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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槐香 当前章节:148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4:14

皇后饮下一勺药,又叮嘱李淳邺道,“无论你多忙,都得抽空去你皇祖母那请安,千万莫落下一日。”

“母后放心,儿臣再不得闲也要去的,母后说的,儿臣都谨记在心呢。您好生养病就是了,莫再为儿臣操心了,儿臣已经长大了。”

皇后欣慰的望着李淳邺,长长呼出一口气,“苦了你了,都怨母后。”

李淳邺将空了的药盏递给身后的栖凤宫掌宫宫婢绮霞。

余下的宫人都已被李淳邺命着退下了,只有绮霞跟赵勤在。

李淳邺接了绮霞递来的帕子细心地给皇后擦擦嘴角,又拿了一柄泥金团扇缓缓给皇后扇着,“这压根怨不着母后,儿臣从未怨过母后,真的。”

皇后伸手抚上李淳邺的脸,慈爱之意尽显,“母后省得,你不喜欢琬琰。然母后家族里也没什么人了,能助你一臂之力的也只有成国公。”她说到这,停了一会,又道,“你往后若是遇见自家喜欢的女子了,也可以似你父皇一般,你瞧你父皇,虽无法让庄贵妃为后,却可以让她宠冠后宫。”

“母后莫说了。”李淳邺不想要他母后提起这些事。

“傻邺儿,母后早已看开了。男人的心啊,还是不要奢求为好。”

“母后,您又念叨这些,儿臣都被您骂进去了。”

皇后笑了,“到时候,不知会是谁来说你薄情呢。”

李淳邺见着他母后笑了,也不觉间露出笑容,正欲说话,却见赵勤站到了他对面,正好背着皇后,对他挤眉弄眼的。

李淳邺想到是有事了,便道,“赵勤,你挤眉弄眼的做什么?有事说不就成了。是左相已到了东宫了么?”又对皇后道,“母后,儿臣约了左相来谈事,这会得回去了。您好生休息,儿臣明日再来。”

“去吧。你不来也不要紧,有这份心便足矣。母后晓得你不得闲。”

“那些个杂事哪有母后重要?母后先休息吧,儿臣告退。”

皇后微笑着微微颔首。

李淳邺将团扇交给绮霞,便出了内殿。赵勤跟在他后头,李淳邺问他,“什么要紧事?”

他明白,如若不是什么要紧事,赵勤不会这般的。而他借口出来,也不过是想让他母后少操些心。

赵勤回道,“殿下,方才同时来了两封飞书,一封是从燕王那来的,另一封是高羽的。”

李淳邺想都没想便先问,“高羽?是说冀安王的人接到姁儿了么?”

“并不是。”

“那是什么?说重点!”李淳邺一蹙眉。

“高羽信上说郡主遭劫了,不过已无碍,冀安王世子已命启州知府前去剿灭劫郡主的山贼贼窝。”

“姁儿遭劫?信呢?拿来给孤瞧。”

赵勤赶忙将信奉上。

高羽的信言简意赅,寥寥数语便已将事情梗概叙述完毕,李淳邺一目数行,在瞧见“郡主无恙”四字后,才松下一口气,他恨恨道,“猖狂!你速速给高羽回信,让他暗中给姁儿说,让姁儿向她哥哥建言参奏启州,新丰二地知府,这些当官的,在其位竟敢不谋其政,朝廷养他们做什么的?竟纵容山贼行凶置之不理。这回也就是姁儿无碍,否则孤一定将他们皮给扒下来!”

“是,奴才记得了。那还有一封打燕王那来的信呢。”

“说。”

“咱们的人探听到是燕王派人劫的郡主。”

“嗯?”

“咱们的人由于不在燕王近身,因此消息得的不及时。他们得到消息时,燕王早已将一切皆部署好了。所幸是郡主无碍。”

“燕王?他劫姁儿做什么?”

回到东宫,慕斟没在。宁稷长公主微恙,他昨日便出宫回家了。然石耀品却来了呢。

“太傅,孤今日又收到了新消息,燕王派一伙山贼在启州跟新丰的交界处丰山将长安郡主的车队劫了。”

“哦?竟有这等事?那郡主可救出来了?”

“徐毅带着长安郡主夺马突出重围,跟冀安王世子碰上面了。”

“那还好。只是,这燕王劫长安郡主做什么?”

“孤也在想。孤觉着,他是打算以此来要挟冀安王。打燕王那来的信说,燕王专门嘱咐下去莫要伤了郡主性命,见好就收,还说他只是想试试冀安王的反应。”

石耀品沉吟一会,道,“燕王是想拉拢冀安王,若是拉拢不成,他便打算日后绑架了长安郡主来要挟冀安王?”

李淳邺笑道,“太傅同孤想到一处了。”

李淳邺说着向椅背上靠去,燕王,真的是打算下手了。还好,他暗中命人跟着姁儿,否则,还不真被他劫了去?“哼,那些山贼也是猖狂,据说已在丰山霸山为王多年,劫来往商客钱财,还伤人性命,启州、新丰二地知府却对其不闻不问。孤已设法要冀安王世子参奏这二知府。吃皇粮却不办事,可有他们好受的。”

石耀品手指尖轻轻磕在桌上,“那么殿下,启州、新丰二地知府既是对那伙山贼不闻不问,兴许,便是跟燕王一个鼻孔出气的。”

李淳邺猛地抬眸瞧向石耀品,而后一笑,“燕王的动作倒真快,手已经伸的极长了。”

“那么这回,咱们便将启州、新丰二地知府弄得翻不得身。”

“太傅说的是。太傅此来,又所为何事?”

“左相不方便频繁出入东宫,于是特要臣来。昨日晚间,臣与宁稷长公主、成国公、慕公子还有左相等谋之甚晚,长公主与臣等一致觉着庄贵妃会对陛下不利。”

李淳邺先问,“姑母不是身子微恙么?怎么?”

石耀品笑道,“是微恙,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长公主可是一心助您哪,昨日晚间便是长公主密令臣等借探病为由或改装密行去的公主府。有长公主的支持,那慕将军自然是跟咱们一边的”

李淳邺唤赵勤添茶,又道,“姑母病中还在为孤操劳,这叫孤情何以堪?”他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又问,“方才太傅说庄贵妃会对父皇不利,此话怎讲?”

“是臣等照着御医的话做了个猜测,御医曾按照常理推断,陛下素年所受之伤不该如此严重,且陛下身子底子挺好。可眼下,陛下却分明是被那些伤痛折磨的有些不堪重负啊。”

李淳邺疑惑了,“那这,这跟庄贵妃有什么牵扯呢?再且,父皇待庄贵妃一片深情,庄贵妃又怎会对父皇下毒手?”

“殿下,您想的太简单了,庄贵妃虽说是受尽陛下宠爱,可也早已是众矢之的,待陛下千秋之后,她的境遇会如何,一想便知,她能不急么?”

“那父皇的病……”

“御医也一直没检查出究竟是什么原因,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防患未然总是没错的。”

李淳邺点点头,“太傅言之有理,可这庄贵妃怎么防?父皇基本上日日都要上她那去,这个谁能阻止得了?再且,咱们也没证据。”

“这确实是个难题,陛下是一日也离不了庄贵妃,臣觉着,即便是臣等查出庄贵妃有问题,陛下也不会拿她怎样。”

“情字伤人哪。咱们还是先做好咱们这手的准备吧。另外,冀安王那里,孤需要一试。”

“殿下是担心冀安王爷投了燕王?”

“对,燕王这回之所以要劫长安郡主,估计也是觉着冀安王为人生性耿直不好拉拢才出此下策,可孤仍得一试方能安心呀。”

☆、山程复水程(十)

我第二日醒来,发觉自家是睡在床榻上的,我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掀开帐子一瞧,外头都大亮了。咦,桌子跟前有人在趴着睡,是谁?我定睛一看,仿佛是王嬷嬷的身形。

我心里一惊喜,才欲喊她,又住了口,还是莫要打搅到她的休息。

我蹑手蹑脚的下床走过去一探究竟,竟真的是王嬷嬷。哥哥已经将他们救回来了?太好了!

我正打算出去找哥哥问个究竟呢,佟潇已推了门进来了。见着我起来了,笑着道,“醒了?睡得可好?饿了没?这子时可都过了。”

王嬷嬷听见声响也醒来了,一见我便急着过来捏捏我这捏捏我那,“郡主,老奴可是活着见着您了。还好还好,郡主您没事,否则老奴怎么跟太后交代啊。”

“嬷嬷,我没事,我好得很,你瞧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么?你也没事吧?春烟她们呢?”

“都不碍事。”佟潇走过来拉住我,“你就放心好了,哥哥给你将你的人跟物件悉数解救出来了。山贼也都抓起来了,又一把火将那个贼窝烧了,他们呀,再也害不了人了。”

我笑着扑进他怀里,“哥哥真厉害!”

“那是,你哥哥我是何等人物?走,你去洗洗先,然后吃点东西你再好好跟你的人叙旧。”

用完饭,王嬷嬷跟春烟、雨穗、聚雪还有另两个宫婢都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我面前。这真是有恍若隔世的感觉,大家都从虎口脱生了。

雨穗道,“郡主,昨日可真吓死奴婢们了,没成想还能活着见到今日的太阳,还能见着郡主。”

春烟也道,“是啊,咱们真是命大。”

我道,“你们给我说说昨日的情形,官兵是怎么将你们解救出来的?”

雨穗道,“就是我们都被山贼劫去山上了呗。我们都以为要完了呢,却没料到白日里那两位壮士偷偷跟着我们上山了,待半夜的时候官兵来了包围了山贼的贼窝的时候,他们就将我们转移到旁的地方去了,山贼本还打算拿我们做要挟,却发现我们都已不见了,因此乱了阵脚。那山贼的三个大王,当时便被官兵们杀死了。”

“唉。”王嬷嬷叹气,“坏事做尽,终于遭报应了。”

我趴在桌上,一手撑着下颔,又问,“那那三个壮士现下在哪呢?我还没好生谢他们呢。”

“走了。”王嬷嬷道,“真是好人哪,救了咱们便走了,世子爷要留也留不住。”王嬷嬷说着双手合什,“愿菩萨保佑他们长命百岁。”

我在心里头暗笑,这可要多谢李淳邺,要不是他留有这一手,我们这些人怕是都小命不保了。

后来佟潇过来跟我说启州知府专程给我办了场压惊宴,要我们去呢。

我嘟嘟嘴,“我才不去呢,他将他这地方好生管管便是了,也不怕朝廷找他麻烦。”

佟潇笑道,“行,咱们不去,谁叫他将咱们姁儿惹着了,咱们不给他这面子。”

“哥哥,那咱们何时上船回家呀?”

“急了?那咱们明日便走吧。你遇劫的事我还没告诉家里人呢,离得远,我怕他们瞎着急,回去再说。”

“哥哥想的真周全。”

晚上我让人灭了蜡烛睁着眼躺在床榻上,由于白日里睡得太久的缘故,便一直没睡着,可待我才有一丝睡意的时候,窗子外突然翻进一个人来,我心一紧,却听他极低的声音在唤“郡主”。

是高羽。

我翻身坐起来,“高羽。”

“郡主还没睡着啊?”

“我若是睡着了,你不是白来了么?”

“郡主说的是。属下这么晚来,是有殿下的信要转交。”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给我,又道,“郡主明日再瞧吧,这会点了灯引人怀疑。”

他这会是自称属下了。

“好。”我答应着,又问他,“你们是真的跟了我一路啊?多亏你们了,否则我这会说不定真命丧黄泉了。”

“郡主说哪里话呢?郡主可得好好的。对了,殿下还嘱咐了,郡主可得将这信收好了,千万莫被旁的人瞧见,这回便是有人想借郡主对冀安王爷出手呢。所以郡主可不能叫人发觉郡主跟殿下往来繁密,会有人对郡主不利的。”

“这人是谁?”

“殿下信里头都说了,郡主明日自家瞧吧。属下得走了,郡主早些休息。”

待高羽走了,我便捏着信缩回床榻上,将信贴在兜肚里头,侧了个身,琢磨方才高羽的话。照他的意思,我此次被劫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喽,这人是谁呢,劫我做什么?

我翻来覆去的想不明白,真想这会便打开信来看,唉,若是我有夜眼该多好呀。

我揣着信没一会便睡过去了。许是因为心里头有事,第二日醒得倒是及早。

外头有月亮,下弦月,这会还是极亮的,屋子里头朦朦胧胧一层纱似的,我摸索着去取了火折子来点上蜡烛。

这一会可没人起疑了,大不了说我睡不着了嘛。还好我没让人给我守夜。

我听了听外头挺安静的,便赶紧自怀中取出信件来在烛下展开,上面是他清峻的字迹:姁儿如晤,闻说汝遇险,吾甚担忧,所幸留有后手,才得以逢凶化吉。吾已查出劫汝之人乃是燕王,只为以汝之性命来要挟冀安王投他阵营,而启州、新丰二地知府实乃燕王爪牙,围剿山贼时启州知府之所以要先将山贼杀人灭口是为封口。因而吾望汝向汝父兄言及此事,参奏启州、新丰二地知府纵贼行凶。汝可便宜行事,却必要不遗余力。然,千万勿言及吾及燕王,此乃秘事。另,汝归,吾甚念,愿余程安好。谨记吾言尔誓,不可有一日懈怠。吾急等汝佳音。相思望淮水,双鲤不应稀。落款是他的字:著岚。

我嘟嘟嘴,这分明是要我替他办事嘛,还什么“相思望淮水,双鲤不应稀”,肉麻。

罢了,瞧在他救我一命的份上,便助他一次吧。

“燕王?”,我盯着信上的“燕王”二字,燕王真的要谋反了,要绑架我来威胁我父王。我想想都后怕,这万一若是被他抓着了,我父王说不定便跟他同流合污了,那我们佟家可就成了乱臣贼子了,回头李淳邺可不得恨死我?

那我又要如何跟父王和哥哥说参奏启州、新丰二地知府的事呢?

我一壁琢磨一壁将信搁在烛火上烧了,这可是“秘事”,不能被旁的人发现的,我又没个妥帖的地方放。

信还剩了一角尚未烧完,佟潇便来敲我门,“姁儿,你起了?”

我赶紧将地下的一些灰烬踩散,将那一角信纸随意丢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横竖那一角也没字了。

我跑去开门,“哥哥早。”

“你也相当早啊。怎的不多睡会?咱们又不急,自家的船,乐意何时走便何时走。”

“咱们早些走嘛哥哥,我思家心切,再加上这场生死劫难,我就觉着在外头不安心。”

“无事,这不是有哥哥呢么。我佟潇在这,谁敢欺负佟姁?”

我瞧着佟潇拍胸脯的模样,呵呵的笑了,“哥哥,咱们用完早饭便走吧,我想父王母妃跟二哥哥了。”

“行,横竖咱们东西也好收拾。听姁儿的,吃完便走。”

上船的时候,我心里头那个激动,瞧着碧绿而清澈的水从船下静静淌过,当真是静水流深。

我在船头,瞧着往来船只跟岸上人家,脑子里却想着燕王还会不会再对我动手,虽然佟潇也在,可难保他不会一起下手将我们兄妹俩都劫了,那样他岂不是胜券更大?

正想着呢,佟潇来到我跟前,“怎么样?船上这风吹得舒服吧?”

“嗯,好凉爽。哥哥,倾州是不是也是这样?”

“是,水乡呀。回头让你二哥领你出去玩,他可是将能玩的地方都玩了个遍。”

我摇摇头,“哥哥,我怕,我不出去。”

“你怕什么?山贼?不会再有下回了。”

“可是哥哥,我总觉着怪怪的。”

“哪里怪怪的?”

“我在想,启州知府明知丰山里头常年都有山贼,既谋人钱财又害人性命的,不知犯下多少人命,可他竟能置之不理。我觉着,他跟那伙山贼必定是一伙的,还有那个新丰知府也是一样。”

“姁儿你竟能想到这一层,可着实令哥哥刮目相看了。”佟潇背靠在船舷上,两只胳膊在两边自在的往船舷上一搭,笑道,“其实这一点我早已想过。当时我嘱咐了曹京一定要留着活口。可曹京回来却对我说,山贼都被启州知府的人急急忙忙的给杀了。我也一直觉着奇怪呢,这么大一伙山贼,杀人害命的,竟没人动他们,我也觉着他们是官贼勾结。”

我将被凉爽的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哥哥,那咱们不管一管么?姑息养奸?”

佟潇揉揉我脑袋,“你还操心这些大事呢?放心,哥哥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好歹得替你出这口气呀。回头可得好好参他们一本,不过这事呀,应该有父王来做,我可不能僭越了。”

我咧嘴一笑,“有哥哥真好。”

“瞧你嘴甜的,我发觉你进了宫可懂事了不少。在宫里头好不好?”

“不好,做什么都得瞧着人家眼色行事,哪有在家里来的自在痛快?不过太后娘娘对我还是不错的,还有太子殿下,还有斟哥哥。”

“那你还是混得不错。你瞧瞧你回来,带了那么多赏赐。”

“呵呵,哥哥眼馋了么?那便都送给哥哥好了。”

“我可受不起这般重的天家恩赐,你还是自家留着吧。”

“可里头也有哥哥的分子呢,他们赏必然赏了足份。不过哥哥若是委实不想要,便给了我吧。”

“啊,既然有我的,那我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的收下喽。”

“哥哥你心口不一。”

“我哪有心口不一?”

“你方才说你不要那些赏赐的。”

“我哪有这么说,我是说不要你的那一份,可没说不要我自家的这一份。”

“哥哥你就是个大骗子。”

“你血口喷人啊!”

“就是就是,哥哥就是大骗子。”

☆、刘郎已恨蓬山远-青鸟传芳信(一)

东宫,慕斟一壁拿着把折扇使劲的扇着,一壁埋怨东宫置的冰太少。

李淳邺正在静静的瞧佟姁给他来的信,上头从回去的第一日开始,正好五封,可是第一封便写了足足七张信笺,细述了她丰山历险以及劫后新生回家一路上的见闻,说的详细的他都能想到她遇见每件事时面上的表情变化。她说她不负使命完成了他交给她的任务,要赏赐;她说江南可真美,青山绿水,就是太潮了,她回去的时节正赶上黄梅时节的尾茬,那真是家家雨,处处蛙;她说她正跟她二哥学骑马呢,她可等不到他有闲工夫教她的时候了,再说隔那么远,谁晓得还能不能得见?

李淳邺原本瞧的起兴,瞅见这句话时,气便不打一处来,正巧听见慕斟在那埋怨,便道,“你成日心浮气躁的,你不热谁热?把你放冰窖里头关上两日,看你还叫不叫热?”

“殿下,你那里青鸟殷勤,鸿雁传书的,您不该乐呵着呢么,您这是动的哪门子气性?”

“你嚷嚷的人烦心,跟外头树上的老蝉似的。”李淳邺收起那一沓信纸又道,“这启州、新丰二地知府可真是胆大包天,竟都投了燕王,他们是凭何认为燕王会是赢家?”

“其实他们也是赌。唉,估计是利令智昏,被燕王许的那些蝇营苟利给蒙蔽了呗,白白葬送了自家前途。所以呀,做大事的人千万莫被眼前利益蒙蔽了双目。”

李淳邺沉默了一会,道,“人家信奉的是富贵险中求,不晓得燕王许了他们什么高官厚禄。”他稍稍一顿,又道,“不知这次刑部侍郎张界能从他们口里套出什么话来不能,而且,张界此行真的极危险。”

“殿下不是派了七八个暗卫暗中保护他么?他又是个酷吏,功夫也不错,晓得怎样保护自家性命,说不定还能套出些惊天地泣鬼神令满朝文武为之震动的消息。”

“那也难保燕王不会先杀人灭口。”

“殿下放心,只要是狐狸他的尾巴便藏不了多久,咱们先将狗血准备好便是了,到时候泼他满身,不信他不现形。”

李淳邺叹气,“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哪。”

当日晚间,李淳邺便坐在烛下给佟姁写回信,提起笔,可竟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此时已过了二更,赵勤沏上一杯浓茶来,又静静的站到了一边。

李淳邺端起茶来,却突而又想到什么,放下茶盏,提笔便写道:燕王一事,兹事体大,其党羽已多,大有羽翼丰满之势。吾素知汝父性忠,汝可向汝父微露燕王有反心之事,已促其警惕。

写完这些,李淳邺又另起一张,写道,收到汝之来信,见汝竟有乐不思蜀之心,江南自古多颓靡,吾甚忧,恐汝玩物丧志,质胜文而野。写到这,李淳邺微微一笑,又继续下笔:待吾令天下归心之时,汝若携汝身心自拔以归,吾见汝真心,定会以紫绶金印许之,封官进爵不在话下。如此,汝可有投诚之意?

写毕,李淳邺问赵勤,“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二更一刻了。”

李淳邺想了想,将自家束发髻的羊脂玉簪取下,又将信叠起,一并交给赵勤,“让王德疆明早再送吧。”

他还听王德疆将佟姁每日做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话都禀告给他。他听得佟姁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心里头有一些些失落,因为她不在他身边。

第二日,李淳邺才起身,便听人来回禀说端妃于辰时诞下一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李淳邺问,“父皇可有去探看?”

“回殿下,并没有。”

李淳邺冷笑一声,“端妃娘娘不知该怎样伤心呢。唉,要贺喜父皇喜得第九子了。走,上朝去。”

赵勤却道,“殿下,还有一事?”

“何事?”

“从前线传来的消息,慕将军那粮草并不充足,后续未及补充。”

李淳邺想都未想,“哼,那必是燕王搞的鬼。此次的押运官和督运是谁?”

“是左将军钱留运跟兵部主事孙询。”

“好,孤之前便觉着这事不会这么简单,燕王果然想得周全。”

朝堂上,众臣先是恭喜章平帝喜获龙子,李淳邺瞅着他父皇倒并没有多开心的样子。后来议到与北狄战事,兵部尚书周致说慕远青指挥得力,我朝将士英勇,大小战事已赢了三场。才说完,兵部另一位主事严康名便出前说道前线来的加急信件说粮草不充足。

章平帝问,“粮草不是应该才运到的么?如何又缺?”

严康名道,“回陛下,此次粮草并未运到,左将军钱留运不知何故拖延。”

章平帝板下脸来,“前线何时来的加急?”

严康名答,“是钱将军手下的王平川王统领,王统领说他三番五次劝钱将军速行,却遭到钱将军训斥,押运队一路上行路拖沓,督运官孙大人也并不过问,他实是无法,便以私信的方式转告微臣。”

“私信?竟有这等事?”左濯冰问严康名,“严大人何时得的消息?”

严康名道,“是今早微臣来上早朝前。”

左濯冰道,“严大人可否将信笺给本想一看?”

“自然可以。”严康名说着将信件拿出交给左濯冰。

李淳邺向上望了一眼章平帝肃穆的面色,心中暗暗冷笑。

左濯冰看完那封加急信件后,又传给临近的几位大臣,而后向章平帝道,“陛下,臣以为,此事无论有何隐情,陛下都应先下一道圣旨,命钱留运火速将粮草送到前线。”

李淳邺附和道,“是啊,父皇,没有粮草的保障,一切皆是空谈。”

章平帝自是同意了这一请求,又要钱留运将他因何拖延运送粮草一事禀报上来。

李淳邺又自请说他的大婚一切从简,毕竟边疆还在征战。章平帝也应下了。众臣一致赞太子贤德。

章平帝问了周致失察之罪,严令他查清钱留运拖延运送粮草一事。

☆、青鸟传芳信(二)

待到李淳邺的信道我手上时,我的五封信已经又送出去了。

王德高将那枚羊脂玉簪交给我时道,“殿下说,这就是给郡主的奖励,这可是殿下不离身的。”

月光打进屋里,蒙蒙的一层亮,我手心躺着那枚簪子,柔润腻滑,我掂了掂,“这个虽说也是价值不菲了,可是却不如现银好。”我将簪子举在王德高面前,“这个也不能拿去当,否则人家以为我偷东西偷到皇宫里去了呢。”

王德高笑两声,“郡主,您真会说笑。”

信件我是趁着第二日晌午歇觉那会偷偷将信拿出来瞧的,一瞧竟只有两张纸,便已有些不高兴了,再瞧他信上说的让我跟我父王透漏些燕王之事,哼,这摆明了是在试探我父王么。不过,我虽说有些气恼,却也极想清楚我父王若是晓得燕王有反心之后的态度。那下午便去探探父王的口风吧。

我定了主意,又接着拿下一张来读。哦,他竟说我玩物丧志,质胜文而野?还说什么自拔以归、紫绶金印、封官进爵?

哼,实在对不住啊,我可没打算佩紫怀黄的。

这短短几句话的信一读完我便点上蜡烛将它给烧了,这种信件还是甭留着的好。

烧完信件我回到床榻上去继续午睡,猜测着父王晓得燕王一事之后的态度,没一会便睡着了。

我约莫睡了半个时辰才醒的,王嬷嬷正坐在桌前给我绣兜肚,听见我这有动静瞅我一眼,“郡主醒啦?”

“嗯。”我应了声,自去倒了杯茶喝,瞧着那鲜红的兜肚上鱼戏莲花的花样,道,“嬷嬷手真巧,何时我才能有嬷嬷这手艺啊?”

王嬷嬷也跟春烟说同样的话,“郡主多练练手便好了。”

“好吧,我练,我就先练这个鱼戏莲花。不过我先得去父王那里一趟。”

王嬷嬷忙道,“那要春烟她们跟着吧。”

“不必了,我去去便回,母妃不会再说什么的。”我说着已走了出去。

母妃同李淳邺一样,对我出门老不爱让人跟着这事很有几分意见。那也没办法,我喜欢有自家独立的空间。

我径直便向着父王的书斋去了。父王素日都不怎么忙,多数时间都在书斋里,有时候听听母妃弹弹琴,有时候跟母妃或佟潇,还有我二哥佟慕下下棋论论古往圣贤谈谈天下大事什么的,闲逸的不得了。话说这种日子还是我父王自家向章平帝好不容易讨来的。这也是因为历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例子见多了,所以我父王觉着功成身退见好就收才是上策。原本当初章平帝还打算封我父王个一字并肩王做做来着,也被我父王千方百计给拒绝了,就是这个冀安王也是因为章平帝放狠话了,我父王才不得不遵的。

不过话说回来章平帝倒还真不是那等过河拆桥之人,放眼如今朝堂,他所倚重的大都还是当年随着他逐鹿中原,饮马黄河的过过命的亲随们。

我走到父王书斋的时候书斋里只有父王一人,正好这样说话方便。父王正在极仔细的赏着一幅山水画,这画可是当代一位极出名的山水画大家的手笔,父王花重金买来的,爱不释手,我都见着他研究了好几日了。

父王见我来,便叫我一道过去瞧画,“你瞧瞧人家这个墨色上的。”

“自然是炉火纯青了。”我瞧着画上山水间墨色的浓淡适宜相配巧妙也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闲聊了几句,父王问我,“说罢,你有何事呀?”

“父王怎会晓得我是有事?”

父王放下画卷,拍拍我脑袋,“你全写脸上了,父王能瞧不出来么?”

我讪讪的笑笑,“父王好生厉害。父王,咱们坐下说。”

“呦,究竟何事呀?你还弄得这般一本正经的。”

我挪了椅子坐父王跟前,父王瞅着我挪椅子有些费劲,一把便将那椅子捞过来了,我坐上去,清了清嗓子,“父王,我在宫中待着的时候,晓得了一些皇家机密。”

父王笑,“皇家机密?皇家机密能让你晓得?”

“父王不准笑,是真的,父王您先听我说嘛。”

“好好好,你先说,父王洗耳恭听。”

“燕王,有反意。”我专门慢慢的说出来,给父王一些反应的时间,莫让父王太惊讶。

可我瞅着父王面上没一丝的波动,他还笑道,“哦,这个呀,是挺机密的。”

我拽着他胳膊,“父王,您语气怎的这般平静?莫不是您早就获悉了?”

我转念一想,父王也该晓得了,要不然燕王劫我做什么?他行到这一步肯定是因为之前已与我父王做过交涉,却没有得到我父王支持,因此才来硬的。

没想到父王却说,“父王并不是早就获悉了,以往只是觉着燕王不会老老实实在封地待着而已。”

我赶紧转入正题,“那父王,若是燕王真反了,咱们如何自处?”

“你这个小脑瓜子,想的倒还挺多。你哥都没这么问过父王呢。”

“我也是咱们家一份子呀,这可是身家性命的大问题,不是闹着玩的。父王,你快些告诉我嘛,快些。”

父王瞧着我,正了面色,“东宫有主,又是名符其实的嫡出,燕王无论怎样都说不过去呀。”父王又用那种极认真的眼神瞧着我,“你可是想让父王站在太子这一面?”

我晓得父王是基本瞧出我来问他的目的了,便也觉着有些问题没什么好瞒的了,便点点头道,“我在宫里头的时候,太子殿下对我还不错。”

“傻丫头,这可不是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的问题。你想想,若对你好的是燕王,你莫不是要父王去帮燕王谋反?”

燕王对我好?这个假设不成立,他差点要了我小命呢,不过父王说的也有理。“那父王是站在太子一边喽?”

父王还绕了一圈,“燕王长得像庄贵妃,面相阴柔,可太子殿下眉清目朗,天家威仪与生俱来。而父王作为臣子,自是义不容辞的维护正统。”而后父王又问我,“燕王有反心之事,可是太子殿下告诉你的?”

我点点头,“不然我哪能晓得这种事。”

“太子殿下是想通过你探探我的想法。唉,幸好呀,这个人不是燕王,否则,可真叫父王有些为难了。”

我没往深处想,还道,“怎么会是燕王呢?”

但是晚间母妃跟我单独的聊了几句,我便晓得他们是何意了。

☆、青鸟传芳信(三)

我一去了便腻进母妃怀里,母妃佯装嗔怒道,“多大了?坐没个坐像的。”将我搂在怀里了还在道,“这大热天的,自家坐一边去。”

“母妃嫌我烦啊?”说话间我瞧见了桌上放的一叠红豆糕,便直起身子来去拿。

母妃又道,“洗手了没?晚饭没吃饱么?”

“吃饱了,可母妃您将红豆糕摆这不显见是引诱我犯罪么?”

母妃笑了,替我倒了杯茶,“可别噎着,也莫吃太多,积了食晚上可不好过。”又道,“母妃听王嬷嬷说,你在宫中也时常自家做红豆糕吃呢。”

“是,太后跟太子殿下还有斟哥哥都说我做的好吃呢,可以跟御膳房的师傅一较高下了。”

“真的么?前儿你不是说太子殿下对你好么,估计这话是哄你开心的吧?”

“才不是呢,太子殿下可不会哄我开心,他脾气一上来,就六亲不认似的。”其实自然哄过,只不过我对他的劣迹会印象比较深刻而已。

“那太子殿下是不是罚过你啊?”

“没有,他会吼我两句,顶多就是不理我什么的。他其实也不是真气,就等着我伏低做小的跟他道歉呢,人家是太子不是么,可拉不下这个脸来,所以每回便只能是我认栽去给他赔礼道歉啦。”

母妃若有所思的瞧着我吃的香甜,又问,“太子跟谁都这样?”

“并没有,他跟斟哥哥都可会装了。旁人瞧着他们是整日不苟言笑,不怒自威的,人家还送斟哥哥一个‘冷面小慕公子’的称号呢。殊不知他们私底下同我斗嘴的时候一点正形没有。”

“斟哥哥?那不是宁稷长公主同慕将军的独子么?他怎的也卷进来了?”

母妃嘟嘟囔囔的,我听着便奇怪了,“母妃,什么卷进来了?卷进来什么呀?”

“哦,母妃回想起慕斟幼时也是极稳重的模样,怎么卷进同你的斗嘴里去了?”

“母妃你们瞧见的那都是表象。”

“那你会喜欢谁多一点呢?”

这下我没噎着是呛着了,“咳咳,咳咳。”

母妃赶紧给我递水,“跟你说了慢点,又没人同你抢。”

我将一茶杯的水都喝了,才感觉好些,“母妃,他们能是女儿喜欢的人么?”

这段时间其实我也想明白的八九不离十了。李淳邺他是太子,是有许多许多优越条件的,可却不是真正能相伴一生走下去的,他说是要我瞧着他定江山养百姓开太平,可那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梦,一个绝对不切实际的白日梦。而眼下的现实不但是如今他要娶骆琬琰,而且以后还会有无数数也数不清的貌美如花的女子前赴后继的来到他身边。那么,到了那个时候,我又能算什么呢?

可是现下高羽他们三个都在我身边呢,我压根没法跟他一下子断掉联系,我只得循序渐进的来,要他发觉我的冷淡。而且他日后女人愈来愈多,也会自然而然的忘掉我的吧。

母后听了我的话,却是一副极高兴地模样,“你能这般想便好了。你父王还担心你小,不懂得这些道理,非叫我劝劝你。我女儿就是聪明,不点就透。”

“什么?是父王要母妃来问我的?”估计是下午我去探父王的口风,被父王给瞧出来了。虽说我私心里确实是希望李淳邺会是最后的赢者,可这个我也还是能够分清的。

“对呀,不是你父王心疼你么。齐大非偶呀,那宫里头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去处。”母妃靠近我,“那你同母妃说说,往后想找个什么样的良人?”

“母妃,我还小呢。”七月十九才满的十二啊。

“十三岁便可以嫁人了,你还小呢?跟母妃说说呗,这里又没有旁的人,你在母妃跟前害什么臊?”

“我没想过。”

“那你这会想想,你定下个标准来,你父王也好替你物色不是?”

“母妃,我不想那么早嫁人,我想不出来。”

“母妃也没说就要你嫁人了呀,父王跟母妃可舍不得,还想多留你几年呢。这会只是问问,这是你的大事,父王母妃也想听听你的意见呀。快,想想。”

我拿手撑着下颔,嘟起嘴,要我想,要我想个什么样的呢?母妃都说了齐大非偶,那我也就顺着这说吧,“不患贫而患不安。”我说完便瞧向母妃。

母妃问我,“就这么简单?”

“对呀,还能有什么?旁的我一下子想不出。”

母妃垂下眼来,好像在自言自语,“其实母妃觉着慕斟这孩子倒是不错。”

我又去拿红豆糕的手瞬间顿住了,“母妃,长公主跟您说什么了?”

“并没有啊,长公主跟我说什么?这也就是母妃自家说说,人家长公主可没这意思。再且,这事咱们家也不能先开口呀。”

哦,原来是这样,我松了口气,赶紧道,“母妃,您就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斟哥哥是个有主意的,说不准到时候长公主跟慕将军都拿他没法子。”

我跟母妃的这段对话,以母妃的基本满意结束了,可我的麻烦却在不久后来了,原因是我忘了隔墙有耳,高羽他们可是全心全意为李淳邺服务的,竟然将我跟母妃的对话一字不漏的禀告李淳邺了。

第二日早上我借着练字的机会给李淳邺回信,屋子里只有王嬷嬷还在给我绣那个兜肚,其实说真的,我也确实是比较信王嬷嬷的,在丰山那个生死关头便能瞧出来。

我抬头瞧了一眼绣的专心致志的王嬷嬷,展开一张信笺来,下笔写道:殿下何须与臣女拐弯抹角?殿下安心,臣女父王言,必将护持正统,绝无秋毫不臣之心。

另谢殿下求才若渴,然臣女志不在此,书生岂有封侯想?宁愿落草山野,拒绝招安。

好了,就写这么些。我将这张信掺在其他没写过的信笺纸里头放在一处。

☆、青鸟传芳信(四)

而后是真的开始练字。我打一回来,只要有闲,便缠着二哥教我骑马,如今也能骑着小遛了。可这书啊字啊却是荒废了好一段了,所以今早二哥叫我跟他一道出去,我没去。一是因为我得给李淳邺回信,二是因为我得练练字了,三是因为二哥是被他的那群什么朋友给约走的,我觉着那么多人都不熟稔,别扭,玩不好,便没去。

我一壁写着字,一壁回想着昨晚上跟母妃说的话。母妃真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竟然说“慕斟这孩子不错”。若是让长公主听见了,她们俩可不得说一处去了。幸得两人离得远。

可是我还真不晓得以后何去何从,要不就不嫁了吧?一辈子都陪在父王母妃身边,亦或者走马江湖仗剑天涯做个游侠,唉,只可惜了,我不会功夫。

想到这,我胸口便憋,“啪”一声将笔甩在桌上,不过墨也极不客气的报复我对它的粗鲁,不但溅的桌上纸上有,我面上跟衣襟前也染了几滴。

王嬷嬷闻声赶忙过来,“郡主,这是怎的了?”一壁拿帕子擦我面上的墨滴,一壁又喊春烟进来收拾桌子。

王嬷嬷瞧着我没吭气,又问,“郡主这是同自家置气呢?不是好好的么?”

“无事。”我站起来去铜镜跟前照了照,又拧了湿帕子来擦擦脸,便走出去了。

今日天阴阴的,飘着细密的雨,我站在廊檐下,“雨穗,替我拿把伞来。”

“好,郡主稍候。”雨穗返身进去替我拿了伞出来,又问,“郡主要出去么?”

我晓得她想跟着我,但我只想一个人待着,便道,“我就去花园子里瞧瞧,一会便回来了。”

说罢可不能等她再言,撑着伞便走了。

我撑了伞去后花园里,反着坐在美人靠上,腿从第三根木栏下的缝隙里耷拉出去。底下是一汪睡莲池,白的、粉的、黄的,碧油油的圆叶子,安安静静的长着,不吵不闹,像是这人间都与它们无关一般。雨点打在水面,击出一个个水涡涟漪来不停地扩散重叠,而后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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