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荣谨不想让母亲知道。
“行啦,回到刚刚的话题。”秋绵只当荣谨不想让自己到处玩,“之前梁玲说她小孩留学归来,说要不要你和她小孩见一见?”
“你确定她不是随口说一声,开个玩笑?”荣谨闻到厨房里飘来的菜香,心情舒缓。
“应该不是,她说她对你很感兴趣,还送我LV的包包,就是你上上次不给我买的那个。”
难怪秋女士没有吵着要那四万六的包,原来是有人买单。
荣谨脸色好了些,对这个梁玲的好感上升,但相亲还是算了。
“我对男人没兴趣。”
秋绵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凝视着荣谨的眼,颤巍巍问道:“你喜欢女的?”
荣谨就差翻白眼给她,“我不喜欢人。”
秋绵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转变为惊恐。
“你不喜欢人?”老天,她女儿什么时候喜欢人兽了?不对,她女儿对小动物也没有任何感情,她想养只猫都不给。
“女的当然没关系,我很开明的。”只要能治你就好。
后面的话秋绵不敢说。
荣谨看出秋绵的误解,她对人不感兴趣,谈恋爱只会浪费她的钱,无法为财产增值的婚姻也是。
但她不是不婚主义者、单身主义者,她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无用无意义的东西上。
不过……
荣谨垂眸,提到女人,她脑中迅速闪过那人姣好的侧颜,干净美丽,温柔致命。
摇了摇头,她迅速抛开一瞬间产生的想法。
她不喜欢幼稚不成熟的人,她对小妹妹不感兴趣,家里有秋女士这个长不大的小孩已经够了。
秋绵叹了口气,想让荣谨谈恋爱被人治的计划行不通。
荣谨自然猜得到秋女士的小九九,食指敲在秋绵腿上,“我要是有喜欢的人,你的经济来源将会大打折扣,你觉得我的对象会舍得我花钱在你身上吗?”
秋绵光是想象这场面,身体害怕到抖三抖,她知道自己除了花钱享乐外一事无成,要是带回一个控制家里财产的人和女儿在一起,她该怎么办?
“不行,咱们一定要找有钱人,听说梁玲的小孩刚回国月薪就六万,父母还有钱,你……”
荣谨一口回绝,“你要是找到舍得为我花钱的人再说,有钱人不一定会愿意花钱。”
秋绵暗暗白了眼荣谨,这不就是你吗?
“那就算了。”思想矛盾的秋绵不想荣谨早早离开她,“不过梁玲之前和我说,你要是和她小孩相亲,她就带我去买SK2最新的化妆品,和她一起买好像更便宜些,她还经常送我东西。我为了帮你省钱可是臭不要脸缠着她,不过她很好,还带我一起……”
荣谨眼睛一亮,望着窗外的夜景,嗅到富婆的味道。
“好,我去相亲。”
秋绵话到一半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让女儿回心转意?
荣谨拍拍秋绵的肩膀,犹如长辈告诫:“记得和富婆处好关系。”
秋绵一头雾水,但还是高兴点头,“嗯,我这就打电话和她说。”
晚饭过后,荣谨回到二楼她的房间。
室内窗帘紧闭,按下墙上开关,房间顿时明亮,一张有一定岁月的小木桌靠在窗前,旁边的小书柜上放满着不符合荣谨这个年纪的书和玩具。
蓝色的星星床单已经褪色,同款被子整齐叠好放在床头前,荣谨坐在床上,一眼就看到对面墙上挂着的三人全家福。
相片中间是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女孩,笑容灿烂,左右站着一对年轻夫妻,妻子笑得明媚张扬,头枕着丈夫的肩膀,高大的丈夫一手托着妻子的腰,一手搭在女儿肩上,威严的脸上净是慈爱。
荣谨呆愣愣坐着,半晌,她才起身拿起唐姨替她放好的背包。
·
林邀月离开高铁站回家,晚餐时间,母亲林枫歌从公司下班回来,特地推辞酒席和许久未见的女儿团聚。
“在国外过得怎么样?”林枫歌长相和林邀月并不相似,她面容冷淡,不苟言笑,多了几分冷厉。
“还好,学到很多东西。”林邀月之前和母亲汇报过她的学习和工作状况,她在外留学并且治病,毕业后直接找到工作,很少回国。
今年父亲查出胃癌初期,她便辞职,想多和家人待在一起。
林枫歌又问了些生活上的问题,话题一转,“什么时候来我们公司?你本就有实力,如果不怕压力大,直接当总监如何?”
旁边吃饭没有插嘴的父亲张锦扬皱眉,“让女儿先适应下国内的工作环境再说,一上来就当总监,很多人情世故都学不会。”
“你女儿比你想象得更聪明。”林枫歌对林邀月很有信心,从小就杰出优秀的女儿是她的骄傲,“我也不强求,邀月要是想从普通员工做起也没关系。”
林邀月笑道:“晚点再找工作,我想放松下。”
“对。”张锦扬认可,文质彬彬的脸上露出笑容,“和朋友见面,出去旅游,别老是想着工作,钱这东西够花就行。”
“嗯。”林邀月想到之前的一件事,“爸妈,你们能不能帮我找到《袭光》的导演?”
张锦扬清楚《袭光》这部短片对女儿的影响,托身为导演的哥哥找过《袭光》的导演和制作人,但至今没有消息,“我再问问你伯伯,他人脉广,会找到的。”
“好。”林邀月眼底浮现出一抹温柔,“麻烦你们了。”
林枫歌还在意工作的事,“邀月,总监这职位是比较高,要不你先当个部门经理,当普通员工学不到什么东西……”
林邀月微笑婉拒,“好的,等我忙完一些事就会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每章荣谨都要把林邀月当小女孩看……是她眼光问题。
两人明天就见面了,不是相亲搞错对象的剧情。
☆、淋雨
早上七点天空昏暗,灰蒙蒙一片,从室内往外看就像还未日出,荣谨向来有早起的习惯,加上常常失眠,生物钟总会让她凌晨入睡,清晨醒来。
起床后的荣谨打开电脑,在网上帮人剪辑视频,屏幕蓝光映在眼中,她快速移动鼠标,啪嗒的按键声响在安静的卧室中。
梁玲阿姨的办事效率很高,约好今天中午和她小孩在咖啡厅见一面。
荣谨对相亲很随意,反正只是见一面,对方只要和她说一句话就能估摸出她的臭脾气,荣谨不指望有人会瞎了眼喜欢她,更不想去祸害喜欢她的人。
约的咖啡厅离清园居走路只需要半小时,这是荣谨提议的地方,对她来说环境清雅价格适宜,不用骑车,又省了一笔巨资。
荣谨没有为相亲特地打扮,和往常一样穿着深色运动服,连背包都没带直接出门。
换鞋时,荣谨注意到鞋尖有些脏,弯腰提起运动鞋,在客厅中拿湿纸巾认真擦拭污渍。
“谨谨啊,你出门要记得带雨伞。”秋绵化了一早上的妆容,衣服变换好几套,才勉强从卧室满意出来。
“好。”
荣谨打开柜子,发现里面多了一把颜色明亮的蓝色雨伞。
“这是?”荣谨将其拿出,看见被绑好的雨伞上的君子兰刺绣,伞重量轻,规格比她从前用的要小。
“是我买的新雨伞,之前去梨镇旅游买的,很好看。”秋绵边发信息给梁玲边说道。
荣谨皱眉,“是在旅游地买的?”她知道梨镇是出名的刺绣小镇。
“嗯,很漂亮的,撑伞就像仙女。”
荣谨不顾秋绵的称赞,拿出手机打开某宝给这“仙女伞”拍照。
“多少钱买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沉浸在快乐中的秋绵没有注意到荣谨语气变化,“不贵,40元。”
噔。
秋绵蓦地一惊,荣谨目光死死盯着这价格昂贵的伞,用力撑着柜子。
“网上一模一样的卖25元。”
“啊这……”秋绵不敢吱声,低头缩缩肩膀,试图混过去。
“以后不要在旅游时买当地纪念品,价格贵,质量一般,都是忽悠你这种不会再回去的外地人的。”
秋绵受教地点头,“我知道了,那以后这伞就给我用吧。”
荣谨弯腰换上鞋子,随手拿起蓝色雨伞,迈开双腿朝门外走去,直到关门时才传来声音。
“你带那把棕色大伞,不要嫌重。”
·
咖啡厅的装扮并不奢华典雅,也没任何特色。
至少在荣谨眼中咖啡厅只有很贵和贵之分,是她不会踏入的地方。
当她看到饮品单上白开水都要8元后,脸色阴沉沉如外面天空的荣谨已经将这家店彻底拉入黑名单。
约好在上午十一点三十分钟见面,在超时十五分钟后,她的相亲对象至今没有出现。
荣谨拿出手机,打开Word继续修改剧本。
阮糖心说要接一个广告,剧本有要求,条件很多,给出的价格却不高。
修改到一半,荣谨发现这场景对摄影师有一定要求,她不想亲自拍摄,便发信息询问工作室的摄影师齐韶鸢。
齐韶鸢发来语言,荣谨没带耳机,只好关闭扬声器贴着手机听齐韶鸢的回复。
刚点开语音,坐在前方的一对叽叽喳喳的情侣声音愈发加大。
女生带着哭腔,质问男生:“为什么?我们在一起四年了,从校园到工作,你居然要和我分手?”
男生很无奈,“我刚刚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我们不适合。”
两人的对话吵到咖啡厅内的其他人,纷纷转头看向他们。
荣谨耳边都是女生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控诉声,从男生第一次给别的女生发朋友圈生日祝福开始,列举一大堆罪状还未结束。
女生哭到后面,声音哽咽沙哑,放弃听语音的荣谨放下手机,晚点再回齐韶鸢的消息。
荣谨拿起八元巨款凉白开,修长的左手轻轻托着玻璃杯,吸着吸管,眼帘微垂,神情专注,恨不得喝出五百元的价值。
当付出和回报不对等的时候,人大多都接受不了,比如这杯凉白开,比如那个女生。
旁边有人帮女生说话,暗骂渣男。
男生再也忍受不住,猛拍桌子,吼道:“谭璇,你为什么不怪你自己?你有多花钱你知道吗?我的工资都快给你花光了。”
“你这是在怪我?”谭璇想叫都叫不出声,轻咬下唇,“你买不起就直说,是你一直跟我说你有钱,你要是没钱我当然不会让你买。”
“我没钱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
原以为争吵会随着女生声音沙哑而结束,没想到方向一转,错误方瞬间发生改变。
荣谨喝完凉白开,相亲对象已经迟到半小时,她的任务结束。
拿起桌上的雨伞,将玻璃杯从桌子边缘推到中央,荣谨刚起身,旁边干净的窗户突然多了几朵大水珠,耳畔响起雨水打落在窗户上的啪嗒声,轰隆一声,窗外大雨倾泻而下,重重砸在地上。
她的手一顿,没想到雨竟然这么大。
“原来是拜金女,活该。”
“要我早就分了。”
“说不定是那种看起来很清纯实际很浪的女人。”
……
身后的两个男人毫不遮掩地讨论,荣谨面无表情转头看去,两人感受到她慑人冰冷的视线,迅速噤声。
荣谨只是随便扫了这两人一眼,对于他们嘴里吐出什么东西与她无关。
大概就是听到蛙叫随便看过去。
“你说不想异地恋,我才特地为你留下,怎么就是我死皮赖脸了?”谭璇继续哭诉,说到后面话已经讲不出来,嗓子干哑难受。
“反正我们不适合,我受不了你的脾气。”男生脸色铁青拿好东西,起身离开座位朝门外走,谭姝匆忙结账完后朝男生追去,脚步慌乱。
荣谨望向窗外,现在的雨不似刚刚倾盆而下,她本就没多少耐心,等雨停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结账离开后,荣谨打开雨伞,蓝色小伞精致美丽,果然是中看不中用。
伞面单薄脆弱,伞柄质量一般,有种一折就断的感觉。
更糟心的是,这伞比想象中要小很多,堪堪遮住她的身体,若雨被风一吹,倾斜一点都会让她全身湿透。
荣谨认命地撑伞,踩着地面的坑坑洼洼,秋女士真是会为她带来惊喜。
她的生活用品主要在和阮糖心合租的公寓里,往日很少回家。
雨滴打落在轻薄的雨伞上,抬头看去,顶上晕着蓝光,雨点明显,有势要戳破伞面的魄力。
马路旁,刚刚在咖啡厅的女生拉着男生的手,不想让他离开,男生脸色一黑,转身甩手让女生重重坐倒在地,趁机打开出租车钻上去。
砰的一声门被关紧,出租车尾气一甩,扬长而去。
雨水打在没有带伞的谭璇身上,她头发凌乱,贴在身后,从地上慢慢站起,失魂落魄地走回到人行道上,步伐沉重的她膝盖一折,慢慢蹲下,抱着头抽泣起来。
荣谨轻瞥一眼,淡淡收回视线,溅起水花继续走着。
离谭璇越远,哭声反而穿过雨幕更加清晰入耳。
唰唰雨声中,谭璇的哭声不停萦绕在荣谨耳边。
雨水打湿谭璇的后背,顺着头发脸颊滴入衣领,她浑然不觉,依旧埋头痛哭。
等到眼泪快流干时,谭璇慢慢抬起头,眼前雨如针落,身上湿漉漉,却没有被雨淋的感觉。
慢慢转头,她看到两条修长的腿,再往上,视线和一双淡漠黑瞳相撞,荣谨眼底的情绪幽深难测,冷淡慑人。
“谢谢。”谭璇试图起身,但两腿蹲太久,站起来都花费些时间。
她捏揉酸麻的腿,后知后觉荣谨几乎是整个人站在雨中,用手背擦擦眼睛,歉意低头道:“谢谢,我去避雨。”
谭璇朝咖啡厅门口跑去,荣谨步伐飞快跟在她身后,继续撑着伞,身后长发被浸湿,风一吹凉凉的,她浑然不觉。
“很对不起,我都不知道你在帮我。”谭璇脸上还挂有几条泪痕,笑起来很勉强,通红的眼中满是歉意。
她注意到荣谨肩膀上一片深黑,是浸湿的痕迹。
“你先回去换衣服吧,我在这等雨停。”谭璇见荣谨没有离开的打算,小声说道。
荣谨脸色平静,注视着她,薄唇闭合,依然没有回应。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在雨中淋雨。”谭璇低下头,十指摩挲。
沉默许久的荣谨总算回应了她,“不会,只是对你来说淋雨既不能释放压力也没有其他作用,投入没有回报而已。”
谭璇没听懂荣谨的话,自言自语,“我觉得我哪里都傻,为一个男人哭成这样,在雨里哭,还连累你。”
荣谨见她又有要痛哭的迹象,本不打算接话的她扯了扯嘴角:“分手难过哭泣很正常。”
“可是男生分手又不会哭。”谭璇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中打转,“我觉得我好没用,一点小事就发脾气还哭。”
“我也一点小事就发脾气。”荣谨声音淡淡,没有任何情绪,“哭是很正常的,你认为对他的付出不及你获得的,先前在他身上投入的成本在刚刚消失殆尽,产生难受痛苦的反应是身体的本能,没必要刻意压制。”
虽然谭璇听不懂荣谨在说什么,但听到这应该是安慰的话后心中负担减了不少。
“你也会哭吗?”
眼前之人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音色偏低,一看就是很成熟理智的人。
“不会。”荣谨果断回答,“如今没有什么事值得我哭。”
外边的雨逐渐变小,淅淅沥沥,荣谨不想站着和女生聊没有意义的东西,不耐烦地将雨伞塞到谭璇手中,冷冷道:“给你。”
谭璇惊讶,“你呢?”
“我不需要。”
荣谨说完转身沿着屋檐离开,听到谭璇跟在身后焦急问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吵到我了。”荣谨平生最不喜欢有人在她面前哭,秋女士一个爱哭鬼已经让她受够了。
荣谨脚步加快,越走越远,耳边清净,总算没有女生在后面跟着她。
毛毛细雨落在头发、衣服,荣谨踩在水洼上,溅起水花和涟漪。
她站在马路旁等着绿灯亮起,脚下的水迹映着她冷淡的身影。
凉风吹过,携带一片雨飘落在脸上,紧贴身子的衣服冰凉,湿气寒气一点点渗入骨髓。
伴随着绿灯亮起,眼前雨水密如线,没有丝毫间断。
趟进积水,水漫过鞋子,将里面的脚和袜子彻底浸湿。
荣谨犹如毫无知觉,脸上表情比雨水还冷,行走在雨中,有人朝她看去,她的心没有波澜起伏。
真正精明的商人知道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懂得呵护保养,她懂得道理,但不会去做。
当聪明的人并不是随心所欲,反而像张网束缚着她。
她不在乎身体出事,随意就好,没有枷锁,无拘无束,当一个内心舒适的傻子。
旁边一辆黑色名贵轿车从旁边驶过,忽然停下,车窗缓缓下拉,一张熟悉温和的面容慢慢呈现在眼前。
“你要去哪?我送你。”清雅的声音穿过雨幕,荣谨本能驻足,偏头看向林邀月。
林邀月笑得清浅,隔着细雨看不清楚容貌,但荣谨估计她还是像照片中那么美丽。
荣谨低头看向可以拧出水的衣服,额上雨水顺着脸颊不断滴到地面,一滴水打落在手背,水花四溅。
“不用。”
林邀月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脸上笑容反而加深,她坐在后车座上,长发披在身后,姿势优雅大方。
她并不继续说下去,微微倾身打开车门,外面的风呼啸涌进豪车内,冷风袭来,将她冷棕色的长发轻轻打乱。
她抬头静静看向荣谨,依然挂着笑容,但没有说话。
荣谨眼眸微眯,上下睫毛的水珠沾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看不清的容颜的她却领悟出林邀月笑容下的意思,如果她不上车,这门就会继续开着。
冷风裹挟着雨水飘落进车内,轻打在林邀月脸上,卷发有些许凌乱,但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安静微笑看着荣谨。
荣谨嘴角罕见微扬,果然是小孩子,喜欢用折磨自己的方式来胁迫别人。
居然敢威胁她,还是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威胁。
她自己都忘记,她才是最喜欢折磨自己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荣谨是那种很想要钱,但不会去做最赚钱的事,她更喜欢对自己抠门,做事很随意随心,生活上也是如此,是一个内心矛盾复杂的人。
☆、去我家
雨越下越大,水珠凝聚成流顺着鼻梁滑落,荣谨露出的手臂铺满密密麻麻的雨水,身上的衣服沉甸甸,顶上的雨是恨不得要压垮她。
毫无感觉的荣谨凝视着敞开的车门,林邀月坐在车上,笑得温柔清浅,似乎是笃定她会上来。
坐在前面的司机是一个看起来文绉绉的斯文男人,他回头看向林邀月,又转头看向荣谨。
荣谨见林邀月梳理好的冷棕色卷发变得凌乱,但本人丝毫不觉,得体优雅坐着,犹如藏在画卷中的中世纪欧洲淑女。
最终,湿透的鞋子使她迈出的步伐沉重,可她的步伐比往日还要快。
林邀月收回视线,让开位置往里面坐,荣谨弯腰上车,轻声关上车门,遮挡住外面呼啸而来的风雨。
轻触皮料,车椅豪华舒适,荣谨看得出车内每一处东西都价值不菲。
脚下踩着的米色垫子渐渐被鞋子和滴水的裤子浸湿,颜色加深,外面地上的碎屑一并带到车上。
荣谨微不可查地皱眉,心生后悔。
她很少做后悔的事,就连刚刚把伞给陌生女子自己淋雨都无所谓。
但这回她在预料到会出现这中情况下还上车,也不知是不是脑子真的出现问题。
她喜欢坐顺风车,阮糖心经常自嘲为免费司机,当然如今的阮糖心的车已被无情没收。
林邀月看向头发湿漉漉的荣谨,黑色的长发乖巧贴在身后、黏在脸上,一双眼睛出奇冰冷,脸上不知为何露出小孩子不高兴要发脾气的表情。
“没事,车每个月初都会全面清洗,过两天就会拿去洗。”林邀月注意到荣谨一直盯着垫子上的水渍,温声开口。
开车的林父张锦扬悄悄回头看了眼女儿,没想到一向诚实的女儿会撒谎,真是稀奇。
他的车昨天刚清洗好拿回来,就是为了接送刚回国的女儿。
刚刚邀月说停车接人,他没有多问,邀月开门等这女孩上车,他也尊重女儿的选择,毕竟女儿思想成熟,做事向来有分寸。
他通过后视镜暗暗观察模样陌生的荣谨,邀月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荣谨微抿唇,心理负担小了些,但内心仍旧郁结。
“小妹妹,你家在哪?”张锦扬边将空调温度调高边问。
荣谨刚松开的眉重新皱起,被叫小妹妹的感觉真是奇怪,她平静回道:“在立心花园,如果不顺路的话我哪里下车都可以。”
“呦,这可有点远,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去那里一定会堵,你全身湿了会生病的。”张锦扬提醒。
林邀月注意到荣谨发白的嘴唇,看起来她脸色比常人要苍白,身子骨更弱。
“我家在附近,你要不直接来我家吧?”林邀月提议,她从车后拿出一包纸巾和被子,递给荣谨,“你先擦擦身上的水吧。”
荣谨道了声谢接过,内心在犹豫林邀月先前的话。
纵使自己通过照片端详过眼前之人的容颜,可真人比照片更有魔力吸引人,她今日的妆容成熟,气质中无形增加几分冷清与严谨。
对比起来,刚刚那大叔口中的小妹妹好像没说错。
“我家在流心苑,你上次帮了我,这回我帮你,作为答谢如何?”林邀月轻轻撩起长发别在耳后,抚顺刚刚凌乱的头发,纤细皓腕在微暗的车内勾勒出一条明亮的痕迹。
几滴晶莹的水珠沾在林邀月的脸上,荣谨有种想帮她抹掉的冲动,但还是偏过头。
果然不懂事,居然随随便便带人回家,万一出事了该怎么办?
心中的想法和说出来的话截然相反,她声音别扭道:“好。”
没想到荣谨回答干脆迅速,林邀月红唇微扬,朝张锦扬说道:“爸,我们现在回去。”
“好,我亲自下厨。”张锦扬十分配合女儿的要求,听到林邀月说荣谨帮过她,对荣谨的好感大幅上升。
荣谨颦起的眉加深,他们本是不打算回去吗?
林邀月笑着解释,“我们计划去新开的中餐厅,路上下雨,去那也没什么意思,本就有回去的想法。”
荣谨紧绷身子坐着,身后湿透,不敢靠着椅背。
她暗暗观察张锦扬,原以为是司机,没想到居然是这女孩的父亲。
想到父亲,荣谨眼睑微垂,上睫毛末端还沾着一点晶亮水珠。
流心苑是市内有名的高档公寓,住在那的人身价不菲,她没想到和她偶然遇见一同坐高铁二等座的女生竟是哪家千金小姐。
几分钟后,张锦扬将车停在流心苑的停车库,率先下车为后座的她们打开车门,“出来吧,邀月,小妹妹。”
邀月……
荣谨自动忽视小妹妹这词,心中默念邀月二字,倒是好听。
她挺喜欢的。
二人下车后,张锦扬关上车门,衣兜中手机突然响起铃声,他接听电话,脸上笑纹加深,“大哥……好的……太谢谢你了,我会保守秘密的。”
张锦扬挂断电话,朝林邀月说道:“邀月,你大伯跟我说了《袭光》导演的信息。”
林邀月平静的眼眸溢出浅浅笑意,红唇因欣喜而微翘,“她是谁?”
张锦扬悄悄看了眼脸色冷淡目视前方的荣谨,声音放低,“具体信息不清楚,待会你大伯会将她的工作室地址发来,我晚些时候带你去。”
“冒昧过去会不会打扰到她?”林邀月担心这种神秘的人会讨厌身份泄露。
“没事,你大伯说只要给钱她就会把你当祖宗伺候,他说这人性格很欠扁,让你小心。”张锦扬反而为女儿担忧起来,他的女儿这么温柔,万一被这谁谁谁欺负了该怎么办?
林邀月想到《袭光》的画面和内容,如此温柔温暖人心的短片,背后的人怎么会是一个性格不好的人?
荣谨余光扫在张锦扬和林邀月脸上,毫无痕迹收回视线,安静走着。
性格欠扁……
说出这句话的人才是欠扁。
身上冷意不知为何加重,许是水分蒸发的缘故。
“对了,小妹妹,你叫什么……”张锦扬正准备和荣谨聊天,手机微信发出得得得的声音,他忙点开查看。
“邀月,我转发给你了。”
林邀月低头看向手机信息,意外发现《袭光》的导演、剧本、画面设计等都是同一个人——荣谨。
荣谨悄然盯着林邀月手机上的信息,心中暗骂一声该死,她就不该为50元折腰答应张清河这小人。
张清河口口声声说有迷妹要找她,还是有钱的迷妹,她当然乐意给出信息。
可是如今迷妹就在身边,荣谨眼角余光瞄着神情专注的林邀月,追星果然不好,小妹妹要是见到真人还不得感受到什么叫见光死。
冷漠的眼中沾染上几分怜悯,荣谨感慨着思想不成熟的邀月妹妹,希望她到时候发现是她后不要难受到哭鼻子。
好似感受到荣谨眼中复杂的情绪,林邀月偏头看向荣谨,正好当场捉到她在偷窥,眼底尽是笑意,看得荣谨尴尬收回视线,假装刚刚的对视只是意外。
电梯叮咚一声,到达第16楼。
1601和1602两家面对面,张锦扬输入密码走进1601,林邀月则带着荣谨来到1602。
室内装扮舒适简约,以浅色系为主,荣谨一眼扫过去,被客厅地面上一大块突兀的粉色拼图吸引住。
拼图上是二十六个英文字母,上面还摆着拼图积木,玩偶玩具在客厅到处可见。
荣谨诧异看向林邀月,没想到她竟然喜欢这种。
奇怪的想法刚从心中产生,赤脚跑来的声音哒哒传来,过道处突然出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约莫七八岁,身上穿着鹅黄色连衣裙,手里举着娃娃扑到林邀月的怀中。
荣谨顿时瞪大双眼。
林邀月看见荣谨这神情,觉得好笑,她有时候看不懂这女生在想什么。
“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你不是说下午才回来的吗?”
张秀秀脸上满是高兴,还以为今天只能和保姆阿姨住在一起,她一转头,才注意到站在她心爱拼图前的荣谨,惊诧问道:“你是谁?”
荣谨发现小女孩眼眸中满是震惊,上下打量自己,似乎把她当做吃人的怪兽。
“荣谨。”荣谨不自在开口,窥探林邀月的神情,希望她没有联想到那给钱就把她当祖宗的欠扁导演。
林邀月确实没有多想,只是暗暗记下荣谨的名字。
张秀秀不喜欢荣谨没有表情的模样,身上湿哒哒的,看起来很羸弱。
“哦,我叫张秀秀,这是我妈妈。”张秀秀说完拉了拉林邀月的手,扬起下巴嘟着嘴,宣誓主权。
荣谨无视张秀秀的挑衅,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林邀月轻轻敲敲张秀秀的小脑瓜,并不恼怒,“谁教你说这话的?”
“大姐说让我保护好你,让我看到坏人见机行事,不然的话你会被人拐走的。”张秀秀睁大水灵灵的眼睛,肉嘟嘟的脸上写满可爱二字。
坏人荣谨兀自冷哼一声。
“好了,她不是坏人,你和她聊聊。”林邀月担心荣谨着凉,没有和张秀秀讲下去,走进房间替荣谨拿毛巾。
“你不是坏人?”张秀秀盯着荣谨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你是晚上去做坏事了吗?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荣谨捏捏鼻梁,终于感受到身子骨冰凉,仿佛流淌在身体里的血都是冷冰冰的。
“你怎么不回答我?”张秀秀不高兴,叉腰摇头,马尾辫左右摇晃,诉说着不满。
“哼,你对我不尊敬,以后休想进入我邀月姐姐家的门。”张秀秀不知从哪里学会这话,警告着荣谨。
林邀月拿着暖灰色的大毛巾过来,听到张秀秀的话后笑了笑,将毛巾拿给荣谨,“我在浴室里放了衣服,你换上新衣服,擦好身体和头发后用吹风筒吹头发,我帮你烘干你的衣服,下午你就可以回去。”
荣谨很少被人照顾关心过,听着林邀月温柔的话语,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闷闷说了声谢谢。
等到荣谨进入浴室,张秀秀拉起林邀月的手,好奇打听:“她是你女朋友?”
林邀月觉得有趣,刮了刮张秀秀的小鼻子,“你怎么说话的?听谁说的?”
“大姐她说的呀,出现在家里的陌生人不是坏人,就是你的情人。”
“你懂得真多。”林邀月轻笑,有事的大伯将女儿张秀秀放到她这住几天,年纪小小的秀秀懂的东西很奇怪。
宽敞明亮的浴室内,荣谨胡乱擦着乱糟糟的长发,末端的头发自然卷,本就毛躁的头发沾水混在一起,打结梳理都很麻烦。
她对着镜子烦躁梳头,心想着该找时间剪头发。
她一向讨厌长发,但总忘记剪。
无需去理发店,从前都是她一个剪刀过去,大惊小怪的秋女士再哇哇叫地帮她剪齐,以至于阮糖心经常在她面前抱怨说她需要去专门做个发型,否则会越来越糟。
头发的结怎么都疏不顺,荣谨和这团乱糟糟的结面对面,加大手中力度,青筋微微凸出,有种誓不罢休的气势。
但这只是一团头发而已。
☆、小猪
林邀月在厨房准备姜糖水,盖上锅盖开火,拿过旁边的干手帕擦干手上的水,转身朝外面走去。
走出厨房,她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荣谨。
新买的浅色睡衣穿在荣谨身上,缺少神秘冷漠的黑色作为保护色,变干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荣谨身后,肌肤干净白皙,一双幽深的黑眸凝视着走来的林邀月。
荣谨头发微乱,面上惨白,气势上仍占上风,居家的睡衣扣子全部扣紧。
两人身高身材接近,林邀月的衣服穿在荣谨身上恰好合适。
林邀月视线扫在荣谨露出的白皙细长的腿,失去宽松的运动装,居家睡衣给荣谨带来别样气质。
遮掩住眼中异样情绪,林邀月走到荣谨面前,“我煮了姜糖水,你身体冷吗?”
荣谨薄唇轻启,咬着牙,转过头别扭开口:“谢谢。”
林邀月轻笑,看来是个很少说谢谢的孩子。
荣谨不像是没礼貌的人,可说得别扭,许是很少接受别人的帮助。
“放轻松点,要看电视吗?”林邀月注意到荣谨紧绷的表情和身子,起身打开电视,小猪佩奇的笑声很快从电视上传来,给客厅增添几分活跃。
林邀月在消毒柜中拿出干净的杯子倒了杯温水,放到荣谨面前的茶几上,“喝水。”
荣谨不习惯有人主动帮忙、招待完备,明明她只是随便耍了一下碰瓷的老头,不值得林邀月为她做这么多。
她边接过温热的白陶瓷杯边教育道:“你可不要随随便便对人这么好心还带回家,万一遇到坏人该怎么办?”
林邀月失笑,“你下雨天不带伞出去,淋雨生病倒在路边才更容易遇到坏人。”
反被教训的荣谨面上挂不住,她偏头看向沙发上的米色靠枕,角落里还有一个小猪佩奇的玩具。
“反正你就不要随随便便对人这么好。”荣谨倔强道,“你容易被骗,我不会。”
林邀月上扬的唇角沾上包容,点头,像是哄小孩应道:“嗯,是是是。”
坐在拼图上堆积木的张秀秀闻言,抬头朝脸色稍微好的荣谨脆生生说道:“你脾气这么坏,将来找不到女朋友的。”
末了,在荣谨脸变回阴沉的一瞬间,张秀秀将最后一块积木摆好,补充:“这是我大姐说的,我大姐不会错的。”
荣谨薄唇没有任何起伏,淡漠的视线直直盯着童言无忌的张秀秀。
林邀月起身找保姆交代洗衣服的事,临走前瞄了眼幼稚到和小孩计较的荣谨。
“张秀秀,你最好还是收回这句话,万一到时候我找到女朋友,你让脾气好的人情何以堪。”荣谨板着脸计较地开口。
张秀秀琢磨着她的话,心中大姐高大的形象有些崩塌,好像是有点道理。
“有谁喜欢你吗?”张秀秀转变反驳方向。
荣谨眼眸眯了眯,“没有人会喜欢我的,除非那人耳聋眼瞎。”
张秀秀打量刚搭好的城堡,左瞧瞧右看看,头也未抬,“你最好还是收回这句话,万一到时候有人喜欢你,你该让那人情何以堪。”
居然还会学以致用。
荣谨气到一把捏紧角落中的小猪佩奇,这个张秀秀怕不是喝了什么药变小的家伙。
“你的城堡都是歪的。”
张秀秀捂嘴啊了声,“那我该怎么办?”
荣谨穿上拖鞋凑到张秀秀身旁,跪在拼图上,修长的手扶着积木墙,轻轻一推,身子转移,眼眸眯起,小心将底层的积木挪正,再往上到第二层、第三层。
最后将三角尖顶摆好,荣谨满意勾起唇角,“你看,这就正了。”
“哇,是真的。”张秀秀睁大眼睛,从拼图上跳起,赤脚跑向房间,“我去拿手机拍照!”
荣谨一屁股坐在拼图上,扫了眼上面的玩具,目光最终锁定在一个软胶小猪玩具上。
脑中迅速闪过林邀月在高铁上给她的木雕小猪。
怎么就这么喜欢猪呢?
荣谨记得老人说猪是福气的象征,可现在的小孩喜欢猪应该是拟态化后可爱憨厚的形象。
她没有喜欢的动物,她也没多少喜欢的东西。
下一秒,荣谨拿过小猪,轻轻一捏肚子,小小的粉色猪猪顿时发出“吱”的响声,小身子蕴藏巨大能量,声音响荡在整个客厅中。
荣谨差点被吓了一跳,她转过头,阴沉的脸彻底黑成无底洞。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直直盯着她,还有一位陌生的保姆阿姨闻声走来。
荣谨内心尴尬到恨不得钻入洞底,好在有着万年阴沉肃穆的脸作为掩藏,自然地将橡胶小猪放回原位,板着脸看向惊讶的林邀月和张秀秀。
“你喜欢我的小猪?”张秀秀扬起手机走来,给她的积木城堡拍照,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下荣谨才暗暗松了口气,她刚抬眸,对上一双含笑温和的眼眸,明明很温柔,荣谨却觉得这是在戏谑。
好像在说——原来你喜欢玩这种。
本就毛躁的头发差点尴尬到上扬,荣谨暗暗转过身,佯装观察张秀秀拍照,试图逃避林邀月的眼神。
林邀月看出荣谨莫名其妙的小别扭,笑意加深,左手拿着把梳子,手臂挂着一张毛毯。
“你盖上毛毯,不要着凉了。”林邀月弯腰将暖红色的毛毯盖在荣谨背上,双手环过脖子停留在荣谨胸前打结,两人靠得很近,荣谨只要一低下头就可以看到林邀月白细的手指灵活穿动。
指甲是健康的粉色,甲面光滑洁净,色泽均匀。
有了毛毯盖着身子,荣谨才发现暖和不暖的区别。
“你头发很乱,我帮你梳吧。”林邀月已经揣摩出荣谨的行为方式,询问的话拒绝概率高,直接提供帮助才能让她更好接受。
未等荣谨回答,林邀月拿起黄檀木梳,轻轻梳理荣谨之前梳到一半就放弃甚至想要一剪刀过去的头发。
有人帮忙不用自己动手是件好事,荣谨不知为何紧张起来,被毛毯遮掩住的两只手不安分地交叉、松开、交叉、松开……
身子慢慢变暖可僵硬得很,两只冰冷的手活生生被摩擦到暖和。
看不见林邀月的模样动作,荣谨可以感受到林邀月小心温柔的动作。
林邀月远比荣谨要有耐心,一手握着长发,一手持梳,慢慢理顺打结的发尾,神情专注细心。
就连张秀秀都放弃发空间给小伙伴看她的杰作好让别人羡慕夸奖,她目不转睛盯着荣谨的卷发,时不时观察荣谨复杂的脸色。
“好了。”林邀月将梳子放到茶几上,满意看向变得顺帖的长发。
“谢谢。”荣谨说着说着腰弯下,整个人快埋到腿上,内心油然生出自己是废物的感觉。
林邀月站起身,坐的时间略长,双腿发麻,但不影响她正常行走。
走到厨房将煮好的姜糖水倒入碗中,端出放到餐桌上,她朝荣谨喊道:“荣谨,过来吧。”
名字刚从嘴中说出,林邀月恍然忆起刚刚看到的那个导演的名字。
荣谨将毛毯放到沙发上,来到餐厅,暖和的姜糖味弥漫在空气当中。
她低头看向桌上的红褐色姜糖水,移动视线在林邀月恬静的脸上,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怎么了?”林邀月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暖胃驱寒,淋雨后喝比较好,免得感冒。”
荣谨一咬牙,小声问出心底的话,音量和往常相差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