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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槐香 当前章节:147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4:14

我支着下颌出神,连我大哥来了都没发觉。他来了便静静地坐在我身边,我俩半晌没人吭气,许久我才我侧脸去望他一眼,发现他正闭目养神呢。

“大哥。”

“嗯?”

“你今日貌似挺闲的。”

“嗯。”

“大哥。”

“嗯?”

“我有个疑问。”

“说。”

“就是,父王给你定的他老部下的女儿,你是真心愿意的么?”

佟潇这才睁开眼,先瞅了我一眼,复又瞧着廊檐外细雨如织,“总比外头不认识的好。再且,我跟她也算的是青梅竹马了,还不错。哎,你问这个做什么?莫不是你有意中人了?跟哥哥透漏透漏,是谁家公子呀?”

“说什么呢大哥?我就是问问你。母妃可是也跟你说过齐大非偶?”

“是,同你也说了?这也是父王母妃的好,不会用咱们的终身幸福拿去做个什么利益交换。所以若是父王母妃给你说了什么人,不太差的话你也就从了吧。”

我哭笑不得,推他,“胡诌什么呢?大哥,我都想好了,我这辈子谁也不嫁了,日后你养着我吧?”

佟潇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瞅着我笑个不停,还拍拍我肩膀,而后一壁笑一壁道,“好好好,你若是有这么一天,大哥一定养着你。”

“那你笑什么大哥?人家同你说正经的呢。你方才说的话算不算数?”

“算数算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日后嫂子进门了也不变?”

“不变。”

“真的?”

“真的,哥哥何时诓过你?你也是,想这些,才多大呢?”佟潇说着倾身过来,对着我啧啧两声,“我妹妹才十二岁便这么如花似玉的了,那若是再长开点可就无可限量了,若是这般还没人要,你要老天爷如何自处?”他说毕又坐回去,“不过我晓得,也不会是没人要你,肯定是你瞧不上人家。”

“大哥!”真是的,怎这般了解我呢?

☆、念远心如烧(一)

李淳邺跟慕斟才从太后那用了晚膳出来,前头四个小太监执着羊角灯领路,两人的边上也都有个小太监执着灯,后头又是一大群人跟着。

沿路的宫苑里有桂花香浓浓的充斥在空气里,严丝合缝,让人一呼一吸之间都泡在这香里。

两人都默默走着。现下是人多口杂,还是什么都不要说得好。

近一个月过去了,刑部侍郎张界作为钦差查究启州、新丰一事,已有了眉目。可是,所有的线索只指向启州、新丰二地知府与其爪牙,再也查不下去了。朝中跟地方上都有大臣替他们说好话,因此他们最终也不过是免官。李淳邺将这些替他们说好话的人记住了,待日后再好好清算。

这也暴露了燕王的力量真的愈发不容小觑。就在钱留运事出不久,粮草便在路上被劫了一大半,王平川被害。章平帝听闻此事龙颜大怒,一挥手圣旨传到慕远青那,命他在钱留运跟孙询到达前线时,立刻军法处置。这本是一道密旨,却不料仍是被钱留运跟孙询知晓了,两人本就早被燕王收买,于是暗中打算速速开城门叛逃北狄,里应外合将守城攻下。幸得慕远青派人监视着他们,便将计就计演了一出瓮中捉鳖关门打狗,又乘胜追击,最后全歼北狄主力九万六千人马,杀了他们的右贤王,活捉了冲锋将军跟三王子。

至此,北狄元气大伤,族中残兵败将加上老幼妇孺不过六万多人,于是夹着尾巴又来议和。而皇朝鉴于北狄出尔反尔的前科,便斩杀活捉的冲锋将军,留三王子做了人质。

这些事皆是朝着有利于李淳邺一党在发展。不过,他现下不能操之过急。他若是想斩草除根,便必须慢慢谋划。一但将燕王惹急了动起手来,无论最后章平帝有多生气多心寒也会因为庄贵妃的缘故饶他性命。而燕王,对李淳邺来说,留下便是祸源,便是心头重患,睡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种人必欲除之而后快。

回到东宫才坐下,李淳邺便问赵勤,“倾州可有信来?”

赵勤答,“回殿下,人早来了,就在候着殿下回来呢。”

“叫来。”

赵勤去了。

慕斟笑道,“姁儿真准时,可惜呀,美中不足,为何没给我的呢?”

“给你做什么?浪费!”

“殿下您怎么说话的……”

还没说完呢,赵勤领着齐岳进来了,“属下叩见殿下,叩见慕公子。”而后将佟姁的信跪呈给李淳邺,赵勤接过来呈给李淳邺。

李淳邺拿了信,才道了声“起吧。”

齐岳站起来,“谢殿下。”便站到一边去候命。他眼角余光瞅见慕斟在李淳邺书阁跟前极悠闲的一会翻翻这书,一会翻翻那书,想到自家待会要向李淳邺禀告的话,便在心头暗暗发笑。

那厢,李淳邺瞧完头一封信便冷哼一声。信前半部份说的冀安王护持正统一事让他心下放松不少,无论冀安王是因为什么缘故,护持正统也好,真心投诚于他也罢,横竖是对他不会产生什么威胁了。可是信后半部分说的可就让他不舒坦了。还什么“书生岂有封侯想?”

这可容不得你想不想。李淳邺想着又去瞧第二封,竟只有一句话:不知太后、陛下、皇后娘娘身子如何?再瞧第三张,也只有一句:斟哥哥为何不写信与我?

李淳邺气堵,沉了心去瞧第四张,这张倒是字多了些,叙述她那两日做了什么。而第五日的又是只有一句话:殿下该好生照顾自家身子,晚间莫总喝浓茶。

李淳邺将信甩在桌上,“这丫头,一出去心便野了。竟敢跟孤敷衍了事?”

慕斟正拿了本书靠在书阁上,两腿交叉的站着,“怎的了?姁儿她甜言蜜语说少了惹殿下不高兴了?”

李淳邺没理他,只去问齐岳,“她每日家都做什么呢?”

齐岳自然是不敢有丝毫隐瞒,便将那十日来佟姁的一举一动一五一十的禀告给了李淳邺。说到佟姁跟她母妃的谈话的时候,只将李淳邺气的快要吐血。

“齐大非偶?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这倒成了孤的问题了?慕斟,你小子能耐呀,冀安王妃瞧上你了。说,你在背后瞒着孤做了什么?”

慕斟站直了,一脸的惊讶,“冤枉啊殿下,臣可什么都没做。”可随后便火上浇油的道,“不过话说回来,似臣这般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的,冀安王妃中意臣也是十分正常的嘛。”

“得瑟吧你就,做梦!”

慕斟这时候想起来他母亲在太后跟前说的让太后做主将姁儿给他的话,不禁笑了。

李淳邺瞪他,“你发什么昏呢?”

慕斟捂着肚子笑,“臣……冀安王妃跟臣母亲可真是心有灵犀。”

“什么意思?”

慕斟瞅瞅李淳邺一脸阴郁,“臣还是莫说为好,否则一会小命不保。”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说是不说?”

“好,说,那殿下先给臣个保证,一会臣说完了殿下可不准迁怒于臣。”

“这么听来,你小子犯得还是重罪呀,也罢,坦白从宽,你赶紧说。”

“臣母亲,也就是您姑母,曾在太后面前提起过,要太后做主让姁儿做她儿媳妇。”

“皇祖母必定不会同意。”

“是,可您姑母说那就自家先跟冀安王和冀安王妃通个气,以免这般好的儿媳被旁的人抢走了。”

李淳邺微眯了眼瞧着慕斟一脸的正经,“可是姑母并没有这么做。”

“这您都晓得了?”

李淳邺笑,“因为方才你太正经了,哼,事出反常必有妖。”

慕斟走过来,“您姑母没去说,那也是因为臣的功劳好吧。若不是臣跟她说了殿下您已对姁儿先下手为强了,姁儿现下可不就得成我们慕家人了么?”

“算你识相。哎,听你这口气,你还真对姁儿心存觊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慕斟原是想说“见她色美,起心私之”来着,不过估量了下后果便说了句程度较轻的。

李淳邺道,“你可将你那份‘爱美之心’给孤收好喽,可莫在外头蹦跶让孤瞧见。”又道,“姁儿也是可气,说什么‘不患贫而患不安’,她还真会学以致用。”又向齐岳扬了下颔,“齐岳,你接着说。”

“是。”于是齐岳又继续说下去。

说完之后,慕斟向李淳邺道,“佟潇还真是蛮了解他这个妹子的。”

“不然能是她哥么?”

☆、念远心如烧(二)

齐岳回禀完便下去休息了。

可是李淳邺原本好好的心情,都被佟姁给搅了。这丫头才离开多长时间呀,便变了心意,长此以往,李淳邺都猜不出她还能说出什么话来,非得将他给气死不可。

这可真是笑话,他在这里为了自家、为了她苦心筹划,她却在那边说什么“齐大非偶”。他着实有种出力不讨好的感觉,若是佟姁现下在他跟前,他肯定得好生拾掇拾掇她。

想到这,他对慕斟道,“马球赛还有半旬时间了。”

慕斟长呼一口气,“臣一想到这事便呼吸不过来了,着实是像扛了两座泰山似的。”

“关键时刻你莫掉链子便行,孤信你。”

“唉,臣一定会拿捏好的,否则臣的小命也就赔进去了,不过这个赌注压得也着实太大了。殿下,就没旁的法子了么?”

“那你想一个!要受皮肉之苦的有性命之忧的是孤又不是你,孤尚且没打退堂鼓呢。”

“殿下,你给臣的任务可是高难度的技术活。这要差上半寸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孤的命,你的命,都交在你手上了,你到时候掂量着办就是了。”

而李淳邺给佟姁的回信,言辞可是颇有几分激烈。

其实真是,这事谁遇见不生气?他这么掏心掏肺的,敢情闹了个一厢情愿。他为了拖延娶骆琬琰一事,废了多大脑子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些佟姁悉数不晓得。

这丫头,可是因为离远了,觉着惹不惹得他动气都无所谓了?横竖她是回到家了,也没人给她脸色看,也没人怎么拘着她,所以一逍遥起来便无法无天了。

李淳邺其实不愿想这些,这些事想的心里头总是酸酸的,令他觉着佟姁好像是不可控的一般。

那是因为他从未想过佟姁会是旁的人的,就像他从未想过这天下会被燕王夺走一般。他一直对自家有足够的信心,他一定要也一定会给佟姁最好的,天下、后位、他简简单单却炽热的心思,这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要捋顺了送到她面前。他一定不会像他父皇一般令自家最爱的女人屈居人下。

虽说他父皇最爱的女人庄贵妃的敌人是他自家的母后,但他若站在他父皇的位置上想这个问题,他也替他父皇感到难过。一个男人,连自家的女人都护不了,由着她受委屈,这算什么?

再且,章平帝的后宫里这般多的妃嫔,有分位的,无分位的,加起来也有九十来个,而他心里头向来只有庄贵妃,对其他嫔妃都是例行公事。这又何苦?例行公事不但他自家不情不愿的,还弄得人家的锦瑟华年也被耽误。说是可以用后宫牵制朝廷,可李淳邺觉着这种联姻只会给自家徒增烦恼。君王深谙驭臣之术的也就罢了,否则还会被外戚揽权弄得焦头烂额。

而且李淳邺也从未觉着这江山跟佟姁对他来说会有什么冲突。江山是江山,佟姁是佟姁,他分的极清楚。可对于他的人生来说,佟姁跟江山也是一体的,缺失了谁他的人生都不会完整。皇图霸业,美人一笑,他都不会相负。

如此,也才算不负此生。

而这回的马球赛,他要一石二鸟,否则实是是白费了他拿自家的性命来搏所付出的代价,物尽其用么,这么好的机会,千载难逢呀。

其实说起来,这事他还得多谢程踊。因为是程踊提议举办的马球赛,只因章平帝嗜好此项运动,昔日未为帝前便时常与部下一道玩马球。只是如今这皇位坐上了,身子却大不如从前,因此办个马球赛,章平帝也只有观战的份。

可这却给李淳邺创造了个绝佳的机会,不过需要他以身犯险。但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样的牺牲若是能换回他想要的结果,那他也算赚了。

他已布谋好全局,就等着开场上演了。

还有,他需要收服冀安王完全为他所用,法子嘛,自然是攻心为上。

如今已是八月中旬的气候,北方的秋天虽说因为枯枝败叶而有了萧索之意,可若是用天高云淡来配着满地金黄,配着皇宫内苑的大气肃穆,便也能让人心生辽阔。

栖凤宫里,皇后依旧卧床下不得地。她的病始终这么拖着,已是一年有余,眼见着天气凉了,精神头才有些起色。她如今最大的愿望便是李淳邺大婚时她能出席,坚持着直到大婚典礼结束。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个儿子是她此生唯一的希望。她常常可怜自家,嫁了个夫君是情痴,可却不是对她痴,她徒有个皇后之名,辛勤维持着她跟章平帝并不牢实的夫妻关系,换得一个相敬如宾;她全心全意的侍奉太后,也是为了博得太后对他们母子俩的同情和支持。

这么多年来,每一个夜晚于她来说都是煎熬。夜未央,伤心和恐惧便也未央。在黑夜里,一切都变得不可捉摸,人没有能力战胜黑夜所带来的未知,既是未知的、不可掌控的,便总会带着惶恐跟可怖,它们总在夜里与人的心如影相随,逼着人对它敬畏和屈服。

她在惶恐跟可怖间熬了这么多年,熬得自身即将灯尽油枯,可她的儿子却在她的保护下成长起来,已经很有能力独对风雨,运筹帷幄。只不过,她怕是不能瞧见她儿子指点江山,扫净天下的那一日了。

可是,能瞧见她儿子的大婚,她已是极满足的了。在她的心里头,琬琰是个识大体的好孩子,即便不能最得李淳邺欢心,总也可以替他操持住后宫。

生在皇家便是如此,上一代幸运的、不幸的,总会在下一代身上循环往复,他们能得到的幸福都相似,也都只是锥刀之末,可是危险跟挑战却是什么样的都有,无时无刻无处不在,行差踏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这是刀刃上的路,不好走。

皇后今日睡得极早。这两日李淳邺来她这来的极其频繁,她总觉着他是有什么事。可一问他他总是说没有。她晓得她的儿子向来报喜不报忧,她也拿他无法,现下她能帮他最大的忙便是让自家这条命能多续一日便多续一日。再且,儿大不由娘,李淳邺又打小便是个极有主意的。

可是接下来的路还漫长着呢,荆棘满地,坎坷不平,一路都是陷阱。但即便是这样又能如何?还不一样得走下去,这是条不归路呀,还是条没有退路的不归路。

皇后这么想着想着便睡过去了,许是绮霞给她点的安息香起了作用的缘故。

☆、念远心如烧(三)

昨日,我们一家子一道去了趟倾山宁国寺。

我还真是头一回上来,佟慕带着我寺前寺后的转了个遍。这里是倾州最大的佛寺了,已有百年历史。百年来一直是香火不断,香客众多。

我们来并没有着人清场子开道什么的,都是轻骑简从便装出行。我跟佟慕没兴趣听讲佛经,便一直在瞎转悠。

走在后山林时,听得有箫声清远且距离我们极近。

“二哥,咱们瞧瞧去,这箫吹得着实是好。”

“好,你轻点声,可莫搅了人家清兴。”

“我晓得。”

可是我们俩还未提步呢,人家已从林子里走出来,真真是面如冠玉,他一身的白衣。任由林下风吹起竹叶漫天,也吹起他衣袂翩翩。

我跟佟慕都愣在当场,那一瞬间,惊为天人啊!

我出口便问,“公子,是打哪来的?”

那人面无表情的,声音清沉而徐缓,“凡所来之处,既是来处,也是归途。何必于此着相?”

佟慕问,“公子是居士吧?”

“居士也好,和尚也罢,随性而已。”他说着拿手上的竹箫指了指四周,问道,“我觉着二位于我并无恶意,那么同来之人何不一道出现?”

“同来之人?”佟慕纳闷的瞧我一眼,向他道,“我们没同谁一道来呀。”

我想到是高羽他们被这人给发现了,这可真是高人。我便道,“凡来者都是客,既无恶意,又何必着相于明处暗处?”

他微微点点头,似是赞同我的说法。他的双目炯炯有神,在我面上流连一瞬后道,“姑娘虽小,却已言辞精辟。天生贵相,果然不同凡响。”

天神贵相?那是,好歹我也是堂堂郡主,“公子还是方士啊?”

他微微摇头否认,“我只是天地间普普通通一游人,既不知命格,也不算福祸。只是小姐你贵气逼人,实在令人瞩目。”

我笑了,问佟慕,“二哥,你瞧我是不是有紫气环绕祥光护体呀。”

“你二哥我是肉眼凡胎。”他又问那位公子,“我妹子是怎么个贵气逼人法?”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神神叨叨的,你不会是随口胡诌诌,所以压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吧?”

那公子扬唇一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来日自会揭晓。”说罢返身进入竹林。

我跟佟慕一直盯着他的身影,白色在绿色中分明是极其显眼的,可他身形太快,走了几步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有些怕,直觉着脊背发凉,拽住佟慕袖子,“二哥,咱们不会是撞鬼了吧?”

“我瞧着也有些像,不会是黑白无常来索命的吧?那那黑的呢?在哪?”

“二哥,你甭吓我。”我抱住佟慕胳膊,“我还不想死呢,我才十二呀。”

佟慕听了哈哈笑两声,“瞧你这胆,二哥逗你呢。那是个人,只不过功夫好罢了。我瞧他那身法,像是江湖中已经失传的通灵派啊,咱们是遇见高人了。真是的,方才怎的没反应过来,我还想拜个师呢。”

“二哥,有你这么做哥哥的么,我的三魂七魄都被你吓跑一半了。”

回去的路上,坐在马车里,我跟父王母妃他们讲这事。

佟慕还问我,“你在那说什么‘凡来者都是客’。什么明处暗处的,你是也晓得当时还有旁的人?”

我果断地说不晓得,“既然人家高人都说有人了,那就是有人了呗。我那一句不过是为了对他前一句。”

“哦,敢情你就是跟他打机锋呢。我还当你真身怀绝技了呢,我都没感觉到当时还有旁的人存在。”

那是,高羽他们的身手可不是闹着玩的,二哥你还是个小娃娃呢。

父王母妃还有大哥对此事倒是没说什么,因为那个神秘兮兮的公子着实也没说什么有用的话。那位公子能让我记住的,也只有他出现的时候若仙人下凡一般的场景。

今日早上我将这事写在信上告诉李淳邺,特别将那位公子出场的惊人效果跟他出尘的气质着重描述了一下。

写着写着,齐岳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了,“郡主。”

还好我这人一向镇定,没被他吓着,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去遮着那封信,抬头一瞧原是齐岳,“是你呀……”

“嘘。”他对着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些郡主。”说着掏信来交给我,我才拿到手上,齐岳便小声道,“有人来了。”而后一点地使力便梁上去了。

我赶紧将信压在书下头。果然,王嬷嬷来了,端着托盘,“郡主,王妃遣人送来的银耳莲子汤,说是秋燥,叮嘱您赶紧喝了。”

“哦,好。”我接过来,掀开盅盖,拿着小瓷勺舀了往嘴里送,“正好的温度。”

王嬷嬷笑眯眯的瞧着我吃完,方才端着出去。

我赶紧瞧瞧梁上,压低了声音唤了一声,“齐岳?”

却是无人答应,他是什么时候不见得呀?我着实佩服他们能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

我坐下来拆信,哟,这回貌似挺有内容,倒有四五张纸呢。

可是内容说的我极恼火。他说我自私,一点也不为他着想,说我一点没将他放眼里,才离开他几日便背弃前盟?还说让我好生想想我走之前是怎么说的,是怎么答应他的。让我将那些“齐大非偶”、“不患贫而患不安”之类的话都收回去,不要弄得自家多清高似的,说我就一俗人,也只能跟他那俗人在一起,可不准对旁的人再有非分之想。好生在家待着,记住他的话莫出去沾花惹草招蜂引蝶的,还说我的一举一动他可都晓得。

天老爷,敢情是一封问罪书呀,还理直气壮地。我自私?我背弃前盟?我答应他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呀当初。

真是的,还这般大言不惭的说我的一举一动他都晓得,他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监视,顺道还将我们冀安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都监视了是不是?原来他打的是这个算盘,他分明是担心我父王投了燕王才这么做的。可恶。

我真傻,真真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怨气冲天了都。

我点上烛火,将他的来信烧了,也将我方才给他写了一半的信烧了。

哼,至此可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想了想,又拿起笔来还是写了,不过,是要他将他的三个暗卫撤走,我不想过着被监视的日子,也不想我的家人都被监视着。还说了我从未答应过他什么,真的从未答应过,让他自家好生回想回想。还有啊,这都快九月了,离他大婚那个黄道吉日就剩一月了,我先祝福他跟骆琬琰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我一气呵成的将信写完。哼,这回就这么一封了,说不了便掰了吧,传什么信哪,劳民伤财的。我老早就有意见了。

☆、念远心如烧(四)

结果吧,二十几日之后传来的还真不是李淳邺的信了,竟是慕斟的口信。

高羽一脸的沉重,“慕公子说,您最好回宫瞧一下,您上回那封信将殿下给气的。”

“他还气我呢。怎么着?还要我这么大老远的跑去哄他?斟哥哥又不是不晓得殿下的臭脾气。”

“郡主,这回可没这么简单。殿下受了重伤。”

“受重伤?”我说我前段时间有几日总是心慌慌的来着,“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受重伤?”

“是在马球赛的时候,殿下的马被人做了手脚,殿下从马上摔了下来,恰好慕公子的马就在旁边,见状也是受惊,一蹄子便踏在了殿下右肩到胸口的那个位置,殿下昏迷了三日。醒过来的时候,大家都琢磨着将郡主的信拿给殿下瞧瞧,好让殿下心情好些。谁料到殿下瞧完信气的是原本就惨白的面色愈发白了……”

“好了,你甭说了。”打断他的话我咬咬唇,听着他话里头显见的责备意味,自家心里头也难受,都有想哭的冲动了,“他怎么回事的?我去,我去,我这会便走。”

高羽一把拉住我,“郡主,您好歹跟您父王母妃说一声。慕公子嘱咐了,既是已经到了这种关头,您便能够实话对您父王母妃说了。”

“我晓得了。”

我说罢便提起裙角快速跑向父王母妃的屋子。父王跟母妃正在说话,佟潇也在。我什么也顾不得了,冲进门便说,“父王母妃,我要回宫去。”

而后不等他们发问便将李淳邺的近况简明扼要的告诉了他们。

父王极沉静,“你的消息好快,父王也是才晓得此事。你跟太子殿下一直都是联系着的吧?其实父王早有所察觉。那么,你既是要去,殿下也早将你一路上都安排好了吧?”

“是有三个暗卫。”我老实交代了,“在丰山遇劫匪的时候也多亏他们了。”

父王点点头,又道,“三个人不够,若是再发生似上回一般之事,又加上太子殿下如今重伤在身,那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佟潇道,“父王,我送姁儿去吧?”

“糊涂。你是什么身份?能去丹都的?”

佟潇拍拍脑门,“是,我犯糊涂呢。”

母妃道,“姁儿,你急成这个样子,那太子不会真是……”

“是呀是呀,反正就是极严重的,而且他伤后我又不晓得,一封信将他气的去了半条命。”我是以为母妃要问李淳邺的伤势,便急急打断了她的话,其实母妃是想说难不成我真跟李淳邺有那什么关系。

母妃一惊,“什么?”

父王道,“你莫吓唬你母妃了。那你收拾收拾便去吧,父王再派十个人保护你。”

母妃一下拉住我,“母妃怎么觉着这事那么危险呀?说的母妃心惊肉跳的。要不咱不去了吧?”

我握住母妃的手,“没事的母妃,姁儿一定平平安安的,我可是有紫气环绕祥光护体贵气逼人的。放心好了,母妃。”

父王将手放在母妃肩上,“你让她去吧,没事的。我挑的十个人,那可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我回去穿了身男装,是二哥旧时的衣物。其他我什么也没带。

我跟高羽同乘一匹马,齐岳跟王德疆也跟着。父王派的那十个护卫就在暗中跟着,不然也太声势浩大了。

我们晓行夜宿,日日骑着马飞奔,我真的是浑身骨头疼,尤其是盆骨。可我愣是咬着牙没吭气,要不高羽他们肯定会因我而产生顾忌的。

晚上我在客栈里也睡不好,我择床,而且不习惯用外头的东西。不过这只是头两天,后头几天我是一挨床便能睡着。

最后一日到达丹都时,高羽扶我下马,我是站都站不稳了。高羽说了声“得罪了”,便打横将我抱起,我抬头一瞧,竟是公主府。

宁稷长公主一瞧我竟是被抱进来的,忙问,“这是怎么了?”

我哭丧着脸,“骑马骑得了,我浑身骨头都散架了。”

长公主便让高羽将我送到床榻上去,她坐在我跟前道,“你这么急做什么?回头仔细将自家身子弄坏了,邺儿瞧见岂不是更伤神?”长公主抚上我的额头,“你这孩子。既然来了,就莫急了,你今日好生休息,明日我再带你混进宫去。我遣人叫个太医来与你瞧瞧。”

“不,长公主,你这会便带我进宫去吧。我就是有些累,旁的什么事都没有,真的。”

“你莫急,邺儿他恢复的好着呢。倒是你这个样子,去了不还是要他担心?”

“姁儿真的没事。长公主,求求您了,您就带我去吧。”

长公主经不起我磨缠,找人给我换了套小太监衣裳。

又进宫了,我心里头又是激动又是紧张。我就坐在长公主身旁,我问她,“长公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殿下怎么会受伤呢?”

“马上就见到了,你莫急,回头让邺儿自家与你说吧。”

既然长公主都这么说了,我便没再问,可是我心里头难安,一路上都在绞着手指。

因为长公主的缘故,我进宫的过程极是顺遂。可是到了东宫李淳邺寝殿跟前,我突然停下了脚步。

长公主回头瞧见我一脸纠结的模样,笑道,“怎么?近乡情怯了?没事的,只要你来了,便好解决了,说开不就成了?”

天!连长公主都晓得李淳邺被我气了这事?我是罪人呀,那我就更不敢进去了。

可是长公主道,“你若再在这杵着,可就要让人生疑了。”

我想想也是,便抬起还发木的两腿跟在长公主后头亦步亦趋的。

甫一进去,便是一股子浓重的药味。寝殿里头只有慕斟跟赵勤两个。

李淳邺躺在床榻上的,身形被赵勤挡住的,我没瞧见。

长公主向正欲向她行礼的赵勤摆摆手,示意他不用了。

李淳邺听见响动,问,“是谁来了?”

待长公主走过去了,我还愣在进来的门口没挪地呢。慕斟过来一把拉着我过去,“你莫杵着了。”

可是他走的太快,弄得我浑身散了架的骨头又疼起来,“你慢点。”

☆、以你心,换我心-始知相恋深(一)

李淳邺正在与长公主说话,听见我声音,一下顿住了。慕斟拿眼神示意我过去。

我咬咬唇,小步小步的挪过去。长公主走到一旁,空出位置来让李淳邺瞧见我。

我确信,李淳邺瞧见我的那一瞬,两眼都放光了,可随后便黯淡下去,冷冷问一声,“你来做什么?”

霍地,我的委屈、伤心、担忧、愧疚一下子悉数化作眼泪夺眶而出。我泪眼模糊的瞧着他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的样子。我扑过去就跪在他床榻前趴在他枕边哭。

他脑袋偏向里不理我,我便哭的愈加伤心。哭的都上气不接下气了,他才将脸转过来,“莫哭了,才几个月不见,你就又娇气了?”

我抬起头来瞧着他,没说话,眼泪还是一个劲的往下掉。

“不要弄得这么梨花带雨的,我还没死呢,你哭这般认真做什么?”

“闭嘴!”我捂住他嘴,“混说什么呢,呸呸呸!”

他这时候倒笑了,我瞧着他面色也没有高羽说的那般惨白呀,肯定是养的太好了。我问他,“可还疼?”

他却一直在笑,“你穿这身衣裳,倒还真挺像一小太监的,比真的还像。”

“讨厌,还有精神损我呢?你瞧你哪有一丁点重伤的样子,不会是装的哄我玩呢吧?亏我还紧赶慢赶的,你若是没事,我可就回去了。”

我站起来要走,他伸手拉住我手腕,这一动牵住他伤处,他皱着眉“嘶”了一声。

“你乱动什么?”我坐过去,“我又不是真走,许你逗我,就不许我逗你了?疼了吧?”

“疼,特疼,我动都没法动,偏个脖子这都疼。”他拿左手指指他的伤处,复又抓住我的手,“我怎么跟做梦似的?你前儿不是还在信里骂我呢么?怎么这会就出现在我面前了,还这般温言软语的?”

“李淳邺!”提到这事我心里头就不舒坦,我还内疚着呢,“你成心的吧你?你就想让我觉着我对不住你,你都这样了,我还把你气的。”

“没有,真不是。那事吧,瞧在你千里探夫的份上,我姑且原谅你了。我这会是真觉着像做梦。”

“什么‘千里探夫’?你莫浑说,有损我清白。哎,你若是觉着像做梦,让我掐你一下可好?”

“我都这样了,你就可着劲欺负我吧。”

说到这我想起来,“你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有人动手脚?查出来是谁没?你伤了多少日了?太医怎么说的?什么时候才能好呀?”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一个没记住。咱们能先不说这些问题么?”

“好吧,可是,那咱们说什么?”

“我渴了。”

真是个爷,我站起来去给他倒水,右腿又是一软,跌地上了,“哎呀。”

“你怎么了?”

“你莫动,我没事,没站稳。你莫动,莫动!”我瞧着他想要起来的样子,急得我一个劲的喊。

“赵勤!”他冲外头喊。

赵勤推了殿门就进来了,“殿下。哎呦,您可不能动呀。”

慕斟也进来了,瞧见我坐在地上,过来扶起我,问我,“怎么了这是?”

“骑马骑得了,我都不会走路了。”

“是够你受的,这么几日赶着路。”慕斟将我扶到贵妃榻上,让我躺会,又问,“还有哪不舒坦?邵太医就一直在偏殿呢,我让他来给你瞧瞧。”

“不用,我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那厢李淳邺道,“慕斟你莫听她的,把邵庾叫来。”

慕斟一笑,“好。臣以为,殿下也该重新让太医瞧瞧伤势了。”

“可是太医若认出我来了怎生是好?”

慕斟道,“邵太医是咱们的人。”说完便去叫太医了。

这时候李淳邺问我,“是谁告诉你我受伤了的?”

这什么意思,不会是要兴师问罪吧?“没谁呀,是我逼着他们说的,因为我有几日尽自心慌意乱的,而且我瞧着他们都一脸沉重,一提及你便言辞闪烁的,我觉着怪异才问的。你莫恼我。”

我听李淳邺躺在那笑了几声,“好吧,瞧在你的面子上,我饶了他们这一次。”

邵庾来了,李淳邺非要他先给我瞧。邵庾虽说极纳闷,怎么一个小太监被太子殿下如此重视?但还是识趣的对着我时连眼都未抬,不过他摸我脉时也应该晓得我是女的了。

末了我被诊断出没什么大碍,好生休息便是了。倒是李淳邺,太医皱着眉头给他的骨头重新固定了一下,又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他不能再动了。

后来慕斟他们便又出去了。我去给李淳邺倒了水,拿银勺喂进他嘴里,“让你不要动你偏动,原本可以早好一些的。又疼了一回吧?”

“你无缘无故的摔了一跤,我能不紧张么?谁要你这么赶着来的?你是还想再让我去半条命是吧?”

“那你无缘无故的受这么重伤,我能不紧张么?你才是差点让我去了半条命呢。再且,斟哥哥他们都晓得你是被我的信气了一场,我不来怎么将功补过啊?他们还不都将我给恨上了?”

“哼,自家尚且照顾不好,还来将功补过呢。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个将功补过法?”

“嗯……我打算衣不解带,曲意逢迎。”

“哎,你怎么说话呢?曲意逢迎?敢情你不是心甘情愿的?”

我呵呵的笑了,“哪能呀?我就是这么一说,意思是我绝计让你每日都开开心心的可好?”

“你不惹我就算好的了,还让我每日都开开心心的?我觉着这于我来说实是奢侈。”

“哎,你这般巧舌如簧舌灿莲花的,像是一个伤重卧床的病人么?”

“我这伤势可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真的可疼了,我昏迷了三日呢,醒来之后我就觉着我不是我自家了,怎么动都疼。”

“在你坐骑上动手脚的究竟是谁啊?”

“你怎么又绕那去了?我跟你说我疼呢你没听见呀?”

☆、始知相恋深(二)

“听见了听见了。”我又舀一勺水送进他嘴里,“我晓得你疼,可是我也没法子呀,谁要你自家不仔细然后被人害了。我自然是要问问这个害你的人是谁呀,我打算替你报仇去呢。”

他笑出声,“你莫逗我笑,我笑着这也疼。”

“好,爷,您现下就是尊菩萨,我得好好将您供着。”我再给他喂勺水,而后道,“我想洗洗去,一路上这么折腾,脏死了。”

李淳邺寝殿右面连着一大浴池,我晓得,只是从未进去洗过,这回,到可以借故享受一下喽。

“就是,我都闻见你身上的馊味了。再不洗我都不敢要你了。”

“那么,我,可以用你的浴池?”

“敢情你打的是这注意?去吧,我找个宫婢来伺候你。”

“不必了。”

“不行,你方才都摔着了,你不是还腿软着呢么?我得找个人看着你。”

哦,说的也是,不然我昏倒在浴池子里头淹死了也没人晓得,我冤不冤哪,“好吧。不过还有个问题。”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真是不让人安生。什么?”

“我没换洗的衣裳啊,要不你再给我找套太监服,或是宫婢的衣裳也行。”

“没衣裳啊?没衣裳你便不穿了呗。横竖你也不能在旁的人跟前露脸,就咱们两个。来人的时候你往被子里一钻不就是了?”

“李淳邺!你个登徒子!”我真想捶他一记,可是人家这会是菩萨,我只能动口不能动手。

“哎,长安郡主,就这一会,您已经直呼我名讳两回了,还敢对我大呼小叫,言出不敬,真是放肆啊!”

“李淳邺,我就是叫了,如何?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淳邺憋着不让自家笑的太厉害,脸都憋红了。

我瞧见他那个难受的模样,“瞧你,自作自受了吧?有什么好笑的?”

“自然是好笑了,我在想,我这会如若是灵灵光光的,一定将你给剐了,这可是你自家愿意的。哎,待我好了,你这话还算不算数?”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真是的,还国之储君呢,一出口便没好话,面皮厚的能当盾牌使了。”我站起来去放下水碗,“我真去洗了。就先穿我这一身吧,横竖也是进宫前才换的。你真小气,连件衣裳都不给。”

“我宫里没你这么矮的,上哪给你找衣裳去?你先去洗,我一会让人给你送我的寝衣。”

“你的寝衣我也穿不上呀。再且,那都是明黄色的,我能穿么?”

“我有白色的,大了你将袖子裤腿挽一挽不就是了?”

“哦,那也行,那我去了。哎,不对,我先将赵公公叫进来,他来了我再走开。”

“你盯我那么紧做什么?我又跑不了。”

我没理他,去叫了赵勤进来才去的浴池子。

这里头可真是好,热腾腾的蒸汽、澄黄的烛火,怎么瞧着都让人舒坦。

给池子输水的是一个龙头,水从它大张的嘴里倾泻出来。池子底部也是浮雕的龙纹,都刻得精巧极了。

我将衣裳褪了,先伸脚进去试试温度。呀,这个温度恰好最解乏的呢。我赶紧将自家泡进去,真舒坦哪。不过,我也觉着真的是浑身都软了。我坐着闭着眼静静靠在池壁上,水面正好到我胸前,真舒服,我觉着我身上的每一处都在舒张着,同时也都在释放我的力气。就在我昏昏欲睡之际,我听见有人在唤我。

“郡主,奴婢将寝衣取来了。”

我转过去,是翠痕,她也是能近李淳邺身的人,手上的寝衣还真是白色的,“多谢翠痕姐姐,先放这吧,我想多泡会。”

“是,奴婢就在这,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

“嗯。”我答应着,撩了水往自家胳膊上浇,洗上一会便闭目养神一会,太舒坦了,我真的不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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