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去上个厕所。”荣谨用纸巾擦了擦手,起身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厕所位置很多,并不需要排队,荣谨一进去就看到正在洗手的欧阳梨。
“咦,你也来啦?”欧阳梨惊讶。
她凑前一步,拦住荣谨的前路,一脸神秘兮兮,“我有一个方法帮助你增进和你邀月姐姐的感情,想不想知道,荣谨妹妹?”
荣谨瞥了一眼欧阳梨,“不想。”
无情的两个字直刺欧阳梨的心脏。
“为什么?”欧阳梨美目睁大,“你就不想促进感情,我看你这么容易害羞,邀月性子内敛,你们不会还没接吻吧,脸颊估计都没有亲过。”
欧阳梨只是随口一说,听到真相的荣谨哼出鼻息,“你要是有方法,就不会还没有和阮糖心和好了。”
又被刺了一刀的欧阳梨:……
“你还是不说话比较好。”欧阳梨叹气,“不管了,我就告诉你吧,我看你上次喝酒,一下子就醉了,表现也比较憨态……哦不,可爱可爱,你收回你那凌厉的眼神,吓死我了。”
“所以?”
“就是说你喝点酒,然后凑到邀月的怀里,剩下你做什么都是本能,第二天还可以装作不记得,邀月也不是那种喜欢提起你窘态,哦不,你可爱模样的人,你还可以占便宜。”欧阳梨说完一大通,见荣谨没有直接回绝,就知道有戏,趁热打铁,“相信我,你那么可爱,醉酒后做什么都可以,你嘟个嘴都行!”
荣谨被欧阳梨的传销式语气短暂糊弄到。
她想到上次喝酒之后,还做了和阮糖心斗嘴的幼稚事情。
邀月姐还送她回家。
“喝啊,你想想,你就不想对邀月做些什么吗?说些什么吗?我一看你这样就知道你冷淡寡言,感情封闭。我为什么爱喝酒,就是为了释放自己,潇洒生活,沉醉美梦……”
荣谨见欧阳梨夸夸其谈,的确是释放了自己。
这时厕所里传来轰隆的冲水声,里面走来一位女子,不知她听到多少,反正那眼神荣谨是不会忘的。
仿佛在说:瞧,这里有个酒鬼,不,两个。
荣谨不忘前来厕所的目的,无视正在释放自我的欧阳梨,去干正事。
·
荣谨走回座位前,一眼看到桌上被喝了一半的啤酒。
比她先一步回来的欧阳梨扬起酒杯,朝她挑了挑眉。
“喝吗?”
荣谨坐下,目光直盯着那杯酒,没有立马回绝。
林邀月朝她投来视线,“想喝就喝。”
“那我就尝一尝。”荣谨接过酒杯,杯缘贴唇,仰头喝酒。
欧阳梨瞪大眼睛,咂舌,“看你这架势我还以为你了喝完一大杯。”
荣谨放下酒杯,她喝的不多,只是尝了几口。
不好喝。
荣谨微微苦着脸,转头对关心的林邀月诉说:“很难喝。”
林邀月失笑,“那以后就不喝了。”
欧阳梨:……
锅内的汤变少,林邀月叫服务员过来加汤,荣谨乖巧坐着,双手搁在膝上,视线落在火锅上,一动不动。
“怎么了?”林邀月不知道欧阳梨为何如此热情叫荣谨喝酒,荣谨最终还是喝了,估计和上次一样秒醉。
荣谨脑袋还在飞快运转,迅速思索待会可以做些什么。
想清楚所有可能后,荣谨大拇指按按两边的太阳穴,她还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就这样吧,顺其自然。
荣谨拿起勺子,舀起一个肉丸,利落放入碗中。
顶上的灯光打落在她的脸上,耳边头发遮挡下半边脸颊。
欧阳梨没看到想看的事情,耸耸肩。
居然没醉。
·
街边路灯排列整齐,车子经过时,外面灯光变化,脸上时而阴暗,时而光亮。
荣谨本就有些困,吃饱后坐上舒适的车,在昏暗的光线下倦意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荣谨被林邀月叫醒。
“谨谨,到你家门口了。”
荣谨朦朦胧胧睁开眼,林邀月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弯腰凑前半个身子。
荣谨伸出手,一把绕着林邀月的肩将她揽过。
冰凉的脸颊贴上林邀月温暖的侧脸,荣谨嗅着空气中林邀月身上的清香,沉醉其中。
林邀月身子未动,另一只手顺着荣谨的腰揽起,温声:“你醉了,我带你回家。”
“嗯。”荣谨小鸡啄米般点头,抱着林邀月的手加大力度,往日平淡的声音无不充满着赞美和喜爱。
“邀月姐你好美。”
林邀月一怔,失笑将她带出车,“你是在说情话吗?我记得你说过这没有意义。”
周围一片安静。
别墅前的灯光照亮地面,几只飞虫绕着灯泡飞旋。
荣谨的脸颊微微泛红,林邀月扶住她的手,让她慢慢站直双腿,适应地面。
她一本正经地伸出食指,手移到胸前,指着天空,严肃道:“我不说没有意义的话。”
橘黄的灯光温柔,在夜色中衬托着被压下的隐隐缱绻暧昧。
林邀月唇角翘起浅浅的笑,“我喜欢你的情话。”
被表扬的荣谨感到高兴,“那我会经常说的。”
末了,她对上林邀月浅棕色的温柔眼眸,亮晶晶的眼眸藏不住心思,“那你也要多夸我。”
林邀月牵起荣谨的手,十指交握,话语坚定而宠溺,“好。”
☆、改变
两人手牵手走进别墅,一楼还亮着灯,荣谨在玄关处换鞋,弯下腰的一瞬间发现不对劲。
“我怎么回家了?”
林邀月提醒她:“你在车上说要回家,回家,我猜你说的家应该是这,便把你送来。”
荣谨愣住,她在车上居然说了这样的话?
保姆江阿姨听到声音匆匆下来,见到荣谨后脸上放松,慈爱问道:“荣小姐回来啦?吃晚饭了吗?”
“吃了,我妈呢?”
“太太在房间看书呢。”
荣谨惊讶,看书?
秋女士会看书?看书必睡的毛病好了?
荣谨抬头望向楼梯,叮嘱江阿姨招待林邀月后走到楼上。
推开门,里面倾泻出比走廊更明亮的灯光,坐在椅子上的秋绵闻声转头,瞳孔微微放大。
“阿谨?”秋绵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由震惊转向惊喜,她推开手下的书,站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嘶的声音。
“你怎么回来了?”秋绵睁大眼睛,毫无掩饰她的真实情绪。
荣谨都不好意思说是她睡着后说胡话才来到这里。
秋绵显然对荣谨因为何事回来不感兴趣,拉过荣谨的手坐在床边,“你吃晚餐了吗?”
“吃了。”荣谨一抬头,顺着看到桌上一本摊开的书,以及后面堆叠的书籍。
五颜六色的。
“你在学会计?”荣谨问。
“是啊。”秋绵点头,有些害羞地移开视线,不久又转头对上荣谨的目光,眼中闪着星星点点,好像在等待荣谨的表扬。
事与愿违,荣谨面上淡淡的,意味不明。
“我学了很久,很累,但梁玲说我进步很大。”秋绵说道,开心中带着苦恼,“其实我觉得我很笨,这些我都学过的,只是毕业后我都忘光了。”
荣谨微微泛红的脸也掩盖不住她的严肃之色。
“你想回去工作了?”声音听不出感情。
秋绵没有发现异样,依然激动和她聊,“是啊,我前不久才知道,那个梁玲是我以前的同学,我都忘了她,她还说我和她以前关系很好。”秋绵不好意思,摩擦手掌,“她是从首都回来的,她告诉我关于家里的事,他们过得不好,我想回去帮助他们。”
荣谨皱眉,“他们自己都没办法回到当初,你怎么有能力帮他们,而且你多年没有回去,他们说不定早就不在意你了。”
“不是的。”秋绵握住荣谨的手,话语坚定,“就是他们让梁玲来找我的,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既然大家都想着彼此,就不要互相折磨了。”
荣谨嘴唇翕动,唇上依然没有多少血色。
“你不希望我回去?”秋绵眨眼,饶是她再笨都看得出女儿如今的情绪不好。
荣谨又抿起唇,将话哽在喉咙里。
秋绵将荣谨的异常理解为担心,安抚她:“你不用担心我,我虽然在你面前很笨,好吧其实我知道我不聪明。但你不在的那几年我都熬过来了,其实我一直都有能力照顾自己,只是没有那么好而已。”
“我也想守护别人。”秋绵将手指穿插如荣谨的指缝间,眼睛直直注视着荣谨,仿佛在告诉她:我眼里只有你。
“我想阿谨你不要这么累,我更希望你能开心,能放心地去做任何事情,不必拘泥于过去。”
荣谨低下头,看见秋绵纤细的手指顶上,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指甲美艳夺目。
“好,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荣谨几乎是叹着说出这句话。
“嗯!”
·
秋绵得知林邀月也来了,匆忙梳理一番头发,高兴地下楼去见林邀月。
荣谨望着秋绵那欢快的步伐,略微失神的她在下楼时踉跄几步,好在及时扶住扶手才没摔倒。
她听到下面秋女士叽叽喳喳的声音,那永远有着精神充满活力的声音。
食指捏了捏鼻梁骨,荣谨转身,朝楼上走去。
二楼很宽敞,但她一人站在客厅处,又陡生几分苍凉。
走廊的尽头是她曾经的房间,平日只做简单的打扫。
荣谨打开门,室内黑暗,定定一看,紧闭深蓝色的窗帘显得诡秘。
她熟悉地在墙上摸索到开关,刚一按下,室内霎时明亮。
依然是记忆中的布置,一点都没有变化。
她走到具有一定岁月的小木桌前,木桌较低,早就不适合她。
书柜上摆放着的是她儿时喜欢看的书和玩具,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她放的。
荣谨驻足片刻,从记忆中走出来,转身,正准备离开,视线正好对上墙上挂着的一张全家福。
她盯着相片中间女孩干净灿烂的笑容,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荣谨后退两步,小腿贴着冰凉的床。
这下她看的视野范围更广。
·
和楼上的寂静截然相反,一楼的秋绵独自扛起活跃全场的任务。
“邀月,你是不是和我们阿谨在一起了?”
秋绵过于直白的话语让正在倒茶的江阿姨手一顿。
“是。”林邀月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微微颔首。
“那太好了,你以后要常来找我。”秋绵拍着手,又佯装懊恼,“阿谨她都不跟我说一声,还好我火眼金睛,早就看得透彻,你们早就互生情愫。”
林邀月感到好奇,“阿姨您怎么看出来的?”
“很明显啊。”秋绵将头发勾在耳后,“阿谨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的眼神完全不一样,那可是小心,又渴望关注,然后又开心……唉,反正就是很幼稚的,她就是等着你先开口。”
林邀月轻笑,细想还真是如此。
“她怎么还在上面?”秋绵奇怪,“我去叫她下来。”
“我去找她吧。”林邀月先秋绵一步起身,察觉到不对。
“嗯。”秋绵柳眉微蹙,自然的笑容稍有褪去,“她每次回来都会在房间里待着,她还是没有从过去走出来。”
林邀月环视一眼客厅的打扮,大气庄严,和母女二人的风格格格不入。
她想到鞋柜里的那一堆鞋,柜子上没有移动过的摆件。
还有《袭光》最后没有播出来的故事。
☆、过去
林邀月走上二楼,走廊尽头处的房门还半开着,灯光洒出。
走进里面,一眼就看到坐在略有褪色床单上的荣谨。
荣谨呆愣着看向前方,视线好似落在墙上的相片处,又好似没有。
林邀月小声走到荣谨身边,慢慢坐下。
一旁的凹陷感让荣谨缓回神,疲惫的她在此刻才放松起来,侧身倒在林邀月怀中。
林邀月对她的举动感到意外,帮荣谨调整好姿势,让她更舒适些。
荣谨阖上眼,嗅着林邀月身上淡淡的香气,鼻息间净是熟悉的味道。
林邀月的手指将荣谨散乱的头发顺好,低头专注看着荣谨露出来的半边脸。
微微泛红,和唇色形成鲜明对比。
荣谨感受到一只纤细的手搁在她的手臂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势,浓浓的安心感包裹着她,让她方才脑子紧绷的弦慢慢松弛。
“邀月姐,我觉得我好没用。”心情不好的荣谨说话糯糯的,眉头紧皱。
“怎么会?”
“我感觉只有我一个人很傻,还没有从当年的变故走出来,所有人都变了,明明变得最多的就是我,可我还在苛责地要求保持原样,我真的很幼稚。”
林邀月抬头,看清墙上裱好的全家福,视线一移,整个房间都给人儿童房的感觉。
“你是在心底里抵触现在的生活。”林邀月温柔的声音响起,“是的,大家都会变,不管有没有发生当年不好的事情。”
荣谨鼻子一酸,眼睛感到温热,却怎么都流不出眼泪,只能在心里堆积着难受。
林邀月细细摩挲荣谨的脸颊,如待珍宝。
荣谨知道身边东西都发生了变化。
可她还倔强地固执地维持,以为这样就会回到当初无忧无虑的生活,最起码心态不变,然而事实上根本不可能。
房间里的打扮没有变化,包括客厅和其他房间都是在她不准变化的强烈要求下维持,早就旧的家具也无需更换。
她雇佣回唐姨,不希望唐姨离开,但唐姨不可能一辈子会在她家当保姆。
几年来她一直试图让母亲过着曾经的生活,希望母亲的心态和父亲在时一样,无忧无虑,每天做着喜欢的事,她嘴上说着嫌弃母亲,但还是不希望母亲改变。
然而人不可能一辈子当金丝雀。
荣谨忘了秋绵也会有在意的,有守护的。
她逃避着过去,又在试图维持着过去的模样。
“他就是死了,可我一直不承认,我觉得只要没有其他变化,我就不会那么难过,其实我就是忘不了,但别人早就改变了,心态、认识、关系,都变了。”荣谨讲着话,牙齿不小心咬到林邀月的衣服。
“嗯。”林邀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她的话,等到荣谨安静下来,她平静的话中带着穿透力,“他们还会记得过去的人,但他们会让自己过得更开心。”
好听舒服的声音传入荣谨的耳中,“你也要过得开心,我在意你,你的母亲也是。”
荣谨维持着过去,像看到死掉的幼苗,小心浇灌呵护,就和幼苗活着的时候一样。
然而这只是在寻求心理上的慰藉,在点滴中复刻过去,但事实上已物是人非。
她在像父亲一样保护母亲,让母亲过着从前锦衣玉食的生活,然而母亲一直想的是保护她。
“小兔子其实不快乐,她或许不需要有人维持原状。”荣谨自言自语,当初那人的问题问得很好,现在想想,还真是一针见血。
“嗯,但小兔子会感受到有人在意,因为她没有失去全部。”
荣谨在林邀月温暖的怀里点着头,突然脑袋一热,意识到什么。
她抬起头,不敢置信,见到林邀月笑语盈盈的模样,更加笃定内心的想法。
“你就是在邮件里和我聊天的那个人?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荣谨震惊。
“是。”
先前难受压抑的情绪瞬间抛诸脑后,荣谨从林邀月的怀中挣出,脸上留有划痕般的红印,整个人社会性死亡,转身滚到床上。
她脸朝下,一把拿过枕头背手压着脑袋。
她现在一想起当初的看法就想死亡。
还好,她没有对别人说出来过。
否则她真的无脸见人。
她之前在外网上搜林邀月在国外的经历,得知林邀月的各类奖项后已经“死亡”过一回,现在居然还有第二轮?
“你这么厉害,怎么会喜欢《袭光》?”荣谨闷闷的声音从枕头下传来。
林邀月凑到荣谨身边,两条手臂上下交叠,同样趴在床上。
她没有过多陷入回忆,“我当初和父母从首都来到A市,身边没有朋友,没有其他亲人,到了学校也没有新朋友。”
“你怎么会没有朋友?”荣谨被这话题吸引,她以为只有她这种脾气坏的人才没有朋友。
“是我不想和他们相处。”林邀月摇头,“那时候年纪不大,和朋友说的都是要一辈子当朋友,结婚当伴娘。我们说要考同一个学校,结果我先背弃离开,到了新的环境,总是想着过去的人,总是在对比,觉得新的学校的人都不如过去的朋友。”
荣谨静静听着她的话,“那后来呢?”
“后来……”林邀月笑了笑,“也不知道怎么了,身边的人多了起来,信息总是回不完。”
荣谨哼声,“你这么好,当然会吸引很多人。”
“在国外读书时,我大伯转发了《袭光》的视频,当时我的状态很好,可以说是我大学四年来最糟糕的时候。”林邀月伸手绕过荣谨的肩,将她拉近。
“那时快要毕业,此前我就收到很多offer,也有正在实习的地方,按理来说该一帆风顺。但是有一个人,大概是嫉恨,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态,对外造谣我。他没证据,但他到处说,还真的有人信。”林邀月几乎是笑着说这些,早就不将曾经的烦心事记在心上,“我当时在学校很有名声,新入学的学弟学妹都会慕名来找我,没有黑点,没有失败。但造谣的话传得飞快,不管他们信不信,大家都在津津讨论,让我当时的处境很尴尬,我的导师还为此专门找过我。”
荣谨这下着急,“然后呢?”
林邀月安抚地摸摸荣谨细嫩的耳垂,“造谣我的人还将我所在的小组准备的毕业设计泄露出去,由于当时舆论不利,我们被迫改变方案,而不是证明是我们先原创。”
荣谨心里跟着起伏,“然后?”
“我当时没有怎么被影响,但压力是有的,因此我格外重视毕业设计,想力臻完美。”林邀月低头,在荣谨通红的耳垂处亲亲一吻。
荣谨脑袋放空,蜻蜓点水的感觉都让她身体酥麻无力。
“但我卡在颜色上,我试了两百多种颜色搭配,都不尽我意。但我看到《袭光》时,顿时茅塞顿开,找到了我一直想要的感觉。”
“所以是《袭光》让你有了灵感?”荣谨还以为有什么感天动地的救赎故事,原来只是看多了作品扩展视野。
“听你这语气还挺失望的。”林邀月刮了刮荣谨的鼻子,“也不只是里面的艺术,我很喜欢《袭光》的内容,让我想到了我的经历,大概很多人都会感到共鸣。”
荣谨垂眸回想当时创作的感受。
父亲去世那天她淋了一场大雨,晕倒在路上,醒来后在医院,晏家的表叔表婶过来照顾她。
等到期末考完,爷爷就提出说带她回首都。
她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不舍地和母亲道别,来到晏家生活。
母亲每周都会打电话给她,同她聊天。
她在快乐的生活中渐渐忘记过去,表叔表婶待她如亲女儿,家族的同龄人和她相处愉快,她在新学校中有着新朋友。
一切都看似很美好。
她还是衣食无忧,受到宠爱,荣家和晏家两家人子辈多,会带着她打球、看电影、逛街、逛展览等,他们会看重她的感受,谦让她,让她不会感到难受。
她说想当导演,爷爷就介绍著名导演张清河给她,她在寒暑假时跟在张清河身边学习。
直到有一天她得知在A市的母亲并不好。
在每周电话的内容中,母亲从来不会讲自己过得怎么样,让她理所当然以为母亲过得不差,只是少了父亲在。
但实际上相差甚远。
忙碌的工作、羸弱的身子、软弱的性格、“朋友”的落井下石……母亲孤身一人过着生活,不敢打扰远在首都运营连续几年亏损公司的父母,以每周和女儿聊天作为最大的快乐。
痛苦和愧疚缠绕在她的心中,她从来就没有想过母亲在做什么。
于是她开始不断让自己回忆起过去,希望一点点复制过去,希望母亲和从前一样有人守护快乐。
她不想在时间中忘记,不想再走出来,她想将破碎的东西用胶水黏上,可能残缺丑陋,但还能看出它原本的样子。
就假装一切都没有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 很快要完结了~
☆、大结局
后来爷爷让她出国留学,她执意要回到A市,还和性格刚烈的爷爷大吵一顿。
在离开A市前,她在张清河工作室的帮助下制作出《袭光》,作为礼物给母亲。
但回到A市的条件是不接受荣晏两家的任何金钱帮助,她毅然答应下来。
只是,事实上十八岁的她靠自己交学费并养活自己十分艰难。
她不断找兼职,和阮糖心创立FD,在生活上能省就省,过着操劳的生活。
而她想要的是母亲过得更好。
最后爷爷于心不忍还是给她帮助,只是抠门的习惯养成,条件变好后她也不想改变,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依赖别人。
她忘了母亲也不想一辈子依赖别人,尤其是心疼的女儿。
“唉。”荣谨被枕头闷出汗,丢开枕头后双手撑起身子,幽怨看着林邀月,“话说,你是怎么知道那是我的?”
FD的人应该不知道她创作《袭光》的事情。
“是我大伯告诉我的。”
荣谨眯了眯眼,“你大伯?”
林邀月点头,“是张清河。”
果然是那小人!
荣谨想到她用五十元的高价卖出自己的消息,还不如买给狗仔赚得更多。
“你不会还有什么神秘的身份吧?”荣谨坐起身,双手环胸。
“没有。”林邀月左手握拳撑着下颌与她对视,“如果有的话,那就是关于FDD香水的事,赔偿方案是我提出的,最后我审查过,确实没问题,你还可以省一笔律师钱研究合同。”
这回荣谨比刚刚还震惊,天底下果然没有白吃的馅饼。
“他们怎么会听你的?他们的法务部简直就是为资本专门定制的。”
林邀月淡定讲道:“我刚好是FDD的股东,以入股为条件成为他们的专属设计师,所以我在国内不能接设计。”
荣谨第一时间在脑海里计算林邀月一年的收入大概是几位数。
高手在身边,要想成为FDD的专属设计师,可不是一般的人可以做到的。
“唉,我今天是懂得了什么叫班门弄斧。”
“没关系,你要是和我接受教育的环境一样,会比我更出色。”林邀月由衷称赞。
得到邀月姐表扬的荣谨必然是得意且高兴,往林邀月身边更近凑了凑。
“你的小金库可以增加一笔钱,可不要节省着不用。”林邀月提醒,她还记得荣谨如今生活“贫苦”。
荣谨又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入枕头中,她抠门的形象都贯穿在邀月姐心中了吗?
她在邀月姐面前可没有吝啬过。
不过,有人这么在意她的钱包,怎么会不开心?
她晃晃脑袋,刚刚被她一番折腾,披着的头发散乱,一部分微微蓬松或是翘起,纵使荣谨无法亲眼看见,但还是能感受到此刻的丑陋。
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成这样,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去梳个头,然后我们下去。”荣谨下床,到梳妆镜前拿起小梳子。
梳子是儿童梳,她一握便遮住半个梳子。
荣谨简单地从后往前疏,头发本就毛躁的她配上小小的塑料梳子,梳没几步就卡住不动。
荣谨又一次和罪恶的头发战斗。
原来就算剪短了,它该打结还是会打结。
荣谨一手抓住头发,另一只手死死拉着,就差瞪着头发让它自己解开。
林邀月这下见识到荣谨对待头发的凶残样,照荣谨对头发的态度,恐怕得剪几厘米的短发才行。
“我帮你。”
荣谨坐在梳妆桌前的小凳子上,林邀月走到荣谨身边,拿过梳子,弯下腰替她梳理。
有了镜子,荣谨不再像上次一样想象身后人的动作和神态。
透过镜子,她看着林邀月专注细腻的动作,那温柔的眼神,似乎知道她在看着她。
嘭嘭嘭。
荣谨的心脏跳动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回响。
“你最好护理头发。”
“好。”荣谨发现她的声音找不着调。
她静静注视镜中人的一举一动,还看到自己紧张而开心的小脸。
林邀月的动作很小心,荣谨几乎感受不到痛意,一点点的,缠绕在一起的头发散开,松松垂下。
那个理发师说的对,头发是该拉一拉,或者烫一烫。
“好了。”林邀月放下梳子,满意看向镜子。
荣谨迟疑了会,突然问道:“邀月姐,要是我的头发变好了,你还会帮我梳头吗?”
讲到后面越来越小声,荣谨嗫嚅,“我有手干活的,只是……”
“好。”林邀月毫不迟疑,双手搭在荣谨的肩上,俯身和她一起看着镜子中相靠的二人。
荣谨闻言,唇角弥漫出笑意。
·
林邀月回去后,秋绵拉着荣谨开始聊起谈恋爱的事。
“你们谁先表白的?一定不是你,对不对?”
“是。”
得到荣谨肯定的答案,秋绵如同考了满分得意,“那是当然,我还会看错你?”
她还准备问些其他话,荣谨的手机突然响起。
荣谨接通,是荣盛安的电话。
“阿谨,周六早上有空吗?之前和你说的与林总女儿见面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真的有女朋友了。”荣谨几乎是咬牙切齿。
“哈哈哈,你真是狗急跳墙,好像不是这么用的……不管了,反正你就是认识一下,有本事你就带着女朋友过去,反正对方好像也对你没兴趣,哈哈哈哈。”
无情的笑话声听得荣谨心烦,果然是无聊的小老头。
“你是辞职后很闲吗?”
“哪有,我天天在设计衣服给你奶奶。”荣盛安得意洋洋,“你不是有女朋友吗?有没有给她送礼物?有没有向她展示你的才华,为她打造独一无二的东西?”
荣谨这回沉默了,“没有。”
“果然是没有女朋友的人,这种东西还要学吗?我追人的时候无师自通,我看你比我聪明,应该更懂吧?”
荣谨有被冒犯到。
荣盛安继续喋喋不休,“你可以给女朋友画画啊,你画画很好看,哦,我忘了你没有女朋友,算了,就当给你提前预习吧。”
这话提醒了荣谨,她眼睛一亮,有道理!
她还没有礼物给邀月姐。
晚上,荣谨在干净的客房里睡觉,她盯着漩涡般的天花板,勾勒出林邀月的容颜。
·
周六早上,荣谨简单打扮一番,准备前去约好的咖啡厅见一见传说中的林总女儿。
黑色的长袖衬衫与修身长裤,勾描出她纤细苗条的身子,干练中也增加几分冷意。
听说那个林总女儿也不想来相亲,确实,现在的年轻人哪会在意相亲?
手机消息里有约定地点的名字。
一家咖啡厅。
名字很熟悉。
荣谨眯了眯眼,这貌似就是那家白开水都特别贵的咖啡厅。
在让她淋雨的那天。
也是和林邀月重逢的那天。
突然有种想鸽掉对方的感觉。
·
外边阳光绚烂,荣谨肯定不会下雨后出门来到咖啡厅。
荣盛安这老头还搞什么神秘感,说不告诉她其他信息,让她和对方心有灵犀,一眼就看出对方是谁。
荣谨嗤之以鼻,她敢肯定是老头忘了对方叫什么名字。
荣盛安对名字的认知程度极低,对于母亲的名字,老人家也是很多年后才记清楚。
刚踏入这家她曾经发誓不会再来的咖啡厅,荣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也是一下子看到她,惊喜地朝她跑来,“你是送我伞的好心姐姐?太好了,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谭璇笑得像个孩子,“我每周都会来这里,终于被我等到你了。”
荣谨记起来这就是当初分手后在雨中淋雨的女生。
“你是很少来喝咖啡吗?”谭璇问。
“是。”几乎是不喝。
“那你今天是和朋友一块来的吗?”
“不是,我是来……”荣谨迟疑了会,“被迫‘相亲’的。”
谭璇露出一副我懂的模样,“唉,自从我爸妈得知我被甩了后,就严格控制我的交友,也让我来认识各种男生,我都烦死了。”
“确实,大人都很在意这些。”
“唉,我现在觉得单身不错,姐姐你呢?”谭璇叹道。
荣谨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有女朋友了。”
谭璇:……我突然听不懂人话了。
“只是交个朋友,可能人家看到我这模样就走了。”荣谨边走边扫向两边的座位,看看如何心有灵犀个法。
“啊?那你女朋友知道吗?”谭璇惊讶。
“不知道,我打算速战速决。”
谭璇点头,“也对。”
走在“Z”形过道上,荣谨一转弯,视线陡然定格在某处,脚步一顿。
贴着星空墙纸的墙前,猫爪状的桌子后面有一个女子正翻看酒水单。
冷棕色的卷发垂在身前,她低着头,专注的眉眼、翻页的动作都在透露出知性与优雅。
空气中有一种清冷的香味,如同坐在那的美人。
“邀月姐?”荣谨震惊,突然有一种被捉奸的奇妙感觉。
林邀月闻声抬头,带着些许惊讶,“谨谨?”
谭璇嗅出别样味道,小声问:“你女朋友?”
“是。”荣谨僵硬点头,在林邀月前面坐下。
“你是来喝咖啡的?”荣谨问。
“不是,来认识朋友。”
好熟悉的话。
“好巧,我也是。”荣谨站起身,“你先等等,我去找人。”
荣谨穿过走廊,迅速扫过左右两边的客人,抓取关键词找人。
二十多岁,长得漂亮的女性。
一圈回来后,荣谨僵硬着步伐,速度和刚刚相差甚远。
脖子僵硬,连转都不敢转。
对上林邀月投来的目光时,荣谨板着身子坐在林邀月对面。
貌似……符合条件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是林总的女儿?”荣谨至今不愿接受事实。
合着她躲避这么久的人就是她的女朋友?
“是。”林邀月突然了悟,无奈一笑。
荣谨在这笑中加大她心中的尴尬。
“你是晏董的孙女?”林邀月十指交叉,手肘撑着桌面,看着对面几乎要濒临死亡的人。
“是。”
荣谨的大脑慢慢接受这个事实,“你也不知道我的名字?”
“不知道,是晏董说什么心有灵犀,一眼认出对方更有意义。”
原来老爷子没有撒谎,如此无聊的方法还真的用上了。
她低着头,快要接受真相的她猛然想到荣盛安的嘲笑。
糟糕,万一她说林邀月就是她的女朋友,荣盛安不信该怎么办?这不就更加笃定她之前是造谣有女朋友吗?
荣谨微微苦着脸,这周她经历了很多事情,邀月姐的身份迭出。
唉。
“怎么我身边的事都和你有关系,这是缘分吗?”荣谨双手托腮,想不明白。
林邀月欣赏着荣谨怅惘的脸,“确实有缘。”
兜兜转转,拒绝多次的相亲对象就在身边。
“唉,我爷爷肯定要开心死。”荣谨叹道。
林邀月点头,“我母亲肯定难过死。”
最嫌弃的人和最崇拜的人在一起,最起码很扎心。
林邀月向荣谨伸出手,手心朝上。
她的笑看得人很舒服,眼眸映着荣谨的容颜。
荣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接着将手落入林邀月的掌中。
“今天下午的爬山计划可以提前准备了。”
“好。”
·
荣谨在公寓里收拾下午去爬山的东西。
但好像除了水,爬山还要带什么?
“你又要去哪?”阮糖心注意到荣谨在翻箱倒柜,从外面走进来,“你要出差吗?”
“我要去爬山,可我总觉得还漏了什么东西。”荣谨向阮糖心求助,“你说我要准备什么?水?”
阮糖心耸耸肩,“你居然问一个从小到大体育不及格的人和运动有关的东西?这可是比我读大学还要累的事。”
果然不该问走路都不行的阮糖心。
“你和谁一块?你的邀月姐?”阮糖心打趣。
荣谨对这声“你的邀月姐”感到十分满意,因收拾东西而不耐的心情慢慢变好,“当然。”
阮糖心被这坦然又开心的“当然”刺激到了。
她在内心告诉自己,就算有女朋友陪着她也不要去爬山!
“那你就只带你自己去就行了。”阮糖心摆摆手,“反正你人去了她就开心。”
荣谨觉得有道理,但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
快到约定时间,荣谨在书桌前坐着,在收到林邀月发来的信息那一刻,她灵光一闪,将柜子上的相机塞入背包。
她离开椅子,快步朝门外走去,余光忽然瞥到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张卷起来的纸。
她本能地拿起,放入背包中。
三点后的气温在夏日灼热,车开到山下时刚到四点。
林邀月穿着白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马尾,干净利落,清爽可人。
荣谨早在第一眼看到她时就移不开目光。
“我背包有水,你渴了就喝,有纸巾,汗多就擦,还有巧克力,补充能量,山上蚊子多,我还带了花露水,现在就喷上。”林邀月边走边叮嘱道。
绿色的花露水喷出时散出一团,荣谨腿上手臂上暴露在外的皮肤感到凉意,原来爬山讲究这么多。
夏日山上郁郁葱葱,林木茂密,一眼望去绿意盎然。
两人身体素质都不错,爬上山顶的途中并未休息。
热气在身上弥漫,荣谨汗流浃背着,脸上红扑扑,喘气的速度加快。
第一次约会来爬山倒是有趣。
“我把纸巾给你,到凉亭下休息一下。”
“好。”
荣谨看着同样大汗淋漓的林邀月,只是林邀月依然保持着清浅的笑容,在擦拭完额上的汗后,不仔细看还以为她是在山下的人。
荣谨将背包放到一旁。
林邀月还有着用不尽的精力,她走出亭子外,手抵在栏杆上,俯瞰山下。
具有画面的场面让对摄影敏感的荣谨迅速拿出相机,趁画面还没消失永远定格。
宽敞的大地,湛蓝的苍穹,远处还有绵延的青山。
但棕色栏杆中心处有一个无法忽视的人。
是点睛之笔,是不容忽视的一点,背后的浩瀚景象都在此刻成为衬托。
荣谨满意收回相机,果然没有带错相机。
她将相片传入手机里,林邀月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我能看看吗?”
被当场抓包的荣谨手一顿。
“好。”荣谨点开相册,一个命名为“beauty”的相册大大方方展示出来。
荣谨的表情又一次炸裂。
糟糕,居然忘了……
林邀月看清相册封面中的人是她。
但是这背景……
是她们在高铁上同座时的场景。
荣谨低下头,不敢看林邀月的表情。
好像显得她早早就暗恋了人家。
不过……
当初确实是她选择留下相片。
“我很喜欢。”林邀月欣赏完荣谨新拍的相片,“我也帮你拍一张。”
“好。”荣谨这回开始在意发型,她伸手,一触碰到头发,林邀月就告诉她:“不会乱。”
荣谨放下心来,准备摆个造型,但她很少拍照,拍照都是集体照,面无表情站着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