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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槐香 当前章节:147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4:14

春烟的声音温温的,“郡主多想了吧,殿下素常极疼郡主的。”

“可是白日里他对我吼来着,还当着众人的面数叨我荷包绣的丑。我气不过,顶他一句,说你若是嫌丑,丢了便是。”

“郡主说的,是有些重了。”

“我事后也悔了。想来他这回是真气大了,晚膳的时候压根没拿正眼瞧过我。可他白日里那么说我,我真的伤心了。”

“郡主可能是误会太子殿下的话了也不一定啊,殿下兴许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

我在黑暗里也习惯性的嘟嘟嘴,“什么玩笑话?他当时眼珠子都将要瞪出来了,都吓着我了。罢了罢了,谁要人家是太子啊,我得罪不起,明日给他赔不是好了。可春烟姐姐,我要如何开口呢?”

春烟想了想,“郡主不是会做红豆糕么,赶明做些红豆糕亲自给殿下送去,殿下见了一高兴,早将什么气不气的抛在九霄云外了。”

“可是……他明日就又忙了。”

“郡主可以等呀,殿下一见郡主这么诚心诚意就更开心了。”

“这倒也是,春烟姐姐你真聪明。”

“不是奴婢聪明,是郡主你呀,急糊涂了。”

☆、同在长干里(二)

第二日晨,天上竟落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地间雾蒙蒙的,尤其是花木扶疏的地方,有一种草木隐隐的逸致,给人一种清新的舒悦。

用早膳的时候,我将我与李淳邺闹僵的事公之于众。太后呵呵的笑,“邺儿怎么这么说话呀,回头哀家可得好生说说他。”

宁稷长公主笑道,“邺儿这话是伤人心了,怪道我昨晚瞧着姁儿闷闷的呢,斟儿你也不逗逗姁儿高兴,你可记住了,日后可不准惹姁儿生气。”

慕斟没抬眼,“母亲,我晓得。”

怎么又绕到慕斟哪里去了,我的目的是要给太后知会一声,我要给李淳邺赔不是去。

我又提了提,太后倒是很明白我的意思,“芝麻大点的事,你们小孩子还有隔夜仇?不过你还是去吧,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心里头就搁不得事。”

得到太后的允准,用完早膳我立马就去做我的红豆糕了。我打算做完就上东宫去候着,候着他晌午休课回来。

其实要我去给他赔不是,我还是挺别扭的,毕竟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凭何他给我甩脸色看,我还得屁颠屁颠赶着去哄他高兴?唉,搁不住人家是太子之尊呀,这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了。若是我也能得个“见官大一级”的恩赐便好了。

红豆糕做好了,香喷喷的,我将它亲手装进食盒里。我原打算独自一人去的,可外头还落着小雨。

于是慕斟就替我打上伞了,又替我拿着食盒。

“斟哥哥,你说你给我害的,平白生出这么一事来,还是得我先低头。”

慕斟呵呵的笑了,“我也就是想逗逗他。你干嘛那么急着去哄他?你晾他两日,他必定来给你赔不是。”

“他是太子殿下啊,我惹得起么?斟哥哥,殿下这回若是气大了,我便将你招出来。”

有斜风吹着细雨铺洒在我的单衫上,带着些微的凉意。

“可别,你放心,他不会怪你的。哎,你怎的这般珍惜你们之间的感情啊?”

我笑着放低声音,“斟哥哥,殿下可是未来的君主啊。”

他也笑了,“你还真是目光长远。”

“那是要未雨绸缪呀。”

静了一会,我又道,“斟哥哥,一会将我送到东宫,你先回去可好?”

他应下的倒是爽快,“嗯。我也不打算再火上浇油了,否则他还不将我的皮给剥了。哎,下午若是雨停了,我就教你骑马去,你还得给我做红豆糕呢。”

“好,我记得了。”

到了东宫,李淳邺果然没在。是太子乳母永华夫人接待的我,我对她也熟悉,进了宫就让慕斟先回去了。我一个人待在李淳邺的书房钦悦殿里。

钦悦殿的窗没有关,满室满溢的草木泥土芬芳。我放下手中食盒,坐上窗边安置的贵妃榻,又将窗扇撑高了些,这窗外正对着一丛绿的沁人的凤尾竹,翠色郁郁葱葱占了人满眼。

有少数的雨丝斜斜从窗外飘进来,我躺下来,心里头有点紧张,想着若是他待会回来一见着我便对我大发脾气该如何是好?我嘟起嘴,哼,他若是还那样,我就一辈子不理他了,小气鬼,不讲理,小肚鸡肠的,哪有一点人君之风?

我兀自生着气,又想到旁的事上去了。太后说要送我回家呢,能见着父王母妃两位哥哥了,好开心。可是,我倒还真有一点点舍不得太后,舍不得斟哥哥,舍不得……李淳邺。烦人,他都那么对我了,我竟然还舍不得。

一滴雨水飘到我面颊上了,我翻身起来。适才永华夫人让翠痕给我沏了一壶茶放在桌上呢,我去倒了一杯喝。转身瞧见书案上一沓子书卷下压着什么玩意,有一小截鲜红的穗子露出来。

我好奇,过去揪着那穗子一抽,是个香囊。绣的挺精致,比我的针线活好的多得多。上头绣的是荷花,最下方有人名,琬琰。

我一下子愣了,原来他们俩还有这么一回事呀,怪道李淳邺总是对骆琬琰很温柔呢。可是为何偏偏是骆琬琰?我一点也不喜欢她,一点也不。

我瞧着香囊愣神,连李淳邺何时进来了也不知晓。

“你来做什么?”

怒气冲冲的,显是气一点没消。我紧张间也顾不得什么了,将拿着香囊的手往后一背,都语无伦次了。“没,没做什么。”

“谁问你做什么了,我问你来这做什么?”他说完这话自家仿佛也有些绕糊涂了,注意到我的动作,“你手里藏了什么?”

“并没有。”

“没有?没有你做出那副样子?手伸出来。”

“我不,真没有。”

他一个大跨步走过来,来跟我抢,我拗不过他,缴械投降了,而后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我并没有翻你东西,它躺地上呢,我不仔细踩着了,才……哦不是,我没踩着,是瞅见了才拾起来的。”

我乱七八糟的解释着,也不知他信是没信。好一会,他没反应,我都当我是又将他惹急了他才开口,“母后要我娶琬琰。”他语气轻轻淡淡的,却又好似背负了许多的重量般的低沉。

我抬头,见他眉峰微皱,还觉着他这个样蛮俊气的,“殿下难不成不愿么?人家的香囊都在这了。”我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啊,你李淳邺既是收了人家的香囊,还是带着名字的,自然是因为心里头有人家了,那皇后娘娘顺水推舟了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他瞟了我一眼,坐到贵妃榻上,手里头还捏着那枚香囊,冷笑一声,“我还收了你的荷包呢。”

哦,瞧这话的意思是他还没将我的荷包扔了呢,既是还没有义尽恩绝,那就有门道了。

我笑吟吟的去将食盒打开,端出我亲手做的红豆糕来奉到他面前,“殿下,这是我自家做的,尝一块吧。”

李淳邺瞧了一眼糕点,瞅着我道,“是慕斟吃剩下的吧?端走,孤不爱吃甜食也不爱吃剩食。”

天老爷!“干斟哥哥何事?这是我专程为你做的,殿下不是挺爱吃的么?”

“斟哥哥长斟哥哥短的,你唤的还真亲热,你怎的从未如此唤过我?”

这又招他惹他了,我其实是一直这么称呼慕斟的,李淳邺确实有些嫉恨这事。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提,昔日李淳邺还不是太子的时候,他父皇还不是皇帝的时候,由于我父亲跟他父亲是把兄把弟的缘故,我们两家来往频繁。而他在家中排行老二,我见了面便唤他“李二哥”,他嫌听着膈应,非要我将那个“李”字去掉,可那样不就跟我的亲二哥相混淆了么,于是我便不叫他了。我自家也奇怪呢,我唤慕斟“斟哥哥”之时一点不觉着有什么,可若是唤李淳邺“邺哥哥”,我便有浑身起鸡皮疙瘩之感。

李淳邺当初为此可是大为光火,不过我死不改口他也无法子。

我这会赶紧将此话题转移开,“殿下,昨日吧,我是有不对,我是来给你赔不是的,你就瞧在咱们以往的情面上,饶我这一回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惹你了。”

“你能不惹我?慕斟一进宫来,你就不认得我了。你昨日下午不是跟人家玩的好得很么?方才还是慕斟送着你来的,你当我不晓得?”

☆、同在长干里(三)

嗯,都怪慕斟。不过,你晓得了就晓得了呗,这又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我直接坐他旁边,“殿下莫气了好不好?昨日谁要你先在那么多人跟前说我绣的荷包丑了?这会估计全天下的人都晓得了,我可是一点颜面没有了。我还没气呢,这会低三下四的来跟你赔不是,你还不领情啊?殿下?”我的语气相当嗲。

他半侧过脸来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睨着我,说了句我没料到的言语,“回头我得闲了,教你骑马。”

咦?这难不成就是曲线表明他愿意跟我冰释前嫌了?这般简易,“殿下真好!”

我兴奋劲还没过呢,他来一句,“那你可不准再要慕斟那小子教你了。”

“嗯?”我微微偏首有些匪夷所思,这又干慕斟何事了?再且,你哪辈子才能得闲呀?

“你不答应?”他说着便又伸手来捏我脸蛋。

“哎呀。”我两手还捧着一盘红豆糕呢,躲不开了,我拿胳膊去挡,盘子被他碰翻了,“哐当”一声落在光亮如镜的地砖上,红豆糕洒了一地,可是也顾不得了,他捏的我哇哇叫,我赶紧向他怀里埋头,可是冲的实在太猛了,他被我冲的向后仰倒在榻上了,由于他故意揪着我一直没松手,因此我也连带着倒下去扑在他身上了,他抓着我肩臂笑道,“怎的就被你给暗算了?”

我撑起来,“哼,谁叫你欺负我的,现世报。”

他一挺身坐起来就又要捏我脸,我赶忙拿两手捂住,“不行不行,你给我捏变形了。”

他笑道,“我就喜欢瞧你变形。”说着作势要扳开我手,我没法,就又一壁往他怀里去躲,一壁道,“讨厌,你再捏,我往后都不理你了。”

他却顺势就将我抱住,笑道,“我好怕怕呀。”

我听那他分明是戏谑的语气,就存了心就势将额上起的汗往他襟前蹭,我晓得他是有点洁癖的人,我就要气他。

然他却依旧笑着,拉开我道,“莫蹭了莫蹭了,蹭的我一身香汗,回头遭老夫子们误会,可又要挨训了。”他又替我理理头发,道,“你瞧瞧你这衣散鬓乱的,出去人家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呢,赶紧整整,不然我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话我是大概听得懂的,面上一红,急忙站起来,“我回了。”说着就往外头去。

他笑着一把将我手腕给拽住,我转过去,“干嘛呀?”

他道,“你走哪去?前头跟你说的你记住了没?”

“记住什么呀?”

“你当真是不长记性,成心的吧你?”

我想了想,哦,是说的不准要慕斟教我骑马了是吧?“可斟哥哥说下午若是雨停了他便教我呢。”

他又是那样微眯着双目瞧我,那种眼神令我觉得他变得危险,“成心的吧你?”

“不是,是因为斟哥哥先跟我说好的呀。”

“他倒是积极。说好了你也不准去。”

“可是你何时才能教我呢,我都要走了。”

“走哪去?你还能上天上去不成?”

“太后说要送我回家。”

“回家?”李淳邺坐直了身子,“为何?皇祖母何时说的?”

“就昨日呀。”

“好端端的,皇祖母怎的想起来要送你回家?”

“太后说我父王母妃也就我这么一个闺女,我都在宫里待了三年了,也该回去了。”

“可说了要你何时回来?”

“并没有,我估摸着是不用回来了吧。”

“你这话怎么说的?待在宫里头是委屈着你怎么的了?亏你吃的是亏你穿得了?”

“你又冲我,我可没这意思。可宫里头再好也不是我的家呀,我父母兄长都在倾州呢。”

“你想回去?”

“这是自然啦。嗯……我想回家你不至于也要跟我置气吧?”

李淳邺摊开手掌,那枚香囊安然的在他手中躺着,他瞧着那香囊半晌没言语,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回去了也好,待太平了再回来吧。”

“太平了?不是一直蛮太平的么?”

他抬眸,“你可知母后为何要我娶琬琰?”

“她是你表妹呀。”

“这跟她是我表妹有何关系?”他说话间又转念了,“罢了,与你说了你也不懂。不过你心里头要明白,我娶琬琰乃权宜之计,非我自愿便是。”

我瞧着地砖上碎了的红豆糕,“你非自愿?你不喜欢骆小姐?她是你表妹呀。”我觉着奇怪,他为何不喜欢他表妹呢?难不成他也觉着骆琬琰矫揉做作?

他跟我解释道,“对表妹的喜欢跟对自家要娶得女子的那种喜欢是不一样的,真笨哪你!”

“那眼下你要娶得女子便是你的表妹了,你的两种喜欢不就合二为一了么?”

“够了,跟你说话真是费劲。”他说着一把将我拉他怀里坐下。我要起来,这都多大了,又不是小时候。

他箍着我不让我动,“你都要走了,还不让人抱一会?姁儿,”他唤我一声,“其实我一点不嫌你绣的荷包丑,真的。昨日我真是气极了,你怎的总跟慕斟那小子走那么近呀?每回他一进宫,你眼里便没我了,昨日更甚,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才说出那番话来的。可才说完见到你眼里的泪我立马就肠子都悔青了,但是碍着慕斟的缘故我就咽不下这口气去。却没料到你今日倒来了,这说明你心里头还是有我的。”

他自顾自的下着结论,我笑道,“这就对了么,在我心里头,殿下跟斟哥哥都是一样的。”

☆、同在长干里(四)

“都是一样的?”他拿右手来捏我脸蛋,“你说一样的?”

我将脸向他怀里偏,“殿下饶命啊。”可是他使得劲大,我基本动不得。好吧我承认,李淳邺相较于慕斟来说,还是更重要那么一些些的,毕竟我们处的时间更长一些嘛。

再且他捏着不松手,我便急了,口不择言了都,“不一样不一样,我更喜欢殿下。”

他一听这话便乐了,对着我脸颊就亲了一口,“此话当真?”

天老爷!他怎的就上嘴了?我面上瞬间便充了血似的,用了劲要挣脱他。他往日虽也在没人处这么抱过我,可上嘴来这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破题的第一遭,我的那个清白呀。我嘟起嘴来瞪他,“登徒子!”

他将我勒得愈紧,面上笑意也愈深,“好好好,我是登徒子,还不是被你话给刺激的了。我给你赔不是行了吧?”

“你松开我。”

“不松。你莫乱动,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佟姁。”

我这时候觉着他有些不怎么正常的反应,我虽还不晓得怎么一回事,但身子是本能的霍地僵了,“你松开我。”

“你莫乱动就成。”李淳邺的声音轻轻地微哑,气流在我耳边拂的我耳朵有些痒。

我伸手去挠,“你甭凑这么近。”

他停了一会,语音才稍稍正常了些,又笑,问,“皇祖母可说了何时送你走?”

“还没。”

“打丹都往倾州去,车队走得慢,得将近卅日。唉,倾州怎的就这般远呢?”

“倾州在南边呢,还隔条江,自然远了。”

“就是,你说你回头再来也是麻烦,不如你跟皇祖母打个商量,就说你不想回。”

“才不呢,我回去容易么,莫说卅日了,便是要走个一年半载的我也要回。再且,谁说我还要来了?太后又不是只打算要我回去小住几日,我是要长长久久的搁倾州家里头待着了。”

“瞧你一脸的兴奋,弄的丹都这地方多不招你待见似的。唉,可惜了,真对不住哦,回头你还真得再来,不信咱们走着瞧。”

“这有什么好瞧的?我晓得你说的,若是有个圣旨懿旨什么的,我即便是千万般不情愿那还不是得来么?”

“千万般不情愿?我还在丹都呢,你就一点挂念没有?”

“有,殿下,我会想你的。”

“这话听着顺耳。对了,回头我跟皇祖母商量一下,你先东行,到了启州坐船,从运河南下吧,没那么劳累。”

“真的?殿下你真好。”

“这会才晓得?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我琢磨了一下,“红豆糕都被你打翻了,我给你重做一份?”

“不够,这红豆糕是你方才拿来负荆请罪的。另想。”

“那你要什么?我可没骆小姐那般好的手艺,绣那么好看的香囊。”

“你可莫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样吧,你回了倾州,每两日给我写封信。”

“每两日?这也忒多了吧?谁送信啊?谁都会嫌麻烦的。”

“只要你不嫌麻烦便好,我还没教你一日一封呢。这样,你回去的路上,我会寻我信得过的人暗中跟着,他们到时候会联络你的。嗯……你每给我写一封信便好生收着,我让他们隔十日送一回信。骑马可快多了,你的信顶多十来日便能到我手里。”

“我怎么觉着这么怪异呀?为何要每两日便写一封?都没得说的,难不成我要将我一日三餐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跟谁见了面说了什么话都告诉你?”

“如此自然是最好的,姁儿真乖。”他又问,“用了午膳没?”

“自然没有。”废话嘛这不是,跟你在这费了半日口舌,都晌午了,你有瞧见我用饭了么?

“那你就在这用吧,用完了咱们一道出去。”

我撒了谎,“太后还等着我回去呢。”

“你跟皇祖母说这事了?”

“是呀,长公主也晓得。”

“那皇祖母跟姑母必定说是我的不是了,你可真狡猾,先将靠山找好,让一切都朝着有利于你的方向发展。”

“都什么跟什么呀,我可没想那么多。”其实我想了。“我真回了。”我打算走呢,又瞧了眼地砖上的红豆糕,“真是暴殄天物,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你一举胳膊便给掀翻了,回头叫你做给我吃去。”

他笑两声,“圣人可教导过了,君子远庖厨。”

“圣人可不是你那意思,圣人是说‘君子远庖厨,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不过圣人这话说的也真虚假,远庖厨又如何?一样的荤素不忌,仁善之说从何而来?可不能尽信圣人的。哎,跟你说话呢。你瞧你这副懒散的模样,唉,今尔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合该要你去地里田间感受一下‘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得了吧你,还一套套的,冬烘啊你?赶紧回吧,晚上我再过去。”

“竟敢不受教啊你,你难不成不知‘成由勤俭败由奢’?”

“得得得,长安郡主,你饶了我吧,我记得了,下不为例行了吧?”

我笑了,“这才像国之储君的样子嘛。太子所患者,德不立而名不扬,是吧?”

他翻我白眼,又道,“罢了,我忽想起一句老话来便不跟你一般计较了。”

“是何老话?”

他眯着眼笑,“真想知道?”

我瞧着他那副模样便觉得他想到的不是什么好话,便道,“我不想知道了,我可不想给自家找气受。我真回了,我将这食盒带回去。”

我说着便过去将食盒拎上正要往外头走呢,他又唤住我,“你可是出来又没让人跟着?什么毛病你?慕斟不是极关心你的么?怎的没等着你一道回?雨还没停呢,我叫赵勤送你回去。”

赵勤可是他自幼的贴身内监,这大恩我当不起,“不必了,你赐我把伞就行。”

“莫跟我贫。”他说着便唤人,“赵勤。”

赵勤应着声便进来了,“殿下。”

“你撑把伞,送郡主回去。”

我急忙摆手,“不用不用,你还是给我另寻个人吧,赵公公是你用惯的,他不在,你使旁的人也不方便。”

他这回倒是应下了,“那也行,赵勤你给安排个妥当人。”

赵勤道,“那奴才让高羽去吧。”

“行,去吧。可记得我嘱咐你的。”

“记得了。”真啰嗦这人。

出来时,雨依旧落得稀稀落落的,半点没有要停的意思。这样也好,不然慕斟要教我骑马这事怎么解决呀?呵呵,真是皇天佑我。

☆、同在长干里(五)

这么一想,我心情便好起来,跟给我打伞的内监搭话,“你叫高羽?”其实我一直认识他来着。

“是,奴才高羽。”由于我矮,他是半弯着腰给我撑伞的。

“哎,我一直都觉着你这名字好,高羽,鱼糕,我最喜欢吃鱼糕了。”

他笑着道,“郡主喜欢便好。”

“这话怎么说的?这是你自家的名字,重要的是你自家喜欢呀。哎,你也是殿下近身的,你可知殿下将我的荷包放哪的呀?昨日在那么多人跟前殿下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他不会真给我扔了吧?”

“哪能呀,郡主您放一千一百个心,郡主的荷包一直搁殿下枕下压着呢,从来没挪过地。奴才还听殿下跟赵公公说起过……”他说到这打住了,“不过郡主,奴才说了您可莫动气。”

莫不是李淳邺说我坏话了?我倒要听听,“我没那么大气性,你且说。”

“奴才听殿下跟赵公公说,郡主您绣的荷包就是有点拿不出手,否则殿下他日日都会带身上呢。”

哦,这还行。哎不对,他这不还是嫌我绣的荷包丑么?“他表妹倒是绣的好看,带他表妹的去呗。”

他停了一会,“奴才说句不中听的话,郡主还小,有些事还瞧不明白。殿下如今是愈来愈难了,您就多体谅些吧。”

“愈来愈难?就是殿下要娶骆小姐的事么?我也是今日才知,殿下不想娶他表妹。这些我也懂得,书里头都有,都是说要为大局着想嘛。”

“这个也算。反正郡主晓得殿下的不易便好,您日后就莫跟殿下怄气了。”

“我可没跟他怄气,不然我今日能来么?嗯,你待殿下倒是蛮忠心的,这般为他着想。”

“殿下信任我们,我们自然誓死效忠殿下。”

他这话说得绝决,我怔了一下,去瞧他,却见他并没有什么表情。我一时也不知要如何接话,便沉默着回到了仁康宫,到了高羽便走了,我还嘱咐他可莫跟李淳邺提我问他的话。

太后跟长公主一见我回来便急忙问如何了。我道,“好了,殿下没怎么生气。”

长公主道,“我就说么,邺儿哪有那么计较?他还能跟你一小丫头较劲?这下可好了,姁儿又笑了,我就爱瞧姁儿笑的模样。用过午膳了没?”

“没呢,说完我就回来了。殿下忙,我没敢多逗留。”

长公主又道,“瞧瞧姁儿懂事的。不过呀,我们都当你在东宫吃呢,我们可都吃过了。”又对身边人道,“赶紧让人上饭给姁儿。斟儿,你陪姁儿去吃。”

“好。”慕斟站起来。

我跟太后和长公主道,“那姁儿退下了。”我怎么觉着长公主是有意要将我支开呢?

慕斟跟我一道走,甫一出来他便问我,“殿下真没生你气?”

“还是有些气的,不过他见我认错态度好,便没再跟我计较了。”我言简意赅的,过程可不能与他说,有毁我清白。

“其实我就晓得他不会跟你置气的,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平日挺由着你的不是么?”

“什么呀,他气性大着呢,火一上来可不论你是谁。”

“那倒也是。”他一顿,又道,“殿下要大婚了。”

“你也晓得了?”

“怕是没有人不晓得了。皇后娘娘给陛下上了道奏章,也不知是如何说的,陛下阅了之后一点异议没有,便定下来了,是成国公长女。”

“嗯,殿下与我说了,殿下好似不怎么情愿。”

“自然了,要我我也不情愿。这两日我母亲在皇后处待得时间长,她们姑嫂间昔日里感情便好,我母亲一直拿皇后娘娘做亲姐姐看待。所以,无论何时,我母亲必然都会站在皇后娘娘跟太子这边的。”

我微微蹙眉,“是要发生什么事了么?殿下今日也怪怪的。”

“暂时还不会发生什么。可往后便不好说了。你先用饭吧”

原来,在我们说话间,菜肴已在桌上摆好了。雨穗将玉箸递给我,“郡主。”

我接过来,问慕斟,“斟哥哥要用些吗?陪我一道用吧。”

“我用过了,你吃吧。”

“再吃些嘛,就吃些菜而已,不然我一个人吃好怪的。”

“我不吃了,省得少时你给我做红豆糕时我吃不下。”

我一拍脑门,“忘了这茬了。我用完饭便去做。”

“你莫急,慢慢吃。今日这雨怕是停不了了,只有改日再教你骑马了。”

“无妨。斟哥哥,待会我做好了红豆糕,咱们还去亭子里钓鱼好不好?”

“好啊。”

瞧着慕斟面上浅浅的笑容,我狠狠的扒了一口饭,慕斟简直是取了他父亲母亲的所有优点,再加上他出身将门的那种冷冽的气质,瞧的我是赏心悦目的。

“又没人跟你抢,狼吞虎咽的。”他见我这副吃相,忍不住说道。

“斟哥哥日后也要做大将军么?”我将嘴里包的饭咽进去,而后问他。

“嗯,可我母亲不愿。她觉着这活太辛苦了,又危险。我父亲已三载未归家了,我常常见到母亲独自拿着父亲的家信暗自落泪。”

“我也是三载未见我父王母妃了,我也好想他们。”

“你不是就快要回了么?”

“太后没定下日子呢。哎,斟哥哥,你可去过南边?”

“并没有。”

“倾州可就在南边哦。我自小在丹都长大,七岁后又待在宫里头哪也没去过,这回倒好了,能够好生出去瞧瞧了。书里头将江南描绘的多美啊。”

“甭馋我,说的我都心痒痒了。”慕斟打断我,又道,“你是不是一出去便脱缰了?”

“讨厌,斟哥哥你竟敢说我是野马?”我拈了一箸笋子站起来便要塞慕斟口里去,“堵住堵住。”

慕斟笑着将笋子吃进去,“其实你性子真真蛮野的,不用瞧旁的了,你这一举动便是证据。还有,有哪个大家闺秀还跟你似的要学骑马?”

“我偏要学,我还要走马江湖仗剑天涯呢。”

“缚鸡之力都没有的你,还什么江湖,天涯的。”

“斟哥哥你小瞧人。”

“可不是我小瞧你,你说你长着这么一张如花似玉的皮相,出去不招惹采花贼啊?还是待在绣楼里安全些。”

“斟哥哥你又拿我消遣。每回都这个样,外头人还说你冷面,岂不知你是最会装的了,说着说着就爱拿我来损。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可不是君子所为。”

“在你跟前做君子可是要吃大亏的。”

“这话合该我对你说。你埋得太深了,将所有人都诳过去了。”

“哪里是所有人?最起码殿下跟你都晓得。”

“晓得也没甚好处,还总被你损。”我说完咽下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箸,“走,我给你做红豆糕去。”

☆、同在长干里(六)

出来,王嬷嬷,雨穗跟春烟都在呢。见我出来,王嬷嬷问,“郡主用好了?”

我点点头,“我上厨房去了。”

“可要奴婢跟着?”这是春烟再问。

“不必了,有事我再唤你们,我又不乱走,再且,还有斟哥哥跟我一道呢。”

她们素来知我爱独来独往的,便也没再说什么。

到了小厨房,先将闲杂人等都招呼出去了,我才将我早晨泡下的红豆捞出来,然后倒进锅里煮。烧火什么的我也都会,这完全是因为我爱吃红豆糕的缘故才一一学会的。

慕斟早就见过我下厨了,也没觉着奇怪。见着我因个头小的缘故总嫌灶台高的时候他便来帮我。

我便跟他道,“早晨我做的红豆糕殿下没吃全打翻在地了。”

他也没觉着惊奇,只淡淡问,“为何?”

“还不是被我给气的。”

他笑了,“那他最后不还是被你给拿下了?我说姁儿,你还真真蛮有本事的。”

“我能有何本事?你方才不是还说我手无缚鸡之力么?”

我一壁做事一壁跟慕斟搭着话,鬓间一缕发丝落下来。慕斟极顺手的便替我捋至耳后。

“多谢斟哥哥。”

“你又来了。”

“这是知书识礼的表现。”

“你也挺会装的。”

“在斟哥哥面前便是班门弄斧了。”

慕斟瞧着我转身去和米粉,又道,“你要不再学些旁的呗,老吃你的红豆糕。”

我停手,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望着他,“斟哥哥嫌腻了?”

“没有,我就是觉着你下厨的手艺应该不会差。”

“那是自然,本郡主可是心灵手巧一点就通。”

“给你根杆子你就顺着扒。”

“人可不能妄自菲薄。”

“那倒是,我常常觉着你不像一十一岁的小丫头。”

“斟哥哥你还不像十六岁的呢,殿下也不像,都老成的不得了,少年持重。”

“是,谁叫咱们自幼都是在宫闱里待着的呢。”

正说着呢,听见门口的人在唤“殿下”。话音才落,果然是李淳邺便进来了。

我赶紧笑脸相迎,“殿下今日下学好早。”

他木着张脸,只问,“做什么呢你们?”

“红豆糕啊。”

他瞧了眼慕斟,还明知故问,“你怎的没教她骑马去?”

慕斟道,“这不是雨没停么?雨停了就去了。”

我睨慕斟一眼,他还上瘾了。

幸得李淳邺没再论这事,对我扬扬下颔,“将手洗了,先去皇祖母那说你的事。”

“还要我去啊?横竖我也决定不了什么,就按你说的办不就是了。”

“你怎的那么多事呀?让你去你就去。”

我见他都不耐烦了,便对慕斟道,“那回来再做吧。”

“嗯,还是你的事重要。”

我净了手,三人一道出去。赵勤立马撑了伞凑过来给我跟李淳邺撑着,慕斟另有人撑伞。

可我跟李淳邺共撑一把哪能全遮住呀,再加上这会的雨落得较早上大些了。不过我也没开口。然李淳邺显是发觉了,自赵勤手中接过伞来撑着,还将伞朝我这偏了些。

进到殿里,李淳邺便是满面春风的样子了。跟太后和长公主尽拣好听的说,说李淳邺的婚期礼部定在十月十八了,那日可是难得的良辰吉日。我在想这礼部动作真是快啊,而后听见李淳邺提到我回家的事。

太后道,“哀家是有这个想法,却还没打算呢,你倒想得周全,走水路是比坐马车好。咱们哪,先得跟冀安王打声招呼知会一声,好让他派人接着。这去一趟快马也得十几日,定在何时启程呢?”

长公主道,“依我的,便安排在这廿日之内吧。您想想,邺儿的婚期,端妃的产期都在余下这半年里头,尤其是端妃产期已近,出不了这接下来一个月了,可够母后您张罗的,多劳心费神呀。”

太后抚着自家的手背,“也是。那就给冀安王去信吧。就说姁儿六月初……哎,晴霄。”

“奴婢在。”

“你去查个出行的好日子来。”

“是。”晴霄嬷嬷答应着下去了。

太后说完便招我上她跟前去,握着我手,“这一转眼三年了,姁儿才进宫时,胖乎乎的都圆的。如今开始抽个子变瘦了,越发像你娘了。”

我笑着道,“姁儿其实没瘦,是抽个子的缘故显得了,太后给吃得好,姁儿哪能瘦呀。”

晴霄回来了,“回太后,奴婢查了最近的一个好日子就在这月的廿八,下一日就是六月初二了,六月初三是杨公忌日,六月初四也是个宜出行的好日子。”

太后道,“廿八离得也太近了,就这么三四日了。还是六月初四走吧,初三是杨公十三忌,还是莫要出门在外。若是初四走,估摸着六月初九便能到启州上船,十四五便能到倾州。行,就这么着吧。”

晴霄道问,“那奴婢命人给冀安王去信了?”

太后应着,“让冀安王在启州接人。”

晴霄便去命人写信寄信了。

☆、山程复水程(一)

我心里头兴奋地了不得,但面上却还得显出一副舍不得的表情来,跟太后说一堆子什么感谢啊惜别啊之类的话,说的将我自家都感动的掉眼泪了,太后倒也真是很受感触的样子,将我的手握得紧紧的,还抚抚我的脸蛋,替我抹抹泪。

长公主在跟前忙劝道,“姁儿想来再来便是了,也不过叫你回家一趟,该高兴才是。母后你若是想姁儿了,再打发人接她回来不就成了?”

李淳邺也道,“甭哭了,日子长着呢。你瞧你将皇祖母惹得。”

我这才将泪抹尽了,乖乖倚在太后身边,说实话,也真真还有那么些舍不得,这三年,太后待我不薄,她的亲孙女大多也没跟她这般亲近呢。

晚间躺床上,我就算日子:明早上起来便是五月二十六了,离六月初四还有八日。父王打算在哪派人来接我呢?

想的我都兴奋的睡不着了。外头的雨还在落,极轻微的沙沙声。我将被子往上拢拢,闭上眼睛,想到白日里李淳邺说的话再加上后来慕斟的一星半点,我就觉得真是有大事要发生了。他们没告诉我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原打算第二日去问个明白的,却发觉好像并不怎么有时间。王嬷嬷跟春烟雨穗都在帮我收拾行李呢。虽说我的物件不怎么多,可太后又生生给我添置了好些,还有给我父王母妃兄长的赏赐之类,而后又来了皇后娘娘的赏赐,就连皇帝陛下的随后也来了。我又一一去谢恩,不过我没见着皇帝陛下的面,却听说他旧疾复发了,貌似还挺严重的,李淳邺就在跟前呢。

皇后娘娘那里还是老样子,她的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我在路上想着呢,这可真是奇怪哦,就这阵子,皇帝,皇后,庄贵妃全都卧病在床了。

这日李淳邺没过来,在他父皇跟前侍疾扮演孝子呢。

晚间用完膳我跟慕斟说宫里头最近怎么老有人卧病在床啊,他一脸的阴沉,“陛下是沉疴在身。”又道,“陛下对庄贵妃用情不可谓不深啊。”

这个我晓得,章平帝打下这份基业,身上不知留下多少创伤。今年才是章平三年,他也不过三十有九,可却因身上的旧伤时常发作,被折磨得看上去较实际年龄年长有十岁。可这跟庄贵妃长宠不衰有何关系呢?

慕斟似乎瞧出了我的疑惑,声音极低的道,“庄贵妃太肆意妄为了。”

这个?庄贵妃她是蛮张扬的,连带她的女儿信和公主也是,一个十二岁的丫头,平日里那叫一个飞扬跋扈,没一个人敢惹。皇后娘娘性子温和,不管她们母女,李淳邺也采取避其锋芒之策。我也是,三年了,我每回都躲着她,好在她也晓得我是太后跟前的,并不怎么惹我。

过了几日,六月初一,我又去探皇后娘娘。恰巧李淳邺也在,好几日没见了,我怎么觉着他清减了似的,而且眼睛里头有血丝呢。也难怪,他父皇母后都病着他不得两头跑啊?

跟皇后娘娘说了几句话,我见着她精神头似乎不怎么好,恹恹的,面色苍白如纸,努力地逗她笑了两回便告退了。

李淳邺送我出来的,又将我拉到偏殿去,赵勤守在门口的。

我问他,“怎么跟做贼似的?”

他将我摁到椅子上,两手撑在扶手上,弯下腰来凝视着我,样子极认真。

我想起那日的事,有些不自然,便将身子向后靠靠,扬手在他眼前晃,“殿下,才几日没见呀,我怎么觉着你清减了?眼睛里都有血丝了,你又熬夜了?没好生用饭是不是?”

他抓住我晃得那只手的手腕,“莫乱动,叫我好生瞧瞧你。不知下回何时才能得见呢。你也好生瞧瞧我,回头可莫见了面都不认识。”

“殿下我认得你。”

他忽而叹了口气,“我如今是被太多人牵制着,任何事都不能独断,连你的去留也不能决定。”

我纳闷的望着他,用另一手去摸他额头,“殿下,你没烧呀。”

他没理我,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才又道,“父皇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他愈来愈憔悴,根本没法子正常的处理国事,可即便是如此了,他还想着燕王呢。”

“想着燕王?”

“他不是极想让燕王做太子的么?这想法他三年来从未断过。”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当初立中宫跟太子时,陛下曾一意孤行想要立庄贵妃跟燕王的,为这事还跟太后闹僵过。但最终没能拗过太后的苦苦相逼跟朝臣的一致阻拦。

我心一下紧起来了,“那如何是好?陛下不会……”

“不会。”他极确定的说,“父王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他最爱的女人没能跟他比肩分享他拼了半条命打下的江山,于是,他极纵容庄贵妃一族,纵容的他们都生了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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