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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津画 当前章节:148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2:03

“他们,他们还在跟!”

“不是一直在后面跟着吗?”英华仍是了不在意,甚至往人群稀少的地方走去,池砚无奈之下也只得跟了过去,此时,沿街的摊位们开始收拾起来,二更已过,一年一度的放花夜结束了。

“大家都回去了,我们也回府吧,池砚。”

听到英华毫不知此刻处境的话语,池砚的脸上黑线还没下来,几个男人已经紧步跑来,把他们两人包围了起来,而本来因为好奇而想探过去的几个路人,也被他们凶狠的模样给吓走了。

池砚急得直跺脚。

“夏枢密,最近枢密院是不是太闲了?”

“只要你们不打劫官银,还有少杀几个看守库银的差兵们,我确实可以更闲一点。”即使是初次面对上曾想要自己好几次性命却显然到现在还没有得逞的武人们,夏英华仍是笑得和平常一样,仿佛他面对还是那些小摊贩们。官匪们的眼色因为英华的话变得更加不善。

“官银都是那些官差用,我们拿走一些又有何妨?”

“南国的官银都是百姓纳税所得,你们拿官银与打劫百姓又何区别?”

“夏枢密,你查的官匪派系有不少,单独放过我们也只是让少查一个派系,而我们只是拿钱财不想与官争斗。”

“若我拒绝呢?”英华笑脸继续迎上几个高大男人。

之十六,

更新时间2012-11-180:44:43字数:1745

 “那只怕,今晚夏枢密想要回府都不会是轻易的事。”几个男人把包围圈进一步缩紧,池砚不安的试图推开两个靠近夏英华的男人,他们的手已经擒上英华的肩膀,英华也任由他们,而池砚的力道显然连一个官匪也推不开。

“怎么样,夏枢密,点一下头应该不是很困难吧?还是放过我们,这样我们也好放过你,如何呢?”粗犷的男人捏起英华细瓷般的下巴,笑得很是不怀好意,周围几个人也已经按住了不安份的池砚,让其动弹不得。

面对想要把自己给剥开般眼光的这个男人,英华仍旧笑得风轻云淡,眼神却透露出轻蔑:“真可惜,我不是轻易能说服的人哩。”

对方一愣:“你不想活命了?”

英华笑着点点头:“不想活的人是你吧?做这种蠢事的时候最好想一下自己的后果。”

对方勃然大怒:“……你还敢逞强!只要我的手用力一捏,你下巴就全碎了!”

“你们果然是不想活了。”

清清郎郎的话语随春晚风一起过来,几个作歹徒状的男人一愣,而原本哭丧着脸的池砚听到此话,如同久旱逢雨,一下子精神就上来了!

“莫贵太尉!”

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这帮男人身后的莫贵霄,表情漠然,如果不是刚才警告般的话语,最多看上去只是一个冷眼路过的旁人而已。

“你是谁?”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开始背运的几个男人,对于搅局一般出现的这个青年自然没有好感,站在最边上的一个男人准备动手,弯刀未从刀鞘中出来,手腕却为此吃了莫贵霄一记手刀,他抽痛得龇牙咧嘴,而莫贵霄只是嫌他很碍事一般,张手就把这个倒霉的男人扔出去,包围圈为此缺了一角,莫贵霄顺利进到了夏英华身边。

“你这个人,还真是不知道危险性,竟然就这么大刺刺的跑出去。”

被问责的英华回道:“只是想出来买点东西,没想到就被这些狗儿们给追着不放了。”

“你骂谁是狗?!你这官奴!”话未落地,原本手执英华下巴的男人,那只手被莫贵霄移开,他瞪红了眼睛,却发现自己硬是抽脱不开看似力气不大的莫贵霄。

“虽然现在人散了,但到底还是闹市,不过,如果你们真的想死在这里的话,我是不介意谁来收尸的。”眉毛因为冷淡而微微压低后,眼睛就显得更为犀利的青年,手劲稍微一使力,刚刚还想用力挣脱却没有成功的男人,此刻发出手腕碎掉一般的高声惨叫,同时整个人瘫倒在地,把边上其余的几个人吓得后退好几步。

莫贵霄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伸手过来,抚起英华的下巴细细察看。

“没什么事,你们真该庆幸。”

“好、好,我们记住你了!别以为我们就这样会收手!”扔下几句实在很像打输后死撑面子的退场话后,几个人抬着那个手腕不保的男人拼命的逃掉了。

远远的还有几个小贩守着摊位呆愣愣的看着这边,在发现官匪们落花流水般的逃走后,他们也惊骇的收拾着台面跑掉了,兴许是害怕牵连到吧。

四周现在是完全的安静下来了。

“是池砚告知你我的行踪?”英华看向边上大吁一口气的小待郎,对方原本松驰下来的面部表情,马上又开始紧张了。

“我只是担心夏枢密,而且你看果然很危险吧,如果不是莫贵霄刚刚好赶到……”

“我没叫霄来保护我啊,白天晚上如果都一直叫他在我身边,不是太过份了吗?你看都半夜还把人叫起来……”

“半夜还出来逛的人又是哪个?”莫贵霄不悦的回道。

“我是夜猫子型的,经常晚上出来逛哦。”似乎真有点不知死活的英华接过话。

莫贵霄吊起眼睛,一副我可真是太多事的表情,却还有更多的无可奈何。

“我只是不愿意看你这样半夜还跑过来,毕竟你又不是虎安,又不住在夏府。”

“既然这样,那么在那个虎这回来之前,我也住到夏府。”想也没有想,莫贵霄轻易的就扔出一句,封杀了英华准备日后还拿来当借口溜出去的理由。

“……咦?”

“咦咦??”

不同声音但同时吃惊的话语从英华和池砚的嘴里发出,英华是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而池砚则张着嘴,等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应是生怕莫贵霄逃走似的一把逮对方:“真的?你是说真的吗?莫贵太尉?!”

会不会说得太急?

初次为自己说话没有经过脑子而觉得不可思议的莫贵霄,此时也只能点点头,何况从白天的情况来看,这个夏英华,不二十四小时看守着,只怕自己真的是不放心。

“你真要住下来?”

“是你要请我来保护你的,怎么,反悔了?”

“不,没有。”

终于恢复了笑容的夏英华,在说完这一句之后,目光就投向了河面。

水面上的花灯仍在缓慢的浮动,花灯们其实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个空壳在水面,各自漂着,让人看着觉得有些冷清,但看着这番景象的夏英华,暗暗吃惊于心中竟然有暖流般的感觉淌过。

之十七,

更新时间2012-10-2015:11:30字数:1681

 清晨的阳光洒下来,春天的缘故,光线舒服得让人倦懒,整个身体在这样的暖意里完全不想动弹,只想继续深睡下去。

意识却在这片舒意中猛然惊醒,几乎是睁眼的同时就已经披上枫红武官衣,不忘带过枕边的月刃剑。

背向阳光的时候,如同晨练一样轻松跃起,及时闪过几支射来的羽箭,没有袭中目标的箭只能闷声扎入后面的樱树。

箭是用野山鹰的大尾羽制成的,染出漆黑的乌油色,黑得一如袭击者们的身份。

他们本不想用箭,或者说他们没有料到要袭击的人还会有保护者在,以至于原本是用来袭击夏府公子而备的箭,如今却要用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事情完全出乎意料。

原本,得知虎安将军已离开了夏府,获知这个消息后的官匪们欣喜若狂。

所以一开始,当他们势在必得的站在夏英华的屋前时,却极其意外的看到有人早一步站在他们面前,冷眼执剑相向。

他赤着脚,匆忙的套着一件红官衣,连衣袍带都未系上,显然是刚从睡梦惊起,看上去,不过是一个甚至还能称之为少年的青年。

官匪们朝他扑上去,挥过手中的蛮刀。

目标物当然不是眼前的人,但是很显然,眼前这个执剑人是来阻止他们此行的目地。这样的插曲,只不过是在真正行刺之前的一个小小变故,甚至不值得他们事后想起,所以一开始,所有官匪们的眼神是匆忙而不屑,甚至不想因此变换表情。

莫贵霄迅速改变了他们的想法,还有身体。

他的剑刃穿过这些人的胸膛时,划出像是琴弦断裂的声音。

骨碎,血喷出,空气和视线在瞬间泛成了血红色。

漂亮利落的剑势让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也忘记了要闭上眼睛就死去。

团团包围的是刀剑交击在一起的声音,还有莫贵霄如流水一般漂亮的回应招式,围攻而上的几招致命式被他一一攻破,当中几次有官匪想背后偷袭,都被莫贵霄迎过,利落不失华美的招式,转身时借势穿过对方的肩膀,然后半道月牙形的剑光就此划开肩胛,一直穿至心脏。

利落迅速,血甚至是在稍后才喷涌而出。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招式,陷入极度惊恐的官匪放弃刺杀,却发现连逃脱都已经不可能,而不得不提剑反抗的结果也只是落在血泊中,无一幸免。

风过后,樱花在重新安静下来的屋前继续飘落。

“这么早就有不速之客?”

声音随着推门声响起,莫贵霄看到出来的人,连忙按下手中的剑刃,粘稠的血顺着剑刃缓缓而落。

“你醒了?”

“这么大动静,何况还在门前,任谁都不可能再睡。”披着单衣出来的英华,笑起来仿佛没有看到眼前的血腥。

“你的警觉性比虎安厉害多了,要是他,碰到用箭的官匪也没有这么快反应,这些人悄无声息,不知何时潜入的,看样子要叫人把整个夏府查一遍了。”

英华的语气说得好像在讨论天气,莫贵霄的表情却凝重下去,清晨的阳光洒在黑色睫毛上,同时在沾染了血迹的脸上刷下浓重阴影。

“这些家伙急着要杀你,完全等不及你的将军回府了,我应该更警觉才是。”

“虎安可不是我的将军,啊,你别动。”比莫贵霄矮上大半个头的英华一边回话,一边抬手抚过他的脸。

春天的暖意和清晨的微凉,甚至微微混有不可思议的花香,全都随着这稍凉的肌肤触感透进,那是和官匪们完全不同的温度,说不清道不明,莫贵霄感到那一抹说不出的感觉就流透在英华的指尖。

他竟然又想起了儿时春华日下,樱花盛开时的感觉。

温熙,冰凉的触感,

洁白的花和暖金色的阳光,细雪一般落在肩头。

他认为自己应该躲开,但是就像面对英华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一样,现在莫贵霄也只能一动不动的站着,看着英华,看着他的手指划过自己脸颊,一点一点的,试图拭净血渍。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莫贵霄无法平静。

扎了数支羽箭的樱树下,继续飘零着花瓣,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跟着樱花落到英华的脸上后,便没有再移开。

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甚至不敢动,担心因此英华会停下了动作,但是,莫贵霄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担心。

“怎么了?”

注意到视线的英华停下了动作,莫贵霄连忙摇头,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对方笑了起来。

“你救过我好几回了,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要如何偿还你的人情了。”

“不需要,你平安无事就好。”

浅色的花瓣像细雨,正和着再度过来的春风洒落,听到回答的英华,视线对上莫贵霄,笑起来如花一样好看。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温柔呢,霄。”

没有预召,莫贵霄慌忙偏过视线,不想让英华看到此刻脸上从未显现过的窘迫。

之十八,

更新时间2012-10-210:33:23字数:881

 奏折已经递交上好几天,终于在这天早上被皇上批阅到,关于莫贵霄太尉在霜重寺对夏英华枢密的搭救,英华描述得不轻不重,却是恰到好处,让年轻的弦星帝看了两遍后,心情大好的要在早朝给予重赏。

那枚仿佛是为了两个人邂逅而存在的樱花手御,也要被重新加封,因为是赐予执牌者终身免死的殊荣,就成了整个朝中议论的事。

即使知道莫贵贝仁不是喜爱这些事情,但是借此大肆奉送各种珍宝的各府官员们仍是络绎不绝。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在临近进宫受封的前一天,马车们更是把通往莫贵府的那条大路塞了个水泄不通,以至于原本很厌烦进宫的莫贵霄,反而觉得受封不是什么太令人不舒服的事。

对此英华笑话他是个很容易退而求其次之人,莫贵霄觉得英华只说对了一半,但因为不想反驳英华,于是面对着他选择了沉默。

英华却有点不依不饶的意思,

“你那个样子,是想说我讲的不对吧?

“……不,只是……”

“只是什么?你的表情可是很诚实啊,你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因为你其实并没有那么无所谓,只是我不知道?”

觉得此刻的英华有点咄咄逼人,有些招架不住的太尉小心翼翼的后退了一步,那个样子实在无法和打斗时的冷然联想到一块,虽然他们的确是同一个人沒错。

“为什么不说?霄!”

“我……”

“说啊!”

“……你又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好不容易有了回答却还偏过头去的太尉,声音轻得几近消失。

“什么?”英华一愣。

“你说对了一半,我确实没有那么无所谓,但是,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些?对我来说,有些事情完全不会退而求其次的,你应该知道吧?”

以为深知霄的性格是决不说这种话的,所以听到如此回答时,英华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甚至不敢抬眼看霄,沉默下来。

平常的立场完全对换了。

莫贵霄低下头,身量上的差距,只有如此才能俯耳低语。

“对于你请我保护一整个春天的这件事,我从来没有无所谓过。”

“那对你来说很重要?”

“嗯!”

“那么,在一个春天之后呢?”

“什么?”

“一个春天之后,这件事对你来说,还会是重要的吗?”还是没有看向莫贵霄,英华低头轻言,如同上等琴筝的声音,却让莫贵霄一时语塞。

他无法回答。

真是奇怪,明明心里笃定了想法,但是在真正面对上时,莫贵霄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之十九,

更新时间2012-10-2114:44:09字数:1353

 女乐们端坐在春雨一样的珠帘后面,如粉耦般的玉手持起紫竹萧,点破春光的朱唇贴着萧孔,乐声优雅细润。

还在等待皇帝上朝的这段时间里,大家可以自由说话。

大概是在宫中年纪相近的缘故,大家总是看到英华和莫贵霄在一起,而又因为这两个人实在长得讨人喜欢,即使只是站在角落里说话,仍是有好事者把视线往这边聚,不时听着他们说些什么。

“音乐怎么突然停了?”

“应该是弦星帝快来了吧。”

“这个宫里的规矩真是奇怪,按说皇上来了,音乐应该不会停才是。”

“既使好多年了也还是不习惯的你更奇怪吧,而且这话说得好像你以前有呆在别的宫里一样。”

“你啊,还是那样说话多疑。”莫贵霄叹息,英华则是不以为然的笑笑,同时用自己的胳膊肘顶了顶他,说起另一件事:“喂,看到大家都在往你这边看吗?”

“是往你这边吧?”

“今天的主角可是你,大小老爷们可都是冲着你来的呢,即将受重赏的太尉大人!”

对于夏英华此番刻意的称呼及揶揄般的口吻,莫贵霄的回应是皱起眉。

“怎么了呢,太尉大人?”

“英华!”

“是是,不说这个称呼了,不说了!”

英华没再继续,但自觉被嘲弄的莫贵霄却忍不住抱怨了:“快点结束这件事才好,天天被一群人包围着!”

“暂时忍耐一下吧,弦星帝也是等了很久的今天呢。”

“什么意思?”

“这次的霜重寺事件之后,他终于可以大肆放出对你原本就极深的期望了,南国历届太尉从来都是重文轻武,弦星帝一心想再要一个如同湘季鹰那样北国世袭武族出身,来到南国效忠的武传世家,他本来就对牙湖的莫贵族耳熟能详,只是莫贵族从来不与官仕打交道,十年前你们来到南国,可是正中皇帝的下怀了,只是因为你们历来不受无名之功,弦星帝也不好表示。这次之后,莫贵府可谓是前途似锦了。”

原本松开的眉头在英华这番难得的政治言论之后再度皱起,“说起来,谁叫你写了那个奏折?”

“哦呀,我可是为了莫贵府的前途而为,你怎么反而抱怨起我来了?”

“你的人情我可不领,再说,父亲也不可能为了这些前途什么的东西而来南国。”

“原来你也不知道宰相大人来南国的缘故?”英华貌似无心的问起,莫贵霄点头,表示对方说中了。

“我没问,也不想问。”

身边的枢密院正使没有再不知趣的追问,而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笑。

已经断掉的乐声再度响起来了,太监们用眼神示意两个躲在角落里说话的少年要站出去了。

弦星帝带着宫中女眷过来,穿纱戴金的姑娘们不时笑着说话,声音像花叶丛中呢喃的黄莺儿,她们很快就被太监们引领落坐到了珍珠帘子后面,春纱后面,各种香料的味道和视线都透过珍珠帘子,隐隐弥漫出来。

音乐显得更加轻柔了。

在这片乐声中,一身枫红的莫贵霄站在大殿之前行叩拜之礼,二十一岁的英挺和自成一格的冷傲;身材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加之俊美的五官;仅是站在一边,满溢而出的精致犀利就让众多百官生起一片赞叹声,引惹得春纱后面的女眷们偷眼相盼。

亲赐的手御还能再获免死,这等殊荣历朝罕见,宰相大人的独子这般成大器,前途无量是毋需置疑了!

和自己的儿子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虽然对珠宝和奉承毫不感兴趣,但是莫贵贝仁很乐意见到众人对自己儿子的称赞。

官员们似乎也了解到了此门道,说得越发热烈。

站在百官之首的莫贵贝仁,眼睛眯成一条细线,听着后面官员小声却不绝于耳的赞叹。

于是今天一整个早上,大殿都陷入一股狂热的赞叹中,加上春纱帘内的视线,让站在大殿之上的年少太尉不得不忍住一阵又一阵的不自在。

之二十,

更新时间2012-10-220:38:03字数:850

 好不容易走出殿外,

莫贵霄看到了早一步出去的夏英华,他撇下身边簇拥的百官,快步赶去。

这是被他们称之为孩子的两个人,尽管带着无所谓的笑声,但还是有一些声音和视线,像装进了玉制的香笼,变得难以捉摸和不怀好意,有好事者还这样指给莫贵贝仁看,但宰相大人只是一笑了之,目光甚至没有和穷极无聊的官员们一样追过去,看上一眼。

莫贵霄已经拦住了英华,而没有料到会被拦截下来的英华,则诧异的抬眼,发现对方满脸不悦。

“怎么了呢?早朝已过,你得先回太尉殿吧?今天要道贺的人估计要挡到晌午时份了。”

“你离开我的视线了。”

“啊,这个啊,不必太紧张,现在还只是在宫中。”英华拍拍莫贵霄的肩膀,对方则轻轻挥开他,语带不悦:“你对自己的处境怎么总是没自觉?”

“因为到目前为止,我根本没出什么事……”

顾不上回话,莫贵霄一把回搂过英华,按倒的同时迅速滚到一边。

声音甚至比他们要晚一点响起!

响声过后,在他们原来站的地方插着几支黑色飞镖,而几抹人影正落到皇宫的琉璃瓦檐外。

“阴魂不散的家伙!”确定怀中的人没事之后,莫贵霄吁了口气。

“最近总是失败,一定很不好受吧?”英华充满同情的研究着那几支飞镖:“是不是我受点伤才能安静几日?”

“喂!你这个人!你不把我的保护当回事也就算了……”

英华不等莫贵霄吼完,挥手打断他的话,他已经丢开飞镖,低头对莫贵霄的腰间产生了兴趣,那样子十足十是个小孩子。

“英华!”

“这挂绳好像不太牢的样子,有一些都磨损掉了呢,再这样下去……”

“夏英华!”

“是是。”

听声音都明白此时不能再逆对方,英华忙作乖顺状,放弃自己此刻的目标物,抬眼对上莫贵霄。

漆黑的瞳孔,因为生气而显得格外有精神,黑得仿佛能流淌出水来。

英华愣了一下,

好熟悉!

生气的莫贵霄,他的急怒,使得一开始在霜重寺遇到时就让英华产生的熟悉感,再度扑面而来!

沒有错!

确实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这样生气的莫贵霄……

“什么时候都这样心不在焉的,你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英华,你听进去了没有?”

夏英华没有听进去,他听不见任何话,只是一味盯着莫贵霄的脸,仿佛要把他的容貌烙进瞳孔里去。

之二十一,

更新时间2012-10-2222:46:21字数:764

 “池砚,你认识霄吗?”

傍晚,在回府的车上,突然被这样问,发现自己越来越跟不上主人思维的池砚,只得先老实提问。

“夏枢密的意思,是问池砚以前有没有见过莫贵太尉?”

“你见过?”

“不,从来没有。夏枢密为何突然这样问?”

“我还是觉得,他很熟悉……”

“熟悉?你们本来就认识啊!”

“不是,是很久之前的熟悉……”

“很久以前?可是你们不是在霜重寺才认识的……”

“所以觉得很奇怪,”英华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特别是他生气的时候,总感觉一定是以前在哪里见过的,但是啊,又记不清到底是什么地方见过,而且霄也一直说,以前我们并不认识,到底是怎么回事……果然,还是老做那个梦的关系吗?”

“那个梦里,不是只有樱花吗?”

“一直以来我也是这么认为,但是最近我觉得,不仅仅是这样了,也许梦里还有什么没看到吧……”

大概是发现自己的话有点无所适从,英华索性不再说下去,转而看向车窗外。

已经是傍晚时份,白天的暖意渐渐冷褪去,樱花在凉风中翩翩起舞,视线里红白交错,沿街而立的皇室红墙,一路探翻而出的樱花总是显得格外明丽,虽然都是一些仅能翻出墙头的低矮花枝,还是花瓣还是能随风轻盈到半空,粉色浅红的樱花就这么一片一片翻飞在开始半暗的光线里。

想转移话题的池砚又把脑袋探到车外,在赦然看到后面骑马一路护送而来的那个人时,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秘密,缩回脖子。

“原来,对夏枢密来说,只要是莫贵太尉就行了。”

英华微微一愣:“为什么……这样说?”

“往常虎安跟在后面保护你回府,你总说没必要,如今莫贵太尉和虎安一样的举动,夏枢密却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拍了一下手,池砚朗声笑起来:“原来是只要莫贵霄就可以,那也好办,干脆叫虎安不要回来,以后就让莫贵太尉一直保护夏枢密吧!”

虽然说的只是玩笑,却看到英华露出认真的表情,吃不准自己到底是说错了还是说中了,池砚只好闭上嘴,不敢再讲下去。

之二十二,

更新时间2012-11-2123:50:11字数:1242

 “皇上又要叫你过去?”

“嗯,所以你今天好好回莫贵府休息一下吧,也有一阵子没过去那边了。”英华看看身边走着的人,边走边回,和往常一样的日子,两个人正一起同去夏府的花厅用早饭,为了保护英华,莫贵霄这一阵子几乎是二十四小时在他左右,熟捻贴身的快要让池砚喊无事可做了,不过喊归喊,夏府的小待郎仍然觉得有莫贵霄在,整个夏府都安全了不少。

“我不回去,又不累。”

虽然英华给了一个好心的建议,但是莫贵霄仍是摇头,“而且,你忘了上次在宫中的袭击?即使是去见弦星帝,怕也一样不安全。”

“有湘御师在,应该没事的吧?”

“湘御师要保护皇上,他的职责可不在你。”莫贵霄平淡的瞥了表情天真的英华一眼,被如此的视线盯住,英华只有放弃般的笑了一声:“哎呀,我可是替你着想,觉得最近老是没日没夜的守着我太辛苦才给你放一天假呢,没想到你还不领情。”

“我说过我不领你的情。”

“那我以后怎么还呢?倒像是我白白的叫你保护,显得太无理了。”

“你不要老惦记着这件事,就可以了。”催促着英华快点走的莫贵霄,显然也同时为英华这些有的没有的想法而颇感无奈。

“很晚了,你不要以为再拖下去就可以不用吃早饭。”

“那我如果不吃早饭里的鱼汤就走快点!”英华吐舌。

“为什么?”

“鱼汤好腥!”

“哪怕今天的早饭厨房没有送来鱼汤,你也一样可以拿肉食很腻当不吃的理由,快点走!”莫贵霄无奈的拍了一下英华肩膀,索性拉着他往前走。

“那先叫池砚去备马车吧!”英华看向池砚,已经在边上闷在肚子里笑了半天的小家仆欢快前往马棚方向跑去了。

“池砚原本以为今天就只有他和我两个人,从昨天晚上开始就神经兮兮的说怎么办怎么办,真是没有办法,他和夏府里的那些老人们一样总是对我东担心西担心的。”

对于英华抱怨的这点,莫贵霄深有同感,来夏府不久,他就发现英华处在一个绝对脆弱的地位,在每个人的认知里,夏英华都是需要小心呵护的,那种过度的担心与其说是对英华的担心,倒不如像是十几年来府子里一种沿续下来的习惯,即使夏英华已经是夏枢密,他们仍像对待孩子一般的对待他,就连夏府老爷的几个侧室夫人,对于英华的出入也总是问长问短,生怕有个闪失。

看起来,所有的人都像是经历过什么事情一样。

这个府里,莫非发生过什么与英华有关的事?

莫贵霄曾为此事问起过池砚,脸色为此有点发白的小待郎,只是闭嘴摇头。

而问起英华来,他显然连池砚的那份有事隐瞒的态度都没有,他压根就不记得自己儿时有过什么需要大人们如此操劳的事情发生。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吧,在这个夏府里,嗯,好像很久很久的时候,父亲和老家人们就总是对我提心吊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什么时候呢?不记得了啊,感觉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因为问不出什么来,莫贵霄也就作罢。

当然对于今天去皇宫一事,他仍是不离左右。

到底是不是因为儿时发生过什么才如此小心的想法,在和英华渐渐熟悉之后,莫贵霄也越发的不去想这件事了。

儿时什么的原因兴许根本就不重要了,因为即使是现在,夏英华那种明明就在危险中却完全没有那份自觉,搞不好才是导致大家神经如此紧张的缘故。

之二十三,

更新时间2012-11-2215:33:38字数:2016

 用天蚕丝绣成的穿蝶花案,只在边角精致的缝了一圈,似乎只为显出衣服低调的华丽感,整块丝绸简单的不像是进宫的衣服,灰青色的底色只在阳光下才能折射出本来的光泽,光线昏暗的时候,看上去实在不讨人喜欢。

池砚跪在地上,用木斗壶烫平着衣服的下摆。不是没有衣服,以夏府的条件,哪怕夏枢密一天换三套新的,只因那是皇上亲赐的绸服,但因为被不甚爱惜的若青随意塞进了不知搁哪儿的衣箱,直找了一整夜,才在今天早上翻出来,结果发现下摆皱得不像样。

“没什么要紧,他又不是检查衣服的。”英华有一丝不耐烦,他伸出手,想要和平常一样撩起长发,却发现早一步被池砚梳上了冠髻。

用沾了桂花油的白玉梳,梳成齐整的冠髻,上面要安上轻巧的座基,最后再戴上镶玉石的发冠。

因为不是上朝,比起平常来,已经是极为简单的装束了,真要上朝面圣时,得花一个时辰,虽然说弦星帝并不介意这些个,但是去往宫中的路上,总是人多嘴杂,而重要的是,池砚和英华都不想因为格外受皇上的待见而显得有所不同。

“既然不想去就不要去。”莫贵霄倚在门边,同样有些不耐烦的看着池砚给英华装束。

显然完全不理会宫中闲杂眼光和话语的这个人,行动和言行仍是和几年前未进宫前一样的洒脱。

“今天不行,我有事情要确定呢。”

“什么事?”

“暂时先不说,虽然我能猜到是什么了。”英华仰着脖子,池砚正把官纱帽的丝带子仔细系好,他只好斜过视线看了一眼莫贵霄,结果却发现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

沁书院是弦星帝在早朝殿外接见官员最多的地方,那里总是散乱着各类书籍,时间长了,英华都是先来这边见皇帝才上早朝。

不过今天本来就没有朝纲,而弦星帝也只是心血来潮般的想着很久没见的夏枢密应该来要下一盘棋了才是。

不过,既使这么久没切磋,这个家伙的棋艺若是和他的治国之道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水准的差。

在心里如此想当然嘴上不可能会说出来的英华,眼底有些同情的看着面前的弦星帝,他正对着棋盘发愁,而这个动作从刚才开始已经停了有半柱香的时间。

“该你了。”

“朕知道,朕知道,等一下,再等一下……”

当今的南国皇帝司弦星还很年轻,略长莫贵霄,君臣之礼一向只是点到为止,加上平常的宠信,所以两人说话历来不像君臣,不过时间久了,英华觉得,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弦星帝本身性格导致的结果。

“皇上,你的棋艺已经无药可救了,算了吧。”从几年前就已经放弃此事的夏英华,只有无奈的继续看着。

“夏爱卿,你想办法再让一个棋子,再让一个,朕就能过去了!”

英华眼也不抬的回道:“让?和你下棋还要让啊?我根本就没有心思在这上头,不然开盘走三步就没路了。”

弦星不服般的喘口粗气:“再怎么样,朕的棋艺也比那莫贵霄强一点吧?”

“霄?”想到此行过来的另一个目地,英华一愣。

原本陷在棋阵里挣扎的皇帝像是听到什么救命的话,一下子来了精神,他把玩着那枚不知落在何处的翡翠棋子,同时把脸从棋盘上凑过去:“霄?好暧昧的称呼啊!夏爱卿,你什么时候和莫贵太尉如此亲密了?”

没有理会凑过来的那张南国史上份量最高贵的八婆嘴脸,英华继续着刚刚的话题:“皇上和霄下过棋?”

“刚进宫受封太尉的时候,朕一直很想会会他,那盘棋……嘿嘿嘿!”似乎想起了什么激动人心的事情,弦星帝笑得一把得意:“那次是朕赢了哦!”

“哦呀,那可真是了不得的一件大事!”英华真心感叹,竟然还有能让这个皇帝下赢的本事,在这个南国,让这个当今万岁赢一盘棋,其艰难程度赛过上边关守三年的北国雪呢。

“而且,那个家伙竟然还说,他从来没有下过棋,会输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他棋差,有意思吧?”

“他这样说?”

英华讶然,虽然大致可以猜到,以霄的性格,这话会说也是很正常的,何况那个时候他刚进宫,加之牙湖人生性洒脱,其想法不是他们这些人所能理解的。

不知道他这些想法的弦星帝点点头,在棋盘上落下清脆的一声后继续说道:“你和他啊,其实很像。”

“我们?很像?”

但是一国之君只是点头之后就没有再说下去,倒是因为莫贵霄的话题终于让他想起了原本需要英华提醒的那件事:“对了,说到莫贵霄,找你来不光是为下棋……雪晴的事,你觉得如何?”

英华捻起棋子,看着眼前已经走得一团糟的棋路,微微而笑:“……皇上确定吗?”

“是你大力推荐的人选,应该不会走眼。”

“谢皇上抬举,这么说确定下来了。雪晴知道吗?”

“何必要告诉她,说起来,那丫头在那天离殿后又摸到朕这边来,虽然没有直接问起,但是一年不来这沁书房一趟,竟然会在那天手御受封之后就找朕,应该也是如朕所想的那般……女孩子家嘛,毕竟抹不开面子!”人中之龙把手一摊,作摇头状。

“那,为何找臣商量?”

“你别一副没事人的表情,是你先跟朕提起莫贵霄的,朕可没想到他竟然在牙湖没有家室,毕竟已经是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很老了吗?奇怪!”十六岁的夏枢密不解。

早已经是后宫佳丽三千的弦星帝白了他一眼,同时露出一线恶意的笑:“十六岁还是少年的枢密正使才奇怪!”

明白因为下棋一直没捞到胜利的曙光,眼前的皇帝陛下为此而心存怨恨,英华识趣的不再搭话,反正,他已经知道他想要确定的事情了。

之二十四,

更新时间2012-11-230:00:17字数:2511

 两天后,枢密院,

院子里有暖暖的花香,景色是由大片的樱树和阳光组合成,簇成了春日下赏花好景。

“嗯,烙梅镯子;粉彩花瓶;螭龙纹鼎;嵌金花觚;五色的铜胎珐琅器皿……东西还真是不少,全都要一一送回去吗?”夏英华看过莫贵霄带来的单子,随口问道。

“当然,父亲不喜欢这些东西,白白的要了这些人情过来,他很不高兴。”

“真可怜那些挖空了心思想要费力讨好你们的大人们,御赐手牌再封已经是这样,要是再听到日后的那件事,还不知道要巴结成什么样子呢,南国也要坠落了呢。”

“什么事?”本来只是看着夏英华在念单子,自己则坐在边上空地上擦拭起剑刃的莫贵霄,听到了让自己介意的话。

“你听说了吗?”

“什么?”

“你没听说吗?”

“所以说是什么?”

“弦星帝对你很滿意啊!”

“即使学那些家伙,你也是天生不会奉承,好了,夏英华,你又想干嘛,说吧!”莫贵霄充满觉悟的叹息。

“哦呀,我又说了什么了?”

已经明显听出话中的不怀好意,莫贵霄再度叹气:“和你相处不是一天两天了,每回你说话这么拐弯抹角,就肯定沒好事了。”

“不是没好事,是真的好事哦。”英华微微仰起脖子,冲着莫贵霄露出意料之中的,带着不明意图的优雅笑容。

“什么?”

“你知道那天弦星帝找我下棋了吧?”

“嗯。”

“他跟我说起一件事,本来现在还不能对别人说,不过,毕竟和你有关,所以说了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到底什么事?”

“皇上要给你赐婚哦!”

“赐婚?皇上这几天很闲吗?牙湖人的婚事不需他老人家操心吧?”明明和自己一般大小,但是却把南国当今最吃香的年轻君主说成个老人家的年少太尉,没什么表情的回道。

英华还拿着手里的礼单子,眼睛则盯着面前老老神在的莫贵霄:“你好像一点都不吃惊呢……”

“二十一岁还没有妻室本来就容易惹人非议,况且以我的身份,婚姻之事不是父亲指定也会是皇上所订,对我而言,妻子是谁都没什么要紧的。”莫贵霄把擦好的月刃剑举起来,迎着阳光细细察看,阳光下的剑刃,亮得让人睁开不眼睛,同时也把阳光中的暖热借带下来。

真是不可思议,明明那份暖热是在莫贵霄的剑刃上,莫华却感觉自己裸露的脖子一阵灼热。

“原来,你是早就预见到了会如此呢。”

“月刃流得有继承者,我会有妻子还有儿子这件事,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就有觉悟了。”把平静的视线投向坐在边上,如今才年方十六的夏英华脸上,对方显出略微的不服,同时因为没有见到莫贵霄的吃惊,又感觉有点无聊,但此时也只好继续说下去:“那,你猜弦星帝把哪家千金许配给你?”

眼前的青年继续摇头,仿佛不关己事般的把剑插回剑鞘。

白色的弦光就此消失,只剩下光的余热。

而英华的话语在光芒消失之后才轻轻响起:“是十六公主司雪晴。”

“公主?为何会是皇室里的?”

“十六公主虽然是皇室,但一直在静香殿养大,她小时和当时还是十四皇子的弦星帝极好,所以也算是一个最不像公主的公主吧,你不用担心她有什么骄横的性格呢,宫里宫外,大家都知道雪晴的为人都极温和呢,若是别的公主,我觉得没有一个合适呢。”

听到这里,莫贵霄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丢开手中的剑:“……果然你还是从中搞了什么吧?”

夏英华又露出了意图不明白的笑:“太好了,由太尉升到驸马爷,你这番可得好好的谢我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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