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我这几日给累得,还好,李淳邺没什么大碍,就是需要卧床静养。而他也因为我大老远的这么诚恳的跑来而没有怨我上回那封信的事。唉,只是他这一伤,究竟何时才能好呀?我真的见他好严重的,一个劲的跟我叫疼。
他这得躺多久呀?伤筋动骨一百天,现下是十月。
我在心里头替他算着,却猛然想起来,现下是十月,那不是李淳邺的婚期么?我虽不晓得他们大婚的确切日期,但也能够确定就在这几日之内。
他不是要要娶骆琬琰的么?不过眼下他出了这么档子事,这大婚显见是要往后延了,那是定在了何时呢?
想到这,我心里头开始泛酸。
我真想骂自家,我发的什么昏哪?大老远的跑来,我怎么就忘了李淳邺是骆琬琰的呢?我在这瞎操什么心瞎凑什么热闹?要来衣不解带曲意逢迎的应该是人家骆琬琰才对啊。
哎呀,好笨好笨。我还来什么将功补过?分明是弄巧成拙啊。我本意便是要李淳邺生我的气的,好了,这下功败垂成前功尽弃了。
我捧起水来使劲的往面上泼。佟姁呀佟姁,自作孽不可活呀,你回来做什么呀?李淳邺能是你招惹的人么?
我愈琢磨心里头愈不好受,我还是早些离开这为妙,可来了要怎么走呢?李淳邺不开口放我我肯定走不了。能帮我的人好像只有慕斟,可是慕斟帮了我谁给他善后呢?他这么做肯定得将李淳邺给得罪了。唉,好烦呀。还是得从李淳邺那下手,可是我该如何跟他说,总不能还气他吧?
这可如何是好?我使劲的搓着我的头发,跟在撒气似的。怎么说呢?
这个水温好舒服,回去让我父王也修建一个,不过他肯定嫌奢侈。我一壁琢磨着怎么才能走,一壁在水下搓着胳膊沉浸在自家的世界里。直到翠痕开口说话了,我才想起她的存在。
“郡主,赵公公来说殿下问郡主怎的还没洗好?”
“哦,这就好。”我将头发拧了拧,站起来接过翠痕递来的毛巾将身上擦干,然后将李淳邺的寝衣套上。真是大,我挽袖子挽了四层。
我一壁拿毛巾搓着头发,一壁走出去。赵公公瞧见我,面上好像有想笑的感觉,但是被他忍回去了,“郡主饿了吧?想吃什么?奴才给您准备。”
我想了想,“银耳莲子羹吧。”我母妃说的秋燥嘛,再且我现下乏得很,也没心情吃什么大餐。
☆、始知相恋深(三)
我走到李淳邺床榻前,他又笑我,“我好好一件衣裳,怎么被你穿成这样?”
我瞧瞧自家,“是有点松松垮垮的,你这衣裳大了啊。可是有点像渔夫樵夫什么的?”
他又问我,“你怎么洗的这样久?我跟慕斟一趟子事都商量完了。”
“啊?有这么久么?我没觉着啊。”
“坐过来。”
“我搓头发呢。”
“坐着搓,你不累啊?”
我坐过去,“殿下,我想回去了。”
他倒是一脸平静,“为何?”
“我待在这不是给你惹麻烦么?若是被人发现了,我父王也得受到牵连。所以我觉着我还是趁着人不知鬼不觉的时候赶紧回去的好。”
“这是在东宫,你那些担心完全没必要。”
“非常有必要的,东宫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人多口杂,说不准谁就说漏嘴了。”
“你什么意思呀你?才来就要走。”
“我就是怕给你惹麻烦。横竖你也没什么大事,好生养着便是了。你就让我回吧。还有,你留着高羽他们保护你自家吧,你现下才是最重要的。这回来我父王派人跟着我呢,我可以回去的。”
李淳邺微眯了眼聚着目光盯着我,“敢情你还是这么个说法。你就是觉着我是拿高羽他们来监视你父王的是不是?哼,你也不动脑子想一想,如若是那样,我会让你晓得么?我难道不得防着你告诉你父王?”
“可是你当初说的是让他们传信来着,这样一来你便来得更名正言顺。即便我父王知晓了你也可以说是……”
“够了。”他喝断我的话,“佟姁,我在你心里头就是这么不择手段?为了达到目的谁都能利用的?我弄成眼下这个样子,你可知究竟为何?”
我垂下眼睑,声音小的细如蚊蚋,“我问你你又不说。”
“那是因为我的出发点是为你,我不与你说是不想你有心理负担,我晓得你一向心思重,偏爱想东想西的。”
我抬眼瞧他,极其讶异,“为我?”
“是,难不成你不记得十月我是要跟琬琰大婚的么?”
“记得。”
“我不愿娶她,所以故意从马上摔下来,就是慕斟的马踏我一蹄子,也都是我安排好的。”
“什么?”我霍地站起来,“你疯了?那马若是……你不想活了?”
他定定的瞅着我,“我可以当你这会是真情流露么?”稍顿一下他又道,“你可晓得,我昏迷的那三日里,脑子里出现的全是母后跟你。佟姁,我现下极认真的告诉你,我想要娶得人是你,我李淳邺的皇后一定要由你佟姁来做。”
什么?我瞬间整个人愣在那里,完全的不知所措,好像所有的感官都没有了知觉,我真的从未想到过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想过了,独独没有想到过是这一种。
“怎么?你觉着突然么?可我却是一直都这么想的,你没有察觉到那只是因为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会为了你而做什么,是也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将命都交给你,你在感动之余还是会谨记我太子的身份,而后从这一点去分析我为何会如此做,却压根不会想我是不是纯粹为了你。”
是么?我是这样的么?“我……”我欲要分辨,却不知从哪说起。
“无话可说了吧?你也承认你是这个样子的了?你还总觉着你每回低声下气的来哄我你委屈,殊不知受着更大委屈的是我呢。”
我埋着头,压根不敢去瞧他,慢慢的说了声,“对不住。”
好吧,我认输了,我承认我没他气势足,他这噼里啪啦劈头盖脸一顿子将我说的彻底没了底气。
他冷哼一声,“一句‘对不住’你便打算了事了?”
那还要怎么样?我脑子里还乱着呢。我拿手指绕着一缕头发梢没吭气。
“说话。”
“那随你吧。”
“你甭给我吊着个脸,又弄得我是欺负了你似的。”
这时候赵勤进来了,端着银耳莲子羹,笑嘻嘻的,“郡主,喝点吧。”
我去接过来,“多谢赵公公。”
“郡主客气了,这是奴才应该的。”赵勤跟着李淳邺这么多年,他焉能不晓得李淳邺的心思?面前这位不日就会成他的女主子了,他能不殷勤些么?
不过,瞧着他俩现下有些坎坷,难不成是好事多磨?赵勤走到李淳邺床榻前,“殿下,这会可觉着好些了?您方才让骨头松动开了,邵太医可是将奴才一顿好说。您这骨头都碎了,您再这么不听医嘱,那得何时才好全哪?”
我听得出来赵勤这话是说给我听的。这一切都得怪我,若不是我,李淳邺也不会是这个样。可我若是晓得他是为我才这么做的,那我拼死也会拦着。
我用勺子在瓷盅里头划来划去,心里头是既囧又愧,一堆乱草似的。我是背对着李淳邺坐着的,我总觉着他在盯着我呢,目光如炬的,我真是如芒刺在背呀。
良久,寝殿里静的呼吸声都能听见了。我定了定心,而后端起银耳莲子羹来到李淳邺跟前,“你喝不喝点?我喂你。”
他顿了一会才道,“你都喝过了才想起来问我?”
“我没喝过。”说着便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张嘴。”
他倒是顺从的就喝了,我又舀一勺给他,缓缓道,“真真抱歉,你这样子原是我害的,我还尽自给你气受,是我不好。你好生养着,我,我……”
赵勤见状,悄悄地退了出去。他微笑着抬头瞧瞧蓝天,今日真是分外晴朗啊,他们家殿下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始知相恋深(四)
寝殿里头,李淳邺见我坑坑巴巴的,忍不住问道,“说呀,你什么?”
“我一定好生照顾你。”
“没了?”
“还有什么?那我也听你的话,这总够了吧?”
“不够,你今日明明白白的跟我说清楚,免得你日后赖账。”
“说什么说清楚?”
“甭跟我装糊涂。”
“我真不清楚。”
“你……嘶……”
“你怎么又动啊?又疼了吧?”
“疼,可是我心里头更疼。”李淳邺还有点咬牙切齿的。
我见状将盛羹的瓷盅放在他床榻边的空位置上,而后趴到他脑袋跟前,对着他耳朵说,“可是我是真不晓得啊,拜托你告诉我好不好,就这一回,下回我一定记住。”
“还有下回?”
“哦,没有下回,我记一辈子,我记一辈子可好?”
李淳邺听到这终于勾唇露出了一点笑容。我的天哪,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了,我都要虚脱了,烽火戏诸侯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开金口了,“那你得答应我,永远跟着我。”
怎么是这个?“好,我答应你,这辈子我都跟着你了。”
“不够,是永远,因为我还要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永生永世。”
“下辈子?下辈子咱们谁还认识谁呀?”
“佟姁!”
“哦,好,下辈子。哦不是,是永生永世。”
“你可给我记牢了,回头再忘我可饶不了你。”
“我省得了。真是的,要不要我给你立个字据呀?”
“甭跟我说这些没用的,给我捏捏这只胳膊,成日躺着躺得我浑身难受。”
“敢情你让我跟着你,就是做苦力使的。”我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给他捏了,“这个力道够不够?”
“你挠痒痒呢吧?”
“这样行了吧?”
“你这是掐我呢?哎呀,存心的吧你?”
“你怎么这般难伺候啊?这力道可够?”
“再使点劲,你没吃饭哪?”
“我是没吃啊,方才的银耳莲子羹也被你吃了大半了。”
“哪有好多?你不过喂了我两口。”
“那我也真真是一口没吃呀。我赶了这么几日路,浑身骨头都散架了,我这会好困的,你先让我去睡一觉,然后给我备点吃的,待我睡饱了吃饱了才能更好的照顾你呀,你说是也不是?”
李淳邺笑着,“你说的倒也有理,孤准了。那你睡到我里头去。”
“这怎么行?回头有人进来了,像什么样子啊?我上你偏殿睡去。还有,你莫忘了跟赵公公说给我准备点好吃的啊。我真要睡去了。”
“嗯,那边墙边上格子里有被子,你拿一床盖好,莫受寒了。”
“好。”
“睡好了便赶紧过来。”
“好。”
我去格子里拿了床被子,是樱桃色龙翔九天的花样子,真喜庆。
来到偏殿,我往榻上一躺。呀,头上有点凉,我忘了我头发还没干透呢。我将方才我搓头发的那毛巾摸到干的部分,而后将我的头包起来。这毛巾其实是长巾,所以还有干的部分。我将它绕严实了,能包住我脑袋不让我受凉便可以了。
我侧躺着,将未干的长发铺开在榻上,头发下头那小半截都垂到了塌下。我将被子往上拉一拉,一直到它能遮着我的眼。因为现下还太亮了嘛。
好累呀。我甫一闭上眼,睡意便呈汹涌之势滚滚而来,终于可以睡个饱觉了。
我一枕黑甜余,连个梦都没做。醒来的时候天已擦黑。我伸个懒腰,一摸头发,头发也干了。我是睡了多久呀?好饿,肚里空空如也。
也不知李淳邺让赵勤给我准备了饭食没?瞧瞧去。
我下榻来趿上鞋子,将头上裹得毛巾也取了,否则人家非得以为我起义了不可。再且我这一身白弄得跟披麻戴孝似的。
哎呀,呸呸呸,我信口胡言,过往神明可莫当真。
我先在李淳邺寝殿门口张望了一下,赵勤在,慕斟也在呢。
我赶忙走过去,“斟哥哥。”
“呦,姁儿醒来了,休息的可好?”
“好着呢,黑甜一觉。”
“呵,瞧姁儿这一身雪白,那俗话说的‘女要俏,一身孝’,当真没错啊。”
“还有这种话?”我当真是头一回听见这种说法。
“那是自然,不过这个‘孝’,可并不是那个意思,是代指的白色。”
“哦。”我恍然的点点头。我说呢,谁发明出这种话,当真是不给自家积德。我又道,“前头殿下跟赵公公还笑话我穿这身穿的没样子呢,只有斟哥哥你说好看。”
赵勤听了连忙道,“郡主,您冤枉奴才了,奴才着实没有笑话您哪。”
“我都瞧出来了,你只是忍住了没笑出来而已。”
赵勤这下不说话了,瞧着是承认了。
那厢李淳邺跟赵勤道,“去将晚膳摆上来吧。”
赵勤便应着下去了。
我又去趴到他跟前,“你这会还疼不疼了?我给你揉揉这只胳膊。”
“你先去用饭吧。”
我怎么听着他这语气有些不冷不热的,先不管了,填饱肚子要紧。
我往凳上一坐,呀,都是我爱吃的呀,我问慕斟,“斟哥哥不吃么?”
“我吃过了。”
我又转过去问李淳邺,“殿下呢?”
是赵勤回答的,“殿下也已经吃过了,郡主您就安心吃吧。”
那我就大快朵颐喽,我先舀的鱼羹。嗯,顺滑爽口,真鲜。
☆、始知相恋深(五)
这时候我听李淳邺道,“这个结果,许是已经达到父皇的限度了,他那般宠爱庄贵妃。”
慕斟道,“是,可是陛下再宠爱她,也不能包庇,法不容情,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是呀,往好的方面想,咱们这回,可是动摇了燕王一党的根基了,你说,不会将燕王逼得狗急跳墙吧?”
“燕王若是有脑子,便不会选在现下,否则他们便真是万劫不复了。臣觉着他会选择养养,待恢复元气了再伺机而动。”
“哼,这一下,他必定是愈加恨孤了。”
“殿下,这又有什么分别呢?祸起萧墙早已成定势,”
“是,有什么分别呢?早已闹到这份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成者王败者寇。”
我一直默默听着,李淳邺他们这回又对燕王一党做了什么呢?听着像是蛮成功的。不过这样兄弟阋墙的事按李淳邺的性子,确实是赢了也不会令他有多高兴。
慕斟坐了一会便走了。我也吃完了,去给李淳邺按摩按摩。
他板着脸跟我道,“往后有旁的人在,你不准穿成这样出来,成何体统?”
“嗯?斟哥哥也算旁的人么?”好像也只有慕斟在的时候我会出来,旁的人我避之不及呢。
“废话!还有,日后不准再说‘斟哥哥’这三个字,唤这么亲热做什么?”
“你又来了。我不是一直这么唤的么?你这是吃的哪门子歪醋?无理取闹的,这个我不答应。”
“必须答应。”
“不,我是拿斟哥哥当哥哥的,我不这么叫他那你让我叫他什么?”
“当哥哥?那是你,他可是对你心存觊觎呢。”
“殿下,好歹他也是你姑表兄弟,你们又是打小一道长大的,你怎么这么说呢?斟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这跟他是不是那样的人没关系。我问你,我姑母是不是在皇祖母跟前提过要去跟你父王提亲?”
“噢,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长公主只是说的玩笑话,她并没有去向我父王提亲啊。”
“听你的语气你貌似还蛮失望的?”
“哪有?你莫成日家捕风捉影的可好?受不了你了都。”
“受不了你也得受着。什么叫我捕风捉影?你若是没风没影的,我能捉得上么?”
“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瞧在你伤的严重,心情不好的份上,我且不跟你一般计较。“你今日就算是忙完了?”
“嗯。”
“再不会有人来了?”
“这可说不准。”
“那三更半夜的也可能有人来?”
“嗯。”
“好辛苦,受着伤还要这么受累。那你现下睡一会吧,我守着你。”我一直握着他左手的手腕。
“你在这,我不想睡。”
“那我走开?”
“你敢?哎我说,你就没什么问题要问我的?”
我给他捏着胳膊,“是有问题来着。”
“那你因何不问?”
“我不确定你会不会与我说。”
“你问便是了。”
我想了一下要如何开口,这个事还真不好说,显得我好像有点太多事了,“那个,就是,你跟骆小姐的婚期改在什么时候了?”
李淳邺扑哧一声笑了,而后又叫伤处疼。
“你没事笑什么?自作自受。”
“姁儿,你吃味了?”
“我就是想问问,要不然我多亏呀。”
“你亏什么?”
“我前头一个冲动许给你我永生永世,那我便是被拴着了,回头若是你把我给撂下了,那我不是亏大了么?”
“哪能呀?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我要娶得是你,我要你做我的皇后。”
“做了皇后又如何?我没觉着做皇后有什么好,高处不胜寒。成日家这个妃那个嫔的,女人堆里算计多,我可没你母后那么识大体那么有心思。偌大个后宫,我管不了。”
李淳邺瞧着我,“慕斟当初跟我说过,你肯定是不能容人的,这话果然没错。”
“也可以这么说吧,还是斟哥哥了解我。”
“你是逼着我跟你保证我此生唯你一人?”
“我可没逼你,你掂量着办吧。横竖我都已经答应你了,大不了我日后便是混日子呗,能多活一日便多混一日。你做你的皇帝,我做我的皇后。哪日你若是瞧着我不顺眼了,将我赶出宫去,我也没怨言,因为这都是我自找的,自作孽不可活么。”
李淳邺伸起他还正常的左手摸我的脸,沉默了一会才道,“我不会这么对你的。我自家的誓言我也牢记着呢,我不会忘。”
“誓言有时候不是用来守的,对某些人来说它就是用来破的。再且,空有个誓言有何用?你身边的女人前赴后继时时可换新,我到时候红颜未老恩先断,更莫提晚景凄凉了。有句诗怎么说来着?‘自古美人如英雄,不许人间见白头’。”
“你怎么说的我跟负心汉似的?”
“世间男子有几个不是如此?见异思迁喜新厌旧是你们的共性。还是我母妃幸运啊,能遇见我父王。唉,我怎就没早生个几十年呢?”
“你愈说愈离谱了啊!”
“瞧瞧,你还觉着我离谱。行,我是一生休了。不过,纵被无情弃,不能羞。你日后左拥右抱醉花眠柳的都与我无关,我定做好我的皇后便是了,我得做一个名垂青史的好皇后,贤惠端庄、母仪天下、坤厚载物、德合无疆。”
“好了。”李淳邺握住我的手,紧紧地,“我母后的苦,我瞧得见,徒有贤名有何用处?我不会让你步她的后尘。我方才一直没表态,其实只是想听听你的心里话。你能说出这番话来,便说明我不是一厢情愿的。所以,我现下便可以向你保证,我李淳邺此生唯你一人,否则,天不佑我……”
☆、始知相恋深(六)
没待他说完,我便捂住他的嘴,“不用你这么山盟海誓的,你也莫将话说太死,历朝历代的皇帝哪个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便是家中有点富足银子的平头百姓,还要享什么齐人之福呢。”
“我在你心里头,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不值得你托付身心?那咱们走着瞧着,盖棺定论。不过咱们说好,中途,你可不准变心,不准不专心。”
“你若言而有信,我必心无旁骛。”
“此话当真?”
“我这人向来是一心一意从一而终。”
“有你这句话,那我怎样都值了。”他说着便笑,“如今美人已经到手,江山,也眼见着是垂手可得,尤如掌上观纹。”他的眼睛里散发出太阳似的光芒,照的我心里头暖暖的。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又道,“皇天如此佑我,看来,我当真是那顺天应命之人啊。”
“把你给美的。那你接下来如何做?我怎么觉着我心里头没底啊?”
“接下来么,自然是你好生陪着我养伤了。”
“不是这个,我是说你要如何对付燕王?”
“静观其变,不变应万变。”
“就这么简单啊?一点也不惊心动魄。”
“那你是想要如何才算是惊心动魄?要我去冲锋陷阵以一敌十被刀剑戳上几个窟窿眼来给你瞧?”
“满口胡话。”我往他左肩上一拍。
“嘶,疼。”
“我拍的你左肩。”
“左肩也疼,这连着的。”
“你可着劲装吧你。”
“真的,不会是你这一拍又给我震开了吧?”
“不能吧?”我见他真的是脸都快皱成一团了,“你忍一会,我去叫太医。”
他一把拉住我,笑的像朵花似的,“我哄你的。”
“你……”
“虽然没那么严重,但真是有些疼。你上我床里头去,帮我捏捏那只胳膊吧。自打受伤它便再没动过。”
“你使我使得真得劲呀,好歹我佟姁也是个郡主,怎么被你这样支来唤去的呀?不过要我给你捏捏也行,但你得答应我个要求。”
“真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你还没给我捏呢,要求就先出来了。什么?”
“我还没想好,横竖你先答应着。”
“不行,我可不能上你的勾,万一你的要求极过分可如何是好?”
“不会的,殿下,你答应我嘛。我今晚上陪你睡可好?你让人将那张贵妃榻移到你床榻跟前,我陪着你睡。你就答应我嘛!”
“你还会使美人计呢!好吧,不过我先提醒你,你这个要求可不能过我的底限。”
“晓得了。只是日后你莫忘了你还欠我这么一个要求,你到时候不认账我可跟你急。”
“娘子的话,为夫谨记在心。真真是温柔乡是英雄冢呀。我李淳邺一世英名怕是要毁在你手上了。”
“你若是反悔了,那便将咱们方才说的话悉数当做是闹着玩的好了。”
“不行,你许了诺了的。”
“你也许了诺了。”
“我晓得,不用这么耳提面命的,咱们走着瞧着,谁能坚持到最后。”
“输的必定是你。”
“胡说,你就不能说咱们都是赢家么?”
“那得瞧你的表现,盖棺定论。”
☆、宫门深似海(一)
进入冬月的时候,丹都落了第一场雪,是傍晚时分才开始落得。
我独自坐在偏殿里,烛火微微的跳闪。
又是一个月了,李淳邺依旧是躺在床榻上不能动弹,这会是皇后那边的绮霞亲自来了,所以我便赶紧避开。她每日都来,不然皇后放心不下。太后那边也是每日都遣人来探望。再加上什么左相呀,什么成国公呀,他们一商量事便商量许久。因此我每日的大半时间倒都是待在偏殿里发发愣,读读书,练练字。
想来我已是许久不见天日了,天空什么颜色,树叶什么样子我都快忘了。这会落雪我也没法子出去,外头物换星移秋去冬来我都跟它们无缘了。
我身上倒是新换了冬衣,没再整日套着李淳邺的寝衣过日子了。新衣裳是长公主从宫外给我带进来的,当初她还让慕斟给我拿了册子让我挑样子挑花色呢。
唉。我蜷在榻上翻了个身,我怎么觉着我跟身陷囹圄似的,身上都快发霉了。
我也不晓得李淳邺跟燕王的明争暗斗究竟如何了,我从来不问。但是从他的心情阴晴也能窥得一二,反正,他还是占着优势的。
可是,他赢了之后会是怎样的呢?我对这样的未知有一种恐惧,我对做皇后也有一种恐惧。更对李淳邺的许我的誓言心生怀疑。
我深深觉着,在这宫里,我寻不到一种适合我的生活方式。每日的生活太千篇一律,乏善可陈。我真的能熬住一辈子么?我不确定。
瞧瞧吧,我这会都已经开始发愁了,那日后怎么办?我这辈子难不成注定就是深宫怨妇了?日日吟叹红颜薄命团扇见捐?
可是,这些我都只能自家在心里头想想。李淳邺现下还病着,再且,我之前答应他答应得好好的,这个先毁约的不能是我吧?
罢了罢了,有一日过一日吧。我可莫先将自家弄得一夜白头了。
我在宫里头已待了月余,也有月余未有家中音信,不知父王母妃如何了?不知这天下又变为何样了?
我坐起来抱着双膝,正好瞧见赵勤走过来,“郡主,殿下唤您呢。”
“嗯,我这就去。”
来到李淳邺跟前,我坐过去问他,“皇后娘娘好些没?”
李淳邺眉峰微微蹙起,“还不是老样子。再加上我这个样,又让母后凭添担忧。”
“会好的,现下重要的是你赶紧将伤养好,皇后娘娘瞧了,一高兴,病便能去上大半。”
李淳邺没接我的话,却是唤我,“姁儿?”
“嗯?”
“我瞧你最近总在这闷着,连笑都少了。要不下回姑母进宫,让她带你出去吧,散散心。”
我摇摇头,“不了。我便是要出去,也要等你养好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的,你都在床榻上躺了两月了,我怎能撇下你自家出去呢?太不讲义气了是吧?”
“可是我瞧着你眼神都快直了,我担心也心疼。而且,我觉着你这月余里一下子懂事的不得了。”
我闻言忍不住笑了,“我眼睛都直了,那是因为每日面对着你这个掷果潘郎呀,我能不眼珠子发直么?另外,我若是不懂事,日日惹你,那我那‘曲意逢迎’一项可就没做好,我岂不是言而无信了。”
他也笑了,“姁儿,我想抱你。”
“好啊,你快些好起来。”
“我是说这会。自从六月里你回丹都,这都快半年了。”
“你这会也抱不成呀。再且,我现下不是日日在你面前么?”
“唉,那才更是煎熬呀。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我当初应该让慕斟那马踏在我腿上,那样最起码我还能动动。我怎么那么笨哪?”
我笑两声道,“你也有承认自家笨的这日,说明你还是蛮有自知之明的。”
“甭跟我幸灾乐祸的。”
李淳邺瞧着我眉眼弯弯的模样,心情愈加好起来。
就在昨日,他得到了冀安王的明确答复,冀安王已正式加入了他的阵营。
其实吧,冀安王也实在是没得选,他宝贝女儿的人都在李淳邺这了,他只有尽心尽力辅佐的份。再且,李淳邺已经跟他撂下话了,他女儿是要做皇后的,因此他便得在燕王一事上好生立功,压过成国公去,方能为他女儿为后减少阻力。
我每日晚间依旧睡在临时安置在李淳邺床榻边的贵妃榻上,我总是跟他埋怨,“我真是命苦呀,好好的床睡不了,夜夜睡在这上头。你瞧你多幸福,有我陪你一道受苦。”
“同甘苦共患难嘛。对了,你可记得你回丹都之前你跟我说的那番话?”
“什么话?”
“就是什么‘太子所患德不立而名不扬’之类的。”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我说你像冬烘来着,而后我说我想起一句老话来,便不与你一般计较了。”
“想起来了。”
“那你猜猜我想起什么老话来了?”
“我哪能猜得到,你直接跟我说了便得了呗。”
“我当时在想的是,妻贤夫少祸。”
“啊?没正形你。我当时那么苦口婆心的,你竟然还在心里头拿我消遣。”
“我没消遣你,是认真的这么想的。”
“真的?”
“自然是真的。”
我笑着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还是有成为明君的潜质的,给你个奖励,再接再厉啊。”
“什么叫做我还是有成为明君的潜质的?我一向是如此的好不好?再且,你这个奖励太微不足道了,亲这里。”他用左手指着自家的嘴唇。
“得寸进尺!睡觉!”
“不行,你不亲我便不睡。”
“那我睡了。”
“好好好,那我退一步,你在我脸颊上亲一下我便睡。”
“上瘾了你还。”我飞快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便躺回贵妃榻上去。
“哎,你压根没亲上,你就挨了一下,那是亲吗?你也太敷衍了事了。佟姁,我丑话说在前头,现下你不好生待我,等我好了加倍给你还回来。”
我背对着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用被子将自家捂得严严实实,闭上眼,懒懒散散的跟他道,“悉听尊便。我先睡了,你若想嚷嚷便接着嚷嚷。”
“佟姁!”见我没理他,他又嘟囔一句,“可恶。”
我窝在被子里头无声的笑。
☆、宫门深似海(二)
日子就这么不停歇的走着,进入腊月一年便又到底了。到了年关大家总是分外忙起来。上至天子,下至黎民百姓,都在为这段日子里一个接一个的节日忙碌,冬至才完没多久,接着便是腊八节。腊八节一结束,小年便尾随而来,小年一来,除夕便近在眼前,又是新的一年了。
而李淳邺,在腊月中旬的时候便能下床走动了,不过牵动到伤处依旧会有隐隐的疼。
没人的时候,我便搀着他在寝殿里走,“终于见着你站起来了,我心里头的阴霾是一扫而尽啊。”
“你哪来的阴霾?”
“你是不晓得,我每日瞧你躺在床上的时候,总有种担心你一辈子便这么躺下去了的恐慌。”
“那我自然是不舍得你这么恐慌下去了,这不就好起来了么?”
我抬头瞅着他笑,他垂下眼来睨着我,“你对着我傻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高兴。”
他也笑了,是那种单纯的开心,他用左手揽我入怀,因为我矮的缘故他弯了身子低下头将下颔搁在我脑顶上,轻声道,“我也高兴呢。”
我伸胳膊环住他腰身,埋头在他怀里,心里头充满欣喜跟安宁,它们在我的血管里流走,深入骨髓扎根发芽,似一株女萝。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李淳邺道,“明早上我去探探皇祖母跟母后。”
我抬起头来,“你能走那么久么?”
“你傻了?不是有轿辇么?用不着走多少路程。”他慢慢抬起右手来抚上我的背,“我让她们安安心,这几个月来,她们也总替我担着心。尤其是母后,她原本便病着,如此更添愁症。就似你说的,母后一瞧见我好好的了,说不准病便去了一大半呢。”
“对,那咱们这会便不走了吧?你回床榻上躺着去,养足了精神,明日才好去报平安。”
“这才什么时辰呀?你又让我躺着去,我都躺了三个月了。不过,你若是陪我躺着,我倒还勉为其难。”
“我哪日没陪着你呀?我觉着我再这么下去总躺着闷着的,到时候你好了我又病了。哎,那时候你会不会整日陪着我呀?”
“混说什么呢?你陪着我不开心么?再且,我当初可是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家说不出去,要陪着我的。”
“狡辩!听你这意思,你当初可是吃准了我不会撂下你出去你才那么问我的?”
“有那么一些些吧,再且,你一出去心还收得回来么?”
“你算计我?小人。可我那日若真是答应出去了呢?”
“你不会的。不过,你若是真要出去,我也有法子留你。”
“什么法子?”
“哎呀,我这又疼了。”他给我装出那副样子来,逗得我笑个不停。
“我晓得你总爱装给我瞧,十次有八次你都是装的,没拆穿你罢了。”
“这你都能瞧得出来?我装的不像么?”
“那倒不是,是因为我幼时也极爱玩这种伎俩,装给我父王母妃还有哥哥们瞧的啊。所以你装的时候的表情,心里头想的我一猜便能猜到。”
“原来我是遇着你这个高手了,惭愧惭愧,在下班门弄斧贻笑于大方之家了。”
我将他扶到床榻上坐下,扶着他肩瞧着他将双腿移到床榻上,然后再往里去。我给他背后靠了两个大软枕,“你既是嫌早了,便坐一会再睡吧。”
他靠上去,静坐了一会突而道,“姁儿,你说燕王为何就不能安心做他的藩王呢?非要弄得亲兄弟兵戈相见。”
我想都没想,“这是你家里的事。”
“你说什么?我家里的事?你难不成还当自家是外人?”他拉住我胳膊,“上来。”
“好。”我脱了鞋,上床榻上去,抱膝坐在他脚这一头。
他瞪我一眼,“坐这头来。”
“我不过去,你最爱动手动脚的。”作为一个姑娘家,我在他手上吃了多少亏呀。
他有些哭笑不得,“我跟你正经说话。”
“对呀,那便开始吧,咱们正经说话。你方才说什么来着?说燕王是吧?你接着说。”
“佟姁!”
我一脸无辜的模样瞧着他,他今日穿的是件纯白的寝衣,黑发披下来散着,让我突而想到跟佟慕在宁国寺后山林偶遇的那位公子,李淳邺这样跟他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呀。
“你又瞧着我傻笑什么?”
“嗯?”我回过神来,“我想起一个人来。”
“你盯着我想起旁的人?谁?”
“我跟我二哥在寺庙后头的竹林里遇见的一位公子。他简直无法让人用人间的言语描绘出来,那叫一个恍若谪仙,惊为天人。”
李淳邺一脸的不以为然,“深山老林里头,非精即妖。你还真当你能遇见仙人?”
“他气质卓绝,谈吐不凡,才不是妖精呢。殿下,子不语怪力乱神。”
“哼,你这么夸他,不会是被他魇住了吧?要不要我帮你驱驱魔?”
“我夸你的时候,你怎的不说我被你魇住了呢?”
“你被我魇住了那才正常。可是我瞧你每回瞅着我的时候都双目清明,哪有一点被魇住的样子?这会你瞧着我想起旁的人来倒是一副一往情深的模样。佟姁,你让我舒坦一会你就难受是不是?”
“我哪敢呀?”我赶紧一脸堆笑的坐过去,抱住他胳膊先发制人,以防他一会动手动脚的,“我是瞧着你才想起他的,这说明你跟他不相上下。不过。”我见他欲要说什么,便加重了“不过”两字的音量,“不过他再好也不是我的,我守着你就是了。”
“什么意思?我倒成了你不得已的选择了?”
“你又开始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
“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佟姁,你给我说清楚。”
“不是不是,是我无理取闹,我日后绝计不跟你提这些了。咱们睡觉行吧?你明早上还要出去呢。上回我请赵公公帮我遣人采了梅花上的雪来,还存着呢,明日你回来我煮茶给你喝。”
“这么着,你便想息事宁人了?”
“哎,你还打算怎么样啊?不可理喻。”惯出毛病来了还,就不能总顺着,愈顺着他他就愈乖张,“睡觉!你不睡我可不管你了。”我说着便躺下去,他推我,“起来,理论清楚了再睡。”
摆什么谱呢?你要理论跟自家理论去,“今晚上没完了你?还睡不睡了?”
“你还冲我吼呢,你还有理了不成?”
“讨厌,没完了。”我起身,抱起我的被子下床。
“你做什么去?”
我没理他,径自扬声唤道,“赵公公。”
赵勤应声进来,“郡主有何吩咐?”
“殿下魔障了,胡言乱语的,我是没法子了,你瞧着办吧。”我说着抱起被子便往偏殿去了。
赵勤望一眼佟姁的背影,又瞧瞧李淳邺一脸阴郁,暗自在心里头叹气,真是冤家。不过真不能怪郡主,殿下这些日子是在屋里闷出毛病来了,他也觉着李淳邺愈来愈不好伺候了。可素日里有佟姁在跟前,他也没觉着有什么。但这会就他一个人站这,正碰在李淳邺火的时候,他这不是找骂么?
他上前笑着对李淳邺道,“殿下,奴才去将郡主请回来?”
“不用,你扶孤躺下去。”李淳邺语气不善。
赵勤小心翼翼的上前扶着他躺下,替他拉好被子,而后放下帐子,“奴才就在这守着殿下。”
帐子里没动静,赵勤朝着偏殿瞧了一眼,微微摇摇头而后坐下来靠着柱子。
☆、宫门深似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