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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槐香 当前章节:148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4:14

李淳邺说到这,面上虽是极平静,搭在扶手上的两只手却都握成了拳头。

我初听这话惊讶极了,自椅子上跳下来,“生了反心?”

“是,这也是母后要我娶琬琰的原因,母后自觉命不久矣,又担心成国公不会尽力助我。”

我一下子觉着脑子里一片纷杂,昔日里李淳邺可从未跟我提过这些事,所以我还有些难以接受,这是在太黑暗了,我半愣着,只喃喃唤了声“殿下”,而后想到,如若庄贵妃他们赢了,那该怎生是好?我打了个激灵,有些木然地走至他跟前,“那殿下如今,岂不是十分危险?”

他微仰首瞧着我,笑道,“你甭乱想。”

“亏你还笑得出来?火烧眉毛了都。”我抓着他手腕晃他,“殿下,那你跟我一道走吧,离这远远的。”

“你昏头了吧?”他扶住我肩膀,“我就不该跟你说这些的。其实压根没你想的那么糟,我成竹在胸呢。”

“计将安出?这都四面楚歌十面埋伏了。”

他指指自家的胸膛,“计在这呢,孤,胸中自有丘壑。”

他说毕将我拥进怀里,这回我没挣扎,因为我脑子还没转出来呢。

他拍拍我肩膀,“甭想了,真没事,不会有事的。你就回家好生待着,听见没?可莫四处给我沾花惹草招蜂引蝶的。慕斟都跟我说了,说你还要什么走马江湖仗剑天涯。你心还大得不行了你?”

我回过神来,“你管我?我都回家了你还要管着?”

他笑道,“怎么能不管?太不安分了你。还要记着,每两日一封信。”

“你还是操心自家的事吧,你怎跟没事人一样啊?”

“姁儿,你这般担心我?”李淳邺的双目笑的弯弯的,“你呀,就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你得等着我,我要你瞧着我定江山,瞧着我养百姓,瞧着我为这如画的万里河山开太平。”

☆、山程复水程(二)

李淳邺不疾不徐的说出这番话来,语气平静而庄重,倒将我说愣了。我盯着他眼里熠熠的光彩,瞧见一种执念在他眼波里流转,我竟像受了蛊惑似的,突而道,“殿下,我不回家了,我跟你待在这好不好?”

这下轮到李淳邺发怔了,紧接着面上便溢出更深的笑容,“你还是回家吧,你父王母妃多想你啊。无妨的,横竖往后日子长着呢。”

这番对话之后这两日我就再没在私下里见过李淳邺。即便是最后走的那日,他也没来,我跟太后,皇后,长公主一一道了别,最后是慕斟送的我。

李淳邺一直没露面,我委屈呢,问慕斟,“殿下怎的没来?”

慕斟给我紧紧披风,“殿下说怕见你掉眼泪。”

我嘟嘟嘴,“什么借口?”

慕斟笑了,“对了,听说殿下要你每两日给他写封信来着,你也给我写写呗,我好气他。”

“哼,我一封也不写,写那么频繁,有什么好说的?”

“可别,那你将我的那封省了吧。”

“为何?”

“殿下不容易,你在信里好生安慰安慰他。”

“我晓得了。”

“那就行了,上车吧。”慕斟说着将我搀上马车,在放下帘子前,又道,“保重啊。”

“嗯,斟哥哥也是。斟哥哥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哎,你怎么没哭啊?”

“我凭何要哭?又不是生离死别再也见不着了。”

“有道理,来日方长。徐统领,上路吧。”

这徐统领,便是我车队的领导人了,带了五十多个兵负责将我送到跟我父王派来接我的人碰头为止。

我乘坐的马车后头还有三个马车呢,一个是坐人的,王嬷嬷跟春烟雨穗全跟着我了,太后又另派了三个宫婢跟着。还有两个马车装的悉数是太后、陛下和皇后娘娘赏赐的物件。

待马车开始走的时候,我便开始有些想哭的冲动。李淳邺竟然都不来送我。这时候我又听见慕斟在外头喊着“姁儿保重”。我趴到马车的窗子跟前,掀起帘子跟他挥手,“斟哥哥保重,我会给你来信的。”

我一直望着他,一直跟他挥手,见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里,我才坐回来。

王嬷嬷递给我一盏茶,“郡主莫伤心,不久就还能见着殿下跟慕公子呢。”

我将担忧藏进心里头,对着王嬷嬷笑,“嬷嬷说得对。”

慕斟见着马车走远了,便回到城里上了城楼。见李淳邺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望着大路上只剩了蚂蚁大的点似的马车,道,“要你去送你不送,这会后悔了?走吧,瞧不见了。”

李淳邺依旧没动,“我只是不喜欢那种感觉。”

“你不下去送便没那种感觉了?我觉着只会更甚。”

马车这会是彻彻底底的在视线里消失了,李淳邺才转过身来,“走吧,上皇祖母那去。赵勤,燕王那边可有消息?”

三人一壁说着一壁往城楼下走。

“回殿下,还没有呢,这几日燕王好似安分了些。”

慕斟道,“安分?说不好是他有大动作了。”

赵勤道,“奴才觉着应该不会吧,眼下时机可不成熟。”

“你让人盯紧点他甭放松,燕王绝不是省油的灯。孤这两日总有些心神不宁的。”

“奴才遵命。”

这一路上,可将我给欢哂坏了,离别的忧愁没一会便烟消云散了。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嘛,又那么许久没出来放过风了,而王嬷嬷几个也是自打进了宫便再没出来过的,于是一车人都在兴奋中,唧唧喳喳的你一句我一句。

可第二日,我的好兴致便已被磨灭殆尽了。在车上好生无聊啊,我又不会骑马,只得闷在车厢里。我想李淳邺了,这会是无比的想。

有个做皇帝的爹真真是太不幸了,分明一家子人,却父子不成父子,兄弟不成兄弟。

我在心里头叹气,想起李淳邺那日在栖凤宫偏殿跟我说的话,他说要我瞧着他定江山,瞧着他养百姓,瞧着他为这如画的万里河山开太平。我想着想着嘴角便弯起来了,心里头满是欣喜。

我晓得李淳邺的抱负,一直都晓得。我有时也会想,我若是个男儿身多好,也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

唉,尽在车上坐着真不舒服,我各种姿势都换完了,于是让春烟去跟徐统领说了说我要下车去活动活动筋骨。

徐统领应下了。我下了车来,沐浴着夏日清晨的日光,深深呼吸了两口。这外头的空气都要比宫里头的好,多自由新鲜澄净哪。

这路两边都是树林子,林子里的草地上开了许多野花,各色的都有。我前头说的那三个婢女里,有一个名唤“聚雪”的,手相当的巧,给我用野花编了好几个花环,我脑袋上,手腕上,脚踝上都带上了,大家都说我像百花仙子。

我兴高采烈的自家去采了花来要跟她学,却瞧见徐统领再跟王嬷嬷说着什么,徐统领一走开,王嬷嬷便过来跟我说不能在路上偃蹇的时间太久,我有些扫兴,不过还是上车了,而后让聚雪也跟我坐上一辆马车接着教我。

聚雪是个极文静的姑娘,笑容湉湉的,十指纤细修长,可我却在触到她手心时感受了到薄薄的茧。

茧,李淳邺跟慕斟手里也有,可那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他们皆是习武之人。可聚雪?难不成她也是个练家子?一个会武功的女子怎么会出现在宫里?又怎么跟着我了?

我顿时警觉起来,面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我也不知该如何试探试探她,却又突然想到李淳邺跟我说过的,他说会派人暗中跟着我,那这个聚雪莫不是他的人?我左琢磨右琢磨似乎也只有这一个可能,因为我身上也没什么利益可图呀。

再瞧瞧聚雪,也是个清秀姑娘,模样也蛮招人喜欢的,我打算直接开门见山,我拿起一朵紫花来嗅,装做漫不经心的问,“聚雪姐姐,你手上怎的也有薄茧啊?太子殿下也有。”

☆、山程复水程(三)

聚雪仍旧在编她手上的那个花环,望着我笑道,“奴婢不敢隐瞒郡主,奴婢未进宫前是耍把戏的。”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那你会一些把式喽?好厉害,那你怎的进宫了呢?”

我明显见聚雪的表情滞了一下,她半垂下头,“因为奴婢的爹爹死了,爹爹遗下的班子没人管,大家伙都想各走各的,便散了。奴婢无处可去,只得进宫来做了宫婢,给自家找条活路。”她说着已经抽泣起来。

我一下觉着有些内疚了,“我让你想起伤心事了,聚雪姐姐,对不住。”

王嬷嬷坐到聚雪身旁,替她拿帕子抹着眼泪,“苦命的闺女。”

聚雪一壁啜泣着,一壁又道,“我真的是一个亲人也没了。自打三岁时母亲病逝,我跟我爹爹相依为命十四载,谁料……谁料爹爹竟也狠心抛我而去。”

王嬷嬷一直安慰着她。她说的我也好难过,我虽也三载未见父母,可我这几年待在宫里头也有那么多待我好的人,而且我很快也就能够见到父母兄长了,跟她比较起来,我简直是幸运之至。

春烟跟雨穗也在安慰她,我也道,“聚雪姐姐,莫伤心了,你日后跟着我,我断不会亏了你的。到时候再替你寻个好人家把你嫁了,让你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王嬷嬷她们都被我说的笑了起来,王嬷嬷道,“聚雪呀,你瞧瞧,咱们郡主将你的终身大事都打算好了,你还愁什么呀,往后靠着郡主便是了。”

聚雪这时才终于破涕为笑了。

每日晚间,我们都在沿路的乡镇或城里的客栈居住,徐统领给我寻得客栈自然都是最好的,客栈的老板虽不知我是郡主,然瞧着我们这阵势,也是殷勤的不得了,什么都拿来最好的。可我依然顶不喜欢那些地方,我总要王嬷嬷将我自家的被褥拿来垫在客栈的床榻上才睡的安稳。

这一路上,我跟聚雪倒是愈熟稔发亲近了,王嬷嬷她们也是瞧着她可怜都待她极好地。

每每在车上坐着,我便最爱愣神,坐在马车里瞧着外头的景色目不转睛,我在想,李淳邺这会在做什么呢?是在他父皇跟前呢还是在他母后跟前,还是在跟他太傅一道念书呢?我将他之前跟我说的话悉数回想了一遍又一遍。突然间发觉自家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

那便是,李淳邺要娶骆琬琰。我心里头猛地一震,他要娶骆琬琰!

马车外的暖风吹得我的碎发在我面上拂来拂去,惹得我痒痒的,我又想起他那日在我耳边的低语,想的我还心跳着呢。然而,他是要娶骆琬琰的。我想到这事总觉着心里头空了一块,觉着他娶了骆琬琰之后必定不会似昔日那般待我了,还说要日后我回丹都,回去做什么呢?回去瞧他定江山养百姓开太平?我在倾州也能瞧见,回什么丹都?再且了,他让我瞧什么,他是做给他的天下瞧的。

还要给他写信,写什么?找我安慰?找骆琬琰不就是了,她那么柔柔弱弱的样子,几句温言软语便足矣。

我愈想愈气闷,却并不表现出来。王嬷嬷她们都晓得我的性子是自家独坐也能坐上好半日的,因此也并不以为奇。

☆、山程复水程(四)

朝廷里,却因北狄不断犯境的事一直争个不休。北狄如今是越发猖狂了,之前还是小股子军队作乱入境骚扰,现下却是杀人越货无所不为。边疆守将十分头疼,因为章平帝打江山时曾与北狄交好甚至俯首称臣,因此还得过北狄襄助,两国如今也还有友好条约。所以弄得他们是反击不是,不反击更不是。慕远青接连上书要请战,却许久未得朝廷回应。

就为了这事,朝中大臣一分两派,一派主和,一派主战。主和的说皇朝新建,百废待兴,国帑却并不充足,哪有多余资财来给军队做强有力的后援。主战的说国帑空虚也不至空虚至此,北狄是野蛮生番,与他们讲和完全是白费气力,前朝便是前车之鉴,跟北狄是既和亲又开边疆贸易的,然最后不一样是被北狄在背后捅了刀子。

早朝上未论出结果,章平帝便召几位重臣进太宁殿再议。

章平帝询问李淳邺的意见,李淳邺斩钉截铁道,“儿臣主战。”

“因由。”

“回父皇,儿臣以为北狄实乃背信弃义,无知无识之肖小,坚决不能纵容。他们虽说也有些实力,然并不该有威胁到皇朝安全的机会。想当初李唐建国,也是先向突厥称臣,之后却派李卫公大败突厥,一雪前耻。而秦将军较之李靖只有过之而无不及,有如此良将,父皇何乐而不为?”

章平帝还有犹豫,眉宇间颇为踌躇,“朕又何其不想一雪前耻,然,我朝初立未久,百姓厌战,国库不足,又要如何?”

“回父皇,北狄骚扰我疆土,百姓必恨之,此不必忧。而国库不足委实也并未似外界传言那般空虚无物。自章平元年来,父皇休养生息,还百姓以清静,国库已有丰收,只是因为去岁澄河小范围决堤,朝廷拨去赈灾粮饷六十万两,损耗不少,但国库中剩余仍足够支持边疆战事。还有,父皇难不成忘了?瞿州粮仓的存粮,朝廷可从未动过。”

章平帝拍拍额头,恍然道,“是,还有个瞿州粮仓。唉,朕真真是老了,怎么什么也记不得了?”

“父皇正值盛年,只是为国事操劳过度没有休息好而已。再且,朝廷每日那般多的琐碎杂事,父皇记不清一两件也是正常的。”

章平帝稍一闭眼而后睁开,瞧着他的儿子,却是在问立在一旁的两位丞相左濯冰跟刘琦云,“左卿,刘卿意下如何?众爱卿又意下如何?”

左濯冰道,“于太子所言,臣无间焉。”

然刘琦云却是个主和派,“太子殿下所言虽有一定道理。然,战事一起,必将生灵涂炭,兵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兵之后,必有凶年。夫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适可而止,恬淡为上。北狄之族,虽是生番,却穷凶极恶,野蛮至极,且其力不弱,战事一起,必将托耗甚久,与我朝实是不利。”

“刘相此言差矣。”说话的是吏部尚书马驰,“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北狄之不讲理,前朝可鉴。再且,我朝现如今跟其条约未变,北狄却已先出尔反尔,且刘相也说北狄乃穷凶极恶野蛮至极之辈,如此强梁,必要除之而后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另有两三位大臣也纷纷附和。其实打一开始,主和派便站在弱势。

这时候,左卓斌又道,“陛下,此时,边疆百姓盼朝廷出兵必如大旱之望云霓。也只有出兵才能得国之安宁,否则,贪一晌之欢必将后患无穷啊。陛下不如乘着这民怨激愤之时一鼓作气除去北狄,从此以后,四方清静,百姓安居乐业,刀枪入库,铸剑为犁,陛下何愁国不泰民不安?”

左卓斌这一番话,令李淳邺在心中暗暗叫好,果然是良相起于书香。

“陛下,”这回站出来的是丹都府尹程踊,他便是庄贵妃的兄长。“臣以为,太子殿下、左相、马大人所言皆是在理。”

李淳邺微眯了眼望着程踊,这个人一向是胆小怕事,这时候倒旗帜鲜明的站在主战派一方,真是鲜见。

到了最后,自然是主战派占了胜利,章平帝拍板决定出兵北狄。

李淳邺踱出殿外,长出一口气。左濯冰后他一步,唤了声,“殿下。”

李淳邺回头,面上带笑,“左相。”

“殿下,借一步说话。”左濯冰伸手做邀请状。

“好。”李淳邺跟着左濯冰往汉白玉阑干处走去,“左相有何事?”

左濯冰立定,开口道,“殿下,不觉着此次北狄扰我边境之事有异?”

“哦?左相何出此言?”

“殿下想想,北狄在章平二年换了单于,是为摩勒单于,他继位来一直与我朝交好,且致力于繁荣边境贸易,也从我朝处得到不少利益,试问他怎会舍弃这些反而欲挑起战争呢?”

李淳邺一怔,他想到过这层,却未深想,这会被左濯冰一问,他恍然大悟,“必定有更大的利益在吸引着他。”

左濯冰颔首,却又凝眸望向远处,“只是不知,这更大的利益自何处而来。北狄若是妄想吞并我朝,那是绝不可能的,除非……”

“除非与人苟合。”李淳邺接口道,那么,这个与北狄苟合之人会是谁呢?

莫不是燕王?

他被自家这个想法着实唬了一跳,抬头望向左濯冰黑白分明的双目,却见着左濯冰貌似已是了然的神情。李淳邺垂下眼睑,“左相有何建言?”

左濯冰温文一笑,“从长计议。”

“殿下。”

听得有人唤自家,李淳邺转过去,如他所料,来者正是他的太傅,礼部尚书石耀品。

“太傅。”李淳邺知晓他也定是为着此事,便直接问道,“太傅也早已想到此事?”

石耀品点点头,“程踊方才也是主战,然,他与我们的目的并不相同。”

“他是想让朝廷的注意力转移到对北狄的战事上,以此来掣肘朝廷?”李淳邺道出心中所想。

“正是,用心不可谓不深啊。他们是打算让朝廷耗光呢。”石耀品道。

李淳邺犹豫了,“那这仗咱们还要打?”

“打,一定得打。”左濯冰语气坚定,“而且一定要赢,要将北狄一次性剿灭,让他们难以东山再起。”

李淳邺笑道,“此事不用交代,秦将军也定会做到。”

“是啊,所以说燕王也太低估朝廷了,想以此拖住朝廷,纯粹是异想天开。”左濯冰又道,“殿下,咱们合该往燕王跟前安插眼线了,眼线不在内部不好获得消息啊,燕王的动作已经不小了。”

“这个孤都交代过了,不过燕王极谨慎,能混到内部着实不易,孤的人只能在外缘执行个任务什么的,而且多不紧要。”

石耀品道,“一步步来吧,还是小心为上,千万莫要暴露。”

左濯冰这时又问,“不知皇后娘娘凤体如何了?”

李淳邺的面上又现担忧之色,“仍旧是老样子。”

“殿下勿要担忧,皇后娘娘还年轻,不会有什么事的。”石耀品道。

☆、山程复水程(五)

待回到东宫,慕斟正在书斋里呢,李淳邺甫一进门便跟他道,“确如你那日所料,燕王果然是有大动作了。”

赵勤倒了茶给他,李淳邺一口灌进去,又将空杯子递向赵勤,扬扬下颔示意他再倒,赵勤忙又续上水。

慕斟问,“是何大动作?”

“原来北狄犯境之事是他挑起的。”

慕斟惊讶,“好大本事,这可是通敌叛国之罪,要诛九族的。”

“诛什么九族?”李淳邺将茶盏重重磕在桌上,“我便是他最亲一族!他真是不择手段啊,这赌注下的这般大,我瞧着,他是以为自家是势在必得了。”

“无妨,殿下还怕他不成?不堪一击的,哪能什么势在必得?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有什么幺蛾子尽管使出来好了。”

“我不是怕他,我是恨他宁愿通敌。”

慕斟沉默了,确实,这无论于国于家都极让人接受不了,竟联结外敌来对付自家兄弟。

良久,李淳邺叹气,道,“父皇待我母后一直是只有尊敬,我自小便不如燕王受父王宠爱。如今,虽已为太子,却还要时时受到来自燕王的威胁。你说,这世间情为何物啊?就如成国公与我姨母,成国公当初也是极不愿娶我姨母为妻的,且待我姨母并不好。如今待她好了,也只不过是瞧在我母后贵为皇后的面子上罢了。因此,母后担心她若不在了,成国公便不会尽力助我,才要我娶琬琰。成国公极疼他这个女儿倒是真的。”

慕斟笑,“瞧瞧,这不是又循环下来了么?你娶个骆琬琰,到时候还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呢,你打算拿姁儿怎么办?你甭瞧着姁儿年岁小,鬼灵精的,什么都懂。以我所见,她可不是个能容人的。”

“幸灾乐祸吧你就。”李淳邺拿右手撑着太阳穴揉揉,“横竖她是得跟着我的,我也必定会给她最好的,所以,琬琰,我不能娶。”

“不娶?那你得确定成国公愿意助你。哎,那你就将骆大小姐吊着吧。”

“好主意!”李淳邺一掌拍在桌子上,唬了慕斟跟赵勤一跳。

慕斟道,“我的殿下,您莫一惊一乍的好不好?臣胆小,经不起您这样的。”

李淳邺笑,“什么胆儿?虎父也有犬子啊。”

慕斟道,“那也不及您这龙子来的厉害呀。”

“少给我在这溜须拍马的,你是变着法来。”

“您这么明智的,臣哪能明目张胆的溜须拍马?到时候治臣个谄媚逆臣之罪,臣岂不是亏大了?”

“卖嘴皮子你倒也是不能小觑。哎,我让你去跟北狄谈判如何?有你同他们打嘴仗,估摸着北狄是一丝反抗之力也没有。”

“那殿下您亲去,效果必定较臣显著多了,您一上马,岂止是事半功倍?绝对的打遍天下无敌手。”

李淳邺笑道,“你再说我可真让你去了,恰好慕大将军也在那,上阵父子兵,你们爷儿两个默契合作,软硬兼施,那个北狄还敢嚣张?到时候莫说是什么燕王,便是玉皇大帝来了,北狄也不敢犯境。”

“殿下,那北狄若是谈判便能解决的,陛下也不会兵刀相向了。”

“托词。”

☆、山程复水程(六)

我嫌车厢里实在无聊,又不透气,便坐在了赶车的小富跟前,小富一直在嘱咐我坐稳了,王嬷嬷几个也是紧张得不得了。

这有什么呀,小富赶车赶得还是极稳得,再且,徐统领不就在我跟前呢么。徐统领也是不爱说话,冷冷的面无表情。

我在心里头想他是不是也跟慕斟一样的,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呢?我想着就想笑,却听徐统领道,“郡主,明日这个时候,咱们大概便能到达启州了。”

“真的?”如若不是在这坐着,我一定能兴奋的跳起来,“也不知我父王派来接我的人到了没有?”

“郡主放心,属下一定会将郡主平安交给王爷派来的人再返回丹都。”

我笑笑,而后望望天色,“这会估摸着该是酉时了吧?”

“是,应该已过了酉正。前头又会经过一个镇子,咱们便在里头住下,明日赶过个山头,便能到了。”

我这一晚上激动地不可自抑,何时睡过去的我也不晓得。反正早晨起来时我是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然一想到今日下午便能坐上回家的船,还有家人来接我,我便立马又来了精神。

车队在山林间走着,我听着车轮滚动的声音,还有林间鸟儿啁啾,跟王嬷嬷道,“嬷嬷,这里真僻静,这般多的树,这般好听的鸟叫声。待我老了,我便来这里住下。”

王嬷嬷笑道,“郡主岂不知南边更好呢,待郡主回去便晓得了。”

这时候,却听徐统领在外跟士兵们说,“大家仔细了,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今日下午可就能到启州了,咱们务必将郡主安全送到,方是不辱使命,才好回去交差,兴许还有赏呢。”

士兵们都齐声呼应着,徐统领的心里头却是七上八下的,因为他昨晚便已从客栈掌柜的那里打听到这山里有山贼,有百十来号人呢。而且,由于此山处于两省交界之处,是以山贼便无人管。每每谋财害命也都不了了之了。

徐统领一壁感慨官员们尸位素餐,一壁也只能加强士兵们的警觉。再且,他护送的是郡主,领了太后懿旨跟太子殿下钧旨的,牌号一亮出来,谅那群山贼也不敢再劫了。

这么想着,他也安心了不少。却依旧引马不离佟姁的车厢左右。

可马车车厢里头的我哪晓得这看似美丽的山里其实是危机四伏的呢?我心里头高兴,便一改延续多日的沉默不语,跟王嬷嬷她们聊个不停。

“春烟姐姐,你的绣活最好了,回头你可得用心教我。”

“郡主说的哪里话,郡主哪用得着奴婢教?郡主冰雪聪明的,多练练手便好了。”

“我只有祥云花样绣的好一点啊。”

“郡主下回试着绣些旁的花样呗,绣上几回,顺手了便好看了。”

“真的么?你昔日怎的不早些告诉我?”

“郡主没有问,奴婢哪敢多嘴。”

“又来了,不要跟我这般见外好不好?你说咱们日日待在一处,你这样累不累啊?”

春烟笑道,“奴婢知错了,是郡主您好几日没这样跟奴婢几个说过话,奴婢开心的了,一下便忘了。”

“哦,是么?嬷嬷……哎,车子怎的停了?”

我打算去掀车帘子问个究竟,才将脑袋探出去,徐统领便跟我道,“请郡主坐回去,千万莫出来。”

我听话的坐回来,却听大道前方有个大嗓门在喊,“此山是我家,此路是我开,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山程复水程(七)

徐统领驱马向前走了几步,让一直在前头开路的一个卒头对那些山贼喊道,“你们好大胆子,晓得这马车里坐的是谁么,晓得爷几个护送的是谁么?”

“管你们是谁。”这不是方才那个大嗓子,这声音要粗些,“这是老子的领地,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交过路费。”

徐统领冷笑一声,“好大口气,本将可是领了皇命办差的,你们也敢劫?”

“皇命?皇命是什么东西啊?老子不认皇命只认银子,你乖乖将后头那几箱东西留下,老子保证不伤你性命。”

他这话一说完,四面传来好些人的附和之声。那些山贼竟已将车队包围了。

我心下一惊,却被王嬷嬷握住了手,“郡主莫怕,他们不敢,有徐统领呢。”

然我分明感觉到王嬷嬷的手心里都湿了。春烟跟雨穗就更甭提了,两个人交握着手坐在一处。

我的心也是悬在了嗓子眼里,我感觉着它都不跳了。我何曾见过这仗势啊?

外头徐统领还在跟山贼做交涉,“这里头坐的可是冀安王之女长安郡主,本将奉了太后娘娘懿旨、太子殿下钧旨,护送长安郡主到启州。那后头车箱子里运的也悉数是皇家赏赐,你们若是胆敢动一个手指头,那就是死罪。”

徐统领的话并没有震慑到这伙山贼,反而招的他们哈哈大笑。又是那个大嗓门,“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太后太子的,老子统统不认识,老子就是这的皇帝。赶紧的,甭废话,识趣点,将值钱的交来便放你们走,可莫要叫老子跟你们动粗的。”

“就是,可莫要吓坏了马车里娇滴滴的郡主啊。”这人的声音相当猥琐,又引来山贼们一场哄笑。

“混蛋。”我在车厢里是既气且急,这可如何是好?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王嬷嬷将我紧紧搂在她怀里,“郡主莫怕,莫怕。”

那些山贼又在叫嚣,“呵,看来你是想吃荤的了。小的们,给我上,这一单买卖可是大,足够咱们花天酒地大半年的了,上啊。”

山贼们瞬间都从山上冲了下来,呼喊声一片。徐统领高叫着,“保护郡主,保护郡主!”

我缩在王嬷嬷怀里听见外头混乱的打斗声,心真的要蹦出来了,脑子里头一片空白,我这时候竟还想着李淳邺能来救我。

车厢晃了一下,是被谁撞着了。紧接着,一只带血的剑穿透马车车窗上的帘子刺了进来,王嬷嬷一哆嗦连带着我也抖了一下,春烟跟雨穗更是已经哭了起来。

然我虽是紧张,却总觉得自家不会丧生于斯,也不知为何,小小的心里头竟生出一丝无畏来。我回抱住王嬷嬷,“嬷嬷,没事的,这些山贼没用的,咱们肯定能活着到家。”

我说完这话,便趴到车窗跟前,掀起轿帘一角来看,却发现这面除了徐统领之外还有个灰衣男子在跟山贼们打斗,功夫相当好的样子,我瞧着他的侧面有些熟悉,却一时没想起来是谁。我于是将整个帘子掀开,灰衣男子恰好一反身,一剑刺入一个山贼胸前,便也恰好瞧见了我。

我惊呼,“高……”

他却一个箭步冲过来捂住了我的嘴,低声道,“郡主莫泄密。”

我被他蒙着嘴张大了双眼跟他点头表示我晓得了。

他松开我,“郡主快坐回去。”

我坐下来,心里松了一口气,肩也垮了下来。幸好,幸好李淳邺真的派人暗中跟着呢。而且,应该不会只有高羽一个人吧?我连忙趴到对面的车窗前,可春烟跟雨穗在这抱成一团呢。我跟她们道,“莫怕,咱们死不了。过去点,给我让个位,让我瞧瞧外头。”

她们俩让开了,王嬷嬷却扑过来,“郡主,危险。”

“没事的,嬷嬷你瞧。”我掀起帘子给王嬷嬷,果不其然,这一面也有两个灰衣男子在保护着我坐的这个马车呢,“嬷嬷瞧,有人来帮我们了呢。”

这两个人我倒不认得。不过,瞧他们的身手,不会比高羽差。嗯,真没想到,高羽竟然是深藏不露啊。先前在宫里,我真是没瞧出一星半点。唉,只能怪自家眼拙。

“这位军爷,要不你先带着马车里的郡主走,这山贼太多了,咱们人少,怕是应付不来。”我听见这是高羽的声音。

徐统领道,“可后头那些箱子怎么办?都是丢不起的东西啊。”

“都这个时候了,军爷就莫顾着那些身外之物了,保郡主要紧。”

徐统领似乎迟疑了一会,又道,“好,多谢壮士。”

随后我便感觉到有人跳上马车来,掀了帘子,正是徐统领。他向我伸出手,“郡主先跟属下走吧。”

“可是,嬷嬷她们都在这呢。”我还在王嬷嬷怀里呢。

“快些,郡主,坚持不了多久了。”徐统领在催我。

王嬷嬷将我推了出去,“郡主快走吧,莫管老奴了。”

“嬷嬷……”我才喊出来,便已被徐统领抱出去了,他将我扶上一匹马,而后自家也上来了,正打算走呢,四五个山贼便围过来了。

徐统领一鞭子挥过去,三个山贼便被挥趴下了。身后不远处又传来高羽的声音,“齐岳,王德疆你们跟着那位军爷。”

“是。”

高羽真聪明,为了保密,压根不提我,好像他们真的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似的。

在齐岳跟王德疆的掩护下,徐统领顺利的带着我突出重围。跑了一段之后,后头有马蹄声传来,徐统领警觉的回头,原来是那两位壮士之一,也不只是齐岳还是王德疆。

☆、山程复水程(八)

那人赶上来,瞧了我一眼,才对徐统领道,“我跟着军爷,也好有个照应。”

“多谢三位壮士了,徐某感激不尽。”

“这有什么,不值一提,对了,我大哥让我捎个话给军爷,若是他们将剩下的人跟物件救出来了,一定给军爷送过来,就在启州的迎来客栈会面。”

徐统领极用力的点点头,又继续策马前进。

马儿跑得极快,风吹在我面上倒让我觉着疏朗。这样的经历我还真是第一回呢,真刺激啊。我侧头去瞧与我们并行的那位“壮士”。他许是发觉我在瞧着他了,转过来对我一笑,我便也笑了。

骑马就是不一样,剩下的山路还不到两个时辰便走完了。可是人跟马都累得不行了,我被颠的浑身似散了架一般,骨头都酥了。

进了启州,我们在大街上走着,徐统领还让我坐在马背上,他牵着马走。这启州可真热闹啊,我瞧着跟丹都也不差什么了,不愧是有个码头。然我现下也没有什么心情四处观望了。

我们走着呢,徐统领问那位“壮士”,“壮士,不知迎来客栈在哪呢?”

“过了这条街便是。”那位壮士又是一笑,“军爷您就莫老‘壮士’‘壮士’的叫了,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姓齐,单名一个岳字,你叫我齐岳便可。”

原来他就是齐岳啊。

徐统领道,“那你也莫老叫我军爷了,我叫徐毅。”

见着他们两自我介绍完了,我插嘴问道,“徐统领,咱们在哪跟我父王来接我的人碰面呢?”

我觉着,只要碰到他们,一切都好办了,马不停蹄的就让人报官去,得将王嬷嬷她们救出来呀,这都两个时辰过去了,他们还能挺得住么?

也不知父王是派谁来接的我。横竖他自家是没法来的,因为藩王没有皇帝命令是不得私自离开封地的。

徐统领也不知在哪会面,道,“却也不知冀安王爷的人来了没有?”

齐岳道,“迎来客栈是启州最好最大的客栈,冀安王爷如若派了人来,应该也会下榻在那吧。”

我自然极信任齐岳的,便道,“那咱们便先在迎来客栈待着吧。齐岳,你可否再帮个忙?去官府报官,我担心他们寡不敌众啊。”

齐岳摇摇头,“那个山头没人管,我这无权无势的,谁理我呀?还真得等到接郡主的人来,说话才有分量。”

“可是拖的愈久他们便愈危险啊。”

齐岳正了面色,“如若他们有个万一,咱们便血债血偿!”他说毕瞧了一眼前头,“迎来客栈到了。”

我也向前望去,瞧见“迎来客栈”的酒旗在夕阳下显出灿灿的金色。

到了门口,徐统领将我抱下来。有跑堂的将我们的马牵去。齐岳交代着,“可将爷的马伺候好了。”

跑堂的陪笑着牵马走开了,又另有人来招呼我们进去。

齐岳跟徐统领跟在我后头,正要随着跑堂的往右边深里走去,可迎面一个身着蜜合色锦衣华服的正打二楼下来的年少公子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虽然我跟我的二位哥哥三年没见了,然他们的形貌我脑子里还是有的。可我转念再一琢磨,章平元年我大哥哥也才十三岁,这些年难道不会长变么?

我犹疑着,却又瞧见那公子手中折扇上的翡翠扇坠。是了,我认得那个扇坠,那是大哥哥十岁生辰时,祖父送他的礼物,哥哥从未换过,是的,我认得。

我立在原地,扬声唤道,“哥哥。”

他有些诧异的瞧了我一眼,走近几步,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里有一个我好似有些印象,貌似是叫曹京,大哥哥自小的书童,我便叫他,“曹京。”

又对着那位公子道,“哥哥,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姁儿呀。”

“姁儿。”他压根没犹豫,过来一把将我抱起,“真是姁儿,怎的愈来愈重了?长个子了,跟母妃越发像了,你若不是跟母妃像,我都不敢认了。瘦了,没好生用饭吧?你真是姁儿呀?”

他身后曹京道,“肯定是郡主,郡主还记得曹京呢,郡主那时候才那么大点。”他拿手比划着我三年前的高度。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我紧紧地搂着佟潇的颈子,“哥哥,哥哥。”我唤了两声,便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佟潇紧紧抱着我,“傻丫头,哭什么?见到哥哥了还不给哥哥笑一个。”

“哥哥,我是逃出来的,我的车队被人劫了。”

“什么?”他瞧着我泪流满面,又问,“谁劫的?在哪?你一个人逃出来的?”

这时候,徐统领说话了,“属下徐毅见过世子爷。回世子爷的话,是属下跟这位齐岳齐壮士一道护送郡主到这里来的。”

佟潇给我抹掉眼泪,“莫哭,有哥哥呢。”他又向徐统领道,“你说清楚些。”

我忙道,“哥哥回头再问好不好?赶紧先报官救人要紧。”

佟潇便向后头曹京道,“你同这位徐统领一道报官去。”

齐岳道,“世子爷,还是齐某代徐统领去吧,徐统领的主要任务是跟着郡主。”

佟潇点点头。徐统领又向齐岳道谢,“如此便多谢了。”

等他们走后,佟潇问我,“可是吓着你了?哥哥该去近些接你的。莫怕。”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又问,“饿不饿?咱们先吃些东西好不好?徐统领,你也一道来。”

佟潇让人上菜,然我对着满桌美食,竟不觉着饿。佟潇一个劲往我盘里夹菜,一壁跟徐统领道,“徐统领也吃,吃完咱们再说,你就坐这吧,莫挪地了,吃完好说话。”

“是,属下谢世子爷。”

我食不知味,“哥哥,我吃不下。”

“哥哥喂你。”佟潇说着便端起我的碗筷,“还是吃一点。都怪哥哥,让你担惊受怕的。”

徐统领道,“是属下无能。”

佟潇喂了我一口米饭,又是一口香菇,“这不怨你,你能将姁儿安全送到这来,便已足够表现你的忠心。徐统领莫自责,好生用饭吧。”

“是,属下谢世子爷。”

我又勉强吃下几口,便再也不肯吃了,佟潇也不再劝我,命人端来茶水让我漱口,又拿帕子擦擦手,“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一会?”

我摇头,“不累。”其实我浑身都没劲了,可是我想见到王嬷嬷她们回来。

佟潇应该还是瞧出了我面上的疲倦,他道,“过来,靠在哥哥身上憩一会吧。”

我坐过去,靠在他怀里。

这时候徐统领也吃好了。

佟潇将我凌乱的发髻理了理,才问徐统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徐统领便将我们山路遇歹遭伏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自然也说了三位“壮士”来助之事。

我倚在佟潇怀里,觉着安心的不得了,桌上已置了蜡烛,昏黄的烛光也让人昏昏欲睡。有些热,眼皮子也沉了,听着徐统领的声音也似催眠的一般。我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我当真不晓得。

☆、山程复水程(九)

栖凤宫。

李淳邺亲自端了药喂他母后,“母后,儿臣觉着您今日面色红润了些,是不是张太医这次换的方子有效果了?”

“是么,我倒也真觉着身子轻快了些。”皇后在面上浮起一丝浅笑。其实她自家的身子她哪能不晓得,总是这么拖着,这些药也就是吊着一口气而已。然她不想让她的儿子再如此为她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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