,虽然他自己从来不这样觉得。

一年一年,年年如此。

唯有今年的春天,好像静止的空气一下子流动了起来。

冲着自己怒气冲冲的莫贵霄,仿佛一下子闯入自己那个被单独搁置起来的世界中。

带着樱花,带着风。

“我很想再见你一面,正好这个手御帮了我的忙,太好了,不然都不知道要怎么找到你。”

莫贵霄瞪大眼睛,摸着手中归还的手御牌,却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

和月亮一起慢慢踱到了大门口的两个人,正看到深红色的大门开了一半,如血月的门外,竟然站着来时不曾跟来的池砚,边上还有一脸严肃的虎安,池砚没像虎安硬邦邦的那样一动不动,他一直不停的往大门内张望,直看到英华的人,他才握住胸口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显然在这个侍郎的认知中,宰相府必然是很严谨的地方。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莫贵霄明白了:“原来,你一人单独来我这里?”

“是呢。”

“真危险!”

英华却一脸不明就里:“哪里危险了?”

没等远远就听到对话的那两个待从的叹息,站在边上的莫贵霄就有点想跟着叹气了,不过他仍是把话语尽量讲得平淡:“……看来你还很不自觉自己的处境,像今天早上的事应该发生多次了吧?现在竟然还敢一个家仆都不带的出入外面,要保护你还真是辛苦。”

一番话让英华又认认真的盯着对方看,末了,还是一脸浅淡的笑容:“真意外,原来你也会说这种像池砚一样的话。”

“什么?”

有着琥珀色眼睛的少年却不再回复,回身作道别状:“告辞了。莫贵太尉。”

“不要这么称呼我,还有,你送回手御,我还没有道谢。”

“太尉客气了,手御其实对你来说无关紧要呢,何况,早上还救过我,要谢也该是我谢莫贵太尉!”英华为莫贵霄再度道谢笑了起来,此时他们已经走到虎安面前,相对于表情早早放松下来的池砚,虎安仍是一脸紧绷,紧紧盯着莫贵霄不放,搞得池砚有些尴尬的朝身边的大高子使眼色,但对方显然是毫不意会他的白眼珠子。

“回去吧,夏枢密。”

英华点点头,却发现自己无法抽身离开,只好无奈的看着莫贵霄————他正扯住自己的手,没有松开。

“还有什么事?莫贵太尉?”

似乎是过了好半晌,英华听到了莫贵霄的回答,声音冷然却意外固执。

“……下次,不管是宫中还是哪里,都不准叫我太尉!”

夏英华愣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最后,还是无声的笑起来。

“那么以后,我就直呼你的名,霄。相对的,你也要叫我英华。”

话语就像此刻拂面而来的春风,虽然是夜晚,但是那种温凉的感觉,让站在黑色夜里的人,竟产生了不想使其离开的感觉。

莫贵霄就这么看着英华,看着他说完话,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仍是陷在黑夜的春风里,一动不动。

之十,

更新时间2012-11-180:06:54字数:1013

 春天的气候很多变,白天的温润在深夜里幻化成寒露,空气变得比清晨时份更加湿漉,通往夏英华住处的石径小路,也被一片露水打湿。

虎安站在小路边,确信池砚会陪英华回到自己的住处,才返身回去,没有危险的时候,他会按英华的要求,不守护在左右。

走在被寒露润成点点白色的小路上,原本漆黑的前方,因为这片湿润,显出漂亮的光芒。

而在英华的心中,有一片更漂亮的光,那是从视线存留在脑海中的影像,是在最后分别时,莫贵霄看向自己时的神情。

“池砚……”

“是?”

“你说,莫贵霄他,为什么不愿意我称他太尉?”突然说起这个话题的英华,语气却完全没有突兀的感觉,显然一路上,英华一直在想这件事,虽然在池砚看来,这实在不值得英华去想。

自己的小主人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有点不对劲了。

已经陪伴夏英华近乎十年却仍是觉得没有真正了解到他的方池砚,如今对于英华的提问更是措手不及,因为他能听出英华语气中有极为难得的认真。

能让自己那个对凡事都漫不及心的小主人上心,在这个南国,方池砚好些年前就真的认为没有什么人了,即使是当今的弦星帝,他应付的也是极为自我,弄得池砚有时候和五德子凑在一起聊天时,都不懂皇上为啥偏偏还欣赏这样一个在很多人看来是极为怠慢的枢密院正使。

他家的这个小主人啊,绝对不能说是坏人,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调查官匪这样的理由,若是被那个皇上知道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又要捶胸捣肺一番了?

虽然夏枢密从来不说调查官匪的真正理由,但是自己很快就发现了,与其说是他无意掩饰,历来敏悦的方池砚倒是觉得,是真的时间太难打发了吧?

即使没有官匪袭击,他的小主人也处在一个小心翼翼的位置,夏府的老爷,夫人们,甚至扫地的那些老家仆,都认为夏枢密像叶尖上的露珠,一阵风就会轻易的滑落消失,更不要提虎安那自十年前开始的近乎于神经质的保护,这些人的好心偏袒,其实已经弄成了夏枢密几近和他人隔离般的孤寂生活了。

但是夏枢密却没有抱怨,就这么一个人看似悠哉的过着每一天……

“池砚?”

“呃,大概,大概是因为,莫贵太尉和夏枢密年纪相近吧,所以他不想让夏枢密和宫中大员们一样,以官别称呼对待他?”池砚不太确定的回道,其实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回答不太说服人,果然英华只是摇摇头,然后交握着双手,望着夜里的白光,脸上显出认真后难得的愉悦。

明白自己完全没有答对主人心思的池砚暗中叹口气,但也很快就丢开了,反正他也深知,以夏枢密的性格不会再追问下去的。

不会再追问的,但是夏枢密会自己一个人钻牛角尖般的想个没完倒是真的。

之十一,

更新时间2012-11-180:10:56字数:1464

 将近三更天,月亮完全不见了,夜空落起了春雨,雨珠敲打雪白的窗格子。

推开窗格子,四周只看到一片黑,却越发清楚空气和风里都染满了雨水的味道,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寒露的轻微湿润,那是铺天盖地,能在春天的深夜把万物极尽打透的淋漓尽致。

池砚想叫英华休息,但是看他一动不动,低头坐在窗边,深知其性情的夏府侍郎便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不管是钻牛角尖还是想事情,夏英华一旦沉思进某个事物时,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虽然对于单薄的主人在春寒深夜坐在窗边,池砚有一万个不情愿,但是能做也只是在边上陪着。

雨的声音一直在响着,沿墙过去的窗格子皆被英华尽情打开,使得这个小小的屋子仿佛就裸在雨水和夜风之中飘摇。

半晌,英华方有了动静。

“去叫虎安吧。”

“现在……吗?”池砚的回应迟缓拖延,希望英华能在下一刻改变主意。

“现在。”

得到了明确的回复,他只有沮丧的领命退出。

奔跑进虎安的屋子,方池砚用前所未有的速度把屋子的主人叫醒,同时在进门前警告高大的将军不准磨事,好让任性的小主人休息,虽然在路上虎安不断的问出了什么事,但确实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的池砚,只能是一问摇头三不知。

“进来吧。”

雪白的门已经打开,现出身形魁梧的武将;墨青色武官衣虽然是匆忙披上却还是认真整齐,同色肩头染满雨水,一路下去,地面延伸开去的也是一路蜿蜒的雨迹。

英华带着一丝歉意上前:“辛苦了,这么晚却又叫你过来。”

来者则是完全不介意,伸手示意英华不必上前,在边上的池砚深知虎安是生怕这一身的雨水寒气染着了自家那天生怕寒忌冷的小主人。

“属下来迟,这么晚还叫属下,夏枢密有何要紧事吩咐?”

“……不为别的,只是要麻烦虎安将军,明早启程,务必去一趟北国。”

“北国?”

“嗯,北国的牙湖,我已经从莫贵霄那里得知,他们一家是在十年前由牙湖迁至南国的,但我现在想知道更具体的事情,我想知道当年莫贵霄在牙湖的情况,他几岁习武,还有以前在牙湖的身份,以及他们为什么会抛下牙湖来到南国,这些都一一查明后告知我……”

将军因为这番话激动起来:“果然,夏枢密也发现了!”

“…………”

“果然太可疑了!今天早上在霜重寺,莫贵太尉杀死那几名官匪的死伤!他们……”

“现在你只需要去北国,把我想知道的事情查出来告诉我,如此而已。”

“可——”

“听明白了吗?虎安。”

英华的声音有了变化,虎安明白不能再说下去,低头应了一声是。

雨声仍是响在这个屋子的周围。

关上的门再度打开时,声音更加响彻,已经出去的虎安重新回头,话语落在雨声中,是前所未有的阴霾:“夏枢密,其实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莫贵霄,就是十年前那个人吧?”

依然没有回应,英华的视线停留在虎安的脸上仅仅只是一瞬,之后便迅速看向了窗外。

一片漆黑无底的暗色,夜风正夹带着冰冷的雨珠吹进来,已经站在门边的池砚显然不耐烦虎安的啰嗦,使眼色让他快走,虎安只得朝已经转过身背对自己的英华点了一下头,消失在雨中。

而池砚是生怕他再进来似的,重重的落了门。

“啊,总算走了,真是,这家伙老是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夏枢密你也早些休息吧,三更都过了!”说话时扁扁嘴,池砚又进来关窗,试图让英华明白自己的意思,对于他闹情绪般的举动,英华只是无奈的笑笑,却也帮忙关窗,这个屋子前后周围左右都安了窗,是依照自己平常喜欢透气的习惯改造的,但也因此弄得每回晚上都要费一番时间。

手脚不停的侍郎突然一拍脑门,呆住了:“糟啦!虎安去北国,谁保护你?!”

“不需要。”

英华已经掩上最后一扇窗,春雨的气息就此断绝,如同隔离了一个世界,只听到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响。

虽然不赞同自己小主人,但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消磨时间,池砚只有忍住不安,悄身退出。

之十一,

更新时间2012-10-1814:48:33字数:954

 虎安走后第三天,

在英华接连拒绝掉虎安特意安排的护卫后,池砚开始认真的烦恼自己在那天晚上就预料到的结果。

这三个月,由于虎安的仔细谨慎,加上英华本身的性格使然,让他完全没有去意会身边的危险。

在发现造成夏英华这种认知的,有一半正是虎安保护过于仔细的关系,池砚不由得暗暗叫苦,虽然说夏府也有贴身侍卫,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像虎安这样深知英华的性格,从来都是紧随左右却又恰如其份。而一向厌恶别人保护的英华,对于代替虎安的护卫,自然就以没有必要为由完全拒绝了,甚至还包括皇上特意派来的湘御师。

原本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那个湘御师的身上,所以在从五德子那边最先得到消息时,池砚只差要念阿弥陀佛了。

但是,

就像五德子很了解自己的主上皇一样,夏府的方池砚也了解夏英华的性情为人,就算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至少对于他的脾性,这几年服待下来,知道的也绝对比一般人要多。

所以虽然很高兴,但在听到提供了这个消息的五德子摇着头说,怕不中用呢,虽说是湘御师,但夏枢密一向不喜受人保护,此次,恐又是要浪费皇上的一番好意的时候,方池砚其实也很想跟着一起摇头。

怕不用呢!

虽然肚子里一直对五德子这句话打转悠,池砚到底还是心存希望,结果在看到夏枢密一脸无所谓的把那个弦星帝最看重的湘季鹰打发掉时,他的脑袋里顿时跳出无数个完蛋了和怎么办!

湘季鹰,是南国皇帝司弦星最看中的守护师,他的御守能力可是无人能造及的,所以在池砚透过五德子向皇上放出夏枢密目前身边并无一人可保护讯息时,弦星帝竟然会极其大方的让湘季鹰出去,自己是始料未及的。

这个南国,除了皇帝,谁还敢奢望让那个历代御守师出身的湘季鹰来保护啊!?

这个南国,谁不知道湘季鹰是弦星帝最重要的人啊,可是,

可是啊,可是啊!他这个任性的小主人却拒绝了!仿佛只是打发一个随从般的处理态度虽然没有让湘季鹰有半份恼火,却让站在边上的池砚感觉天都要塌了!

天啊!以我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保护夏枢密啊!

这下真危险了!

让我再上哪儿去找一个跟湘御师不相上下,而且还要让夏枢密乐意接受的武师啊?先不要说和湘御师不相上下,仅仅是能让夏枢密乐意接近,池砚就觉得比武艺高强这一项更难达到了!

完了!

被自己极度正确的判断吓住后,池砚在樱花树下跟着飘落的花瓣一起团团乱转,转着转着,满世界的樱花让他联想到了一个救星。

为此他感激的只差要抱住樱树大哭一场。

之十二,

更新时间2012-10-190:11:48字数:1471

 虎安走后第四天,

各种樱花仍是饱满的盛开凋零,花瓣乘着风,轻舞在整个皇宫内外。

英华蹲在枢密院的门口,认真的看着池砚把整理出来的旧书卷打包,初春难得的好天气,阳光中旧书籍的灰尘粒子和新鲜的花瓣一起翻飞。

虽然弄得满头大汗,夏府的小侍郎仍是不忘朝通往外面的那条路径张望。

“怎么还没来?”

“你急什么,早朝刚过呢。”

“啊!来了!”

一看到渐渐显现在路尽头的人,池砚急忙丢下一地的书,拍拍手上的灰尘,边上的英华也站起来。

“夏枢密,来了!他来了!真的来了!”

风往前方吹的时候,花瓣们也轻舞着往前,仿佛也都是为了迎接前方那个越走越近的人。

“霄……”

在英华打出招呼的时候,黑发红衣的青年已经俨然站在眼前,原本冷然的表情,似乎化出了一丝不同。

“……你家这个小侍郎传了好几趟话,到底什么事?”

“一个春天。”英华回的简明扼要,莫贵霄一时完全没明白。

“你在说什么?”

“我想请你保护我,一个春天。”

“为什么?”

莫贵霄的语气骤然冷下,在边上的察言观色的池砚连忙跳出来。

“太尉先别生气,因为夏枢密被官匪追杀,此刻极需武艺高强的人保护!”

“他不是有那个贴身的侍卫?那天在霜重寺我见识到了,以身手而言,可以抵上几名大内高手。”

“虎安不是侍卫,他是三衙中殿前司的统领将军,本来保护夏枢密的人是他没错,可他要离开一段日子,而,夏枢密他,夏枢密他连皇上派来的湘御师都打发了……”说到最后,池砚的声音跟着头一起低下。

“湘御师?皇家御师湘季鹰?弦星帝竟然愿意派湘季鹰过来?真可谓前所未闻。”

被说中心事的方池砚重新抬头,却只差捶胸换捣肺:“就是呀!别人做梦都想不来呢!可夏枢密他,夏枢密他竟然……”

一边的英华倒是很善解人意的接过话茬:“是我不习惯虎安之外的人保护,虽然很对不起湘御师,但是我知道,牙湖的莫贵族和湘族,都一样拥有极高的武艺和守护人的信心,而我只想让你保护我。”

最后那句话让莫贵霄有些狐疑,天生的警备心理让他看过来的视线如寒冰。

“所以,为什么必须是我?”

“我想让熟悉的人保护我。”

“我们也不算熟悉。”

“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觉得你很熟悉。”

“夏英华,我的记忆一向很好,儿提时的一点小事都不曾忘记,何况是你,我若以前见过就绝对不会忘记!”觉得英华的理由不能说服自己,莫贵霄开始认真的不悦,虽然他不懂,为何一定需要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不,我是真觉得我们以前就很熟悉。”

正说话间,一阵春风过来。

英华的话语就随着无数樱花纷至沓来,浅香翻飞中,莫贵霄竟然感觉到了一阵窒息,那一刻,正是四目相对。

原来,真的有能用琥珀来形容的眼睛!

莫贵霄在心中不合时宜的叹息。

一望见底的琥珀,这种清澈的颜色似乎就是为了表明夏英华的真实,从见面到现在,他就没有一丝谎言。

莫贵霄甚至有一瞬间认为他们可能真的以前见过。

“霜重寺遇到你时,我觉得,仿佛是久别重逢一样……”

心头一紧,好像就是在这风吹花落的瞬间,自己的呼吸就被这句话给夺去了,多年的自我警戒却在脑海呐喊,告诫自己不能再接近,因为,对于无法应付的人,夏英华是平生第一个。

初时一直就警惕的心情越来越有抬头的倾向了!

不……

不妙了!

“……不,”

努力的说出这个字,告诫自己,拒绝一定能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莫贵霄克制的让自己回过神,同时把声音极力恢复平常。

“不可能,我们以前从未见过,这件事,我很确信!夏英华。”

英华又笑了,歪头看他:“……那就暂且不提这件事。说回来,你愿意保护我吗?”

“不!”

没有再理会,连话语的尾音都还未消失,说话的人就旋即转身。

“等、等一下,莫贵太尉!”

池砚赶紧抬脚去追,却被英华拦下,到最后,他只能垂头丧气的看着已经走远的莫贵霄,消失在一片樱雪中。

之十三,

更新时间2012-10-200:45:26字数:929

 即使到了晚上,池砚仍为这件事情郁闷,而英华却没事人一样,这让池砚更加郁闷,当他端茶给英华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出声。

“夏枢密,你为何要拦我?也许我再追上去说说情,兴许,兴许事情就能成。这下,太尉不保护你,你又不让别人保护……”

“其实,我没有什么危险,是你和虎安太过操心了。”

开始在心底怨恨虎安无微不至的保护工作的池砚,此刻只有继续苦口婆心:“夏枢密啊,你忘了前几日刚在霜重寺遭袭击了?暗中绝对有人一直在盯着你,现在虎安不在你身边这件事,官匪们极有可能已经得知了,如今他们在明处,你在暗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今天晚上总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吧,毕竟这里是皇宫外府的枢密院,官匪不可能找得到我。”显然不想再听唠叨的英华转过身子面对案几,同时挥挥手中的书卷。

“我要看书了,没什么事你也不用再来我这边。”

“……是。”

看着自己忙了一下午整理出来的旧书籍,深知英华这一夜又有可能不睡的池砚,也只能毫无办法的退出。

不知过了多久的一阵黑色夜风吹过,

窗外的樱花随风落在案卷和墨砚上,花瓣的颜色是淡淡的浅红,浅得近乎于白色,在黑色的背景里,就如同反差强烈的幽灵,翻飞翩跹。

英华止住了翻阅,有些出神的视线飘向窗外。

夜里看樱花不是第一次,但是头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感觉是那个梦移转到了窗外。

开满樱花的梦,

这个一直重复的梦,已经熟悉到让英华不再去想最初的根源是什么了,一直到遇见了莫贵霄,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才突然由梦中延伸到了现实。

莫贵霄……吗?

想到白天拒绝自己的人,英华的嘴角不由就浮现了一丝笑。

自己的理由确实过于任性,莫贵霄的拒绝在他意料之内,但是身为太尉,完全可以拒绝得干脆一点,至少,他根本没有必要特意过来。

特意过来,是确定自己有多危险吗?

果然是个和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家伙啊……

英华觉得很有意思的继续想着,已经转回来的视线看到边上烛火摇摇欲灭,索性伸手熄掉。

月亮恰在此时飘进了云层,正是二更天,四周一下子陷入连樱花都无法反光的深黑中。

英华听见咚的一声响,仿佛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在夜里格外细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随之而来的强烈味道,让他确信刚才是有什么东西闯进了这个屋子。

浓烟味迅速弥漫。

这个味道……是……

迷迭香?

英华只想到这里,就感觉整个人被香味抽离了意识,一头跌入漆黑中。

之十四,

更新时间2012-11-180:42:59字数:2028

 ……

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还连续着最后的感知,只是一片漆黑变成了光,虽然感官里还充斥着那种阴湿的烟味,但周围一片通亮,显示此刻已经是白天。

定了一会儿神,英华缓慢的打量着周遭,视线最终定在自己的床,以及边上坐着的莫贵霄。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官匪想用混了剧毒的迷迭香夜袭夏枢密,没想到莫贵太尉就在附近,幸好被他及时救下了!”回答他的池砚从后面探出头,脸上满是担忧后的庆幸,而看到英华醒来,在边上的莫贵霄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因为混了毒,后劲很强,所以才睡了这么久,好在发现得早,吸入不多,身体不会有什么大事,最近可能还会有些头晕……”

听着耳边清朗无杂的解释,英华露出了和以往一样的笑容:“我却感觉一宿无梦,头一回睡了个好觉。”

莫贵霄微微一愣:“头一回?”

“夏枢密他啊,很少有一宿睡到天亮的时候呢,夜里不是看书就是发呆,快修成仙了呢!”池砚在边上恰时的解释。

不着痕迹的视线掠过床上的人,莫贵霄说着自觉有些多余的话:“你看起来显然也不是睡得很饱的样子,为何老要在夜里看书,何不多睡一会儿?”

“不敢睡啊,一到晚上就会做梦,渐渐的就习惯晚上不睡多了。”

“先喝这药茶吧,是皇上吩咐御五德子送来的,说是专门解迷迭香的。”两个人说话的光景,池砚已经端着精致的茶杯过来,淡绿色的翡翠杯,印花加雕琢,同色的杯盖掩透出几份雅致。

“这件事惊动了皇上,官匪就更是穷凶极恶的想达到目的了。”

“嗯,我知道。”

英华的话音未落,莫贵霄却猛然伸手,径直打掉了已经递到唇边的茶水。

“莫贵、莫贵太尉?!”

英华明白过来的看着翻倒的茶杯。

“这茶莫非也?”

“真是五德子送来的?!”

“是,是!”明白莫贵霄是在询问自己的池砚,慌乱不安的的确认,头却抬也不敢抬:“今天一早,我由五德子手中接过的药茶……但是因为夏枢密一直没有醒,所以在外书房放了好几个时辰……”

“就是这当中被人动了手脚,这药茶里有鸩酒的味道!”

“鸩酒?”

“鸩酒是剧毒,气味却极淡,一般人不会察觉。”

“紧盯着我不放啊。”英华了不在意的点着头,池砚明白过来,连忙上前把碎片收拾到外面。

“看样子,他们想趁那个保护你的将军不在,在这几天内就把你至于死地。”

英华仍是一副置若罔闻的态度:“我刚才就想问,昨夜是你救了我?”

“嗯?嗯。”不明白英华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莫贵霄仍是给了肯定的回复。

“为什么会这么及时?”

在看到英华抬起的脸时,是好整以暇的表情,薄薄的嘴唇还抿出一丝深刻的笑,连刚刚的毒药茶都未脸色大变的莫贵霄,整个人倏地站起。

看穿了!

不管是先前逃跑一般的拒绝,还是深夜的搭救,这个人,其实早就看出来自己的动摇!

“……这,只是恰巧!”

“是吗?这么恰巧?”

“是啊!下次你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我知道,所以下次,你应该不会再恰巧的搭救于我了吧?”

“你……”

最终还是反着了一棋,原本站起来的莫贵霄又无力的坐了回来。

“那个能保护你的将军不在身边,按说是不该被人知道,你却为何刻意让官匪们得知这个消息?”

“没有刻意让他们得知,只不过,也完全没有刻意隐瞒。”

“你明知道官匪一直在暗中盯梢,却如此不谨慎,接下来,危险还会持续找上门……”

“是啊,所以我说了,我知道。”毫不在乎自己会再度遭到危险的语气,让莫贵霄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半晌,才有点挫败的重新开口:“……你当真不让其他人保护你?”

英华点头,转而含笑正视他,清澈一如他本人。

“我说了,我只想让你保护我。”

莫贵霄终于充满觉悟般的叹了一口气。

很显然!

眼前这个优雅的人,宁死也要坚持他那和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固执!

仅仅只是数次相处就明了这点,莫贵霄深感无力,而更具无力的,则是自己对这个人的无法放开。

为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

算了,仅仅只是一个春天,应该没什么关系……

莫贵霄在低头的时候,听到自己心里如此放弃般的叹息。

“……只是一个春天?”

“只是一个春天。”

“没办法了,你身边除了那个端茶的小仆,连个锦衣卫都不让跟着,没出半天,官匪还是会找上门来,既然知道,总不能见死不救。”

“你答应了?”

“但是,只有一个春天。”

“那这个春天,我的性命就交给你了,霄。”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什么啊,绕了一大圈,看上去还是没有表情的一张脸,结果还不是答应了,这个莫贵太尉,完全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关心夏枢密嘛!

蹲在窗台下的池砚,为刚刚听到的话,暗自在心底琢磨。

好不容易答应了,夏枢密却没有太多的感谢,这份理所当然虽然让池砚不懂,但是,至少他不必再为自家主人的安危担忧了,而,在莫贵霄太尉答应保护夏枢密时,池砚更是觉得再合适不过,连虎安将军都可以完全扔到一边。

关于这点,连池砚都吃惊自己竟然有着莫贵霄比金虎安更合适保护夏英华的想法。

池砚继续琢磨着,夏枢密竟然能和刚认识的莫贵太尉如此心无隔阂,却和长久相处的虎安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真是非常奇妙。

不,倒不如说,是因为夏英华和莫贵霄,他们两个人彼此显露出的羁绊,是绝无仅有的。

这一抹看不见的羁绊,似乎是从这两个人在霜重寺相遇时就抽丝吐线了,现在随着邂逅的深入,也越来越坚韧了。

之十五,

更新时间2012-11-180:44:13字数:1787

 最开始的这一日,天色渐暗的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月牙折弯成了细细的眉,孤单的勾在天角,也和平常看上去一样冷清。

地上却完全没有冷清的意思。

正是春晚天,临着弯弯细细的河流走,能看到河面上点出一支支花灯,都是各种花形的底座,立着细长的红烛,随着夜风摇晃着向前飘流。

今夜是放花夜。

这原本从南国建时初期沿袭下来的一个民间祭祀典,轮到今朝,变成了一个民间夜市。

杂耍的;卖香粉头油的和时新花样面纱的,男男女女们,凑了个热闹不已。

两边摊岸还悬着花形的灯笼,一直悬到河的彼岸,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因为是临时起意,在池砚根本无法阻拦的情况下,只能跺跺脚,一个人跟着夏英华跑出了夏府。

“今天意外的没有那么啰嗦啊,池砚。”英华撇过意味深长的视线,身边的小侍郎不敢抬头对视,低头笑得有些心虚,他不敢说其实在临出门前,硬是拉住那个开门的小厮,用连哄带吓的恶狠低语让其用最快速度冲到莫贵府给那个此刻搞不好已经睡下的莫贵太尉报信。

既然答应了保护夏英华,应该不会是在这么晚的时间赶过来吧?

没有多大自信的池砚此刻也只能这般自我安慰般的想。

希望莫贵太尉能找到我们吧!

不过,这么多的人,真的能找到这两个丢在人海中的家伙吗?

哎,不管了啦,要是在这么热闹的地方也能遭险,搞不好真是命……啊呸呸呸呸!

朝自己吐吐舌头,池砚赶紧盯着自己的小主人,生怕他又神游到哪个位置不见了。

夏英华在一卖线绳的摊前站住了。

这是一家贩卖各式挂绳的小摊,东西虽然不多,倒也件件精致,贩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这是什么颜色?”英华指向挂在最边角,一条似白似红的丝线,它被精致的抽编成穗绳样。

“哦,这是用白丝加红线压编成的,只是当时没想到这个颜色会无人问津,以致挂到现在,公子哥若不喜欢,可以看看这边的……”摊主有些不好意思的指向边上颜色或黑或大红的一排排挂绳,那边都是些压金丝或镶了珠玉的穂绳子,对比之下,英华指向的那条红白相间的穂绳反而显得朴实无奇了。

“不,就要这个,池砚。”英华转头示意,明白过来的池砚连忙上前,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扔给摊主,显然没料想到会收到这么高价格的老头,一时回不神来,盯着眼前的碎银发呆。

一直到一主一仆走远之后,他才后悔的跺脚,抱怨自己没把多余的钱退还。

河面的花灯继续它们的旅程,从上游一路过来,水面上突闪突暗,远看像是无数的萤火虫死在了河面上。

“夏枢密,买这个是要做什么?”一路上,实在忍耐不住好奇心的池砚看英华拿在手里穂绳,问道。

“礼物。”英华笑笑。

“礼物?”想问是什么礼物的池砚,视线还飘在河面上,顺着花灯一路下去,在看到后方时,心中如同响了个炸雷。

他紧步亦跟上英华:“夏,夏枢密!”

“怎么了?你声音在发抖哦,池砚。”

“后面有人……一直在盯着你!”

“哦,又是官匪吧。”英华了不在意,继续研究着手中的穂绳。

“现在可怎么办?”

“这里人多热闹,他们不会轻举妄动的,安心了。”

“可是,根本甩不掉的,何况已经快三更时份了,人流很快就要四散开,到时候仅是回府的路上就会很麻烦!这可怎么办?!夏枢密,我都说了这样子出门很危险,你实在不该没叫上莫贵太尉就出门游玩的!”

“好了好了,只是出来逛逛,瞎操心什么。”

两个人边嘀咕边往前走,池砚不时的往后撇过视线,在一段行走后,发现像影子一样的几个人,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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