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
“什么方法?”张喜鹏掩饰住紧张,喉结上下滚动。
荣谨冷淡的视线投在组长的眼中,“我刚好有个广告模板,可以修改一下交上去。”
“噗嗤。”张喜鹏嗤笑,还以为是什么妙招。
“你这是在搞笑吗?我们这是团队合作,你一个人想揽功?”
组长皱着眉,思考着这方法的可行性。
荣谨这才施舍点视线给张喜鹏,“也是,你所谓的团队合作就是一人计划,不给其他人讨论的空间和机会。小组讨论过后再敲定方案是团队的结果,如果你们平时开会时全部沉默,一人开口全部认同也是合作的话,和我直接交上一份模板然后修改,不也一样吗?”
张喜鹏听出荣谨言下的讽刺,脸憋着气涨得通红。
荣谨平直的唇勾起淡淡的弧度,嘲弄浮现在眼中,看得张喜鹏气血不畅。
她之前参加小组讨论的时候便是如此场景,意义不大,反而整个流程耗费的时间更多。
组长紧抿的唇启合,“好,荣谨你把你的模板发到群上。”
之前副部长说有个新人要调来B组,他还十分不乐意,生怕拉低平均水平,等到他看到荣谨的作品后才发现她的实力配B组绰绰有余。
张喜鹏脸色忿忿,低下头藏起面上再也遮不住的嫉恨。
居然白白便宜了荣谨!
他在镶玥设计多年还是一个B组小组员,怎么都无法升职,想过跳槽但又舍不得镶玥的员工福利,尤其是房子。
现在这个新人荣谨一下子跳到他前面,绝对无法忍受。
荣谨懒洋洋放下手中的笔,点开微信发送文件。
组长看到后对荣谨的设计很满意,当即就说采用。
·
荣谨在办公室里加班到晚上八点才回去,夜晚凉风吹过,她走在街上,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回到立新花园后,荣谨吃着阮糖心热好的饭菜,阮糖心坐在对面玩手机,突然刷到什么,瞪大眼睛,咋呼呼喊道:“谨谨,你看这不是你当初的设计吗?那个鼎。”
荣谨加了根青菜放进嘴里,“什么?”
“就是我一年前让你参加的FDD公司的设计比赛,很多个环节,你参加的是香水广告设计,你忘了吗?”
荣谨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她的设计,而是林邀月专注看设计稿的眼神。
她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给你看。”阮糖心将手机屏幕转过给荣谨,明亮的设计晃了她的眼。
“怎么了?”
阮糖心着急道:“看了别人的朋友圈我才知道原来你的设计被采纳了,这广告就在亚洲许多地方明晃晃挂着,他们居然还和你说你被淘汰了,完全就是欺骗你,不当牟利!”
荣谨继续吃着晚餐,一脸无所谓。
“谨谨,你居然没有反应?”阮糖心美目睁大,不敢置信,这还是那个为了几块钱和店员据理力争的荣谨吗?
这可是索要赔偿的大好机会啊!
“这广告满天飞,他们是大公司,赚得盆满钵满,凭借你的厚脸皮,不,权利意识,你怎么不激动?还是你早就知道,谋划好一切了?”阮糖心猜测。
荣谨吃完最后一口,碗里粒饭不剩。
“我没时间理这事。”
阮糖心一噎,这是什么意思?
“你有什么大生意要做吗?葛朗台·荣?”
如果不是因为大钱,荣谨怎么可能会放弃?
荣谨将碗筷拿到厨房,声音传来。
“广告会一直在那,证据会有,早晚处理都可以。”
而且,时间拖得越久,香水公司获利越多,她拿到的赔偿可以更多。
阮糖心顿悟,猛一拍掌,赞叹:“不愧是你荣谨,我们装作根本不知道这事,等哪天有空再处理。”
果然是抠门的荣谨,她还以为荣谨是转性了。
荣谨从厨房出来,洗过的手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她对广告的事一点都没放在心上,没有估计可以拿到多少赔偿。
她在想另外一件事。
前不久她的迷妹问她关于华风和欧风结合的意见看法,她当初给了观点,现在回忆起来,她回复的话中有两处不是很恰当。
要不要再回复那人?
有些麻烦,且没有利益。
可是好不容易有一个执着等待她的后辈,还如此崇拜她,她稍微提点似乎没问题。
“对了,糖心,你在哪里看到这件事的?”荣谨记得阮糖心只喜欢某一家的香水,其他的都看不上眼。
“就是一个人的朋友圈。”阮糖心不好意思地偏过头。
荣谨眯了眯眼,“欧阳梨?”
“你怎么知道?”阮糖心不可思议。
“哼。”荣谨转身朝房间走去,能让阮糖心露出这模样的只有坑钱的酒吧老板。
“你们和好了?”荣谨边走边问,头没回,让阮糖心不知道荣谨究竟好不好奇。
“呃……”在阮糖心犹豫之际,荣谨已经进入卧室关上房门。
桌面还是一如既往杂乱,荣谨打开电脑,迅速登录页面。
邮箱中有一条新消息。
时间是在两天前。
荣谨点开一看,是和之前聊天有关的内容。
分段整齐简洁,还有标记,看得很舒服很清楚。
对方不仅有认可她的话,还提出意见,正是她想要修改的点。
荣谨左手食指轻托下巴,表情渐渐严肃。
逻辑严密,分析得当,还有合理意见,没想到对方水平还不低。
不过……
后面有一段小意见,似乎她并没有提及过。
但确实有用。
配色采用渲染的方法……
荣谨脑中一闪而过阮糖心展示给她的广告成品图。
那个广告和她的设计稿有些差别,恰到好处的渲染使得图片更有古典画之感,典雅文雅。
荣谨盯着这句话,是碰巧还是……
她点下回信,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输入内容。
另一边。
林邀月用干毛巾擦着滴水的长发,脖上水珠凝聚而下,滴落在白皙性感的锁骨处。
两只露出来的胳膊白细,线条优美。
林邀月拿起手机,看到信件发来的提醒,红唇浅浅扬起。
☆、打压
小组评分结果出来,B组的作品深得部长江原九表扬,江原九夸赞好几句B组组长后,汇集评分表和其他资料,发送给林总批阅。
林总近来对设计师的作品很不满,看重成绩,经常考核,江原九在心中打好小算盘,琢磨如何才能获得林总的赏识,好顺利坐上他梦寐以求的总监位置。
发送邮件没多久,林总助理发信息告诉他,让他上去一趟。
江原九对着镜子整理着装,精神抖擞地前往电梯处。
走进办公室,只见气场强大的林枫歌坐在电脑前移动鼠标,专心看着屏幕。
“林总。”
等到他出声,林枫歌才移开视线看向他。
“B组的作品风格,好像和从前很不一样。”
江原九知道表现的机会来了,正好他和B组组长熟,聊天时多讲了几句,得知B组的意外情况。
但B组组长提前偷看人家C组的作品,这事上不了台面,他特地隐瞒下来。
“林总,我也注意到了,这风格确实不像是B组偏保守稳重的作风,A组向来大胆创新,和B组完全相反。”江原九顺畅地说道,眼睛直看着林枫歌,时刻观察老板的表情,“这主要是由一个新人设计的,B组的人采用她的设计参加评选。”
林枫歌皱眉,“新人?因为一个新人改变全组风格?他们认可这个设计?”
江原九拿捏不住林枫歌的态度,只好实话实说,“听B组组长说就是由她一人决定,其他人没有多少参与。”
“看来这新人挺厉害的。”林枫歌淡淡说了一句,江原九琢磨这是不是在嘲讽荣谨的自大。
“这新人是谁?”林枫歌前几月发现设计部的总体水平下降,原因是不少人独揽成果,团队意识降低。
在合作方面拖拉,争着抢功,忙着讨好上司,之前的设计总监偏心于亲近他的人,被她发现后勒令开除,她至今还没有挑选出优秀的替代者。
当然,她是倾向于邀月的,只是邀月迟迟没有答应过来。
“好像是……”江原九试图提取脑中信息,却发现根本没有相关的内容。
林枫歌在江原九犹豫间找到员工分组名单,熟悉底下员工的她一眼挑中“异类”。
“荣谨?”
江原九灵光一闪,“是的,就是她,那个很优秀,直接升到B组的荣谨。”
林枫歌扭紧眉头,她当然知道荣谨,荣盛安搞过来的小辈。
她当初特地对面试的人交代要严格把关,后来得知荣谨成绩不错,加上前不久工作繁忙,她便没有继续关注。
没想到荣谨直接到达B组,还没有闹出任何幺蛾子,或许有,只是没有传到她的耳中。
既然今天得知荣谨的信息,那就打听下和荣谨有关的事。
“你去调查荣谨,看她表现如何,设计是否原创,工作如何,和同事相处是否融洽。”林枫歌沉声吩咐。
如果没有真本事,耍大小姐脾气,她不会容忍这样的人留在公司。
“是。”江原九点头,心想一定要表现好,努力在林总的面前留下良好印象。
他看出林总对这个叫荣谨的新人很关注,态度并不友好,会不会意味着林总和荣谨有过节?
已经想出应对方法的江原九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副部长正好在里面办公,见他回来,好奇问道:“你去哪了?上厕所要那么久?”
“谁上厕所了?”江原九白了眼副部长,骄傲扬起下巴,“我是被林总叫上去的。”
“切。”副部长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事,“被训了?”
“怎么可能?”
副部长心里有些激动,面上跟着流露出情绪,“哦?你要当总监了?”
“快了。”江原九眉飞色舞。
“切。”副部长不屑,低头继续看电脑。
“对了,当初那个荣谨是不是你面试的?林总似乎对她很关注。”
副部长一想到荣谨,登时换了副火冒三丈的表情,“哼,她就算是化成灰我都可以认出她,你知道她有多嚣张吗?面试的态度和语气完全不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哦,她本就不是刚毕业的,又没有工作经历。”
“行行行,说主要的。”江原九揣测,这么差的条件进来,还被分入B组,作品该有多么优秀?
“她确实很有实力。”副部长不否认这点,“她有很多国内外的获奖作品,就算是临场发挥的设计也比很多精心准备的人的成果要好。”
江原九这才猜不准,到底林总对荣谨是提拔的关注,还是要打压的关注?
“对了,林总好像知道荣谨,说要严格把关,加上她那嚣张的态度,我还以为是什么二世祖。结果发现不是,真有两把刷子,根据要求把她招进来。我觉得她的实力在A组或单干都没问题,但还是谨慎点,最终放到B组。”
江原九厚唇高高扬起,拍了拍手,笑得两眼眯成缝,“好,我知道了。”
是打压的关注,所以他要挑荣谨坏的说。
副部长莫名其妙看着江原九,不理会发神经的他。
中午下班时间一到,江原九假装路过B组办公室,在走廊外来回踱步,负手行走。
荣谨第一时间从办公室出来,径自经过他离去。
她走路很快,在并不宽敞的走廊上带起一阵微风。
江原九盯着荣谨渐行渐远直到消失的背影,皱起眉头。
怎么她不和他打招呼?是不认识他江部长了吗?
下一个出来的是张喜鹏,张喜鹏黑着脸,似乎被气到,脚步凌乱地踏在地板上,在看到不远处江原九的一刹那,变脸速度快到深得川剧精髓。
他堆起笑,讨好地走到江原九面前,恭敬喊了声:“部长好。”
江原九心花怒放,习惯别人叫部长的他其实对这称呼并不敏感,他更想让别人叫他总监。
只是有了刚刚那脚步带风的女子的无视,一对比,这声部长简直是天籁之音。
“你是张喜鹏?”江原九记得张喜鹏,一个经常会和他打招呼的人。
“是。”张喜鹏惊喜,“部长您还记得我,真是我毕生的荣幸。”
话很夸张,但听的人很受用。
“哈哈,那是。我来这是想问问,你们这叫荣谨的是谁?她怎么样?”
张喜鹏心下警觉,小心观察江原九的表情,看出不像是要提拔的模样,还带着傲慢,才放下心来。
“荣谨已经走了,第一个走的人就是她,每天都是,好像多待一秒就是晦气。”张喜鹏越说越不爽,夹带着自己的脾气。
他今天明显感受到办公室里的人在讨好荣谨,偏向荣谨,包括那些平时对他狗腿的人。
好像默认组长的位置就是荣谨的。
江原九了然,“就是上班不积极?”
“对!”张喜鹏喜出望外,看来他没猜错,部长就是对荣谨有意见。
“你和我细细聊这个荣谨。”江原九左右看几眼,有几个人经过,他不方便在走廊上聊这些事,“去我办公室。”
张喜鹏连连点头,“好的,部长。”
他心下得意,你等着瞧,荣谨。
此时的荣谨已经在饭堂打好菜,独自吃着。
手机突然弹出消息框,阮糖心发来消息。
她左手随意点开,视线瞥过。
邀请她晚上吃火锅。
荣谨迅速回了拒绝。
真是奇怪,她记得她对阮糖心说过不要请她在外面吃饭,她不喜欢花钱给做的还没她做的菜好吃的餐厅。
不如给她钱让她做。
阮糖心立马回了一个软萌萌的小兔子表情包——好的。
荣谨低头继续用餐。
另一边。
阮糖心放下手机,对林邀月抱歉说道:“荣谨她真的不去,我们以前邀请她,她都不去的。”
荣谨怎么会舍得花钱给餐厅的人?
不过她倒是想念荣谨的厨艺,那随便做的酱汁肉,她都毕生难忘……
林邀月白细的手指贴在熄灭的黑色屏幕上,衬得手指更是白皙娇贵。
她浅浅笑着,温和却似乎有些疏离,隔着笑容看不清真实的情绪。
“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阮糖心:荣谨怎么会舍得花钱给餐厅?
后来。
阮糖心:这变化打的是我的脸还是荣谨的?
☆、加班
午饭后荣谨回到办公室,无意间往窗外看去,张喜鹏眉飞色舞地经过,脚步轻快,就差将大喜事三字刻在脸上。
荣谨懒懒收回视线。
下午,荣谨注意到张喜鹏时不时朝她这看来,尤其是在别人和她讲话时,那眼神是赤/裸裸的傲慢和不屑。
估计脑子摔坏了。
快到下班时间,组长发信息告诉她留下加班准备一份PPT。
荣谨面无表情的脸上浮起波澜,无可奈何回了一个好的。
她挑选模板都花费半个小时,正拿起手机准备搜索有关资料,荣谨注意到手机弹出阮糖心的聊天框。
【吃火锅啊,很香的,真的不来?】
时间是在二十分钟前。
荣谨又回了一句不去。
阮糖心恐怕是时时刻刻拿着手机,秒回。
【好吧,你不喜欢吃火锅,听说你都去吃西餐和扶摇居的菜。摸头jpg】
荣谨垂眸,阮糖心是怎么知道的?
说实话,她都没有吃过火锅。
荣谨:【我在加班。】
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停留一阵,按下几个字母又迅速删去。
她想问,林邀月是不是和她们在一块。
荣谨右手掌心按着脑门,有些懊悔今天回答得太草率。
还有今晚突如其来的加班,也不知道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
阮糖心:【好吧,那我就和林大美女一起去吃火锅,我还以为她不会去吃火锅的,吃火锅多开心啊,哪像你一点都不喜欢热闹。】
荣谨盯着阮糖心的话,深邃的眼眸涌起暗流。
她放下手,握紧还沾有她余温的鼠标,紧紧捏着,啪嗒一声响在除她外无人的办公室内。
阮糖心和林邀月一起吃火锅,还有其他人吗?
应该还有其他人,阮糖心喜欢热闹。
当初阮糖心千方百计劝她一起吃火锅,她排斥热闹的场面,一群人围在一块,总会让她想到家人团聚的模样。
荣谨心里有答案,但还是不放心,虽然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不放心。
林邀月怎么会和阮糖心凑在一起的?
阮糖心说过喜欢林邀月这样的,和资本酒吧老板复合的事没有后续。
内心烦躁的她看着花里胡哨的PPT,根本没有精神制作。
·
另一边。
阮糖心带着FD的人和林邀月一同来到本市最出名的一家火锅店,这家店的羊肉火锅远近闻名,羊肉鲜甜,味香不臊。
因为提前预约,没有像其他人排长队看手机等待位置。
“啊,荣谨不来真是可惜。”阮糖心在等菜期间托腮,嗅着别桌的香味感慨。
“是啊,为什么她不来?老大真的抠门到不愿意享受人间美味了吗?”蓝景儿好奇。
林邀月偏头看向阮糖心,等待她的回答。
阮糖心故作高深摇头,就不发言,齐韶鸢白了眼阮糖心,干脆开口:“老大不仅抠门,还不喜欢吃火锅,不过我猜她根本没有吃过,要是吃了肯定会转变想法。”
“哦。”蓝景儿点头,“老大是身负巨债吗?我怎么觉得她简直比社畜还社畜?”
林邀月蓦地想到在酒吧的那个晚上,荣谨听到欧阳梨说要付钱后的动作,现在想想,不像是意外。
“是啊,她可穷了。”阮糖心吃着桌上的花生,咔嚓嚼着。
“啊?为什么?”蓝景儿不解,“我这种小垃圾都大手大脚,老大怎么会?”
阮糖心清了清嗓子,最近荣谨不在,她们才发现生活充满着枯燥和乏味,在抱怨无数次后,无情选择出卖荣谨。
荣谨千交代万交代说不要让林邀月知道定制的设计是她一人完成,FD的人都心照不宣无情披露,并告知荣谨不愿意暴露她FD老板的身份。
林邀月听说后倒是觉得好笑,也不知道荣谨这么做有什么意思。
菜很快被端上,阮糖心边下菜边说,“唉,你们是不知道荣谨的伟大事迹,有她在就不会有无谓损失,不对,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反正就是她不会浪费一分钱。”
比如为了几元的优惠券舌战超市员工,真正落实不买立省百分百,用概率和统计计算地铁费用和共享单车的费用哪个更值得,精准计算水电费……
其余人纷纷咂舌,感叹荣谨的数学头脑,领略何为时势造英雄。
林邀月却不觉得有趣,她盯着冒着泡泡的汤底,又回忆起《袭光》的内容。
“荣谨的家庭如何?”她轻声问道,听不出情绪。
阮糖心夹起一块肥牛到盘子上,“唉,家门不幸吧。”
“不对啊,我记得我之前在LV专柜那看到过老大买包,付钱时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干脆爽快。”蓝景儿回忆起不可置信的她拼命揉眼,荣谨不会是被人魂穿了吧?
“哦,是买给她妈的,我不是讲粗话。”
其余人纷纷捞起煮好的牛肉和牛肉丸,林邀月想到单纯热情的荣谨母亲。
细细想来,荣谨母亲和荣谨的做事风格完全是两种风格。
“你说荣谨是把钱都花在母亲身上吗?”蓝景儿问。
“是。”阮糖心蘸着配好的辣椒酱,“是只舍得把钱花给她,眼睛都不眨的那种。”
她简单讲述荣谨的家庭情况,隐藏很多信息,因此在别人耳中得知的就是狠心母亲安逸享乐,可怜女儿独自养家的悲惨故事。
喧嚣热闹的火锅店内,林邀月坐在靠墙的位置,墙上格子有一株吊兰,可惜有一片叶子发黄,显得格外异常。
她没有动筷,直到阮糖心舀来一勺刚煮好的羊肉丸。
伪装坚强的小孩。
她这么想。
作者有话要说: 荣谨:加班加班加班
☆、胡思乱想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荣谨成功做好PPT,顺手不爽地将桌上的鼠标从手上推开。
她靠着椅背,侧过头,耳边头发倾前,半遮她的脸颊。
视线正对的是一片玻璃窗户,外面景象被切割成一块又一块。
安静独她的室内,肚子蓦地不争气长咕一声。
按照往常,对于肚子饿,荣谨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这叫声,刚好提醒她晚餐的事。
她盯着手机,没多久,迅速解锁,本能点开微信朋友圈。
阮糖心发了一条朋友圈。
吃火锅的。
没有人脸露出,只有各人动筷的手。
荣谨轻轻扫一眼,最终定格在一只纤细皓腕上。
手指白皙修长,倒是莫名深刻。
当初林邀月在她家看设计稿,她的视线无处安放,凝视脸颊似乎变态,她便注视林邀月的手。
好看,有艺术感。
再往前,林邀月为她披上毛毯,在她身前打结,她一低头,便看见那双灵活的手。
好像还可以再往前回忆。
在高铁上,她睡不着后,静静凝视林邀月搁在膝上的手。
思绪在脑中不断闪过,荣谨拿起翻滚过来的鼠标,火速关掉电脑。
啪的一声。
合上笔记本。
伸手拿过旁边的背包,一手提着,一手拿起手机,转身朝门外走去。
明亮的办公室熄灭灯,回归一片黑暗与寂静。
·
林邀月晚餐结束后开车回家。
经过熟悉的十字路口时,她望了眼红绿灯,在等绿灯时,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方向盘。
轿车行使经过镶玥设计所在的大厦,她改变了目的地。
朝窗外看去,繁华大厦此刻安静肃穆,远处广告楼的灯光落在玻璃窗上,扭曲中可以看出广告的内容。
在熄灭灯火的大厦上,少数亮起的明灯格外醒目。
她将车停在大厦门前的停车位上,和白天截然相反,停车位不再供不应求。
林邀月拉下车窗,外面暖风灌入。
夏天来了。
周围的路灯并不足以照亮所有地方,唯独大楼门口的亮光璀璨耀眼。
旋转门处走来一个穿着职场西装的女子,身子高挑,踩着高跟鞋的她脚步匆匆,似乎有心急的事,似乎她本就如此。
林邀月一眼就看见荣谨,推开车门,看着荣谨出门转身朝地铁站方向走去。
她没有出声,温热的夏风吹起她额前几丝碎发,长卷发披在身后,深蓝色的长裙仿佛融入在没有路灯直照的夜景中。
就在一瞬间,荣谨高跟鞋扣在地上,停住脚步,侧头,一眼捕捉到她想看的人。
不是错觉。
出门的时候她就瞥见那辆车,停在正中央,大晚上的,格外引人注目。
刹那的直觉让她余光洒来,意外中带着惊喜,最终定格住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两人隔得不远,也不近。
视线在空气中交融,林邀月锁上车门,朝她笑着走开。
浅浅的笑晕在林邀月的脸上,她的脸随着附近的灯光一点点明亮,毫无瑕疵的美颜使得荣谨稍稍失神。
她似乎好久没有看见林邀月了。
荣谨想主动和林邀月说话,薄唇微启,话却卡在喉咙里。
她该说什么?
Hello?Hi?
还是“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好像有点尴尬,这是不是巧合?还是说林邀月是……特地等她?
想法刚从心底里产生,荣谨没有第一时间否决,还隐隐期待林邀月能如此答复。
在荣谨左右为难之际,林邀月先她开口,“好巧,我送你回去吧。”
居然如此轻轻松松就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小姑娘还专门来接她?
荣谨不相信这是顺路,这里离火锅店不近,且不经过林邀月所在的小区。
果然年纪轻轻,不懂得收敛心思。
荣谨偏移视线,嘴角微乎其微地上扬。
“好。”
上车后,荣谨坐在副驾驶座,拉出安全带的一瞬间有些愣住。
她的动作熟悉且流畅。
她好像习惯了坐林邀月的车。
明明她没有坐过几次。
“怎么了?”林邀月注意到她异常的动作。
这声音唤醒荣谨,她说了声没什么,将安全带穿过身前。
车辆启动的同时,林邀月播放音乐,这回不是纯音乐,而是歌曲。
荣谨细细听着,音响里传来轻柔的女声,她听出几句歌词,似乎和爱情有关。
“好听吗?”林邀月问道。
荣谨不假思索地回答:“好听。”末了她又补充,“没你好听。”
“你听过我唱歌?”林邀月觉得有趣,话中带着玩味。
“没有。”荣谨才意识到她的话纯属画蛇添足。
“你的声音好听,不用唱就让我听得开心。”
很没有感情的一句话,说到后面才染上一些情绪,别扭不自然的小情绪。
林邀月轻笑出声,在车内很明显,听得荣谨更加尴尬。
“你今晚加班?”林邀月又问。
明知故问的问题,荣谨暗自琢磨,你要是不知道我加班怎么会特地来接我?
接……
这个字好像有点暧昧。
荣谨又在脑中胡思乱想,思绪乱成麻,剪不断理还乱。
林邀月不会是喜欢她吧?
荣谨估摸该如何和林邀月直说,年轻的女孩总是把对偶像的崇拜误解为爱情。
万一直说又伤害女孩的心,她该怎么办?
荣谨在心中叹了口气。
唉,情情爱爱就是不好。
林邀月等待许久没有得到回答,在等绿灯期间,她转过头,看到对着车窗闪过万千心绪的荣谨。
似乎在犹豫,在高兴,在期待,还有懊悔?
林邀月眉梢染上笑意,收回视线,绿灯亮起,前面停滞的车终于移动。
“听说你不喜欢吃火锅?或者说和别人聚餐?”她边开边问。
一听这个问题,荣谨脑中的所有思路全都崩乱。
这两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前者是在问为什么一开始就拒绝,后者是在暗示自己没有拒绝过和她一同聚餐?
荣谨食指在顺滑冰凉的西装布料上摩挲,研究未果,那就实话实说。
“确实不喜欢,不过前几次和你一起是刚好需要。”荣谨小声说完后反应过来,后背一紧,真想立马抽自己几巴掌。
这不就是在暗示说你不一样吗?
作者有话要说: 林邀月:难道不是吗?
☆、你真可爱
车辆经过跨河大桥,桥边灯光璀璨,颜色由红色慢慢变淡成白,又缓缓变为绿色。
灯光透过车窗映在林邀月的脸上,漾出美好的笑容。
“那我真是特别。”
轻快的一句话,像火苗点燃了荣谨的大脑。
“阮糖心说你不喜欢吃火锅。”林邀月回到方才的话题,荣谨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有追问下去。
“嗯。”荣谨点头,“没什么意思。”
其他的也没有。
“要是你知道我也去呢?”
猝不及防的问题让荣谨招架不住。
本能偏过想回避,望见窗外灯光美景,波光粼粼,河面上映着高楼大厦的广告灯光,整条河几乎是明亮的。
她不回答,林邀月也没有出声。
车内不知道换了几首歌,在沉默中,歌词听得分外清楚。
“我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你的真心?真假交织的话让我支离破碎,你的逃避让我彷徨不安……”
这歌真不合时宜。
荣谨一方面在心中吐槽,另一方面紧张不安。
“我不知道!”荣谨干脆盯着窗外,此时已穿过大桥,不再有河流景色。
林邀月笑意加深,捉摸不透荣谨的反应为何如此奇怪。
“我前不久收到阮糖心发来的邮件,看到成品,感到很喜欢,便来到FD表达感谢,阮糖心提议请我吃饭,我便答应下。”
荣谨点点头,林邀月主动说明,心里别扭的情绪消失得差不多。
“是我说加上你一块来的,那时候还不知道你不喜欢吃火锅。”林邀月补充道。
荣谨顿时感到尴尬,伸出手指弹着冰凉的车窗,空调冷风习习吹过,正好对着她的手心。
这是在遗憾她没有来吗?
她是不是让林邀月难受了?
不过,林邀月是在表达,她想和她吃饭的意思吗?
心里堆出很多小问号,荣谨脑补出几个回复,又纷纷筛掉。
旁边的人没有接着说话,荣谨在想是不是她的沉默使得林邀月感到窘迫不安,以为她烦了对话?
弹着车窗的速度不禁加快,富有节奏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荣谨深吸一口气,最终开口,回应林邀月。
“嗯,我知道了。”
话落,播放的歌曲恰好结束,在鸦雀无声的环境中,荣谨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脚趾扣地。
还不如不说。
下一首歌曲的播放微微缓解尴尬的场面,林邀月轻轻笑出声,在低缓的前奏中异常和谐。
“你真可爱。”
还沉浸在尴尬中的荣谨毫无防备地听到这句话,心跳不知为何疯狂加速。
可爱什么?
这是在夸奖?还是在讽刺?
像林邀月这么温柔的人怎么会讽刺,那剩下的就只可能是夸奖,由衷的夸奖和赞美。
她果然还是太优秀了。
不过为什么要用可爱这个词?
难不成是在表白?
被空调吹了一天的脸冷冰冰的,此刻突然有些暖意,慢慢染上的粉红在黑暗中隐藏。
“你别说讨人喜欢的情话,没有任何意义。”荣谨清了清嗓子开口,努力摆出为人师教导的模样,引导少女正确追星。
当然,要隐藏住内心那不知名的雀跃和喜欢。
还有点不好意思。
林邀月如清泉般悦耳的声音响起,偕同毫无遮拦的笑声,“是吗?你不会夸别人?”
荣谨认真点头,“我向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很多好听的情话都是没有意义的。”
林邀月调侃,“情人间的那才叫情话。”
荣谨双手环胸,只要她足够淡定就不会流露出尴尬之色,“那你对我是由衷真挚的赞美认可和崇拜?”
“你的定语更有意思。”林邀月避而不谈,先前荣谨多此一举加上“讨人喜欢”这四个字,说出来的话和心理感受完全不一样。
果然是别扭的人。
“你在我眼中很可爱。”
再次听到这句话时,荣谨在脑中光速回忆。
她神情别扭,试探问道:“我听别人说过,有时候说人可爱就是傻的意思。”
她的粉丝不至于对偶像说傻吧?
“聪明的人可以想出答案。”林邀月笑道。
荣谨:?
·
快到立新花园时,荣谨发消息给阮糖心她要到了。
阮糖心依旧是秒回。
【啊啊啊,FDD撤回了广告,还发文道歉说版权问题有争议,替换了新的广告,现在原创作者也就是那个盗了你作品的人被人狂扒,说什么走后门,爆出了很多黑料。】
荣谨想起香水广告,没想到是这家公司先一步发现问题。
倒是出乎意料。
阮糖心:【FDD有联系你吗?】
荣谨:【没有。】
阮糖心:【记得态度强硬!绝不原谅的那种,算了,你比我还懂的。】
荣谨很快就在手机推送的新闻中看到FDD广告的事情。
看了几篇相关文章后,她发现有小道消息称是内部人员发现的,不是别人举报,居然没有选择压下来私下解决,FDD的人同意这种损害名誉的行为发生?
还是靠着这样的做法博得世人对公司的认可?
涉及作弊抄袭的相关工作人员已经被开除,办事效率很高,抄袭者也公开致歉。
网上议论纷纷的还是原创者是谁。
因为这条广告面对的是东亚市场,加上品牌响亮,在国内相关圈子引发不小关注。
荣谨在想是请律师帮忙还是自己处理。
关键是看律师费和律师的能力,可请律师又要花费时间。
“到了。”林邀月提醒荣谨,停车有几分钟,荣谨一直看着手机,没有发现要下车。
“啊?”荣谨看向周围熟悉的建筑,正是立新花园外边。
林邀月瞥见新闻页面,正好她在晚餐时看到过,“你在关注FDD的广告事件?”
“是。”
“你想怎么办?”
荣谨答案简洁果断,“钱,解决,高效,能在大公司身上抠下多少就是多少。”
毫不遮掩的野心。
林邀月忽然想到阮糖用平静的话语说出荣谨的家境和责任,以及荣谨为了省钱的惊人举动。
话虽平静,但人生还是充满起伏。
恐怕荣谨过得并不好受。
在林邀月眼中,荣谨身上多了一层努力打工省钱的坚强少女的滤镜。
她会帮助荣谨的。
荣谨看见林邀月的眼中好像多了些其他情绪。
好像是关爱,莫非是周围路灯不亮,让她眼花了?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林邀月说。
这话荣谨认可,冷硬的脸上带着小傲娇,“我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吃亏的。”
作者有话要说: 荣谨:前不久发生的事情我忘了,反正我没吃亏过。
☆、谨谨妹妹~
荣谨刚打开公寓的门,阮糖心的笑声便从客厅里咆哮扑来。
“哈哈哈,哈哈哈。”
荣谨边换鞋边瞥了眼笑倒在沙发上蜷缩成虫的阮糖心,收回视线,将鞋子放好在鞋架上。
“谨谨,你回来了?”阮糖心笑容并未收起,呼吸频率急促。
“你怎么了?”
像疯了一样。
“没什么。”阮糖心摆摆手,顺了顺长发,“也就是看到有人逼急的言论,有点开心。”
荣谨走到阮糖心面前,俯视躺在沙发上的阮糖心,“欧阳梨?”
阮糖心放肆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随口说说的。”
荣谨看阮糖心这表情便知道她没有猜错。
很好。
被说中心思的阮糖心睁大眼睛,神情怅惘,“你说我是不是还喜欢她?”
荣谨直盯着阮糖心的眼瞳,淡淡道:“不知道。”
“唉,谨谨,你有喜欢的人吗?”
荣谨刚想脱口而出没有,忽然眼前仿佛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刚刚才分别的人。
今晚她和林邀月说了很多话。
她都没有问林邀月,为什么要来接她回去。
林邀月还说了有些奇奇怪怪的话。
“你犹豫了!”阮糖心倒吸一口凉气,杏眼睁得大大的,充满着不敢置信之色。
“你有喜欢的人?”阮糖心继续追问,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荣谨毫不犹豫,转身朝房间走去。
“你在逃避,你怕了!哈哈哈,荣谨,信不信我发朋友圈昭告天下!”阮糖心冲着荣谨高挑却在此刻显得像逃兵的背影猖獗大笑。
“闭嘴!”
冷漠话语响起的同时,是利落的关门声。
“哈哈哈!”阮糖心捂着肚子在沙发上翻滚,嘭,下一秒半个身子摔倒在地。
“哎呦!救命。”
·
魔性的笑声缠绕在荣谨的脑中,哪怕在洗澡时,荣谨满脑子都是阮糖心说的鬼话。
她不会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