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邀月迈步走向荣谨,她今日穿着熟女风,细长的高跟鞋在蓝白色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像一步步叩进某人的心房。
“你在这做打杂?”
怎么又回到这个问题身上?
荣谨不想打破林邀月心中那部短片背后人的形象,毕竟落汤鸡很傻。
都怪她前天鬼迷心窍,为了五十元折腰。
张清河还直接说她在这工作室工作,真是分分钟害她。
“嗯。”这话不假,FD的杂活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阳光透过旁边的窗户照在林邀月脸上,金色的光线中跳动着尘埃,荣谨伸手将林邀月拉到没有阳光直晒的地方。
冰凉的手触碰到温暖的手臂,柔腻的触感让她心中的某一根弦被撩拨,偏头假装望向窗外。
“FD,for dreams,挺有寓意的名字,充满朝气蓬勃,而且这里的人都很年轻。”
荣谨轻咳一声,以为林邀月年纪轻轻就被这莫须有的梦想给骗到,板着一脸过来人的模样教育:“你不懂,这for dreams看起来洋气又朝气,就是专门骗那些不谙世事的刚毕业小孩过来挖掘他们最大的价值。”
林邀月笑意加深,“是吗?”
瞧瞧这单纯的表情,还是没有懂得资本家的险恶。
荣谨继续传授她当初压榨FD员工的经验,“这是资本家的一贯手段,通过梦想洗脑,你的梦想在心里想想奋斗一下就行,别人告诉你这是梦想那就是谎言,梦想不是别人口中而来的,你为老板越努力越鞠躬尽瘁就是老板的梦想。”
林邀月一副受教地点头,“你真清楚。”
那当然,荣谨就是赐名之人。
当年阮糖心说什么都不要这老土名字,事实上还真的有人来,哪怕FD会给设计者充实的财力帮助任由设计,但还是受制于其他因素。最终因为梦想坚持留下的只有齐韶鸢一人,孟听和蓝景儿是去年新招来的。
“不过FD的设计极其优秀,具有浓厚的独特性和感染性。”林邀月称赞,“让人完全感觉不出是只有几人的工作室。”
荣谨摆摆手,“都是被没钱逼出来的潜力,其实人和人之间的差异并不大,每个人都是设计师,只是没有发挥的空间,会经常拘泥于别人的眼光或自己的心理。没有人是所谓的天才设计师,一切设计都是在已有的基础上创新,只是有人具有更好的表达能力,有人没有,或许是不将表达这种能力放在心上。”
“你懂得真多。”林邀月依然赞赏,“你也想当设计师?”
荣谨沉默。
“你不喜欢表达。”林邀月现学现用,“或许你的言语表达都放在设计当中,我期待你的作品。”
话里好像有暗示,荣谨不去想,只是淡淡拒绝:“不了,我的作品一般般,每个人都在学习表达,她们都会是伟大的设计师。”
“我倒是想和《袭光》的导演学习一番,她的表达能力很好,无论是图像还是剧本,我都很喜欢。”
难以掩饰的赞美在林邀月的口中表达出来,不似她往常虽轻柔但无波,如今增添几分个人情感。
荣谨垂眸,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出,也不清楚林邀月有没有猜到她就是那人。
其实没什么好隐瞒,只是过去快五年,她对当时的心境忘得七七八八。
那是她送给秋女士的生日礼物,在她重新回到秋女士身边的那天。
“你是要向她学习?”荣谨问。
林邀月没有直接回答,她望向窗外灿烂的阳光,因为刺目微微眯眼,“想交流些问题。”
“你在学习还是工作?”荣谨忽然转变话题。
“如今还没有工作。”
荣谨理解,估计林邀月和当年的阮糖心一样,是刚毕业没有工作的大小姐,又不想为别人打工受累,想来这里研究怎么组建工作室。
果然年轻天真,单干是很难出成绩的,除非有钞能力。
“你打算去哪个公司上班?”林邀月问。
提到新工作,荣谨叹息,“镶玥设计。”
林邀月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那确实是A市最好的设计公司。”
荣谨对这不在意,她只是单纯不想上班。
“你呢?要找什么工作?”荣谨心中蓦地生出想让林邀月去应聘的想法,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上班会开心些。
看到林邀月的脸她心情就会变好。
☆、酒吧
回去的路上,阮糖心一直在荣谨耳边唠叨着林邀月。
“啊,林小姐太温柔太美丽了,我都深深沉醉其中,什么时候才可以再见到她?”
阮糖心揪着荣谨的手,忸怩地摇着,荣谨面无表情一把推开她,“不要动手动脚。”
“好。”阮糖心配合地收手,嘴上喋喋不休,“林小姐就是我的理想型,温柔成熟的姐姐,啊,我心动了。”
荣谨瞥了她一眼,“她是你第几个说这话的人?”
她收回视线看向公寓大门,踏进去后前方的光线暗了不少。
听到阮糖心说这话,她心里莫名不舒服起来。
是阮糖心说心动,还是说林邀月是温柔姐姐?
“你这么揭我老底?我喜欢的人很多,但我就谈过一次恋爱。”阮糖心没有注意荣谨说变就变的脸色,自己的脸也阴沉下去,连带摁下电梯键的力度都狠了几分。
“哼,想到那人我就想生吞活剥了她,其实我们也没有谈恋爱,只是互相表达好感,我感觉她是喜欢我的,对我很好,温温柔柔。”阮糖心一个高跟鞋噔在电梯里,力度不小。
荣谨没有兴趣地听着。
“那人就是摆出一副心地善良的模样,帮我调酒,给我介绍各种知识,叫我小糖心,我说我喜欢她,她也说喜欢我。结果有一天我去找她,听到她叫别人小甜甜,我真是气死了,直接耍酒疯。”
阮糖心越说越气,看到依旧一副冷淡模样的荣谨,委屈巴巴:“你就不为我打抱不平吗?谨谨?”
“不。”
不肯多说一个字的行为让阮糖心佯装心酸,“你都不爱我了,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会没车吗?那人是酒吧老板,我去她那,被气到后直接撒酒疯,闹了一晚上后在车上睡着,回到家我爸就气得没收了车,所以说那人就是你没有顺风车坐的罪魁祸首啊!”
荣谨没有感情波澜的脸瞬间掀起滔天巨浪,黑眸凝视阮糖心,右手微微握拳,“那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阮糖心:……我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你说这话?
荣谨一手搭在阮糖心肩上,眼眸沉沉,“我会为你打抱不平的。”
阮糖心顿时亢奋,“好,我们今晚就去砸场!”
·
晚上七点,夜幕降临已有一段时间,繁华的街道上灯火通明,高楼大厦中间的视频广告格外显眼,具有艺术感却并不突兀。
荣谨一脸无所谓地跟在雄赳赳气昂昂的阮糖心后面,她不过是想见见能骗阮糖心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以后对症下药,免得阮糖心又傻乎乎被耍。
MOONDREAM。
荣谨还没来过酒吧,不过从外面看过去,这酒吧看着挺正规的。
“你以前都是一个人来酒吧的?”荣谨从前都没有听说过阮糖心会去酒吧。
“是啊,我在路上看到那人,被她太美太温柔吸引住,跟着她来的。”阮糖心回忆起过去,气愤的脸顿时被腼腆替代,荣谨在心中叹了口气,太傻了。
“合着是你当痴汉,也许人家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味,荣谨皱眉,便见不远处暧昧灯光下,转角处走来一个身子窈窕、容颜美艳张扬的红裙女子端着一杯红酒走来,潋滟的凤目正好和荣谨对视,又自然将视线投在旁边的阮糖心上。
“你认识?”荣谨看到阮糖心紧绷的身子,已经猜出来者的身份,“看起来一点都不温柔。”
她说得毫不避讳,倒是吸引欧阳梨的注意。
“小糖心,她是你的女友?”欧阳梨上下打量一身运动服的荣谨,倒是很少在MOONDREAM看到穿运动服的人。
酥软妖媚的语气,红唇欲滴,像人间的妖精,不是什么小仙女。
“你……”阮糖心咬着唇,开始的气势消失殆尽。
她的话还卡在喉咙间就被荣谨打断,荣谨上前一步,视线直逼欧阳梨,声音渐冷,“你欺骗了阮糖心的感情?”
欧阳梨感到疑惑,“哪有?我对小糖心的感情是认真的。”
荣谨看这根本不真诚的表情,遮挡住欧阳梨看向阮糖心的视线,“那你怎么和她闹掰了?”
“都说是误会了,小糖心不听,还拉黑我联系方式,我这几天都在找小糖心,可没有找到。”欧阳梨叹道。
这下轮到荣谨迟疑,欧阳梨这一脸正直单纯的模样,好像真的没有在说谎。
“你胡说,我明明听到你叫谁小甜心了。”阮糖心不甘委屈地朝欧阳梨喊,搞得是她错了一样。
“你那时候喝多了,我可以再解释一遍。”欧阳梨无奈开口。
阮糖心立马开启电视剧模式,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已经预料到可能发生过什么的荣谨毫无表情转过身,她不听她不听。
“啊呀,怎么走了?”欧阳梨看到荣谨无声无息朝大门的方向离开,赶紧叫住她,“不来喝杯酒吗?”
荣谨脚步没有停顿,声音生冷,“我不喝酒。”
欧阳梨轻笑,“你来这不喝酒做什么?”
快走到大门,荣谨正准备转弯,忽然瞥见一抹白色衬衣,冷棕色的长发在浅红色的光下攫取她的视线。
下一刻,迈前一步的运动鞋转变方向。
荣谨丝毫不尴尬,疾速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欧阳梨笑问。
荣谨板着脸,偏偏摆着一副教育人的模样,“我是来告诉你不喝酒的人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欧阳梨得体美艳的笑容僵住,余光看到走来的林邀月,扬手向她走去,“邀月,你……”
荣谨突然横亘在二人之间,插足的她自然无比,没有多看欧阳梨一眼,转身看向林邀月,“小妹妹,好巧。”
林邀月红唇上扬,一如既往地温柔开口:“好巧,你也来这?”
荣谨依然是板着脸和教训人的语气,“你小小年纪就不要一个人来这里喝酒,最近有一个姓阮的妹妹在这里被骗财骗心,你要注意点,我陪你回去。”
“不,我是来找人的。”
“你们认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荣谨被这默契搅得心烦意乱。
“啊呀,早知道是熟人,我就要好好招待被骗财骗心姓阮的妹妹的女伴。”欧阳梨一把手搭在荣谨肩上,被荣谨无情避开,冷声道:“不要。”
欧阳梨也不尴尬,看向目光一直落在荣谨身上的林邀月,“邀月,怎么今晚来了?”
“找你聊下。”
荣谨顿时警觉,幽幽的视线来回落在二人身上,恨不得找出什么东西。
阮糖心悄悄拉过荣谨,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她们好像认识,还很熟。”
荣谨身上的冷气加重。
“她果然不是好人。”荣谨将涂掉的答案又写下。
“我们走吧。”
“不行。”
阮糖心:……
“林小姐和欧阳梨认识,唉。”阮糖心都不知道自己在叹息什么。
但这叹气声无疑影响到荣谨的心情,本就脾气阴晴不定的她刚别过脸,林邀月就对着她问道:“荣谨,要一起吗?”
荣谨沉默地点头。
阮糖心差点就地晕厥,逃过欧阳梨充满戏谑的眼眸。
“你的朋友和我的朋友似乎有误会。”
荣谨嗯了声,“没错,我看出来了。”
欧阳梨和阮糖心齐齐看向荣谨这个厚脸皮的马后炮。
“那我们就坐下聊会。”
最终她们坐在一张桌前,这是所有来这的人意想不到的画面。
欧阳梨解释那天发生何事,阮糖心不想听还是听了,耷拉着脑袋,接受着荣谨冷漠的审视。
“好了,光顾着聊天,忘了喝酒。”欧阳梨豪爽地笑着去拿酒,留下时间给阮糖心接受。
听到酒这个词,荣谨不自在起来,偏头看向林邀月,“小妹妹不喝酒,你别被她教坏了。”
林邀月只手撑着桌子,顶上从高到低排列的吊灯泄下明光,照亮林邀月明丽的容颜,她轻笑,“好。”
☆、喝酒
荣谨微抿唇,别过脸,想教育人的表情一点点凝住,感觉自己被哄着一样。
阮糖心悄悄拉过荣谨,凑在她耳边说:“对了,你酒量怎么样啊?”
“我怎么知道?”
阮糖心一噎,“你没喝过酒?”
荣谨在阮糖心震惊的目光下点头。
端着酒盘的欧阳梨走来,高酒杯中的酒液晶莹剔透,因她的步伐而微掀波澜。
“度数都很低,猜妹妹你和小糖心一样不能喝酒。”欧阳梨热情大方笑着,将酒杯摆到三人面前。
阮糖心凝视着酒杯,脸上情绪复杂。
荣谨没有伸手拿起,欧阳梨见此调侃,“小妹妹,你是不能喝酒吧?”
这话说得让荣谨脸色微变,她一贯不喜欢被人当孩子看。
正倾身伸手,指尖还未接触到冰凉的玻璃杯,酒杯就被林邀月两根手指捻起。
“欧阳,你换一杯果汁给她。”
欧阳梨睁大美目,“我的地盘是不会有果汁的……好吧,其实是有。”
看到林邀月笑意加深,欧阳梨秒怂,无奈看了眼荣谨,“妹妹不喝就直说,我这意大利起泡酒度数不高的。”
荣谨听得不舒服,转头盯着林邀月面前的酒杯,林邀月了然,笑道:“好,我也不喝。”
“你们一个两个三个的,专门坑我的酒是吧?邀月,你也不喝吗?”
“我……”林邀月话音刚落,便见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在视线中不断放大,拿起杯子,迅速离开她的视线。
没有多说一声,荣谨仰头将红酒喝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慢慢品酒的雅致,也没有大杯灌啤酒的豪爽。
“你这还不如不喝。”欧阳梨摇头。
荣谨放下杯子,杯底和玻璃桌之间擦出一声清脆之音。
“什么味道?”欧阳梨调侃面无表情的荣谨。
荣谨唇上沾着点酒,林邀月递过纸巾,荣谨拿起擦拭着唇,格外安静。
“味道很苦。”
欧阳梨的笑容彻底破裂。
“你知道这酒多贵吗?果然给不会品酒的人喝就是糟蹋。”欧阳梨面露心疼,虽然这价格对她来说并不算多少。
阮糖心担忧看向荣谨,荣谨没喝过酒,万一……
荣谨白净的脸没有泛红,眼眸清醒,淡淡扫过齐齐看向她的三人。
“你们怎么了?”
阮糖心试探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醉。”
阮糖心这下松了口气,看来荣谨不是一杯倒,那就好。
林邀月却没有放下心来,琢磨着荣谨的语气,“荣谨,你还要喝吗?”
“不喝。”
吐字清晰,脑子清楚,看起来似乎真的没有问题。
“哦?要不加大度数?”欧阳梨来了兴致,“喝吗?”
荣谨摇头,“不喝。”
阮糖心内心一个咯噔,越听越觉得奇怪,“荣谨,你真的没醉?”
“我没醉。”
“真的?”
“真的。”
嘭。
阮糖心站起身,一手拍在面前的桌上,口气笃定,“荣谨醉了,居然有问必答还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绝对是假的。”
荣谨看向阮糖心淡淡反驳,“我没醉。”
“你就是醉了。”
“我没醉。”
“醉了。”
“没醉。”
……
欧阳梨无奈看着小学生式吵架的二人,为什么小糖心没喝酒也和荣谨表现得一样?
“你带她回去吧,看来不喝酒的人来我这里就是让我大开眼界。”
林邀月来到吵架的二人之间,看向荣谨,声音温柔:“好了,你没醉。”
荣谨傲慢扬起下颌,“就是,我都说了我没醉。”
阮糖心在林邀月身后气得咬牙,“行行行,你没醉。”
还以为荣谨喝酒后脾气变好了,结果还是这么倔!
“我们回去吧,要我送你吗?”
林邀月俯身,身后的长发从两边肩膀处滑下,明亮的眼眸凝视着视线朦胧的荣谨。
荣谨凑前一点,挨近林邀月,吐露出来的话语还飘着酒味。
“嗯嗯,好的。”
她吸着空气,总觉得有奇怪的味道。
荣谨揪过林邀月的衣领,林邀月配合地探出身子,性感的锁骨只要抬眸即可看见。
“你喝酒了?怎么会有酒味?”
林邀月摸摸荣谨的脑袋,“你剪头发了?”
“不是我剪的,是什么尼老师剪的。”本能的心疼让荣谨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撒娇的味道。
“你留短发后倒是成熟不少。”
荣谨伸手摸着身后变短的长发,感觉不习惯。
“走吧。”林邀月见荣谨的思路已经断掉,拉起她的手,荣谨却利落站起,白净的脸颊慢慢浮现一层浅浅的粉。
“好,你送我回家,在清园居108房。”
阮糖心连忙说道:“不对啊,你和我住在一块的。”
“那才是我家。”荣谨倔强开口,阮糖心只好无奈摆手,“行,您到时候可不要哭着跟我说没钱坐车回来。”
林邀月知晓清园居,是A市最老的高档别墅区,里面住着的人都是在十多二十年前就盛名的富豪。
她本想扶着荣谨离开,但荣谨走路的动作自然迅速,修长的腿迈出一道道帅气的线条。
欧阳梨看见三人都有要离开的打算,早知道她就不怂恿荣谨喝酒,搞得她今晚的乐趣都消失殆尽。
端起酒杯,扬起下颌轻抿杯缘,“喝了酒记得给钱,意大利进口酒,还是托关系买到的。”
荣谨刚迈出去的脚步一顿,重心不稳,直晃晃朝前面摔去。
在旁边的林邀月第一时间拉住荣谨的右手,荣谨身子□□,有了手边的力量,左腿稳稳定住,身子半倒在林邀月怀中,没有摔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
荣谨懒懒阖眼,身子有力气可偏偏不想站起。
“怎么了?”欧阳梨闻声看去,见荣谨和林邀月突然挨得很近,诧异问道。
阮糖心料到荣谨会有这激烈的反应,喝醉之后身体还是有守护金钱的本能。
“妹妹还没有付钱。”欧阳梨拍拍手,“给个友情价,一杯也就五十。”
本半倒在林邀月怀中的荣谨陷得更深,悬挂的红色吊灯的浅粉光正对着荣谨的脸,落下一片绝望的光芒。
“醉的这么厉害?”欧阳梨挑眉,“那好,下次来再付钱吧。”
林邀月轻轻笑出声,荣谨这反应,都不知道是真的醉了还是专门赖账装出来的。
“好了。”林邀月托住荣谨的腰助她站起身子,温柔的声音吐露在荣谨的耳畔,“我送你回去。”
脑袋昏沉沉但又对钱格外清醒的荣谨动了动唇,却没有说出话。
等到林邀月将荣谨扶上车的后座位,荣谨靠着座椅,在车内淡淡的熏香中慢慢清醒。
窗外变化着街道小店,一辆辆车在旁边驶过,虽然是晚上,但不影响都市应有的繁华。
暗沉沉的车内,驾驶座上的人侧脸清晰,眼眸专注看向前方。
旁边驾驶道上一辆卡车迎面驶来,灯光刺眼而入,车内的一切被照亮,连带那张美丽的脸庞。
“醒了?”
“嗯。”
林邀月如清泉般的声音比往日多了些轻快,“你在车上一直喃喃着酒钱的事。”
老脸挂不住的荣谨连忙坐直身子,面露严肃,保持沉默。
“你住在清园居?”
荣谨怔住,糟糕,她是什么时候说出这个地方的?
她看向窗外,现在掉头回去的话来不及了。
“是。”她只好承认,毕竟人家忙活一场专门送她回来。
之后林邀月没有问下去,将荣谨送到清园居门口下车。
保安在见到大晚上陌生的车开来后感到惊讶,看到荣谨下车后嘴巴长大到可以生吞鸡蛋。
“吓到我了,还以为你开车了。”保安后知后觉,人家明明就是从后车座下来的,他笑着打趣,“蹭车了?”
荣谨的视线透过车窗朝里看去,在夜晚看里面的人看不清楚,但她总觉得里面的人在看她。
“再见。”荣谨几乎不主动说再见,这一开口令她有些不习惯。
车窗缓缓拉下,露出里面秀美的脸。
“再见。”
☆、短片
林邀月回到家中时,母亲林枫歌正好洗完澡出来,她擦了擦头发上的水,走到女儿的身边关心问道:“你今晚怎么这么早回来?”
“送一个朋友回家。”
“跟我一起聊下你在国外的事吧。”
林邀月配着林枫歌吹头发,聊着聊着又回到工作上的事情。
“考虑得怎么样?”
林邀月料到母亲会问这个问题,早在心中有了答案,“过段时间就会去。”
“好。”林枫歌脸上笑容加深,“对了,你之前和我说过FD的事,我最近也了解下,FD的设计符合我们公司的风格,实力不输设计部的A组,但还是有缺陷。”
“确实。”林邀月回想到工作室里一张张青涩的脸庞,“她们无法创造格局更大的作品,受到人数和材料限制。”
“我们公司可以给FD提供帮助,要是能合作,或者是让FD和公司签约的话也行。”林枫歌分析,“你觉得呢?”
林邀月点头,“确实是个好主意。”
·
第二天早上,荣谨破天荒没有准时起床,吓得保姆唐姨在门外敲门焦急喊道:“阿谨,你没事吧?”
正沉睡在噩梦当中的荣谨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登时清醒。
她猛地坐起身,怔愣望向房门,心有余悸。
看了眼手机时间,现在是早上八点十五分。
荣谨眉头不经意皱起,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等到吃早餐时,秋绵慢悠悠从楼上走下,对着荣谨感慨:“宝贝,你今天起晚了,是昨晚喝酒喝到的吗?”
荣谨放下手中的勺子,不敢置信,“我昨晚喝酒了?”
“是啊,你昨晚回来后看到我吃辣条你都没说我……”秋绵后知后觉,连忙捂嘴,但此时荣谨脸已经彻底黑透,看得秋绵垂下脑袋,两脚并拢,脚趾不安地扭动。
荣谨转过头,低头继续喝粥。
秋绵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坐到荣谨对面,悄悄瞅着荣谨的脸色,总觉得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昨晚为什么去喝酒?”秋绵认为身为母亲应该为女儿的心理问题排忧解难,虽然她也知道自己没什么用。
荣谨吐露出来的话语就像冰渣,冷气冒发,“喝酒害人,必须远之。”
“确实,确实。”秋绵小鸡啄米般点头,“你是喝酒后撒酒疯了?不对啊,你看起来很正常。”
荣谨将碗里的粥舀完,唐姨隔着几米看着荣谨的背影,感受到她身上不爽的气息。
“怎么了?”秋绵越看越害怕,桌上满满的粥还未动过。
“欠酒钱五十。”
秋绵在这平静的话语中感受到浓浓绝望。
事实上倒霉的事情发生一件还会有第二件相继而至。
荣谨下午去面试,特地换上一身崭新的西装,梳理好头发前往镶玥设计。
面试官问了好几个刁钻的问题,荣谨面无表情回答完毕,不想看见面试官鼻孔朝天的模样。
坐出租车的时候司机绕远路,又被活生生宰了一笔。
再之后荣谨来到酒吧拿出五十元给欧阳梨,欧阳梨立马露出一副“居然还有人用现金”的表情,完全以看外星人的模样面对荣谨。
欧阳梨捏着皱巴巴的钞票,神情复杂,“你居然给我现金?”
她都不是很想收。
荣谨摊开掌心,冷冷看向欧阳梨,意思明确。
“钱我怎么会拒绝?”欧阳梨忙将钱放到身后,忽然贼兮兮问道:“你和邀月是怎么认识的?她才刚回国。”
听到欧阳梨对林邀月亲密的称呼,荣谨不禁皱眉,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你问她。”
·
台灯照亮笔记本电脑,荣谨在杂乱的桌面上找鼠标,简单搜寻一番后无果,便直接打开电脑,处理事情。
根据记忆打开一个许久没有登录的邮箱,荣谨意外发现里面有很多条消息。
除却垃圾邮件,其余的都来自同一个账号。
其中有两封是点开过的,荣谨按下鼠标左键,打开一看,里面的内容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最早的时间是在四年前,那人写下一篇小作文,一眼看下约莫有三千字。
是和《袭光》有关的内容。
荣谨记得当时她还回复了那人,还奇怪居然有人会这么喜欢。
《袭光》是一个动画短片,色彩以暖色调为主,主要讲述的是一个被保护的小白兔在身边的亲人伙伴接连离开后回顾从前快乐生活的故事。
故事温馨,如果忽略掉这是回忆的话。
对方写下长篇感想和分析,询问她的创作缘由。
之后又收到对方的来信,荣谨礼貌性回复后就再也没有用过这个邮箱。
没想到对方还锲而不舍发来消息。
是什么人会喜欢这样的故事?
荣谨想不通,但还是回复对方关于后半段小白兔走出过去独立生活的故事。
后面部分的色调鲜艳明亮,视觉冲击强,故事性很小,几乎以具有强烈冲击的画面和不断变化的心理来描述小白兔的成长。
其实短片还有一部分,但荣谨没有播放出去,对方询问结尾是不是太仓促,她便将最后的故事告诉对方。
【后来有另一只小白兔出现,不断重塑小白兔从前的生活,小白兔的家园慢慢恢复如初,每天都有新鲜的胡萝卜,只是再也没有那群兔子。】
处理好事情后的荣谨拿好衣服走去浴室,等到回来时看到邮件冒出一个红点。
对方回复了她。
【……那小白兔开心吗……】
荣谨贴着鼠标的右手在不知不觉时按下,清脆的声音在寂静到诡异的房间内十分突兀。
她盯着屏幕上的这几行字,哪怕电脑黑屏也没有动手。
等到准时睡觉的时间,荣谨才匆匆回了一句。
【小白兔会开心的。】
☆、上班
早上阮糖心听着敲门声,在床上像虫子蠕动。
“起床。”
“好啦。”阮糖心打着哈欠,习惯荣谨催促的她早已不似开始听到荣谨声音就条件反射、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下。
阮糖心用手背揉了揉疲惫的眼睛,一张冷漠的脸庞慢慢进入视线,窗帘向两边拉开,阳光明媚,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一片方形阳光末端正好落在荣谨拖鞋前。
“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重?你昨晚又没睡好?”阮糖心诧异,虽然荣谨经常失眠,但黑眼圈深度起码是固定的,哪会像如今深陷到可怕。
荣谨轻哼一声,“你快起床。”
昨晚她脑中不断回想《袭光》的内容,往事跟着浮现,那种复杂交织的心情不断上演。
要不是为了回复那人。
荣谨烦躁梳着头发,短发梳得要更快,但总觉得落空空的。
到达FD后,荣谨打电话给唐姨,向她询问母亲最近的状况。
唐姨一一汇报后,荣谨望着窗外突然飞过的几只燕子,感到诧异,在高楼大厦林立的商业街燕子真是罕见。
“那她开心吗?”
唐姨笑着回答:“当然开心了,你觉得夫人这样的人会不开心吗?”
玻璃窗并不是透明的,荣谨站在窗前,上面清晰映着她冷淡肃静的脸,黑眸更显得幽深。
“打扰您了,我准备挂了。”
在挂断电话前,唐姨迟疑开口:“最近我孩子身体不好……”
荣谨却先一步挂断电话,依稀听见对方说了着急之类的话。
她盯着手机过了几秒,对方没有重新打回来,便放下手机回到座位。
·
一周后,荣谨正式到镶玥设计工作。
面试的事情很顺利,但荣谨不觉得未来会顺风顺水。
她被分配到设计部B组,之前查找过相关资料,设计部中的小组按照水平等级分类,分为ABCD四组,采用激烈的竞争机制,还有专门的团队小组,不进人,除非走人。
荣谨知晓新人初来就到B组,恐怕不会很好被人接纳。
办公室里共有七人,加上荣谨即八人。
一天下来,荣谨和其他人除了刚进来时的客套招呼,没有其他交流。
这样倒也不错,荣谨独自完成组长布置下来的简单任务,一天就这么混过去。
但她也不天真,炸/弹埋藏在地底下会达到更好的效果。
没几天,还真的有人要引爆炸/药。
荣谨从餐厅回到办公室,她一向做事利落,每次都是第一个回来。
还未踏入办公室,里面几个同事嬉笑聊天的声音传入耳朵。
“你说那个新来的荣谨到底是什么身份,一进来就是B组,年纪轻轻,也不是国外名校出来的。”
“谁知道呢?长得这么好看,答案很清楚吧?”
……
荣谨面无表情推开办公室门,里面的三人纷纷转头,一人刚准备说出口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穿着西装和高跟鞋的荣谨更显得她身子高挑修长,冷艳的脸上气势自然压人一等。
三人连忙回到各自的办公桌,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
息事宁人才不是荣谨的作风。
咯噔,咯噔。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没有被特地压制住,在鸦雀无声的办公室里有节奏回响。
“我喜欢挑衅,特别是在比我弱却还自以为是的人面前。”
冰冷的视线扫过三人尴尬焦灼的脸上,令人坐立不安。
荣谨坐回到自己的座位,抬眸即可看见这几人,淡淡开口:“你们要是想要比比谁的设计更好,倒是可以。毕竟你们在这里待了至少五年都还只是B组成员,思想恐怕禁锢的差不多了,不知道你们的国外教授有没有告诉过你们灵感枯竭是一个设计师的噩梦?”
“你又有什么本事?”一人气急败坏拍打桌子,面红耳赤朝荣谨喊道。
“很简单不是吗?年轻,非海归,能和你在一个办公室,这不就是本事吗?”
荣谨将原话奉还,平静的脸和往日进入办公室一样,看不出任何区别。
三人自知理亏,在口头上不爽说了几句后离开办公室。
在一个办公室内形成拉帮结派的小圈子,没有加入任何一派的容易被孤立排挤,被逼迫做出选择。
在接下来的几天,荣谨就清楚感受到被排挤。
除了领导开会时露出一副我们是一家人的虚假模样外,大多数时候是别人被荣谨这张从来没好过的棺材脸气到。
这种情况并没有随着她的设计被认可而改变,相反更加严重。
毕竟和花瓶相比,带刺的强者更不应该出现,除非那人是自己。
从未感觉日子漫长的荣谨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度日如年。
对着镜子梳头的力度不知不觉加重几分,仿佛痛得不是自己。
阮糖心进来叫荣谨吃饭,看见镜子映着的眼睛要喷出火来。
这就是非人类吗?
“怎么了?你被欺负了?还是你欺负别人了?”
荣谨放下梳子,脸色还没有好转。
“从结果上来看,是我欺负别人了。”
阮糖心恍然,“就是你亲自动手解决那群想要欺负你的人,但你还是不爽,觉得有损身份?”
荣谨沉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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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睡觉前,荣谨移动鼠标,鬼使神差又登录那个邮箱,看到未查邮件后悬挂的心慢慢放下。
好像还有种期待,可明明还很嫌弃。
【梦天大厦中间的广告的设计华风和欧风的结合……】
荣谨记得FD之前接过类似的设计,华风和欧风的结合,啪嗒啪嗒迅速敲下一大段话回复。
输入到一半,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有电话来了。
荣谨轻瞥一眼接通,“爷爷。”
老人豪爽的笑声迅速传来,“阿谨,你上班后感觉怎么样啊?”
荣谨冷漠吐露出两个词,“不好,很烦心。”
荣盛安的笑声迅速停止。
“哈哈。”半晌,他又干笑几声,感受到对面的沉默,本想说出来的话根本说不出。
☆、开心
“没事,这是正常的。”荣盛安老脸挂不住,毕竟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荣谨说出这样的话。
“职场中的人就是尔虞我诈,表面上笑嘻嘻,一到有升迁的机会就拼得你死我活。”荣盛安感慨,“反正爷爷相信你是不会怕这些的。”
“确实。”荣谨对这十分肯定,“就怕他们怕我。”
荣盛安:……
“行,不聊这事,你最近有没有谈恋爱?有没有喜欢的人?”
长辈怎么都这么喜欢这种问题?
恐怕只有阮糖心的父母不让阮糖心恋爱,认为她被骗的几率是百分百。
右手拿起一支钢笔在手上转着,“没有。”
“哈哈。”荣盛安感慨地笑着,一听就要说出介绍谁谁谁的话。
果然——
“首都这边有很多俊男靓女,才华出众,你要不要认识?”
没想到还有别的目的,想把她哄骗到首都。
“不用,A市就人才济济。”
“唉,也行,爷爷去问问A市有什么认识的人家……”
荣谨不耐地听着,并不打算去认识所谓的公子小姐。
·
下午组长开会时,组员死气沉沉听着组长说官方套话,无非就是这几个月来的情况和分析。
直到组长抛出一句——“我要被调走,组长的位置将在你们当中选出。”
这句话瞬间让会议室炸开了锅。
“你们想要当组长的会后发邮件给我,之后我会上报给部长审核,然后在你们当中选出。”
好几个人露出跃跃欲试的模样,彼此小心观察对方神色,判断是否参与组长的竞争。
荣谨双手搁在膝上,笔记本上一片空白,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等到下班时间一到,一个女同事走到她身边,带着笑试探问道:“荣谨,请问你要不要竞选组长?”
荣谨正在收拾背包,将笔记本电脑的袋子放进里面,听到这话,抬头望去。
但望的方向不是说话的女同事,而是隔了两张桌子远的张喜鹏。
张喜鹏的视线正好落在荣谨这,不管是不是故意,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相撞的视线明显有一方锋利冷漠。
他尴尬不自然地转过头,假装刚刚的对视纯属巧合。
杨玉金没想荣谨会朝张喜鹏那看去,心虚低下头,声音都弱了几分,“不方便回答吗?”
眼眸清冷的荣谨淡淡回她:“我会竞争的。”
“好的,我就是好奇。你这么厉害,一定会竞选组长的。”杨玉金说完连忙转身离开,看起来就是逃之夭夭。
荣谨从椅子上坐起,左手手臂一伸,穿过带子一手勾起,上扬的眉毛自透冷意,余光刚好落在张喜鹏的后背上。
她朝右边过道走,会经过张喜鹏的位置。
正好到张喜鹏身边,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有一句话伴随而过。
“我倒是可以看看你的实力,配不配得上你久久不升职的身份。”
滑动屏幕的张喜鹏手一顿,压抑住心中腾升的怒火,却无处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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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梭人来人往的商业街街道,在人头攒动的地方,荣谨目的明确地走着。
“荣谨。”
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子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转身,视线迅速锁定在一道青色的身影上。
好像很久没有见面了。
经过几个捧着奶茶逛街的女生,荣谨快步走到林邀月面前,盯着她那熟悉的白皙脸颊。
等到脚步停下,荣谨发现根本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