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课的课间,锥生零和黑主优姬特地结伴到二年级的教室来找我。.9
“夏目……”又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只闻其声而未见其人。
片刻后,一只体型肥大的招财猫从拐角处跑了出来,由于速度过快加上刹车不及时,那只猫的身体一下子撞在了墙上。然而由于脂肪层比较厚,猫非但没有受伤,反而顺势一跃而起,将夏目贵志扑倒在地。
“好痛,猫咪老师……好重。”
遭到重击的夏目捂着头狼狈地坐在地板上,罪魁祸首的肥猫在他身边,却是趾高气扬的模样,“哼,我能来救你你就应该心怀感激了,还要求那么多。”
看到夏目满头黑线,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而这理所当然地引起了肥猫的注意,“夏目,你什么时候招惹了这样的魔物?还真是会给我惹麻烦啊……”
“魔物?”夏目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在肥猫说出什么败坏我形象的解释之前,我抢先做出了回答,“不不不,魔物什么的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一个……呃,我只是一个好人。”
一时之间找不到恰当的词,我只能给自己发了张卡。
“猫咪老师,刚才就是这、这位同学救了我……”夏目虽然因为肥猫的话而有些戒备,但他仍旧表现出了愿意相信我的态度,“你好,我叫夏目贵志,那个,它是我家养的猫……”
夏目同学你真的是好人,不愧是治愈系漫画的主角!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平易近人,我露出了笑容,“你好,我叫不二真二。”
“哼,你真是太天真了。”肥猫露出了鄙视夏目的神态,“我不管你了。”
“猫咪老师……”
见到夏目口中的猫咪老师,我怎么就想到了怨念君呢?
如果怨念君的本体……呃……
我顿时被自己的脑补戳烂了HHP,如果这个世界的神是这幅模样的话……
『读者的怨念好感度-200。』
太、太凶残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总算有点习惯了……OTZ
10过去和现在
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推到人类的对立面。
即使身为吸血鬼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我也没能立刻意识到,这样的现状会给我带来些什么。
在新世界学园,夜间部除了吸血鬼还有妖怪,正因为有他们,我开始慢慢接受了这样的和平共处,在潜意识里也觉得人类和吸血鬼、妖怪生活在一起是稀松平常的事,但这根本不可能。
学校里短暂的相处只是个例,而我却以偏概全,忽略了一个正常的普通人该有的感受。
一个正常的除妖人,看到吸血鬼和自己的朋友站在一起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名取周一给了我答案。
“夏目!”在夏目的猫咪老师出现后不久,又有一个人急匆匆地跑来。
这个人戴着眼镜,身穿和服,背后跟着一只脸上戴面具的妖怪。几乎在他喊出夏目名字的那一刻,我就认出了他……作为除妖人的名取周一显然没有夏目那么好说话,我还没有开口辩解以示清白,名取周一已经露出了如临大敌的表情。
他没有停止接近我们的动作,只是在跑过来的同时,我看到他的左手伸进了右边袖管里。
注意到名取周一有攻击的意图,我当然不可能乖乖陷入被动。
我退开一步,撤掉踩在大头妖怪身上的脚,然后像踢足球那样将妖怪踢向名取周一。妖怪登时发出尖锐的悲鸣,它庞大的身躯遮挡住了名取周一的视线,成功打乱了他的步调,见缝插针,我连忙重申,“我真的是个好人,刚刚那个属于正当防卫!”
名取周一和猫咪老师都是为了追那只大头妖怪而来的,但是在看到我之后,他们转移目标盯上了我,反而选择性地忽略了那只妖怪。我不由得有些感慨,终于有一天我由于等级高而受到了别人的“重视”,即使和我比较的对象只是新手村旁边LEVEL 1的小怪。
我不是故意在这种关键时刻胡思乱想的,但是……
跟宇智波佐助、玖兰枢他们相比,治愈系漫画里的角色实在让我有点畏惧不起来。好吧,我必须承认,之所以会这样觉得,是因为刚才我将体积是我三倍的妖怪轻松地踹出去这件事,让我多少有些飘飘然。
“你到底是不是好人,就让我来验证一下吧。”名取周一配合着自己的式神将大头妖怪制服后,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画有奇怪符号的符纸,朝我的方向扔了过来。
抛出符纸的同时,他的口中念念有词,除妖的术语如同魔咒一般源源不断地诵出。
我一看情况不太对劲,即使对除妖不甚了解,我也能察觉到名取周一是动真格的,但我的心中仍抱有一丝侥幸,“喂,你来真的吗?有话可以好好说嘛何必非得针锋相对呢……”
话音未落,一张符纸贴上了我的额头。
伴随着名取周一不断的轻吟,通过符纸传来的力量不断涌入我的体内。这种感觉和刚开始被玖兰枢咬的时候很相似,好像浑身上下的负面情绪都被唤醒,对于鲜血的渴望不断攀升,理智逐渐瓦解崩溃。
被时间掩埋起来的,对玖兰枢的憎恨也随之浮出水面,变成汹涌的海浪,侵吞掉了我仅剩的那点怯意。
“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吗?”
嗜血的本能暴露出来,我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都染上了血色,抬手抚上双唇,理所当然得触摸到了外露的尖牙。
我的这幅模样在别人看来,确实和那些妖魔鬼怪没什么区别吧?
“本来面目你个鬼。”我没好气地说着,为了发泄怒气,我将手伸向一旁的移门,指甲轻松扎破纸窗,五指收拢用力一扯,两根木条顷刻间在我手中化作木屑,“好好说话不会吗?非得把我变成这样逼我咬你两口不然你就不舒服是吗?”
喉咙的干渴越发难耐,我拍掉手上的碎屑,慢慢走向名取周一。
在我跨出第一步的时候,名取周一的式神就已经挡在了他面前。紧接着,我的手被人从后方抓住,我回过头去,看到了夏目脸上露出的明明很害怕却仍旧坚定的表情,“我、我虽然不太明白,但是我相信不二小姐是不会随便伤害人类的!刚才不二小姐明明救了我……”
“夏目……”我叹了口气,有那么一瞬间竟然不忍心去破坏这个少年的信任。
我该怎么和他解释呢?本能这种东西,并不是依靠不想这两个字就能控制住的啊……如果可以,我根本就不想变成吸血鬼,但是别人所在意的并不是我变成吸血鬼的理由,而是他们所看到的事实和结果。
我是吸血鬼,和人类不同,就这么简单。
“真是会给我添麻烦,”打破这诡异气氛的是绚斗的抱怨,他慵懒地踱步而来,没有表情的脸上却蒙上了一层冰霜,“一会儿不看着你就不行呢,真二。”
绚斗来到我的身边,伸手扯掉了我额头上的符纸,只见他微微动了动手指,薄薄的纸张就在他的指尖燃烧成灰烬。
“表、表哥……”看见绚斗,我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嚣张的气焰顿时荡然无存,“我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知道。”绚斗的手放在我的头顶揉了揉我的头发,随后一点点地向下移,抚过我的脸颊,最后落到我的肩膀处,像是安抚我的情绪般,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真二是个听话的孩子,这点我知道。”
绚斗的话非但没有起到安慰我的作用,反而听得我毛骨悚然。
“我真的是无辜的!”
尽管这样的申辩毫无用处,我还是希望至少能有一个人是相信我的。
“我相信你。”绚斗说着,抬手按住我的后脑勺,将我的头压向他的脖颈,“很难忍耐的话就不需要忍耐了,因为有我在你身边。”
绚斗嘴上说的和实际做的截然相反,比起轻飘飘的“我相信你”这四个字,我更愿意相信他行动背后所表达出来的意思——他让我吸他的血就意味着,他根本不信任我。
和过去的锥生零一样。
“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了,鬼冢绚斗。”我拍掉他触碰我的手,边后退边说:“老实说你的血很难喝,别一副是我饲主的态度来替我解围,有本事现在就弄死我,轮回之后老娘又是一条好汉!!”
“……”绚斗垂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他沉默下来,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行动。
乘此机会,我跑出了长廊。
被一条拓麻捅死之后,我一直努力回避“锥生零”这三个字,因为我很清楚,回忆一旦被打开一条缝隙,深埋心中那道已经快要腐烂的伤口必然会像病毒一样扩散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锥生零在面对我感情的时候首先选择的是逃避,不可否认,我对他也是有埋怨的。
如果日益加深的怨恨能掩盖心底的爱意就好了……
我更清楚自己不能沉溺于缅怀过去,因为过去的锥生零已经不存在了,我所怀念的,终究只是一场空。
长廊的尽头延伸到中庭,的场家的中庭也有一个挖掘出来的小池塘,看到它我就想起了第一次被锥生零吸血之前,他为了缓解对血的渴望而将自己扔进冰冷池水中的场景。
我走近池塘,清澈的池水里浮现出我的倒影。
就在此时,从屋檐上掉落下来的石子砸进水里,四处飞散的水花溅了我一身,紧接着响起的是某个人爽朗的笑声,“啊哈哈哈……嗨,好久不见。”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抬头向上方看去,很快发现了坐在屋顶举杯邀明月的奴良陆生。
“你是谁?我应该认识你吗?”
“面对久别重逢的挚友你竟然是这个态度?”
“我真怀疑你对挚友这个词的理解。”
“还真是冷酷无情啊……怎么样,要上来一起喝一杯吗?”
我撇开头,“我上不去。”
奴良陆生又爆发出一阵笑声,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那张帅气的脸已经近在眼前,微微上挑的凤眼注视着我,他伸手一揽,将我半搂在他怀中,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将我带上了屋顶。
站在粉墙黛瓦的建筑上,我有些不太适应,小心翼翼地离开奴良陆生的怀抱,我学着他的动作在屋顶坐了下来。
面对奴良陆生,我的心情变得很微妙。
上一周目,我和他并不相熟,在夜间部吸血鬼斗争越演越烈的时候,这位妖怪大将并没有参与其中,和我不算敌人也不能算是朋友;但他又是如今我身边唯一一个和锥生零有所关联的人,感情上我试图通过他去了解这一周目的锥生零的情况,即使是只字片语也好。
然而理智却动摇着我的想法,令我变得犹豫不决。
“你怎么也会来这里?”我还是决定先旁敲侧击一下。
“出来散散心。”
“诶?”
“好吧,我是自己逃出来的。”奴良陆生抿了口酒,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我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到的,剩下的我毫无兴趣……哎呀,能碰上同样离家出走的书记小姐真是有缘。”
咚、咚、咚。
心脏跳动的声音过于剧烈,让我几乎快要听不清奴良陆生说的话。
我抬手捂住脸,因为想念锥生零而被遗忘和压抑的本能终于还是挣脱了牢笼,被强行激发出来的对于血的渴望令我发出痛苦的□,喉咙干涩难耐,我咬紧下唇试图克制,然而獠牙割破嘴唇,溢出的鲜血反而加剧了饥饿感。
“书记小——”
奴良陆生察觉出我的异样,他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最后一个音还没有发出,我已经拉过他的手,顺势将他压倒。
放在屋顶上的酒盏因为我的动作而顺着屋檐滚落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我双手压住奴良陆生的肩膀,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去。
妖怪大将的血液和纯血种的没有多大差别,奴良陆生的血让我感受到了力量,也许真的就像怨念君所说的那样,只要我真正变成嗜血的怪物,不拒绝吸血,我总有一天能进化成睥睨众生的变态。
“我忽然什么都不想知道了。”松开奴良陆生,我抹了抹唇边残留的血液,“妖怪大将竟然这么容易被袭击,我还以为刚才一定会被你捅死呢。”
一片血色的世界终于恢复了原本的色彩,我突然觉得以往的坚持变得毫无意义。
独自忍耐和煎熬是何必呢?
我明明可以把人类的不二真二轻松扼杀掉,然后心安理得地作为吸血鬼生存下去。
除妖人的反应让我清醒了过来,我坚持认定人类的不二真二还活在我的身体里,但这除了能作为一道枷锁禁锢我自己以外别无用处。既然有人非要把我当做敌人,我又何苦再三退让息事宁人。
无需再压抑本能,无需被人类的教条所束缚,就当喜欢锥生零的那个人类小女孩从来不曾存在过。
这样对我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我本来是想反抗的,但是在看到你的表情之后,我改变主意了。”奴良陆生坐到了我身旁,手指把玩着我的黑发,脸上露出了桀骜的笑容,“我的百鬼夜行里还没有过吸血鬼,要不要注视着本大爷的背影,亲眼见识一下本大爷的奴良组是怎么样一副光景。”
说着,奴良陆生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自信而张扬。
“不必了,我对你的背影毫无兴趣。”
“诶?别那么快就拒绝嘛,好歹也考虑一下。”
从奴良陆生的手里解救下自己的头发,我从屋顶跳了下来,安全着陆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少费口舌了,我是不可能加入奴良组的。”
“把我用完就扔掉,书记小姐真是薄情。”
奴良陆生刻意吐露的暧昧话语令我脚下一个趔趄,我——
1:『邀请奴良陆生回房间商讨细节』
2:『鄙视奴良组吸引奴良陆生的仇恨值』
3:『试图和奴良陆生签订长期供血契约』
4:『卖身求荣,加入奴良组,忽悠奴良陆生与玖兰枢为敌』
5:『大喊“非礼”,寻求帮助』
……选项这么三俗真的大丈夫?怨念君你也终于把你的节操全部扔进下水道了吗?
无论哪一个都不想选怎么破……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时候的奴良陆生和不二真二的关系应该算是互相认识但不熟悉,奴良陆生知道不二真二是学校的学生会书记,不二真二知道奴良陆生是夜间部的妖怪大将,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太多的接触,不过接下来就要有了←_←
感谢绯魃同学的火箭炮,太破费了_(:3)∠)_
下次扔个地雷意思意思就行了,爱你哟=333=
11秘密
有人说过,人生其实就是由无数的选择构成的,正确的选择能让人飞黄腾达,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东西;而错误的选择同样能让人坠入谷底,倾家荡产失去所拥有的一切。
也有人说过,选择就是一场赌博,无论你是压大压小,结果总是有输有赢。
进入这个游戏之后,我已经经历过许多的选择,目前看来是一败涂地,在那么多的选择之中,我死亡两次,失恋一次,也算是刻骨铭心。
过去我总是避免一看就知道会通往BAD END的选择,中规中矩地选择那些谁也不会得罪的中立选项。我一直试图在所有的危险人物中间寻找一个平衡点,妄想着世界能够和平,现在看来,这样的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大概就是我一直刷出BAD END的根本原因。
害怕和恐惧不足以支撑我活下去,我必须要做出改变才行。
“奴良陆生,我保证你很快就会对我失去兴趣的。”事实上我非常不能理解奴良陆生的想法,他这个人太过随性,我无法将他的话百分之百地当真,“不过,我也对你的血很感兴趣,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换吧?”
在怨念君给出的五个选项当中,我顺从自己的心意选择了第三个——
『试图和奴良陆生签订长期供血契约』
“你想把我当成你的食物储备吗?”奴良陆生看穿了我的想法,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我笑着反问,“你意下如何?”
换做以前,我大概不会选这个有可能得罪奴良陆生的选项。我或许会选第一个选项,半推半就地加入奴良组;或者是第五个选项,用一种玩笑的态度拉开我和奴良陆生之间的距离。
赌博本来就是一件有输有赢的事,而过去的我却只求不输,从来没想过要赢。
“只是给你吸血的话,其实我并不介意,但是如果我答应了你,我不就太吃亏了吗?”奴良陆生也从屋顶跳了下来,我和他面对面地站着,即使距离并不太近,我仍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气场,“既然是交换,那我也有个条件。”
“妖怪大将不会想用自己的血来换取别人的忠诚吧?”
“当然不是,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跟着本大爷的。”面对我的挑衅,奴良陆生仍旧笑得张扬,“为了让我不那么吃亏,你晚上陪我喝酒怎么样?”
“魑魅魍魉之主只有这么点儿追求吗?”
“你真罗嗦啊,回答是?”
“好吧,我答应你……不过在喝酒之前,让我再咬你一口,刚才怕你捅我,我都没敢吸你太多血。”
“……”
奴良陆生是独自一个人来的伊那砂乡,介于我们之间新成立的契约,我把他带回了鬼冢家。虽然如今鬼冢家的家主是绚斗,但家里做主的人还是外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并没有把奴良陆生的事告诉外公。
原本奴良陆生只有在夜晚妖怪的血统才会觉醒,但自从我见到他,他始终都是妖怪的模样。听奴良陆生解释,整个伊那砂乡包围着一层很强的结界,所以在这个乡里,他能一直维持在妖怪的状态。
“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你来伊那砂乡的目的不纯?”
此时奴良陆生已经在鬼冢家住了下来,鬼冢家的宅邸大的离谱,上上下下总共加起来也不满十个人,要藏一只行动敏锐的妖怪实在太轻松了。
和他说话的时候,我正在吃管家准备的莲子羹,而奴良陆生则斜倚在窗边,外面灿烂的阳光穿过纸窗洒在他的背后,从我的方向看过去,仿佛有一层朦胧的金光将他完全笼罩起来,那个正双手环胸闭目养神的妖怪大将身上,正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
让我忍不住顶礼膜拜三呼万岁的气场,叫人不敢逼视。
“你那是什么表情?”奴良陆生睁开眼,对上我的视线,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我对这个地方可没有什么不良动机。”
“我这完全是崇拜你的表情,你看不出来吗?”
为了增加这句话的真实度,我还故意板起脸,摆出一副认真严肃的态度。
“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出来。”
“喂,头发丝怎么看不出来了?”
我还以为奴良陆生会吐槽我搞错重点,可没想到他却看都不看我一眼,用懒得和我计较的语气说:“好吧,我看出来了。”
“其实你看不出来也没关系,我们还是继续讨论乡里的那个结界吧,你觉得那么大一个结界是干什么用的?”
谈到正经话题,奴良陆生也不含糊,把他所想到的可能性和我分析了一遍。
伊那砂乡的存在很特殊,从人类与妖怪共处这一点来看,结界的存在很可能是为了保护这个地方,不让外面的人随随便便地闯进来,也有可能是为了避免乡里的妖怪到外面去作恶,而将乡里与外界隔绝开来。
“当然还有另外的可能性,例如这个结界是为了封印住某样东西而存在的——我在某个神社里能感觉到和结界相同的力量,但是在神社里的那种力量明显比乡里的力量强大许多。”
“你的意思是,被封印的东西就在那个神社里?”
“谁知道。”奴良陆生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被这么煞费苦心封印起来的,多半是作恶多端的家伙吧。”
“对自己的同类也毫无怜悯之心吗?”
“你的挑衅还是那么无趣,至少练到Level99再来期待我的反应吧。”
被奴良陆生鄙视了一番后,我和他决定离开鬼冢家,到街上去逛逛。
在群山环绕的小镇里,人和妖和睦地生活在一起,偶尔会与一两只奇形怪状的妖怪擦肩而过,伊那砂乡的人们对于早已习以为常,我和奴良陆生的组合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对这个伊那砂乡,妖怪大将有什么看法?”
看到满大街的人类和妖怪,我才突然意识到,身旁奴良陆生心目中的理想乡大概就在这里了。
“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奴良陆生面向前方,视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这里看上去再好也不是本大爷的东西,而我所拥有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没有料到奴良陆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愣了愣。
就在这时,奴良陆生转过头来,面对我露出了不羁的笑容,“怎么样,被本大爷的魅力所折服了吧?”
“不,完全没有,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
我和奴良陆生来到中央广场,看到许多孩子正聚在一起玩耍,附近的树荫下和长亭里也有大人们三三两两地闲话家常,然而这平淡日常中的一部分,却因为某位不速之客而染上了一层阴影。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总结起来只需要一句话——妖怪袭击了人类。
发生这样的意外事故,应该是在所有人的预料范围之内的,毕竟并不是所有的妖怪都甘愿被驯服,也不是所有的妖怪都能适应和平与世无争。
吸血鬼和妖怪拥有比人类敏锐许多倍的观察力,这让我和奴良陆生有幸目睹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黑影,以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速度袭击了一个人类妇女,然后又迅速地消失了。
这个过程在一瞬间完成,亲眼所见的我都对黑影的行为表示不可思议,更别说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人们。这起事故理所当然地造成了居民们的恐慌,人们四散而逃,原本热闹的中央广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奴良陆生在黑影消失的下一秒追了过去,只留下我一个人面对生死不明的被袭击者。
我环视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什么可疑的迹象之后,才慢慢走近刚才被袭击的妇女。妇女的下颚处有一片血污,腹部和双手都有很深的伤口,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我伸手探了探妇女的鼻息,发现她仍一息尚存,我连忙打电话给绚斗让他来帮忙救人。
在绚斗赶来之前,我想试着给她处理外伤,但是因为没有经验又害怕让她伤上加伤,我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幸好奴良陆生很快折了回来。
“怎么样追到那家伙了吗?”见到奴良陆生,我连忙问,“对了那个问题先放一边……我已经打电话给绚斗了,你先看看这个人还有没有救?”
奴良陆生蹲下.身,看了看妇女身上的伤口,“还好,都没有伤到要害。”
就在我和奴良陆生打算把伤者带回去的时候,绚斗带着人来到了中央广场,让人惊讶的是,跟在他身后的人竟然是夏目贵志和名取周一。
因为上一次被袭击的事,我对名取周一没什么好感,不过在这种时候,我也没有心思和他多计较。
在绚斗的安排下,伤者很快被送去接受治疗。
剩下的问题,就在于袭击人类的那道黑影上,然而这也没有让我们纠结太久的时间,跟随夏目贵志一起过来的半妖小孩道出了真相——
“我叫樐荆 髂歉鋈说挠Ω檬俏业穆杪琛!包br> “我妈妈是被人逼得变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叫做壹人的家伙。”
笼罩整个伊那砂乡的秘密,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12耿耿于怀
人类与妖怪相恋一直都是一个颇有争议的话题,现实主义者认为两种不同种族的生物非要藐视常理结合在一起,那么以悲剧收场也是他们自讨苦吃;理想主义者则认为,人类和妖怪都拥有追求幸福的权利,相爱只是两个人的事,旁人无权干涉。
半妖木夏木,就是人类和妖怪结合诞下的孩子。
拥有特殊能力的男人与美艳的女妖怪相恋,并且决定厮守,但是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他们无法白头偕老,理由很简单,人类的生命相较于妖怪而言,太短暂也太脆弱。
结局令人唏嘘,木夏木的父亲被人残害,他的母亲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而失去了理智。
和这世上所有的悲剧一样,我们改变不了现实,听那半妖小孩把自己父母的故事讲完,我们只能叹息,只能沉默。
“小鬼,说说看,你想怎么做?”奴良陆生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他伸出手按在木夏木的头顶,动作看上去有些粗鲁,但是我相信,那双手传达给那孩子的一定是语言所无法表达的温暖。
高度只到奴良陆生腰部的木夏木格外乖巧听话,在被这样问到的时候,他立刻给出了答案,“我想救妈妈。”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眼中坚定的光芒。
奴良陆生听到对方的回答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他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说‘小鬼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一样。
我无法设身处地去理解失去父亲、母亲暴走的痛苦,但是亲眼看到父亲死在自己面前的奴良陆生或许可以。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其实每个人都很痛苦。
绚斗也好、夏目也好、奴良陆生也好,在我还沉浸在过去的阴影中时,他们已经枕戈待旦重新出发了。
“你很喜欢那个孩子?”
我们商量之后决定让绚斗把半妖木夏木带回鬼冢家照顾,目送他们离开后,我问奴良陆生。
“我喜欢他的眼神,”奴良陆生走到廊外,抬头注视着半掩在云层身后的月亮,不知道是不是在怀念什么,不过他的视线很快又转向我这边,用调侃似的语气说:“一个小孩的眼神都能那么坚定,你真该跟他学学。”
“……你这是在说教么?”
“如果你觉得以一个小鬼为目标太没面子的话,我倒是勉强可以取而代之。”
“说来说去你不还是想让我崇拜你?”
听完我的话,奴良陆生竟理所当然般的点了点头,“我这么玉树临风,你也该动心了吧?”
“……”
我突然开始质疑起传说中的奴良组了。
有这样的大将奴良组真的没问题吗?难道过去奴良组战斗的方式是遇到一个敌人收服一个敌人?我试着脑补了一下奴良陆生遇到敌人大将之后说出“我这么玉树临风,你也该动心了吧?我看上你了,不如加入奴良组成为本大爷的手下吧!”这样的场景……
少年漫精英男主角顿时成了玛丽苏雷文男主角,我痛心疾首地捂住脸。
奴良大爷你的口味略重啊……
在木夏木母亲袭击村民的第二天,绚斗就接到了伊那砂乡乡长的邀请。
伊那砂乡的格局本身就很奇怪,人类、妖怪和除妖人,天敌和天敌和天敌生活在一起,竟然也能相安无事,乡长在其中应该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照理来说,乡里发生了事故,乡长出面询问是理所当然的,可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和严重。
收到邀请后,绚斗带上了我和奴良陆生。
我们在乡长的管家安纲的指引下来到了会客厅,在那里看到了与我年龄相仿的乡长和另外一个少女。
乡长姓八重垣,而他身边的那个少女,名叫伊织沙耶,是雇佣来的退魔师。
“当主,初次见面,在下鬼冢绚斗,请多多指教。”
对于绚斗而言,这些场面上的话早已信手拈来,相较之下,年轻的乡长似乎并不太习惯于这样的正儿八经。
“请多指教、多指教啦。”乡长抬手抓了抓头发,他纠结了一会儿,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哎呀,要装出一副正经乡长的样子还是挺困难的,反正你们早晚也会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如一开始就这么办好了。”
夸张地活动了一下筋骨,乡长招呼我们坐下,随后道出了这次邀请我们来的目的。
“首先是关于木夏木父亲被残害的事,”结果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还是由伊织沙耶在向我们描述,“杀害他父亲的妖怪叫壹人,我们和他交过手,他非常强。”
“如果只是一只妖怪的话还好办,可敌人并不是只有壹人一个。”
“整件事要从乡里的结界开始说起,结界张开的起点在神社那个位置,那里封印着某个妖魔。壹人那些妖怪之所以会聚集到这个乡里来,目的应该就是为了解开封印。”
事情并不复杂,妖怪们很符合反派的设定,一旦封印被解开,妖魔重出江湖,那么结局必然是生灵涂炭。
于是乡长向除妖人发出了邀请,希望绚斗能加入正义的一方,一起讨伐邪恶。
“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如果是乡长的要求,鬼冢家一定全力配合。”绚斗并没有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场,而是以鬼冢家作为托词,从字面上就能够看得出来,他还没有完全信任乡长。
“别叫我乡长,听上去就像是老头儿的称呼……直接叫我的名字好了。”
我见缝插针地向乡长表达包括作者在内的所有人都是无辜的,全都是生僻字的错——“可是……你的名字打出来会是乱码。要不然就用抽屉的屉来代替如何?八重垣抽屉羽哉先生。”
“没用剔牙的剔来代替真是谢谢你了……”乡长一脸‘你这家伙是来找茬的吧?’的表情瞪了我一眼,最后索性他自己破罐子破摔,“觉得麻烦的话,直接叫我小八好了!!”
我憋住笑,“呃……好的,小八乡长。”
绚斗作为鬼冢家的家主不能留在八重垣家,为了方便行动以及不被约束,我和奴良陆生选择了留下来。鬼冢家有外公坐镇,即使表面上他并不过问我们的事,但总是让人觉得有些不自在。
之前由于木夏木的意外,我答应陪奴良陆生喝酒的事被耽搁,于是住进八重垣家的第一个夜晚,我和奴良陆生几乎是在屋顶上度过的。
爬上屋顶,在月光下举杯对饮本来应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但对象是奴良陆生,我就完全没办法将他和浪漫两个字联系到一起。不,或者可以说是,张扬桀骜的妖怪大将所理解的浪漫,和普通人所认为的并不在同一次元里。
就好像杀猪的屠夫没办法和伊斯兰教徒成为朋友一样,我始终觉得自己和奴良陆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好吧,我们都不是人。
奴良陆生是具有领袖气质的夜之王者,他的身上有无数令人向往的闪光点,否则也不会有那么的多的妖怪愿意追随他。我承认他身上的诸多优点,却做不到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或许就是因为他太优秀,所以产生了抹消不掉的距离感。
我不能够保证对他的忠诚,自然也无法视他为王。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意你吗?”流动的云层遮挡了月光,昏暗的光在奴良陆生的脸上覆上了一层朦胧的阴影,他拿起酒盏凑到唇边,在开口的前一秒目光才落在我的身上,“因为你谁都不信任。”
我怔了怔,在他的注视下撇开了视线。
在这月黑风高杀人夜,就不要聊这么严肃深刻的话题了……不管你是要扒我马甲还是要扒我的黑历史,我真怕月光太暗,一不小心就斤斤计较起来啊……
这种开场白还不如“你知道我为什么爱你吗?因为你不爱我。”呢,快用你的超直感察觉到我喷涌如潮的内心,然后来点风花雪月当下酒菜行吗?
呃好吧,这家伙没有超直感那种作弊器。
“陆生君,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调戏良家妇女?”心理建设完毕,我迎上奴良陆生的目光,“跟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谈信任谈人生哲学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我才没有闲情雅致和你聊人生哲学,我只是有点看不惯。”
“看不惯什么?”
“我不知道你的过去都发生了些什么,如果一些经历让你对人生失去兴趣的话,下次你咬我的时候,我就拿刀捅你。”奴良陆生放下酒盏,单手撑在屋檐上,身体凑了过来,“在你觉得无所谓的时候,许多人可是为了能生存下去而拼劲了全力。”
看着奴良陆生近在咫尺的脸,和他脸上认真的表情,我抬起手按在他的颈部,指腹顺着皮肤下的血管来回摩挲,不等他再说什么,我抽回手,低下头,再次袭击了他。
然而奴良陆生却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拿刀捅我。
“我会吸别人的血,就代表我想活得轻松一点。”
在新世界学园,奴良陆生一直是一个旁观者,即使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那一段记忆,但是我相信以他的直觉和洞察力,能看出些什么来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不明白,我经历过两次失败之后,有多渴望胜利。
我很清楚,在这个游戏里,一切的主宰并不是我自己。我甚至到现在还不清楚游戏的规则,更无法预料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即使作为穿越者提前预知一些剧透,无知的恐惧仍旧时时刻刻伴随着我。
怎么可能会觉得无所谓呢?
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怎么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笔勾销?
但是不能着急,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因为有死后复活的设定,我对自己的成长有恃无恐。慢慢来就好,我比别人多了无数次的机会,即使是在摸爬滚打里也能比别人多成长无数倍。
“谢谢你的血,也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我替奴良陆生斟了一杯酒,“不过我还是不会加入奴良组,像我这样没有团队意识的人,不管是做手下还是做老大,都只会坏事。”
“你以为我说这些就是为了忽悠你加入奴良组?”奴良陆生瞪着我,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要是敢点头我就砍了你’这几个字。
我不畏威胁,义正言辞地点了头。
“好,很好。”奴良陆生额头上青筋暴起,“我要砍了你,我绝对要砍了你!”
『嘀嘀嘀——』
系统提示音响起,紧接着,怨念君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不二真二战斗力UP——升至Level C。』
只是吸了绚斗和奴良陆生的血就升级了,怨念君你是不是给我开挂了?
『升级外挂开到底,祝你一路顺风。』
真的开了?!
『再不给你开外挂你一辈子都只能很傻很天真,快点变强然后回去弄死玖兰枢。』
怨念君你到底是有多执着于玖兰枢?
他到底还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惹得这个世界的神都对他耿耿于怀……
『因为他伤害了你。』
救、救命——!!!!
别突然就对我放大招啊怨念君!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我,那你亲自动手好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折让我变强之后再去弄死他?你这是在忽悠我呢忽悠我呢还是忽悠我呢?
13意料之中
事实再一次证明,在喝酒方面我不是奴良陆生的对手。
第二天中午,当我头昏脑胀地来到八重垣家的客厅时,奴良陆生和八重垣当主正坐在一起闲聊。由于我的突然出现,他们两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我身上。
“哟,酒鬼小姐,你终于醒了。”
我走过去,在奴良陆生的旁边坐下,就看见八重垣当主处于一副想要狠狠嘲笑我的积极备战状态,他把自己的想法完全写在了脸上,我想不察觉都不行。
我用手按住太阳穴,虚弱地反驳:“小八,我会睡到现在才起床都是因为你们家的榻榻米我睡不习惯。”
“你还真的叫我小八啊……”八重垣眉角抽了抽,“不习惯的话就别勉强了,赶快回你的鬼冢家去!”
“小八你这是要赶我走吗?你忍心就这样把我赶走吗?”
宿醉很痛苦,我趴在桌子上,难受得直哼哼。
上帝作证,在遇到奴良陆生之前,我对自己的酒量和酒品都非常有信心,虽然在极度亢奋的情况下我很有可能借酒壮胆做出一些中二到让清醒后的我恨不得掐死自己的事,但总体上来讲,我很少喝得酩酊大醉,而且就算喝醉了,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昨晚的情况很明显被排除在“大多数”之外,因为醒来之后,我对昨晚发生的事毫无印象。
“真二,你昨天晚上一直搂着我喊零,”奴良陆生纤长的手指把玩着桌上的茶杯,说话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向我,只是听他的声音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