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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津画 当前章节:147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2:03

没有再想下去,冷酷到漂亮的视线注视过来,让人犹如从心底游上无数条毒蛇,此刻男人恨不得咬舌马上自尽,但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显然又死不了,他只有拼命的淌着冷汗,努力让自己不倒下去。

声音很好听,清清郎郎一如春天,却没有一丝温度。

“好了,最后问一次,谁派你们行刺英华?”

之五十九,

更新时间2012-12-1723:33:20字数:1003

 天气转冷只是一夜之间,庭院里所有的花草皆败落在这突袭般的秋冷,而这突然间的变化更是让夏府的人无法马上适应。

一早穿了比昨天要多两件衣裳的老仆们,停下扫地,好奇的看着那个小侍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往他主子的院落冲去。

在突然变成深秋季节的走廊里,池砚发疯了一样奔跑,在今天早上得到这个确切的消息后,他第一想到的就是要马上告知英华。

“夏枢密!夏枢密!!不好了!!”

“怎么呢?一大早就这样急风急火的。”

在屋内的英华还披着单衣,表情则是配合整个姿势的优雅和安静。

“不,不好了,刚,刚刚,宫中出了大事,是莫贵府,还有宰相大人他……”

“莫贵府被抄了,今天早上三衙禁军已经查封了整个宰相府,宰相大人被革职,等候发落。”沉稳的声音接过了池砚想要说的话,这时跑进来的侍郎才发现英华的边上还站着全副武装的大将军。

“你怎么在这儿?而且怎么比我还早知道?”

对于抢了消息的家伙,池砚没报以好眼色,但一想到自己跑到这边的目地,他就不顾上虎安了。

“夏枢密,宰相大人怕是要凶多吉少!因为,因为在地牢里的审讯,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官匪头子招供的……”

“那个官匪头子所招供的,是宰相大人?”

“原来,……你早就知道?”

“不,我也是刚刚得知,虽然跟我预期的差不了多少。听说那个男人在审讯的时候几乎要招架不住了,好险,也难怪,最近的袭击,大半手下都被莫贵霄杀了,不过,他也只能供出宰相啊,毕竟我还握有更多官匪的下落呢……既然画了死契约,以他一个人来换取剩余族人的生存,是很划算的呢……”英华看着突然变秋天的窗外,声音像这个季节到来的冷空气,语调是刻意的冷然。

而身边池砚还没有完全听明白,只得一愣一愣的接过话茬:“我……我以为夏枢密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救宰相大人……”

“为什么?”

“因为宰相大人是莫贵太尉的父亲啊……”

“莫贵太尉这个称呼,从今天就不在了,他现在受连累被革职了。”

池砚只能点着头,却忘了还要说什么。

“为什么说到他,就认为我该救呢?回答我,池砚。”英华的话语仍很平静,但意外的,是分明要回答。

“是……那是因为,因为夏枢密和莫贵太尉,不,莫贵公子一直以来都很要好,我以为夏枢密会救他的父亲……”

“我只保护霄不出什么事,这番官匪的事件,霄仅是革职而已,有樱手御护身,又是弦星帝亲点的驸马,仅仅是这两条,他就绝对不会有事的!”

搞不懂为什么先前冷淡此刻又在维护,池砚对着英华,只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边上的虎安则扫过一眼,对于英华的言行,透出明显的不悦。

之六十,

更新时间2012-12-1810:55:16字数:2260

 月在宰相府的庭院洒下苍白的光时,已经是冷风四起的深夜了。

父亲是喜欢安静的人,所以到了晚上,莫贵府中只有风入树林的沙沙声,此刻月光洒落,就更显寂静。

这样的寂静今夜只持续了一小会儿,随着路径深入,从北寒樱庭院方向传来隐约喧嚣,接着视线里亮起了大把灯火。

各个角落都有三衙禁军站着,每个院落的大门敞开,却一个家仆都没有。

莫贵霄加快步伐,一口气跑进了父亲平常在的大庭院外门路径。

庭院的大门却被严把守,十几名禁军执剑,挡住了莫贵霄的去路。

“没有皇上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没有表情的青年,在他们眼前晃出手御。

这个春天在皇宫中一直被提起的拥有无上殊荣的樱手御,实在是太过有名和威慑,在亲眼看到这枚怒开的樱花时,领队的禁军几乎是惊恐一般的拉直高大身体,给后面的兄弟作了示范般的让路。

一路畅通无阻。

莫贵霄看到了父亲独自对着萧条的庭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父亲!外面的兵丁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上还没有降旨,外面那些禁军是三衙派来监视我,以防出逃吧。”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的话语,莫贵贝仁看够风景后,才淡然转身。

“审讯官匪头子的时候,你就应该已经得知这一切了,霄。”

“他在说谎!父亲没有私底下勾结官匪!”

“那个匪人应该是押了死契约。”

“死契约?”

“很少有人会愿意押死契约,押了此约的人,会抵命换取契约的执行,估计,外面还有大批官匪族人的藏身地被英华掌握吧。”莫贵贝仁慢悠悠的说道,“先前,他们是真要夏英华的命,但是,你的出现让官匪伤亡不少,后来官匪想要铲除你的念头着急过英华,为此这些人开始按英华的指令去做,很有可能,袭击也是受了指使。夏英华深受皇上的宠信,受伤使得皇上对官匪很恼怒,这次对官匪头子供出的幕后者势必不会故息了。”

听着父亲的话,莫贵霄的手指正一点一点勾勒过腰间的樱花手御,那上面,怒放着繁密的樱花。

“枢密院对官匪的调查前前后后花了近半年,没来霜重寺之前,夏英华已经独手调查了几个月,对官匪的来历和藏身地,甚至帮派和为人,如何掌控,他都远比你这个新手清楚。”

“父亲……”

莫贵霄发现自己说话有些许艰难,但开口问的仍是最简单也最疑惑的事。

“不管什么官匪了!英华他想陷害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以父亲的为人,也根本不会坐以待毙!”

眼前的莫贵贝仁看过来,神情一如往常的淡然,说出的话也不是他想要的答案,甚至没有关系。

“你说过,你要保护夏英华,霄。”

不紧不慢的话语,平静的如同寒冬结冰的牙湖水。

“……是因为我?是因为我要保护夏英华,所以父亲才任由他陷害?!”莫贵霄惊魂不定的站在原地,看到父亲的表情时,他知道自己说对了,这个认知让他有了汗毛倒竖的感觉,抚了一下自己的手背,莫贵霄试图让这种寒粟感松弛下来,但是他又听到父亲说话了。

“为父不会伤害你要保护的人。”

“可是,可是父亲你……”

“要杀英华易如反掌,之所以到现在由他行事,无非是因为你选择保护英华。只是再这样下去,确实要如他所愿的死在圣旨下了,霄,到时候你还要坚持,选择保护夏英华?”

莫贵霄觉得根本不用回答,他只需要摇摇头。

二十一年来,父亲一直是自己的人生标地,在牙湖生活的每一天,备受牙湖各族拥护的原因,绝对不仅仅是世袭缘故,来南国的前夕,虽说因为父亲的牙令,各族人都能回到各自领地,但他们仍是争相欲随,以医药相传的守东族听闻了父亲的决定,守东祖爷甚至在莫贵府的大门前长跪不起,硬是要父亲带走他最得意的大徒孙守东铃。

不管是武艺还是为人处事,身处在牙湖各地,总能在和族人们的交谈中,听闻到他们对牙湖大当家的忠诚和钦佩。

这样的父亲,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一样?

而这样的父亲,自己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不安。

“选择?父亲,我……只能选择一样?”

那个被所有人风闻的传言,再度想了起来。

身为牙湖的武师,一生只能选择守护一样。

好多时候,牙湖武师要守护的人,都是自己的执手之手,父亲之所以会在自己的妻子人选上大费周音,举棋不定,无非也是认定了,那个自己的未来之妻,就是自己要守护之人。

可是,自己却……

“不错,牙湖武师的命运皆是如此,霄,你现在还要保护夏英华?”

莫贵霄回答不出来,他只能茫然的继续听下去。

“夏英华对你的背叛,是从一开始就设好的,他一直在利用你来陷害我。”

“为什么……”

“我已经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保护他?”

莫贵霄沉默着,生平第一次听父亲重复着一句话。

“即使夏英华背叛于你,你还要保护他?霄!”

“父亲,我……”

莫贵霄看着父亲走到自己身边,大手缓慢而有力的拍过肩膀。

“你其实知道怎么做吧?”

那年早早消失的春风和樱花瓣,自从离开牙湖后就几近要遗忘的感觉,似乎又再度落了进来。

春风,樱花,温暖的视线……

注意到父亲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腰间,莫贵霄深吸一口气,扯下手御。

似红似白的穗绳被生生拉开,半截红与白的断口,翻卷裸露出红丝白丝无数。

白色的银制牌,跌落到地面时撞出清脆的声响。

不理解这个动作的莫贵贝仁,诧异的看着他。

“手御可让你躲开此难,不可轻易丢弃。夏英华虽可恨,他却用小聪明为你获得了免死特赦。”

“手御的特赦,也是在英华安排之内?”

“现今看来,确实也是在他预料之内。”

莫贵霄闭一闭眼,

那一晚上的花灯流在黑色的河面上,空气中的清冷之息迎面而来,在自己面前微笑的那张脸,那个人,透出全然的明净,清澈;

那一夜用稍嫌冰凉的指尖穿过发梢,在耳边轻声低呢着说没事的声音,至今没有忘。

琥珀色的眼睛,仿佛是用阳光碎片溶成的浅浅金色,却能让自己看醉进去。

……夏英华!

再度睁开眼,现实回到了视线中,清冷痛苦的味道全然弥漫过全身,尔后,莫贵霄听到自己的轻声回话。

“已经不需要了,父亲。”

之六十一,

更新时间2012-12-1915:16:53字数:3483

 这里是静香殿。

听闻宫女的通报,司雪晴虽然有些诧异,但仍是着急的挽了一挽两边有些松驰的头发,又对着铜镜照了一照,确定自己是和早上看起来一样精神后,招手示意宫女让他进来。

“是出什么事了?竟然这么晚还过来我这边?”

“出了什么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现在宫中人人皆知了。”一身青箭袖衣的莫贵霄除了衣着,态度显得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是边上宫女看他的不安表情中,还是能瞧出一些倪端来的,而在他淡淡答道的时候,雪晴更已经早就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末了,她还是把交握着的十指松开,尔后先把自己准备到的话说出来:“……弦星哥哥他,只是在气头上,等过几日缓下来了,我再去说说,兴许不定很快就会让你复职,还有宰相大人的事也一并……”

“我来不是为这些事。”

虽然被革职,但莫贵霄显然完全沒有这个自觉和意识,他甚至挥手叫两边的人都退出,为首的那个官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但很快就被文嬷嬷用眼神喝斥下,有着一样想法的司雪晴也挥手叫她们全部退下,于是文嬷嬷趁机叫领众人出去了。

雪晴再度面对上眼前的男人:“你现在不用这么急着来见我,我会去找你的,现在大家都还在说你,那些话,虽然文嬷嬷没有都说给我听,但我已经是好不生气了,都想叫人让那些家伙闭嘴了…………”

“不用管他们,我来这里是为了婚事。”莫贵霄却是简单明了。

司雪晴红了脸,不敢抬头直视,话语倒是一样,甚至很坚定:“……婚事不会取消的,不管弦星哥哥说什么,甚至他下旨意,反正这个十六公主,我也……”

“不,把婚事取消吧。”说完这一句,莫贵霄就没有了下文,只是看着眼前的少女,而半晌后,雪晴才为听到的话有些回了神,语气却还有些不连贯:“……你,说什么?”

“我并不是在意气用事,只是,不想让你因为我背上奇怪的流言,毕竟现在在南国,我已无官职,何况,”在顿了一顿后,莫贵霄缓慢的,一字一句的说了下去:“我绝对不接受某人特意为我安排的保障……”

“某人?”

“我只能说到这里,雪晴,取消婚事吧。于你,于我,都没必要维持什么了,我说过,我已经不是太尉,再与我成亲……”

“你不在乎太尉这个身份,难道你以为我在乎呀!?”司雪晴咬住下唇,眼中闪着强烈的愤怒,盯着面前一脸因此有些微吃惊显出来的青年。

“雪晴?”

“难道你以为事到如今,你可以放弃我了?”

“我……”

“太狡猾了!你说这种话,是想就这样让我讨厌你,然后再也不管你了!?”说完这句,雪晴更是紧紧盯着眼前的莫贵霄不放,在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后,她明白自己说中了。

面前的青年偏开视线,有些狼狈的解释:“……不是这样,我只是,终于作了选择!”

“我不听!又是那个传闻吧!我早就听文嬷嬷说过了!那个牙湖武师的传闻!你的一生中,只能选择一个人来保护!”

“是,一生只有一个,一旦决定了,就绝对不变。”

“我不听啊!”

“雪晴,别闹了,是真的,我不能保护你,从遇到那个人开始,我就知道,这辈子,我不会再,也不能再保护别的人了……”

“所以说你太狡猾了!莫贵霄,从订下婚事那天到现在,虽然你经常到静香殿来,但你其实,只是不知道如何拒绝我这个公主吧?如今终于肯说你有想要保护的人了?你……真的太狡猾了!”

“那么,你要叫人杀了我吗?”还是莫贵霄先平静下来,看着眼前的少女,缓缓说出这一句时,没有丝毫虚情假意。

雪晴很干脆的摇头:“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即使重新来一遍,我也没有任何后悔,不,我只是后悔,为什么没有更早一点……”

“雪晴?”

“……好了,撇开这一切全不说,莫贵霄,你可知你如今的处境?”

“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为何还要躲开,现在还有机会!听我说,弦星哥哥虽然很生宰相的气,但是完全没有取消婚事的意思,只要一旦成为皇亲,你就不会再被牵连进官匪一案……”

“公主应该也不愿一个已有保护之人的来作夫君吧?即使那个人,现在他……”

“别说!”

拔高的声音让莫贵霄停下来,看着激动起来的雪晴。

“别说,就那个人,不要说,不要说名字……”

“好,好吧……”

沉默了一会儿,雪晴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点发凉,她搓了搓手心,继续说道:“总之,他是莫贵霄认定一心要保护的吧?”

“是。”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讨厌这个身份!”雪晴微微苦笑:“如果不是公主的话,应该会更早认识你,如果不是公主的话,你会更早来见我!原本就知道,即使是贵为公主的身份,在你面前,其实也没能起到什么作用,不,相反,也许,反而成为了我们之间的阻碍。”

“雪晴……我,”

出手示意莫贵霄不要再说了,雪晴急着说下去:“可是,就这一次,让我给你求个情!莫贵霄,看在我的薄面上,弦星哥哥一定会……”

“你为何一定要行尽于此?”

雪晴一愣:“……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让人把话说明白?”

听闻此言,莫贵霄面露难色,雪晴则咬住下唇,下定决心般的继续说下去:

“虽说婚事是弦星哥哥和夏枢密的意思,但是整个皇宫都知道我司雪晴是不会为他人的想法而改变,会答应这门婚事,也是因为我自己当时在殿上,看到了你,……那个当时和别人说的一样又不一样的莫贵太尉,明明是这样的位置,那么多人称赞,你却连眼神都没有变化,你绝对不是会为富贵停留的人,连文嬷嬷都说,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像你这般质朴,只为自己而活的的人了,大家都说你是个对什么都很冷漠的人,但这段日子的接触中,我知道其实你并不是,特别是和夏枢密在一起的时候,你的眼神好温柔呢……即使是一直陪伴在弦星哥哥身边的湘季鹰,我也鲜少见过这样的眼神……那个被你那样保护的人,不知道多幸福……”

莫贵霄由为难转为不知所措,他站在当地,听着眼前公主近乎于抱怨般的倾诉,一时间,竟然觉得时间太过漫长,而雪晴在说完之后,再度正视上眼前的人。

“所以,即使只需要我知道就可以了,你其实是远比大家评论的还要好的男人……我不介意你有保护的人,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对不起,让你说这样为难的话……我……”

几乎没有再考虑,莫贵霄仍是微微而坚决的摇一摇头。

“我,只选择那个人。”

“你……”雪晴脸色急速间由红转白,整个人如同被冰雨当头淋下,一双杏眼瞪得滚圆。

“你的心意,给我莫贵霄太过可惜,一定还有知道真正珍惜雪晴的人出现的,我,实在不配……我至始至终,就没有觉得,雪晴不是我想要守护的人,你这番心意,实在是……”

“我说了,你可以不用接受我的心意啊!而且,而且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吗?在这个时候如果再取消婚约,无疑逼弦星哥哥给你加罪……你为何要这样?!”

“也许,我是真的想死吧。”

已经背过身的昔日太尉,话语平淡的没有任何起伏,却让雪晴惊在当地无法动弹。

“……你这样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莫贵霄!告诉我!别走!”

被一把扯住衣袖的莫莫贵霄惊讶的回过头,看着雪晴眼中的倔强,他有片刻的犹豫,末了,还是回身半跪下来,执起雪晴的手,对视上的那抹漆黑中,有着所有的不言自喻和完全不输于对方般的倔强。

“……我现在只能说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雪晴?”

“你真的决定了?”

“嗯。”

“不变了?”

“嗯。”

“好,你走吧。”

“……能原谅我吗?”

雪晴摇摇头,却又马上点头:“不,只有这件事,我绝对不原谅你!但是,我前面说了,是我自己愿意的,那其实不关任何人的事,甚至不关莫贵霄你的事,若是你因此觉得我受了委曲,那才是辱污了。”

“可是你……”

“是我自己愿意的!即使弦星哥哥问起来,不过,他也不可能知道的……”

“雪晴……”

“就像现在这样,也是我自愿让你走的,……莫贵霄,我只想要这样的自尊!我话已经说至此了……”

听闻此言,莫贵霄站起来,在一阵拥抱之后,郑重的松开了雪晴。

在好长好长一段时间后,感觉双腿都麻木的时候,一阵冰冷才迟迟的涌出了眼眶,但即使再过了一段时间过后,雪晴仍是浑身冰凉的站在当地,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前面,直到宫女们重新进来,她们大惊于公主的神态,但看看公主又是衣裳完好,表情却又让她们不得要领,还是文嬷嬷先过来摇晃着仿佛失了魂的十六公主。

“公主,雪晴公主!”

“没事,我没事,嬷嬷。”

“怎么可能没事?到底莫贵霄公子是对你说了什么话?!你这样子,是不是他对你……”

“没有,什么都没有,现在,什么都没有。”雪晴说到这里,仿佛是把持不住一般的,上前靠过宫女的肩膀,无力的握起白晳的掌心。

“公主?到底是……”

“什么都没有,就现在,真的。”

文嬷嬷实在不忍心一般的上前抚摸起雪晴,边上的小宫女没眼色,见公主伤心,连忙想找平日里让十六公主很高兴的事情说话:“公主,要不我们再去绣那件嫁衣,现在差不多已经……”

原本只是哽咽的雪晴干脆伏在文嬷嬷的肩头嚎啕大哭。

文嬷嫲慌忙的使眼色叫小宫女不要再讲下去,同时更加怜惜的抚摸着雪晴,同时出声安慰于她:“没事,没事的,公主,可能莫贵公子只是一时的气话,没几天就没事的……”

但雪晴只是摇头,话压根就不想说了。

之六十二,

更新时间2012-12-219:57:16字数:3314

 落下来的时候,四周的墙把这个世界砌成一个黑色的井,仿佛夜色要把人吞没。

正是半夜秋,夏府一片萧瑟。

猛风刮来,带起浓重杀意,莫贵霄在跃入墙头时,下一个动作是伏腰掠过长刀的袭击,长刀趁风势来得异常凶狠,却只来得及擦过他伏腰的上方,如果不是动作敏捷,早被砍成了两半。

定睛看向袭击自己的人,莫贵霄眉头皱起。

“虎安。”

他知道英华这个贴身将军对自己一贯的敌意,这次在夏府迎头对上,必然是会有一番争执了。

虎安闷声不答,上前又是一轮猛烈刀攻。

杀风顿起。

只是半个秋天的光景而已,莫贵霄的到来变成了如此待遇,双方却是完全预料一般。

但是虎安没有预料到,引以为傲的长刀没有把对方砍成两半,虽然早就听闻过莫贵霄的身手,此刻亲身领教,多少还是对莫贵霄有了另眼相看,毕竟从身形年龄上来说,两个人有着很大的差别,但在动作上,完全没有过大悬殊。

几招下来,莫贵霄的身手更是让长年习武的虎安深信了这一点。

牙湖当年是个什么地方不得深知,但莫贵霄是从地狱深处磨练出来的高手没有错,一路下来,果真是应了自小习武的传闻,不论是招架还是攻击,都是狠练干净的手法。

刀去剑来,虎安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占到半丝上风,这让性急的他有些耐不住,莫贵霄是比自己小上许多的武官,这让自负的他在颜面上很难挂住,再加上英华从来不让自己对莫贵霄动武,如今有这个机会,他怎会轻易放过!

因为,

就因为这个人,

那个黑夜,他的手心紧得仿佛要拧断手中的长刀,却什么都来不及做,只能艰难的拦住年少的英华!

曾经的初次见面,是樱花盛开的春天,自己因为家父的关系来夏府做侍卫时,多少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但在看到那个仿佛比樱花还要脆弱的小小主人时,年少的金虎安几乎是不不假思索的就在心里宣誓要保护他了。

和以往的家仆不同,一向挑拣的小英华竟然也默许虎安跟随左右,这让他的心中生出无限的自豪感,更加以保护者的身份自居,就这样一路走来……

然而,

小小的孩子看着白夜夫人,带着血味花香的那一夜,十年来一直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那一夜彻底粉碎了初来夏府时,他金虎安要保护珍惜夏英华的心情!

对!就因为这个人!!

要守护的珍贵东西被撕碎的懊悔怒恨,十年来没有冲淡一丝一毫,如今能让他虎安释怀的,只有这个人的死去!

平;刺;穿过;连风都危险的让人窒息,每个动作会因为极小的偏差而丧命。

虽然被胸中的怒恨催促着,虎安却不敢轻敌,仍是步步为营,但另一边,莫贵霄却为自己要应付这纠缠般的打斗不耐烦了,在一口气穿破虎安的攻式后,凭借发狠的力道攻近,一剑眼看直向对方的心脏,却被拼死闪过,只刺穿了锁骨。

血泛着秋夜的冷喷涌出来。

长刀掉落在地,虎安捂住伤口,喘息的同时狠狠瞪向莫贵霄。

胜负已分!

站在眼前的人,回视过来的目光很冷,瞳孔中只有一片黑,他伸直手挥开剑,周围迅速舞出一道银色弦光,那道光,漂亮得仿佛是把夜空的苍月给借了下来。

——月刃流!

脑海里迅速形成这个意识,虎安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睛瞪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受伤的身体却忘了动弹。

“等等。”

是从莫贵霄背后传来的一声,落在暗夜里的音,很优美也很轻,像是染了月的香。

动作有刹那的迟缓,银亮的轨道就在瞬息消失。

转过视线,莫贵霄看到了出现在廊庭外的人。

廊架上的灯火因为打斗被灭了只剩下远处的几盏,光线暗淡,本来是看不清的,秋月却故意在这个时候出现,云层里洒露下苍白的光。

似乎比前段时间看上去更显消瘦的少年,一身浅紫色的御朝服,月光勾勒出衣角精致的云边,那上面还绣着青色的翡翠叶子,凸显出和它们主人一样的精致,以及仿佛要在顷刻间碎去的轻盈。

清秀的眉眼,脸上仍是浅淡的笑。

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衬着一身夜行衣的莫贵霄,刚刚沾染上的血腥和脸上表情让人不敢靠近。

英华迎了上去。

“放过虎安吧,你应该是来找我的。”

“是你要胁那个官匪头子?让他作假供?”

夏英华轻笑起来,歪着看了一下对方。

“对呢。”

只是轻轻的两个字,已经足够让莫贵霄红了眼,即刻剑刃一横,直切住英华的脖径。

虎安完全没料到莫贵霄会如此对待英华,在他明了过来之后,已经过不去了。

“莫贵霄!!”

“没事的,虎安。”

说完,英华仍面对上莫贵霄,眼前的人,正弥漫着夜一般的寒栗和遭受背叛后的狂怒:“……直到皇上降罪到宰相府的那一刻,我都不信是你做的,如果不是父亲的话,我还是不相信!……甚至在你没有回答我之前,我都还心存侥幸!!夏英华……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英华静静看着眼前的人,仍旧没有回答,对于此刻剑刃相向的动作,他也不加抗挣。

“说啊!为什么?!为什么要陷害父亲?!”执剑相向的莫贵霄,声音没有往日的清朗,嘶哑带血,如同被逼入死境的野兽。

英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琥珀色的瞳孔里淡淡笑意消失了,替代的是满溢的冰凉和残酷,直直看着愤怒至震骇的莫贵霄。

“说啊!!夏英华!”

“你父亲,真是老糊涂了。”

莫贵霄整个人愣住:“什么?”

“他早该死了。”

“怎么回事?!”莫贵霄对视上眼前的人,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看透。

“把原由给我说清楚!”

“……”

“——说啊!”

薄如蝉翼的剑刃陷入皮肤,力道拿捏得刚刚好,有殷红的血渗出,却没有割破浅薄肌肤下致命的脉路,但死亡,也确实只是一线之间了。

“不,不行啊!!”

英华摆手,再度阻止了极度恐慌的虎安上前,自己依旧不作任何挣扎,现在他整个人的表情和话语,犹如夜空显出的月,已经完全显露出了苍白极致的冷光。

“——夏英华!!”

“因为白夜。”

“……白夜?”莫贵霄停下动作,整个人仿佛凝固了,一动不动。

“对,樱白夜。”

莫贵霄不相信的死盯着眼前的人,看到的却依旧是没有一丝谎言的脸。

明明只需手指再加重一点力道就可以了,却硬是不能继续下去,四目相视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瞳孔,虽清澈却寒意四溢,那是莫贵霄从来没有见过的夏英华,残忍的近乎优雅,像他杀人一样无情、漂亮。

四周安静下来,深秋的夜,一点点的声响都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边上的虎安紧张至极,死死盯着莫贵霄的动作,却不敢擅自动弹,莫贵霄没有理会他,英华也没有让虎安前来相救,仿佛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白夜和父亲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对你的父亲。”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懂!!我只问你,夏英华,从头至尾,你和我在一起,只是想陷害我父亲?”

“是。”

“你恨他?”

“是!”

“甚至我?”

“……是。”

琥珀色的眼睛有微微光华流过,娇好嘴唇吐出来的这一个字,虽然是比任何时候都要轻,也足够让莫贵霄发狠,持剑相向的动作逼到了无可再进的一步,血丝更加迅速的渗出。

“住手!莫贵霄!!你不能杀他,他是……”

“够了,虎安,随他吧!”

“英华!!”

“我的命原本就是霄救的,而且不止一次,这份情,我是无论如何也还不掉了,而且……”

“不、不行!!就算是莫贵霄……”

“别过来,这是我的命令!”

“——住手!!”

虎安低声咆哮,但是他的吼叫没有动摇两个人,英华甚至微微仰起头,等对方割下致命的一剑。

只是这一瞬间,莫贵霄却朝相反的方向挥开了手——原本架在脖子上的剑,夜色里划出一条闪亮的弧线,消失不见。

压制在脖径上的力道突然松开,英华却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全身迅速窜涌上的震惊。

“你……为什么……”

轻易掌握着自己命脉的人无法下手,而虽然还盯着自己,却是双眼通红,显然对于此刻的骤然转变,他比英华更加惊骇,甚至于不知所措!

“为什么?”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让我遇到你?夏英华!为什么让我认识你?!为什么让我保护你?!”

被死死摇晃着的夏英华,脸色苍白的看着眼前的人,张着嘴却无法回出一个字,莫贵霄的反应让他的胸口仿佛也是被狠狠揪住,里面的心脏紧得几乎无法跳动。

“如果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你可曾算好今晚的这一步?!你可曾算好我的心?!”

最后一句话让英华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冰冻了一般。

霄的话,是不会说出这种话,是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一直以来的这般自信遭到彻底粉碎,英华近乎于不知所措的看着更加不知所措的霄。

他没有算计在内,

不管是过去,现在,全都没有算在内,那些关于彼此的想法,感知。

这些没有算计,完全没有去想像的情感,却正是长久以来,甚至在很久很久之前就为此牵制住他们的羁绊。

四周仍照没有一丝声音,

黑色的风乘机刮进来了。

夜色伸展开,白色的月亮淡漠的看着地面上的人们,看着每个人身后的黑影,无止境的漫沿。

之六十三,

更新时间2012-12-2314:20:58字数:557

 回到宰相府,恰好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叩叩叩叩四下,听起来,如同云板的丧音。

莫贵霄径直去往父亲的北寒樱庭院。

季节开始一心朝着冬天延去,南国的冬天并不长,在短暂的寒冷过去之后就是樱花盛开的春天,但是,那个原本有着温暖记忆的季节,既使照常到来,显然也不能再次拥有什么了。

为这个念头而停下脚步的莫贵霄,感觉自己全身都被痛苦充斥到了极点。

是的,如果没有遇到就好了,二十一年来没有尝过痛苦与背叛的滋味,或者说根本不在乎痛苦与背叛,却在遇到夏英华之后,全碾成了碎片。

‘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

想到此前英华说的那句话,莫贵霄勉强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莫贵府的遭遇仅仅是一夜之间,但自己和父亲一样不会因此而难过震惊,父亲根本就不在乎宰相府,他莫贵霄更是,会让他如今有这份窒息难受的,是因为夏英华。

为何他要那样做,为何他要那样说,

究竟是因为……

——樱白夜?

那个曾经说过的名字让放慢脚步的莫贵霄在夜色中瞪大眼睛,脑海里其实还什么情绪都没有生成,但已经想到了那个樱花一般的女人。

黑洞打开了。

初来南国时的那份感觉被重新记忆起来,

父亲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想了起来,

‘这趟南国,不会白来的,我会让她看到,你比牙湖更令为父骄傲。’

仿佛是要被吞噬进去,暗色在瞬间弥漫上了心头,而这样的感觉竟然是缘于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女人,莫贵霄觉得不可思议,甚至于惊栗。

之六十四,

更新时间2012-12-2422:54:52字数:1177

 “比平常要稍微晚一点,中途出什么事了?牙湖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就等我们动身前往了。”

没有听到意料中的回答,莫贵贝仁转过身去,却看到自己的儿子跪了下去,身边那把刻不离身的剑不见踪影。

没有逃避,被正面注视上的莫贵贝仁,微微抖了抖脸上不多的肉。

“你下不了手?”

“父亲……”

“果然是这样,”莫贵贝仁看着自己的儿子,话却只说了半句,好一会儿,才掩饰般的说起了另一件事。

“你在疑惑?霄?”

“是。”

眼前的父亲,和往常一样,似乎又不一样,十年来已经看惯了父亲的官服,现在换上了牙湖特有的白衣,让莫贵霄感觉还是北国的那个父亲。

“你在疑惑什么?”

“……父亲很久以前就见过英华,是不是?”

“虽说是枢密院正使,但夏英华在朝中颇为低调,给你送丢失的手御那天,还是我第一次与他说话。”莫贵贝仁说道,刻了风霜的脸,有着和莫贵霄不同却同样英俊的线条。

“真要说起这件事,以前就见过夏英华的人,不是我,是你。”

上半身挺得直直的莫贵霄,眼里旋起的疑云越发浓重。

“我?”

开始有些天亮的庭院,只在边角露出微光,大片的暗色看起来却更像是黑夜重新降临,樱树把枝桠的影子伸向灰色的墙体,暗淡的光和影衬出了室内的两个人。

“你其实早在十一岁时,就已经见过夏英华了。”

“什么?十一岁?”

莫贵霄陷入全然的茫然,他只得重复着父亲的话,却完全不明白在说些什么。

眼前的父亲却没有再回答,他把视线转向庭院,鬼手一样的樱树枝桠,已经什么花叶都没有生长了,但是他的脸上,却有着仿佛看到樱花盛开一般的神采,半晌,才确认刚刚的话一样,重新说了起来。

“霄,你在十一岁那年接到为父的命令,杀的是谁?”

“……为什么现在突然说起这个?”

“你还记不记得?”

“不,我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是吗?你果然不记得了,也好,不记得她也好。”

“她?”

莫贵霄一愣,不是因为父亲的这句话,而是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句话后面所隐匿的,他甚至想到了她的名字。

樱白夜。

对白夜其实一无所知,但就在此刻,莫贵霄强烈的感应到了先前的那种不可思议的惊骇,那种虽然隐匿在深处,还是些微露出的一点讯息,像即将天亮的黎明,更像是暗色完全笼罩的黑夜,没由来的,竟让他毛骨悚然。

再度想起了当年手御刚赐下时,父亲那句话中的她。

她,

是同一个人。

在莫贵霄确定到这一点时,感觉黑暗带着所有的翅膀,栖息在自己的肩头。

眼前的父亲终于转过脸,直视过来的目光,仿佛带着一片沙漠,显得陌生而遥远。

“催眠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既使十年后仍旧不能让你想起,不然那个时候,在霜重寺见到夏英华时,就会想起来这一切了。”

“……催眠?”

“对。你是用催眠术封闭了那段记忆,而夏英华因为年幼加上后来的惊吓过度,自己本能的模糊了这件往事,十年后你们再度遇见,他对你的记忆虽然还有,但到底,还是不深了。”

父亲的温柔话语和陌生的视线,让莫贵霄感觉就站在那个黑洞的边缘,黑暗,恐惧,深深的未知,一切的一切,即将迎面扑来。

之六十五,

更新时间2012-12-2614:40:49字数:1270

 “可,可为什么我会在十一岁的时候就见过英华?那个时候我才刚来南国,为什么……”

“你当时奉了我的杀令,执行来南国的第一个杀令。”

“——啊!”

站在黑洞边缘的感知在瞬间被另一股强烈的异常替代,莫贵霄惊叫着站起身,后退两步,惊恐的瞪着从刚刚就一直直视着自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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