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消磨暴躁》作者:寻空【完结】 > 消磨暴躁.txt

第 5 页

作者:寻空 当前章节:145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3:48

走到这里就像一个冲动的决定,待冷静下来的时候就会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邀月红唇启合,“好巧,要不一起吃晚餐?”

“好。”依然是想也未想就答应下来。

“你想去哪?”

嘈杂喧嚣的街道上,各种从前让荣谨烦恼的声音在此刻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旁边烤饼店的饼香在空气中弥漫,悦耳动听的声音传入耳中,听得她心情愉悦。

郁结在心中的一团火慢慢熄灭,“你平时去哪就去哪。”

“我最近去了一家传统中餐厅,那的味道不错。”

“好。”

林邀月带着荣谨往相反的方向走到一栋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荣谨回忆刚刚的路线,察觉到不对。

不像是偶遇。

坐上车后,荣谨拿出手机打开WPS,在文档中填写报名表。

又多了件烦心事。

“你最近上班怎么样?”林邀月像是随意一问。

荣谨手未停止输入,“无趣,烦心,多事。”

这话符合荣谨的风格,林邀月偏头看她一眼,一缕头发半掩荣谨的侧脸。

可以感受到荣谨的心情比从前要差一些。

“工作上确实如此,你心情不好?”声音是毫不遮掩的温柔,和记忆中的一样。

“嗯。”荣谨输完一段话,又长按删除。

她很少和别人倾述。

车内不知何时放着钢琴曲,空气中跳动着音符,轻快的音乐慢慢消融烦躁的心。

她简单讲述出这个月来工作的经过,每日枯燥乏味,人和人之间各怀鬼胎。

“过去这工作的时间,有没有开心的事?”林邀月是最好的倾听者,在荣谨说完后问道。

荣谨垂眸思索,最近开心的事?

有什么事情是值得开心的?

不过,在刚刚听到林邀月声音时,她的心中产生一种不知名的情绪。

就将这归结为开心吧。

“倒是有。”荣谨话语平静,一脸自然坦荡,“最近有一个粉丝向我咨询问题,可见我有着卓越的才华和异于常人的设计水平。”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一道轻轻的笑声。

不是嘲笑,似乎是……

开心的笑?

这就是分享快乐吗?向别人分享快乐就能收获两份快乐?

☆、买单

从前荣谨看诸如“每日一微笑,健康又幸福”的话都会嗤之以鼻。

快乐只是一种感觉,有无都可以。

只是今天她一说出开心的事就把林邀月逗笑,莫非这就是快乐的魔力?

荣谨望着窗外夕阳,橘红的颜色耀眼绚丽,渲染出一片红云,由远及近颜色渐淡。

她开不开心无所谓,不过要是分享开心的事让林邀月笑的话,这倒不错。

反正只是顺便。

“问你问题不会觉得烦?”

林邀月转着方向盘,视线在荣谨轻微扬起的嘴角上滑过。

“当然不会,免得让一个追求艺术的天真女孩被浇灌现实无情的冷水。”荣谨睁眼说瞎话。

“我也想见识卓越设计师的伟大作品,如何?荣大设计师?”

她的语气轻快,好似在调侃,可又有些认真。

荣谨琢磨不出。

下坡感忽然产生,车辆向地下停车库开去,随着眼前的视线慢慢变暗,荣谨的声音跟着传来,“你想看怎么样的设计?”

她应该为林大小姐提供帮助,小妹妹特地问她,一定是不好意思拜她为师。

她当然会毫不保留地教导没有遭受社会毒打、单纯天真的林邀月。

幸好林邀月遇到的是她。

“你设计的都可以,比如说你最喜欢的。”

车辆慢慢停下,荣谨没有丝毫思考地回答:“我不喜欢的设计是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

“你现在满意你曾经的设计吗?”林邀月停好车,打开车门。

“当然。”荣谨声音中带着傲气,“我会进步,会更好,但不需要否定我过去的作品。”

冷漠的脸上散发出和往昔不一样的气息,自信张扬。

林邀月轻笑,“那我应该学习你的心态。”

荣谨露出一副人师模样,皱眉道:“这没必要,你喜欢哪种方式都可以,毕竟人更看重当下。”

“你说出来的话总会令我思考一会。”林邀月评价。

荣谨心中生出几分小得意,意识到后又感到有些幼稚。

两人并肩走在停车场内,荣谨微微偏头看向林邀月,才意识到林邀月比她还要高上一些。

心突然变成一块石头。

低头悄悄查看林邀月的高跟鞋,好像没有比她高。

石头沉入海底。

荣谨向来奉行钱可以没有,气势不可输的雄伟战略,她宁可比别人穷,但必须是权威拥有者。

在林邀月面前,不光是身高矮了一截,气势也好像少了一截。

“怎么了?”林邀月转头看向荣谨,伴随着踏入电梯间,灯光斜落在她白净的侧脸上。

荣谨毫无痕迹收回视线,“没什么。”

等到点餐时,荣谨拿起桌上的菜单,在扫到那红色的价格数字时,今天好不容易好起来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桌上服务员正倒下浅褐色的茶水,热气腾腾,茶香弥漫。

不规则玉石状的音响放着筝曲,悦耳舒缓。

就连桌上的瓷盘都印有花纹。

荣谨深知,这都是钱。

“有想吃的吗?”林邀月翻着菜单问道。

这不是吃饭,这是花钱啊!

泛白的手指小心翻动菜单,花花绿绿的图片让她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气势什么的就算了,反正也不能当钱花。

林邀月抬头便看到荣谨铁青着脸,感受到不对。

“怎么了?是不喜欢这些菜吗?”

荣谨翻到最后一页的白米饭,记忆力超群的她迅速得出结论。

最贵的要880元一煲,最便宜的生菜要22元。

“我都可以。”荣谨将菜单合上,放到桌上,静静看向林邀月,“你喜欢什么便点。”

“那好,你可以补充。”

当菜肴陆续端上来后,荣谨根据记忆迅速估算总价。

整顿餐下来,荣谨食不知味,僵硬夹起这平均一根要2.75的生菜,她倒是要尝尝这究竟是什么黄金做出来的宝贝。

对于美食,荣谨向来不会辨别好吃还是不好吃,在她的口中,只有吃得下和吃不下、贵与不贵之分。

“这虾味道清甜,你尝尝。”林邀月突然开口,荣谨抬眸望去,对上一双明媚的眼眸。

好温柔的目光。

嘴中嚼着的青菜好像更甜了。

包间内的装扮古典雅致,镂空红木屏风就在林邀月身后不远,窗户半打开,天没有彻底黑透,她还能清楚看见云层。

“嗯。”荣谨夹过,小心剥壳,酱汁毫无意外沾在手上。

林邀月将纸巾递到荣谨面前。

“我在家中有一个关于欧风和华风结合的设计稿,是我当初参加一个广告设计比赛的稿件。”荣谨剥好壳,抽出纸巾擦手。

林邀月感兴趣地问道:“什么比赛?”

荣谨轻哼,并没有露出生气或不爽的表情,淡然平静,“一年前的,当初阮糖心让我参加,不过连初审都没有过。”

前不久那个迷妹,姑且这么称呼,提及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这事。

当初得知回复不合格后她气到直接将桌上的一支HB铅笔掰断,手心还留有一道深深的痕迹。

不过现在想起没有感觉,只是心疼那价值一元的铅笔。

笔记本电脑上还有电子稿,不过她懒得找。

“好。”

林邀月红唇扬起,含情般的眼眸未掩笑意,看得荣谨心神微愣。

林邀月的笑不是灿烂阳光,单纯可爱,很浅,但是能让她明显感受到温柔的笑意。

如同寒冬后不知不觉就到来的春天。没有发现大地上的悄然变化,突然有一天看到冰雪消融,绿芽破土,燕子回归,才反应过来,春天来了。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灼热,手中的筷子一动不动。

等到回神时,将筷子送入嘴中。

咔哒一声。

荣谨尴尬低下头,糟糕,筷子上根本没有夹着任何东西。

林邀月眼眸中的笑意加深。

点的菜不多,刚好够两人吃饱,荣谨身为节俭主义者,自然会实践何为光盘行动,绝对不会便宜酒店。

小票上有付款码,林邀月拿出手机正准备结账,荣谨连忙站起身,伸手拦过,“我来买单。”

“我请你吃饭,下次你可以请回我。”

荣谨固执说道:“不行,算是我感谢你那天送我回去。”

她至今还记得罪魁祸首阮糖心。

“好。”林邀月不抢着买单,将小票递给荣谨。

轻飘飘的小票承载着不属于它的重量。

当这份沉重砸在荣谨身上时,她才知道原来这天下有些东西表面是轻于鸿毛,但实际上重于泰山。

僵硬的食指无情输入熟悉的密码,听到叮的一声时,心已经千疮百孔。

“走吧。”荣谨放下手机,依然保持冷淡随意的面孔。

在林邀月开车回去的路上,心如刀割的荣谨翻看朋友圈,一张张美食照片在她眼中提醒她——钱钱钱。

怎么别人就不心疼钱呢?

终于刷到一条不是聚餐旅游的朋友圈,荣谨看完后,脸色慢慢变得古怪。

【你不知道,我说我买单,其实就是希望还有下次你找我一起吃饭,哪怕只是说一句“请回你”。】

荣谨暗暗观察坐在驾驶座上的林邀月,开始琢磨。

是小妹妹想让她们有再次吃饭的机会,还是小妹妹误会她要让她们再聚餐一次?

应该是小妹妹绞尽脑汁想要和她再吃一次,毕竟她是小妹妹心中的杰出前辈。

再吃一次餐,不对,是吃钱……

抠门的荣谨想到林邀月安静用餐时的容颜,滴血的心慢慢变得不疼。

反正血都流干了,就不怕还有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荣谨:心如刀割……没事,我没心。

☆、在意

“你要是想见我,可以随时联系我。”荣谨清清嗓子,别扭地偏头,佯装欣赏外界风景。

外面正好是一个垃圾桶。

“不会打扰你?”林邀月问。

果然是想向她学习,还不主动开口,偏要她先提出。

荣谨将这归结为小姑娘好面子,“没事,我告诉你我的手机号。”

报出手机号之后,荣谨眉头不知从何时皱起。

她不是没事找事做的人。

当她再抬起头时,没有煞风景的垃圾桶,而是一排整齐统一的绿化。

应该是接电话不用花钱,所以没关系。

·

清园居的保安大叔坐在保安亭里,看到一辆陌生车牌的车驶来后停在电子栏杆前。

副驾驶座侧的车窗慢慢拉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保安眼中闪过惊讶,了然点头,登记好后放车进去。

“荣小姐竟然带朋友回来,真是罕见……”

停放车后,荣谨带林邀月回到家中。

刚打开房门,唐姨闻声走来,神情略微憔悴,但在见到荣谨时绽放出笑容,“阿谨,你回来了……啊,还有朋友。”

“唐姨,这是林邀月,我的……”荣谨停顿了会,“朋友。”

“林小姐你好,我是家里请的保姆,在这很多年了,还没有见过阿谨带朋友回来呢。”

林邀月朝唐姨礼貌一笑,“阿姨好。”

荣谨打开鞋柜,视线迅速扫过一双双女式皮鞋、高跟鞋、靴子,“我妈呢?”

“她出去了,今天应该是和谭姝太太一起。”

荣谨打开另一边的柜子,里面有为客人准备的拖鞋,但放了很多年,没有人穿过。

“你不用换鞋,直接和我来吧。”荣谨关上鞋柜,对林邀月说道。

“好。”

林邀月看到柜子里有好几双男式皮鞋和运动鞋,她从前常为父亲挑选鞋子,里面的鞋都是名牌,但都是十多年前的款式。

别墅内有很明显的历史痕迹,没有重新装修过。

通向楼梯的路上,红木柜子立在整面墙前,上面摆放着佛像、花瓶、玉石……没有规律,还有几只老旧的烟斗,似乎没有动过。

荣谨带林邀月来到三楼,经过母亲的卧室,走到走廊尽头,打开最里面的门。

这是一个画室,打扫得干干净净,会让来者误认这里经常有人到来。

荣谨走到桌前,打开抽屉,在里面翻找画稿。

没有。

她又将所有画稿拿出,再一次迅速翻看,还是没有找到。

唰的一声,另一边的抽屉像是被甩出一样,露出里面零零散散的物件。

荣谨的脸色越来越差。

“找不到?”林邀月环视室内一圈,柔柔的视线最终落在荣谨身上。

她可以明显感受到荣谨心情瞬间变化,像前几日突然而至的乌云暴雨。

温和的询问声让人下一秒置于恬静之地,荣谨心中陡然生出的火气慢慢消灭。

她将画稿全部放入抽屉,话语平静如往常,“是。”

“那就算了。”林邀月安慰,“你可以去问问保姆。”

荣谨点头,迈开修长的腿急速离去,背影透露出她其实没有外表上冷静。

一个平时根本不会想到的东西,在她眼中等同于垃圾,但在需要的时候没有出现,容易搅乱她的心绪。

来到一楼,唐姨正拿着手机通电话,浅浅的皱纹铺在额上。

“唉……好的,我会回去的……你好好学习,不要想这些事……”

荣谨在不远处站着,安静等待唐姨打完电话。

“阿谨,你下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唐姨放下手机问道,脸上的忧愁并未跟着下来。

“是,您是有事吗?”荣谨并未急着问画稿的事。

“唉。”唐姨摇头,欲言又止,“阿谨你先说吧。”

荣谨不再追问,“我在画室的画稿有没有被动过?上过色的,放在抽屉中最上面的一份。”

“这我记不清楚,但阿谨你可以去太太的房间找。”家中只有她和太太二人,她没有动过,那就只有太太会动了。

“好的。”

荣谨转身匆忙上楼,打开秋绵的卧室,闻到一股清香,似乎是香水的味道。

卧室宽敞,面积大,占位最多的是衣柜,足足占满整面墙。

荣谨很久没有踏入过这个地方。

记忆中这里有一个男人的东西。

但现在一点也没有了。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在大床上显得很渺小。

荣谨踩着地板来到床头柜前,拿起柜子上被卷起的一张A1大小的纸。

抽出橡皮筋展开,果然是她要找的稿子。

秋女士怎么偏偏拿走这幅?

算了。

荣谨只当母亲不懂事,下一刻听见林邀月的敲门声。

“你进来吧。”荣谨坐在床上,懒得走动。

林邀月听到荣谨上楼的声音但没有看见她的人,便猜测她来到其他房间。

见到荣谨坐在床上,林邀月走到荣谨身边,看清纸张上的内容。

荣谨将它递给林邀月,偏头的瞬间看到踌躇在门口的唐姨。

“你等等。”

荣谨起身走到唐姨面前,唐姨欲言又止,最终问道:“阿谨,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

唐姨点头,“那就好,我刚刚才想起,太太很喜欢这幅图,我经常在打扫房间的时候看到它放在床头柜上。”

没想到秋女士还对这感兴趣,荣谨从前不会觉得母亲会欣赏这些。

“我记得太太说过,这是你准备好多天的作品,你当时画这个在家里待了一周。”唐姨慢慢想起记忆。

那一周太太的心情很好。

荣谨不解,为什么要放到床头柜,听唐姨的话好像母亲还放了很久。

“太太是喜欢阿谨你的作品,喜欢你珍视的东西。”

荣谨不以为然,她其实没有将这放在心上。

或许刚完成的时候很在意。

不过……

有人在意自己曾经在意过的东西,这个感觉,很微妙。

荣谨不懂母亲的做法,低头走回床边。

林邀月秀丽的脸上凝着几分严肃。

华丽典雅的风格一扫她对荣谨设计的印象,衬得中心处香水的高贵奢华。

她看过这份设计。

这就是她在国外当总监时和其他评委一同选出的冠军作品。

但设计者却不是荣谨,而是另外一个人。

“怎么了?”荣谨当林邀月看不懂,便和她解释设计元素,“这镂空的鎏金之鼎便是我挑选的华风元素,和这款香水的外观相似……”

林邀月听完,偏头看着荣谨,“你当初收到的邮件是谁发的?”

“这我不记得,反正就是官方的邮箱发回来的。”荣谨说这话时没有什么好气,“说了一大堆好话,然后说我初审不过。”

她都不知道这话含着几分埋怨,在林邀月面前不知不觉流露。

“原来如此,这是一份很优秀的作品,那你有没有最终获奖的作品?”

荣谨冷哼一声,“没兴趣,这个活动不过是想借机打广告,若不是阮糖心看上那奖金,我才不稀罕参加,更不会看得起这款香水。”

虽然这香水是国外知名奢侈品牌,但还没有她买给秋女士的好。

林邀月眉眼浸染笑意,“这是我看的最符合香水设计师设计理念的作品,具有十足的美学,将华风和欧风完美交融,你能联想到鼎真是厉害。”

“那是。”荣谨骄傲,心情跟着愉悦,“和你说话倒是开心,懂得我心,我母亲带着这幅画,不知道她会看得出什么。”

林邀月转头将视线投到床头柜上,那有一张立起来的相片。

相片中的少女笑容阳光,明媚动人,长发半披在身前,末梢微卷。

“能把它当宝贝,是因为这作品的主人是你,睹物思人。”

何需在意物的高贵?

荣谨微怔,一时语塞。

她早就忘在脑后的东西,有人会视之如珍宝。

只是一张纸而已,是被认定为失败的东西。

☆、挽留

短短的一瞬间,仿佛有沉重的石头压在她身上。

荣谨身子后仰,躺在并不特别柔软的大床上,黑色的长发和浅黄色的床单相映。

“也许吧,你和你的父母关系如何?”

林邀月倒是第一次听荣谨主动问和家庭有关的事。

“我在首都长大,在初中的时候和父母来到A市,但是父母工作忙,我也是住宿生,相处的时间很少。”林邀月随意扫过卧室的装扮,看到柜子上有好几个和人等高的玩偶。

“不过我们没有因此疏离,我父亲是大学教授,性格温和,母亲和父亲性格恰好相反,不过他们不会吵架。”

荣谨望着天花板,她在儿时悄悄来到这里,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记忆和显示的画面并没有重合,多年已过,可以看出天花板旧了很多,床单更新多代。

“我父母性格也完全挨不着,可他们不会吵架,因为我父亲从来不会反对我母亲的任何做法,虽然我母亲做事都很任性。”荣谨声音沾染上怅惘,一向犀利的视线都轻柔下来。

林邀月转头,垂下眼帘,低头,视线刚好和荣谨相撞。

近距离观察荣谨后,林邀月肯定荣谨确实没有外表上看起来成熟。

做事许是也很任性。

荣谨忽然感到窘迫,一样是对视,但躺着的她对上俯视她的林邀月,有点像孩子仰头望够不着的大人。

她一只手撑床,迅速坐起身子,腰板挺得笔直,转移话题,“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要在镶玥设计当一个小员工?”

荣谨叹气,“生活所迫。”

林邀月没有听懂荣谨的言下之意。

下楼在客厅待了一会后,林邀月接到张锦扬的电话。

荣谨看着和张锦扬打电话的林邀月,视线又开始飘忽。

果然是孩子,父亲还会关注行踪。

荣谨拿出手机,拨打给在外面玩闹的秋绵。

得知秋绵在谭姝家后,荣谨放下心来。

“阿谨,我……”唐姨从楼上下来,神情疲惫憔悴,手机死死捏着手机。

荣谨看出不对,皱眉走到唐姨身边,扶起唐姨的手臂,“您是不是生病了?要我带你去看医生吗?”

“不。”唐姨抿唇摇头,“阿谨,我想辞职了。”

声音带着沧桑,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荣谨却一口否定,“不行,您直接和我说出什么事了,我帮您解决。”

“唉。”

荣谨扶叹息的唐姨到沙发上坐下,目光灼灼,话语诚恳又带着压迫,“您怎么了?”

她的眉心跳动不安,像是有件事情在她手中脱轨,掌控不住。

“我老伴在工厂被弄伤,可能要截肢,我想回去陪他。”

“没必要,我出一切费用,把您的丈夫接来,在A市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请最好的医生和护工。”荣谨的话焦急迫切,林邀月挂断电话,朝这边看来。

“唉,可是我儿子今年高考,离不开,还需要人照顾。我和丈夫老来得子,公公婆婆年纪大在老家住,照顾不了他。”唐姨眼中血丝明显,这几日一直为家里的事操心,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手术,没想到丈夫儿子都瞒着自己,直到下午医生说截肢需要一大笔钱才告诉她真相。

“对不起。”唐姨布满褶皱的手握起荣谨冰凉的手,“我在荣家待了好多年,刚来的时候你三岁,你才一点高,现在一晃你都这么大了。”

荣谨另一只垂下的手握紧拳头,嘴唇紧抿,呼吸加快。

她知道坚决让唐姨留下很过分,也不可能。

在她儿时唐姨就来家中当保姆,父亲去世后这个家便空了,唐姨也回到家乡和丈夫工作生活,在四年前被她请回来继续当保姆。

现在唐姨要离开,她的心更多的不是不舍,而是其他复杂的情绪。

“您能再想想其他办法吗?我可以专门请人照顾您的儿子和丈夫。”荣谨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尽管她知道唐姨答应简直是天方夜谭。

“唉。”唐姨不知道今天自己叹气过多少次,“傻孩子,留我有什么用呢?这个家是不可能恢复成从前的。”

荣谨本就白净的脸在这一刹那更加苍白,客厅正中央吊灯倾洒冷冰冰的光,打在她的脸上。

林邀月走到荣谨身边,弯下腰,长发自然倾到身前。

荣谨的脑袋瞬间放空,视线变得模糊,唯有鼻息间萦绕的一抹熟悉的香味让她觉得她脚下踩着的地面是真实的。

“唉。”唐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叹气。

都说叹气的人易老,但除了叹气她还能做什么呢?直接戳破眼前这个孩子最后的幻想吗?

在久久的缄默中,荣谨动了动嘴,话提到嗓子眼,又过了会才说出来,“好,这个月的工资就算一个月的。”

“辛苦你了阿谨,我还没有和太太说这事,是你对她说,还是我?”

荣谨又一次陷入沉默,但这回并没有迟疑太久。

“您说吧。”

“好。”

唐姨交代完其他事后上楼收拾行李。

荣谨知道唐姨焦急回去,一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林邀月坐在她身边,没有出声,就好像根本没有她。

等到荣谨反应过来,才注意到被忽略的林邀月。

“抱歉,你是要回去吗?”荣谨正起脸色,若忽略她不似往日清醒的眼眸,便看不出异常。

“是。”林邀月点头,“需要我帮忙吗?我家里雇佣的保姆很不错,要我帮你找吗?”

荣谨道了声谢,母亲确实需要人照顾。

“麻烦你了,家里确实需要。”

林邀月看得出荣谨不想唐姨离开,但又不像是不舍得。

不是分别的情感,像是有一件东西从身上被掏出。

林邀月临走前经过那整面墙的柜子。

上面的东西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应该是还没到打扫的时间。

不过,有几样东西却十分干净。

比如说那几根烟斗。

林邀月想到鞋柜里的男式皮鞋,还有荣谨和保姆谈话时完全没有提到过的父亲。

这个家中处处有男主人的痕迹,除了那间本应该有男主人东西的卧室。

她忽然想到《袭光》没有播出来的故事,才明白刚刚保姆的那番话。

·

林邀月回到家中,母亲并没有回来,父亲正在电视上看财经新闻。

“你今晚去找欧阳梨了?”张锦扬听到开门的声音,没有转头,看着电视直接问道。

“不是。”

“那是谁?新认识的荣谨?”

“是。”

林邀月坐到张锦扬身边,听父亲在旁边絮絮叨叨。

“我告诉你一件超级有意思的事,那个镶玥集团的老总荣盛安,居然问你妈A市有没有什么未婚优质男子,你知道你妈怎么说吗?”

林邀月正发信息给前外国同事,询问当初比赛的事情,随口问道:“怎么说?”

“哈哈。”张锦扬大笑,“你妈说全部人加起来都没有你优质,把老总给噎住了。”

林邀月跟着轻笑,“妈还真是毒舌,她从前就敢和荣总对着干。”

“当然,你妈妈会怕谁?整个镶玥她唯一敬佩的只有董事长晏镶玥。”张锦扬笑道,“我估计荣盛安是要给他的什么孙女找伴,你说首都那么多男人,怎么要在A市找?人真有那么差?”

林邀月想了想,“可能人家就在A市,荣总有孙女吗?”

“不知道,外界根本没有流露过他家人的消息,除了他的儿子荣光耀,其他信息都没有。”张锦扬平时就爱打听八卦,可没有得知过荣盛安妻子的消息。

林邀月发完信息,又去搜索冒充荣谨作品创作者的最终获奖人。

这时房门被打开,林枫歌吐槽的声音不断传来,“荣总,我都和您说了,追求我女儿的人绕着地球要半圈,您孙女真的要排队,我无能为力……没事的,我可以帮忙介绍……手机没电了,再见。”

最后一声“再见”十分冷漠,正如同林枫歌冷酷不耐的脸。

“又和你们荣总聊天?”张锦扬听出两人交谈的内容。

“还能有什么事?”林枫歌坐到林邀月身边,靠着沙发放松脊背,一手勾住旁边的林邀月,“要和我女儿见面没有那么容易,怎么需要相亲呢?”

下一秒,林枫歌的手机铃声响起,林枫歌原以为是荣盛安,正准备挂掉,一低头才看到备注上的两个白字——晏董。

林枫歌仅存的疲惫之色消失殆尽,一脸严肃,坐直身子,接通电话,“晏董您好。”

旁边的林邀月和张锦扬配合地不发声。

“什么?给您的孙女介绍对象?”

张锦扬皱眉,这年头的千金还要人介绍对象了吗?

☆、好看

林枫歌听着对方沉淀着历史岁月的温和声音,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晏镶玥的话。

“晏董,您的孙女在A市?”

“是的,你应该还没有见过她,改天我去A市的时候带她去见你,我也很久没有见她了。”

林枫歌忽然转移视线,看向正低头回复信息的林邀月。

“那真好,刚好我女儿回国,您知道的,她……”林枫歌一向话少,但每当谈到女儿就会变得比丈夫还要话唠,滔滔不绝讲着,就连林邀月都放下手头上的事看向不断吹捧她的母亲。

“当然,我女儿单身,她对于同辈优秀的人十分欣赏,自然会想和您的孙女认识,优秀的人往往会吸引优秀的人,话题会跟着多起来……”

张锦扬挑眉,暗示意味明显。

林邀月无奈一笑,听懂母亲的言下之意。

母亲一向尊敬仰慕晏董,经常拿晏董的事迹教育她,答应来到A市也是因为晏董支持。

挂断电话后,林枫歌眉飞色舞,颇有和偶像交谈后的激动亢奋,她握住林邀月的两双手,郑重开口:“邀月,你一定要认识晏董的孙女,晏董说很喜欢你,说不定你们可以……”

张锦扬打断妻子的话,玩笑道:“你不是说邀月不需要相亲吗?”

“这怎么一样?”林枫歌睨了眼张锦扬,“晏董一向公私分明,夸赞的人少之又少,哪怕是亲弟弟照样批评,但她对她的孙女评价很高,想必是真的不错,邀月认识一下也不亏。”

“那她怎么还需要相亲?”

林枫歌毫无意外为偶像说话,“你说人家会看得上凡夫俗子?那些有点能力就沾沾自喜、四处炫耀只懂玩乐的花花公子?见到邀月后肯定就会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如此优秀。”

“是是是。”张锦扬点了好几次头,环胸感慨:“没想到晏董孙女都这么大了,我前几天看新闻,她才四五十岁的模样,也是,一晃过去这么多年。”

说到这林枫歌不禁八卦起来,“对啊,我都没有听说过晏董结婚的事,多年来没有传出过绯闻,隐私保护的很好……”

林邀月没有参与话题的讨论,Black发信息告诉她获胜者是评委之一Luma的前女友……

·

荣谨没有去立新花园和阮糖心一块住,秋绵回来后得知唐姨要离开,准备礼物和红包,关心了几句,并未挽留。

唐姨确实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替代的人。

荣谨坐在书桌前,紧紧盯着紧闭的窗帘,房间内没有开灯,她一人坐在那,一动不动。

或许人都是可以被替代的,是可以被遗忘的,是迟早要消失的。

第二天荣谨请了假,早起在房间做早餐。

唐姨坐上凌晨两点的火车匆匆赶回家。

荣谨拿来两个鸡蛋走在灶台前,点火,倒油。

步骤简单且熟悉,不久厨房内弥漫蛋香味,荣谨将煎好的蛋放到一个碗里。

秋绵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来到厨房,叫了声:“宝贝~”

荣谨看了眼头发还乱糟糟的秋绵,勾唇夸赞,“你今天倒是醒得挺早。”

按照往常秋女士应该赖床才对。

秋绵圆圆的脸堆起笑意,“因为宝贝女儿做早餐,我要吃热乎乎的。”

荣谨打开锅盖的手一顿,停在半空。

秋绵没有发现不对,她嗅了嗅鼻子,笑问:“你是煲粥吗?哇,我闻到好香的味道。”

荣谨从旁边拿起碗,用大勺子舀起粥,秋绵两眼发光,惊讶又惊喜,“啊,是艇仔粥,你居然专门做这个?很麻烦的,食材都是出去买的吗?”

“嗯,起得早买的多,随便做了下。”

热腾腾的粥舀起一大碗,香味扑鼻。

“我来端吧。”秋绵看到荣谨的指尖发红,向前一步说道。

“不用。”荣谨直接端到餐桌上,回到厨房后又端来装煎蛋的碗。

一张大桌两个人,荣谨习惯这样的场面,拿起勺子,“小心烫。”

这话自然不是自言自语。

“好。”秋绵看到粥旁边还有两个煎蛋,又看到两手边空空的荣谨,将碗推过去,“你的煎蛋。”

“不用,你吃。”

荣谨知道在首都长大的母亲不喜欢喝粥,艇仔粥母亲倒是会多吃一些。

秋女士胃不好,还总是糟蹋身子,乱吃东西,挑食严重。

奇怪的是,这回秋女士吃得很快,就连平时最讨厌的鱼肉都吃掉,整个碗都吃得干干净净。

“很好吃,宝贝你喜欢吃什么我学给你做。”秋绵眼眸亮晶晶,配上蓬松又乱的头发,有种深山小兽的感觉。

“你肯吃药吃饭就不错了。”荣谨不求其他。

“你在这里会待多久?”秋绵又问。

荣谨拿纸巾擦嘴,想也不想回答她:“后天吧,今天我去找新的保姆过来,观察两□□为如何后我再离开。”

“好。”秋绵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失落。

·

下午正准备出门的荣谨接到阮糖心的电话。

阮糖心激动的声音差点刺穿人的耳膜。

“镶玥设计的人说要找我们长期合作,他们会给我们提供很多帮助,但合作方式有三种,我一时间拿捏不准,明早约好敲定方案,你的选择是什么?”

荣谨视线正好落在鞋柜中的一双皮鞋上,沉默了会,阮糖心以为她在思考,等待她的答案。

“随便你决定。”

阮糖心:?

“不要啊,没了你这个大老板顶梁柱,万一我被骗得倾家荡产怎么办?”

荣谨无所谓,“你叫你爸给你个法务一起过去,法务会看出不对的。”

“你太聪明了,还省了请律师的钱。”阮糖心本想双手拍掌,奈何手里拿着手机。

“还有事吗?”

“你在哪个部门啊?我说不定会遇得见你。”

荣谨关上鞋柜,“我请假三天,你看不见我的,我是设计部的。”

“你居然是在设计部?”阮糖心耸耸肩,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这么会算账会去财务部呢。”

荣谨懒得接话,阮糖心又问:“你为什么请假,你舍得全勤奖泡汤?”

“唐姨辞职了,我要去找新的保姆,还要把关。”

荣谨换好鞋,结束对话。

今天母亲居然没有出去,真是反常。

荣谨和林邀月约好一同找家政雇佣保姆。

此时她的心还藏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期待,她梳理好头发,在衣柜中找到几年前表伯母送的一身衣服,仍然崭新好看。

林邀月开车还未到达门口,远远就看见熟悉的身影。

荣谨的视线一直落在林邀月的车上,随着车辆的移动而移动。

“朋友又来接你?”保安笑问。

“是。”

“哈哈,朋友多的话人也会跟着有所改变。”保安意有所指,看向她的新着装。

荣谨神情别扭,车辆停下,她没有拘谨,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关门,车辆离去。

短短一分钟不到站在门口翘首盼望的人已消失不见,保安失笑摇头,走回到保安亭,不再顶着炎炎烈日。

到达最近的家政店后,林邀月和荣谨得到接待,她们此前在官网筛选出几个人,今天来这里商量具体事宜。

林邀月在看到荣谨第一眼时就看出荣谨和从前相较有了变化。

不是工作的制服,也不是生活时的运动服,今日穿着黑色休闲装,显得低调冷酷。

常年穿长裤的荣谨换上及膝休闲短裤,两腿白皙笔直,白到让周围经过的人不禁多看几眼。

荣谨也察觉到别人的目光,余光暗自打量林邀月。

林邀月的脸颊白里透红,看起来很健康,但荣谨想不出其他词来评价。

荣谨平日没怎么观察他人的脸,但她可以肯定林邀月是她见过的唯一一个第一眼就觉得是美人的人,并越看越美,百看不厌。

林邀月微扬起唇角,“你在看我?”

被直接戳穿的荣谨下意识遮掩:“你化妆了?”

是不是因为和她约好精心出门然后化的妆?

“是,我都是画个简单淡妆出门。”

荣谨:……

瞬间就觉得自己不特殊了。

“好看。”话到嘴边也没多少失落,反倒是略带别扭地说了一句。

林邀月偏头,倾身,正对着她,笑得撩拨人心。

“你在我眼中才是最好看的。”

荣谨这回真的是转过头,避开林邀月的视线,心脏跳得飞快。

小孩子就是喜欢随便夸人。

作者有话要说:  谁先主动夸人的???

荣谨:不是我,不是我。

☆、聊天

手续办理效率高,没多久荣谨和林邀月离开家政店。

直到坐在车内,荣谨还在想着林邀月的夸奖。

这是不是客气?

那眼神很真挚,不像是客套话。

难不成……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带着滤镜的那种?

荣谨得不出结论,只好暂且归于最后一类猜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