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声从博二开始变得和往常大不一样。最不一样的莫过于学校生活里忽然之间多了张沉这个伴，程声再也不用每天早晨等张沉特地送他去学校里，接着看着他开车原路返回的身影出神。再也不用看他提前很久来学校里等自己，从前每每从楼里走出来时都能看到张沉靠在大开的车窗边吹晚风。
程声心里隐隐有种猜想，关于张沉真想做研究还是为了陪自己，或者两者都有，但他从未真正开口向过张沉，因为答案恐怕连张沉自己都不知道。
两人在不同的课题组，程声做自然语言处理，干的活是训练人工智能理解人话，组里成果一篇篇地发，热门异常。张沉他们课题组就冷得多，专门研究量子密码，日日跟一堆几乎算作纯数的东西打交道，产出慢得很。
但自从张沉来了，原本在课题组里卡着也不着急的程声忽然有了强烈的紧迫感。张沉跟他提起自己的计划时那么随便，听的人真以为他只是随便做做而已，产不出成果也无所谓，哪怕程声早听张沉导师说过他拼命拼命，亲眼见过之前却总也没太当回事。
后来程声才知道能让严导连着说出两个拼命的人，果真拼的是命。
课题组里偶尔聊到其他组的八卦，杰西卡说：“隔壁搞密码的组你濤们知道吗？新来了一个中国人，就是程声他男朋友，听说自带课题，面试时就已经和导师把课题确定好了，一来就准备撸起袖子 干大事。”
说完她伸出手，指着自己脑袋，摇摇头道：“这里不一样。”原本还悠闲吃饭的程声愣了一下，转头去扔垃圾，一整个下午全泡在办公室里读文献干活，没敢再走神。
原先张沉来他们课题组等他的情形渐渐变成他主动提着电脑去找张沉，张沉组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一见程声来了就朝他摇摇头，下巴往办公桌那头皱着眉做证明的张沉那里示意，那意思分明是还早着呢。
程声小声跟张沉课题组里的同事们道了别，轻手轻脚地搬来张椅子，没敢打扰他，只是撑着桌认真看张沉工作时的样子。
张沉工作时的样子和做音乐时的大相径庭，做起研究来的他好像生活在真空里，除了面前的电脑和手边的草稿，哪里都分不到他的注意力。程声歪着头看他转笔，听笔尖唰唰划过稿纸和翻页的声音，转头再一看他手边一沓稿纸上全是自己看不明白的东西，心里忽然有些焦虑和自惭形秽，心虚地在旁边开了电脑，逼着自己继续做起办公室里做到一半的活儿来。
工作到后来程声抱着笔记本睡着了，梦里他一个人在一列老式绿皮火车上，这列车颠簸得厉害，他的身体也跟着动荡的车一颠一颠，胸口还时不时撞在桌子上，硌得发疼。程声在梦里推了一把面前硌人的桌子，四处环望却发现四周根本没有张沉的影子，有点慌，下意识喊道：“张沉？张沉?你在吗?”
刚喊完，脸颊一阵凉飕飕的触感，程声被冰得一个激灵，桃猛然间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别人背上，双手被迫环住那人的脖子，他眨了眨眼，看向前方，发现天已经黑透了，面前一片昏暗的景，只有几盏忽明忽暗的路灯照着前面的小路。
背着他的张沉看背上的人没动静，腾出只手拍了拍他的脸，问：“睡这么久，回家还睡觉吗？”
他的手是冰凉的，程声被他拍了一下彻底清醒了，随便揉了两把眼睛，哑着嗓子说：“晚点再睡吧。”
程声刚睡醒，声音哑得厉害，缓了劲儿，清清嗓子才继续问底下的人：“怎么不叫我？”
“叫不醒，推你两下你把我打开了。”张沉护着程声的腿，又把他往上挪了挪，继续说，“背着你挺舒服，当锻炼了。”
程声把下巴搭在他肩上，脸全埋在他脖子和肩膀间，随口说：“哦，原来我是哑铃。”
“你比哑铃重多了。”
“你以前不是还说我轻吗？还说我身上没肉只有骨头。”
“以前太轻了，现在正好。”张沉背着他往车库走，看着路说，“正好能抱起来干，不费劲。”
程声这回真醒了，抬手没轻没重地打了他一下：“你有时候挺讨厌的。”
“是吗？诚实一点。”
“你对我就不诚实。”
“我没对你说过慌。”
提起这茬程声可有的说，胳膊搂紧前面张沉的脖子，一连蹦出一大堆抱怨：“你是没说过慌，因为你什么也不说。喜欢我不告诉我，给我买礼物不让我知道，给我拉合作也瞒着我。男人不都爱吹牛炫耀吗，可你怎么就从不炫耀从不吹牛，厉害的事也不告诉我，我听别人说起来才知道你这么厉害。”
“这就讨厌？”
程声点头。
前面的人又说：“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以前怎么说的？”
“你以前说我怎么样你都喜欢。”
程声腹诽自己以前毕竟是追人的那个人，哪能提要求，濤现在有恃无恐，当然什么要求都敢提。
“现在被你带坏了，学会说反话了，讨厌你，讨厌。”
张沉“哦”了一声，忽然停了脚，一副要把程声扔下去的姿态，一本正经道：“我把你扔下去了，你自己走回家吧。”
说完他真的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也放了劲，好像下一秒就要把程声扔进旁边的树丛里。
程声吓得双手箍紧他的脖子，挣扎着在他背上胡乱扒拉，最后才发现张沉根本没那个意思，只是随便吓唬他两下，看他快掉下去的瞬间，两只手重新箍上他的腿，把他颠回自己背上来。
程声被他这一出搞得惊魂未定，刚要开口说他两句，搭在张沉胸前的那只手忽然一凉，手指被套上一个冰凉的金属环。
这次程声彻底愣住了，他在张沉背上僵了整整两分钟，一动不动，最后不可置信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那根手指，触感果然是一枚 戒指。“听说你们课题组的杰西卡和她女朋友结婚了。”
前面的张沉忽然说，但背着他走动的脚步没有停，只是放慢了，好像希望自己说这些话时程声能多看一会儿风景。
“我们也结婚吧？想要一个纸质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