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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邀月？

荣谨垂下眼睑，花洒的水喷洒在她的身上，顺着肌肤滚滚落下。

水温微烫，是她习惯的温度。

室内水汽弥漫，她的心也十分茫然。

说实话，她对林邀月并不了解，林邀月的过去喜好等等她都一概不知。

但她对林邀月，却并不排斥，相反还觉得很熟悉。

荣谨关水，拿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

她还记得第二次和林邀月见面时，她在林邀月家的浴室里，光是梳头都耗费很长时间。

穿好衣服走出浴室，荣谨打开房间的灯，坐在床上，视线随意往书桌的位置一扫，便定格在一只木雕小猪上。

桌面凌乱，唯独木雕小猪周围没有杂物，在白色桌面上格外瞩目。

她倒是真的茫然。

荣谨眼眸褪去平日的锋芒，直直凝视桌上一角，但实际上，她并没有记下任何东西。

没多久，阮糖心聒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唤醒呆愣住的荣谨。

“荣谨，我进来了哈。”

荣谨缓过神，“好。”

阮糖心踏着激动的小碎步，蹲在荣谨面前，抬起脑袋，睁圆眼睛，像是可爱的小狗。

“你是不是喜欢邀月姐啊？”

开口就是直冲心灵的暴击。　　

荣谨霎时缄默。

“哦~”阮糖心浮夸地哦了一声，水灵灵的眼睛好似透着光。

荣谨可以清楚透过她的眼睛看到“我懂了”的意思。

“你叫她什么？”荣谨双手环胸，眼眸微眯。

阮糖心没想到荣谨的关注点居然是这个，诧异道：“邀月姐呀，叫林小姐太生疏了，邀月的话太越矩了，小林？没辨识度。”

“不要叫这个。”荣谨冷硬开口，语气带着毋可改变的强势。

阮糖心撇撇嘴，“为什么啊？你吃醋了？”

“没有。”荣谨的语速不禁急促，身子微微前倾，下一刻在阮糖心不解的目光下注意到她的行为过于异常，便坐稳身子，端正坐姿，好似苦口婆心地说道：“虽然你心理年纪幼稚，但还是不需要随便叫一个人姐。”

“你真奇怪，邀月……额，林小姐看起来就是比我们大一点呀。”阮糖心越发感觉荣谨莫名其妙。

“是吗？”荣谨蹙眉，“我怎么不觉得？”

阮糖心狐疑打量荣谨，“谨谨啊，你不会以为人家林小姐年纪比你小吧？”

“你知道她多少岁？”荣谨反问。

“这……”阮糖心一噎，她真的不知道林邀月的年纪。

确实是有人看起来和实际年龄不符，比如说她初中刚入学时对一个同学喊叔叔好，结果发现是同班同学，现在回忆起来都会有原地死亡之感。

“那我改天去问问，现在问也行。”阮糖心对年龄的事非常执着，她就算眼睛再瞎，但通过林邀月谈话的方式口吻、行为作风可以判断出来林邀月是比她要懂得多，至少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单纯女孩。

“你大晚上问别人年纪不好，女孩子都不愿意说自己年龄的。”

阮糖心耸耸肩，“行行行，反正不包括你，等等，不对啊。”阮糖心意识到什么，食指指着荣谨的眉心，露出狡黠的微笑，“你年纪比我小的对吧？你该叫我姐才对。”

荣谨眉头深深皱起，“别乱说话，回到刚刚的话题。”

“哈哈。”阮糖心拍掌，雀跃不已，“我们同年出生，你是金牛座的，我是白羊座的，我绝对比你大。”

她指了指自己白嫩的脸颊，“快，叫糖心姐姐。”

“走开。”荣谨转过头，不想理会抽风的阮糖心。

阮糖心执着上头，起身来到荣谨身边，摇着她的手臂，用撒娇的语气纠缠道：“谨谨妹妹~”

荣谨露出在外的手臂顿时铺满鸡皮疙瘩，语气都弱了几分，“别说了。”

阮糖心嘴角上翘，她居然无意间发现荣谨的新软肋。

没想到叫荣谨妹妹会触发意外反应。

“妹妹，妹妹。”

阮糖心不怕死地多喊几声，荣谨只能咬着牙，没有任何威慑力地加大声音，试图盖过阮糖心，“你、给、我、闭、嘴！”

“就不要嘛妹妹。”

“你再不闭嘴我叫欧阳梨过来！”荣谨脑袋先一步反应过来，冷静戳中阮糖心的弱点。

阮糖心瞬间噤声，随后狐疑，“你怎么知道欧阳梨的联系方式？”

没有听到折磨人的声音，荣谨又恢复成高冷的模样，“给酒钱的时候她加我，说教我如何用电子支付，以后不要给现金了。”

阮糖心：……

“哈哈，她居然以为你不会用电子支付？你那现金是从哪个倒霉蛋那抠下来的？”

荣谨不记得这事，阮糖心捂着肚子笑了会，又回到姐姐妹妹的话题上。

“所以说，你真的觉得你比林邀月年纪更大？”

“难道不是吗？”

荣谨细细回忆林邀月的一举一动，对她如此真诚热情，毫无防备，一看就是没有经历过成年社会人的用心险恶。

但想过一遍后，脑中剩下的变成林邀月打开车门逼她上车，带她回家，还怕她生病提供的种种帮助，还有……

好像不止。

那温柔的眼神，仿佛可以穿透一切，直达心灵。

荣谨右手无意识地揪了揪垂下来的一缕头发，陷入沉思。

不会是她一厢情愿充当体贴无知妹妹的成熟姐姐吧？

不会是她一直被照顾迁就吧？

一定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的荣谨：……

☆、竞选组长

“你真觉得你比林小姐年龄要大？”阮糖心上下打量荣谨，又回忆林邀月的模样，她就算闭上眼也可以猜对谁的年纪更大。

“不是觉得，我是有依据的，比如说她的行为、语言，对人和事的态度等等。”荣谨为阮糖心解释，又好似在解释给她自己。

阮糖心眉头紧拧，“你这思路和我一样，怎么就得出相反的结论了？谨谨妹妹。”

荣谨冷哼一声，“不许再叫这个称呼。”

“行行行。”阮糖心哄小孩般摆摆手，“知道了，谨谨……喂，收起你那吃人的眼神。”

阮糖心左右摇着脑袋，放松身子，“反正我就是觉得林小姐不是什么单纯的人，她很聪明，懂得很多，情商高，反正比你高出几座山。”

荣谨安静听着阮糖心的话，没有插嘴。

“就是说呀，你的眼睛该去治治，实在不行就治治脑袋，再不济就……”霎时感受到周身寒气弥漫的阮糖心搂了搂她的手臂，胆战心惊，“不说了，我改天去问问林小姐的年纪，让你死心。”

说完，阮糖心穿好拖鞋快步朝门外跑去，唯恐被气急败坏的荣谨波及到自身。

嘭。

房间门被关上。

荣谨淡淡注视关紧的棕褐色房门，房间顿时回归宁静，仿佛阮糖心根本没有来过。

·

组长竞选的那天早上，荣谨还是如往常上班，整个办公室凝结各种碎语，低声私语时不时传入荣谨耳中。

唯一不变的是张喜鹏得意又嚣张的模样，就差将胜券在握四个字刻在他的脸上。

荣谨不解张喜鹏的蜜汁自信从何而来，但不妨碍她可以用真正的实力让张喜鹏意识到他们的差距。

如果张喜鹏没有收买评选人。

组长更换要得到总经理的批准，最终要上报到总裁那。

荣谨来到公司许久还未见过传说中的林总，一个做事雷厉风行，不会有任何情面的女子。

会议室内。

荣谨和张喜鹏是组长筛选出来的候选人，两人需要在会上自我介绍并展示成果，最终由评委打分决定谁担任组长。

荣谨轻扫一眼坐在方形会议桌对面的一干上司领导，除了组长外，她只认识一个中年男人，正是令她厌恶的面试官。

她特地看过公司的员工表，看了所有人相片，只是没有记住任何人的脸。

张喜鹏坐在她的右手边，端正坐着，脸上露出友好的微笑，大大方方看向对面的人。

荣谨依然摆着面无表情的模样，俗称装b脸，仿佛不是参加评选的人。

她一抬眸，视线扫过一片年龄三十以上的领导们，没有上扬弧度的唇，淡漠的眼神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才是领导。

坐在最左边的是个年轻女子，她正是A组组长夏葑，打扮时髦靓丽的夏葑好整以暇看着荣谨，又转而看向张喜鹏，忽然笑了笑。

一个是不懂世故的年轻女孩，一个是长袖善舞的老油条，两人相差鲜明。

她观察着荣谨细微的表情，估摸这姑娘真是一点都不想当组长。

B组组长谢令军轻咳一声，开始讲一些荣谨听不进去的废话，从小组未来到公司未来，从身上责任到歌颂领导，饶了一大圈子后回归本次会议的核心问题。

“现在由张喜鹏先开始介绍。”

张喜鹏朝前面的众人鞠了个躬，恭敬走上讲台。

荣谨注意到自从她进来，总有几道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除了张喜鹏，还有最左边的酒红卷发女子，即将升职的组长谢令军，还有一个肚子微挺的中年男子。

最后的人，似乎和张喜鹏一样对她不友好。

江原九对着上面侃侃而谈的张喜鹏满意点头，和那个叫荣谨的人一对比，张喜鹏简直再讨人喜欢不过。前几日谢令军说推荐荣谨当组长，要是从前他肯定会附和一下“好兄弟”，尤其是被林总看重的好兄弟。但林总对荣谨不喜，他又从张喜鹏口中得知荣谨很多黑料，这他可不能随随便便就答应让荣谨当组长。

张喜鹏讲完后，朝领导方又鞠了一躬，从容走回，拉开椅子的一瞬间，朝身边的荣谨露出得意的笑容。

荣谨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眼张喜鹏。

小人总会在地位更高的人面前摆出成熟圆滑的能力者形象，在地位更低的人面前又尽展嚣张愚昧的本色。

荣谨不在意表面一套背里一套的人，但不得不承认在大多数环境下，他们是可以被称为所谓的“聪明人”。

而她就是职场老油条嘲笑的那种不知天高地厚、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下一个，荣谨。”

荣谨利落起身，身后的长发被整齐梳理，黑眸尽显沉着冷静，她今日涂了口红，往日未添血色的唇变得嫣红，配上白皙的肌肤、孤冷的气息更衬得她气质冷艳矜贵。

高跟鞋有节奏地叩在地上，清脆有力。

底下的人不禁放下手机，目不转睛看着荣谨。

她身子高挑，容颜昳丽，光是往那一站就让人移不开眼。

修长的手握着翻页笔，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内回响。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时常沉默的荣谨不是讷言之人。

她的声音富有渲染力，流畅自然，感情上下起伏，话语没有卡顿，页面转化衔接自然，完全不像初入职场的新人。

没有张喜鹏般刻意抬高和谦逊，荣谨站在台上没有分毫拘束或是一动不动，讲解她的设计理念和作品介绍，视线轻轻在领导脸上和PPT间来回。

讲到未来畅想环节，和张喜鹏一样是团结创新凝聚力等传统内容，但荣谨直接指出组内的弱点和提供组员能力和建议，不是口号般的空壳。

张喜鹏自信张扬的笑容慢慢变得僵硬，荣谨的表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还是那副冷淡的脸，骄傲冷漠的语气，但不仅没有欠扁的模样，反而有种林总亲自开会的感觉。

夏葑左手撑着下巴，在听到荣谨开口的那一刻，她的腰板不禁挺直，慢慢适应后放松下。

是领导力。

和张喜鹏截然相反的气质。

张喜鹏若是当下属，可能不错，但若是当一个带领全组的人，却并不适合。

可是……

领导力是优点也是缺点。

因为总有人不愿意下属的领袖气质高过自己。

她转过头，看见其他人神情各异，已经猜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

她嘴角上扬，看来这普通的组长更替选拔，竟然如此激烈。

☆、平局

“谢谢各位。”

讲罢，荣谨视线稳稳落在前方，稍微鞠躬，将翻页笔放到桌上，迈步走回座位。

木质长椅腿在被拉出的同时发出粗重的嘶啦声，荣谨往旁边跨一步，坐在椅垫上，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右边的张喜鹏。

张喜鹏咬着牙暗自不爽，自信心被荣谨的发言大肆削减。

他小心观察各位评委的脸色，试图看出胜算。

然而，他怎么也看不出部分人的决策。

江原九轻咳一声，开始讲些冠冕堂皇的话，简单点评一番，话语有意无意透露出心里想法。

“两人都讲到小组的凝聚力问题，优秀团队建设是我们公司的工作理念，有好的团队好的团队，公司才能更好发展……身为组长，不仅要有一定的领导力，还要有亲和力，不能让人高高畏惧，否则让人难以接近，喜鹏性格谦和些，我想会更好和团队的人打成一片……”

荣谨淡淡听着，脸上看不出内心想法。

夏葑的视线一直投在荣谨的身上，想要探究出这冷淡外表下的人的心思。

如此淡定，是自信，还是自负？

或者是，根本就不在意？

到了投票环节，评委基本已经勾出胜者，但有两人还在犹豫，迟迟没有落笔。

助理站在一旁等待二人写完。

谢令军毫无疑问选择荣谨，夏葑托着下巴，懒洋洋笑着，心中有了答案。

先前就对荣谨不满的面试官副部长依旧看荣谨不顺眼，想也未想就选择张喜鹏。

另有几人起初对荣谨还是十分满意，但细细一琢磨，刚来公司、年纪轻轻的女子轻而易举当上大组组长，锋芒毕露，恐怕没过几年就会赶超他们。

他们不想培养出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荣谨目光随意扫过就差抓耳挠腮的两位陌生男人，三十多岁的模样，头发梳得整齐油亮。

不像荣谨仿佛不将两人的结果放在心上，张喜鹏心快提到嗓子眼，目光如同钉子定格在他们的脑门上，面貌将心中的想法展现得一览无遗。

尤其是不自觉抖动的双腿，更是暴露出他的紧张。

夏葑和谢令军一看，谁更沉着冷静一目了然。

最终，助理收集好全部表格，和另一位助理统计唱票。

四比四。

张喜鹏涨红着脸等待结果出来，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局。

江原九皱起眉头，额上皱纹深陷，“竟然这样？”

“将结果上报给总裁吧。”一个经理提议。

“好。”江原九深知将解决不了的问题能推给别人就给别人，反正这又不是他造成的。

“是有谁没来吗？”副部长奇怪，他记得当初C组组长评选时明明有九个人。

夏葑解释：“当初有总监在。”

副部长了然，如今总监的位置尚在空缺，倒还真是少了一人。

自从总裁声明提高团队作风后，公司对各组组长的考核要求大大加强，换做以前哪会有这么多花样？

张喜鹏听到由总裁裁决时猛地松了口气。

荣谨看他一副胜券在握、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模样，嘴角勾了勾。

·

回忆结束后，张喜鹏乘没人发现，溜到江原九身边，问道：“江部长，请问荣谨的事有没有和总裁说过？”

“当然，我的办事效率向来高。”江原九眉飞色舞，拍了拍张喜鹏的肩膀，“你放心，林总肯定会选择你。”

“那就多谢江部长了，总监的位置还在空缺中，公司也没有对外招聘，一看就是准备内定，林总定是将位置留给部长您的。”

江原九对张喜鹏的马屁很受用，早将总监的位置视为囊中之物。

B组办公室内。

荣谨先江原九回到办公室，刚打开门，一个个低下的脑袋纷纷抬起，脸上带着激动和试探。

看来是等候已久。

里面的人试图通过荣谨的表情看出谁当选组长，奈何荣谨的表情和往常并无差异，看不出胜负在谁身上。

等到荣谨回到座位时，他们又低下头，不过不是看电脑，而是看手机，估计是在聊天，打赌谁胜。

荣谨也拿出手机翻看信息，刚刚开会没时间看，群聊的信息一下子猛增。

设计B组（10）

梁晓雪：【小道消息说总监要上任了。】

刘谭锦：【哪来的小道消息，我会不知道？】

梁晓雪：【绝对是真的，总裁办里的那群人说是林总亲自找来的。】

刘谭锦：【哦jpg】

……

荣谨快速浏览完毕，今日没有其他工作，她坐在电脑前三两下完成常规任务。

下午下班时间一到，她收拾好东西，阮糖心发消息说最近会和镶玥设计有合作项目，涉及到海外市场，问她知不知道。

荣谨知道和海外市场有关的设计都是交给A组或一些特邀设计师，还轮不到B组头上。

关于结果，谢令军在群上说组长的事情还未定下，最终交由林总定夺。

张喜鹏趾高气扬走在办公室过道内，眼中意味明显：你们觉得我会输吗？

原先以为荣谨赢定的人开始摇摆，纷纷和玩得好的伙伴讨论站队的问题。

荣谨发完信息给阮糖心后，背上背包的一刹那，B组的群聊突然弹出新消息。

刘谭锦：【张喜鹏绝对赢定，我听副部长说林总不喜欢荣谨，这还能有假？听我的，站张喜鹏。】

三秒后消息被撤回。

荣谨浅浅勾唇，离开座位朝门外走去。

电梯正停留在12楼，荣谨按下“下”键，没几秒后显示屏上的数字逐渐递减。

伴随着电梯门打开，展露在眼前的是个身子窈窕的女子，酒红色的卷发散发着成熟性感的味道。

“好巧。”夏葑笑眯眯朝荣谨打招呼。

夏葑身后还有几个陌生脸的男女员工，荣谨面无表情踏进里面，道了声“你好”。

荣谨刚好站在夏葑身旁，夏葑穿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身高比荣谨要高，微微偏下头，看见荣谨纤细微卷的睫毛，暗道眼睛真是好看。

中途又停了两层，两人越挤越后，虽说荣谨已习以为常，但不妨碍每日坐电梯必定升起不爽情绪。

她听到后面有人在小声交谈。

“我刚刚看到林总，她身边还跟着个超级漂亮的大美女，我看的心动不已，天底下居然有如此美人。”

“你是单身久了看谁都是美女吧？我们公司可是出了名的美女多，还不够你看？”

“哪有？那不一样，她那气质和我们公司的人有云泥之别。”

夏葑听到这话，带着笑容转过头，调侃道：“哦？你觉得我如何？是云还是泥，老刘。”

被叫做老刘的男人尴尬一笑，差点忘了还有其他人在，哈哈糊弄过去，“当然是您最美了。”

“这您可把我叫老了。”电梯到达一楼，夏葑转过头，不再闲聊。

电梯门打开，荣谨和人流先后走出去，刚踏出一步，身边夏葑的声音突然响起。

“荣谨，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喝杯咖啡？”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面~

夏葑fēng

☆、批评

周围嘈杂，但荣谨听得清楚夏葑的邀请。

荣谨没有傻到以为是听岔，她回头望了眼言笑晏晏的夏葑，冷声吐出二字：“谢谢。”

话落，她收回视线，朝熟悉的出口方向走去。

“为什么？”夏葑跟在荣谨身边，语气轻快，并未生气。

真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荣谨还是好心解释，“没钱。”

干脆利落的回答让夏葑不由生笑，“那我请客如何？”

“没时间。”

荣谨话语淡淡，脸上没有任何感情起伏，既没有心动，也没有生气。

夏葑对她的回答感到意料之内。

确实，性子冷清的人不会随便和陌生人结伴。

“好，既然如此……”夏葑朝荣谨艳丽一笑，荣谨原以为她会识相离开，却听到她说——“那我们就认识一下，我叫夏葑，目前在设计A组，请问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喝个咖啡？就在大厦一楼的咖啡厅。”

大厦一楼有个咖啡待客厅，员工下班或午间休息期间会来这里小憩闲聊。

因为夏葑的执着，荣谨才多看了眼这执意要和她“喝咖啡”的女子。

喝咖啡……

浪费时间和金钱的玩意。

荣谨还记得几月前为约会去了家白开水都贵的要死的咖啡厅。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离开咖啡厅之后发生的事。

她遇到了林邀月。

夏葑戴着优雅的微笑，只见眼前冷淡的女子在她发出邀约后不是第一时间拒绝，而是沉默，可又不像是在考虑，更像是走神。

真是难以捉摸的人。

也许是感受到陌生人灼热的视线，荣谨缓回神，她没想到她会因别人的一句话联想到林邀月。

最近回忆林邀月的次数，好像有点多，或许不是件好事。

“考虑的如何？”夏葑还是友好地笑着，很有耐心，风情万种的眼眸直直盯着荣谨。

荣谨淡淡回她，“你直接说出你的目的。”

省钱省时间。

“关于你工作的事情，要听吗？”夏葑听懂荣谨的话。

荣谨视线自上而下观察夏葑，她在刚刚无聊之时在官网上看职员资料，这个叫夏葑的人是A组组长，同时还是设计部的主任。

“好。”荣谨应下。

“我们到那聊。”夏葑指了指不远处的待客厅。

荣谨见那没多少人，便点头答应。

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聊的东西，应该不会有太多问题。

·

林枫歌得到林邀月的回复，带着她来到公司，介绍和安排有关事宜。

两人正好在一楼走着，路边经过的员工认出林枫歌，朝她打招呼。

“前面是公司文化墙，还没有更新，你发张相片给刘特助，他会处理的。”林枫歌前几天偶然经过待客厅，看到公司文化墙的职工相片里还有被开除的总监。

“好的。”

林枫歌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可可香味，心情舒缓，从她第一次来时就喜欢这的独家咖啡，可惜老咖啡师辞职，她如今再喝都回味不了曾经的味道。

“要不喝杯咖啡再回去？”林枫歌低头看手表。

“好。”林邀月看出是母亲想喝咖啡，自然选择答应。

待客厅环境清雅，座位和座位间隔得较远，林邀月和林枫歌在柜台前点完咖啡后便坐在沙发上等待。

林枫歌向林邀月讲今天下午的事，提到荣谨时，林枫歌稍有感慨。

“我还以为荣总塞来的人没有什么能耐，能力是有，可似乎团队相处能力不行，且性格孤傲冷酷，喜欢单干……不过意外的是，评选的票数是一半一半。”

林枫歌一向倡导团队合作、公司凝聚力，对于和团队格格不入的，她不想浪费他们的天赋，会有额外安排。

林邀月两手搁在橘红色柔软沙发上，视线轻轻一瞥，精巧落在一个清冷的身子上。

秀气的眉头微微上扬，心里也觉得充满缘分。

只是荣谨不再是一个人，身边多了位美艳的女子。

她没有移开视线，眼睫垂了垂。

林枫歌注意到女儿神情稍有变化，跟着看过去。

荣谨背对着她们，林枫歌看不清她的容颜，倒是认出她身边的夏葑。

“那红头发的也是设计部的，叫夏葑。”林枫歌解释。

林邀月轻轻颔首。

夏葑和荣谨走到并坐在前方几米远的位置，林枫歌看到荣谨侧脸，隐隐有些印象，皱眉回忆一番，才记得在照片中看到过，正是荣谨。

荣谨正好背对她们，旁边是公司文化墙，她心下有点烦躁，原以为夏葑会很快说出目的，没想到还拖延时间，硬是拉她来喝咖啡。

夏葑看出荣谨微皱的眉头透露出的不耐，轻笑，“你不喜欢和别人接触？”

“是的。”荣谨语气冷淡，将不满二字明摆着写在脸上。

夏葑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这可不是件好事，你要是想和公司的人相处就必须做出改变。”

“很多性子和我相反的人照样无法和别人和谐相处。”荣谨不认可夏葑的话。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荣谨想到B组左右摇摆的同事，轻哂，“因为他们无论做什么都要考虑别人的眼色，拥有和别人和谐交往的技能确实很好，但想过得更好关键还是要看所处团队对待他们的态度，需不需要有利于和谐相处的人。”

“你倒是看得清。”夏葑未料到荣谨的话有几分道理。

八面玲珑的人，未必就招人喜欢；为了团队着想的人，若团队不替他们考虑，则他的作为意义不大。

“我看过你的作品，很不错，独特而犀利，还是我喜欢的类型。”夏葑将话题转移。

“谢谢夸奖。”荣谨对别人的赞美十分受用，不爽的心情稍微恢复些。

听出荣谨话中的刺减少，夏葑琢磨出荣谨的心思，未免摇头失笑。

“你很有能力，这点所有人都承认。”夏葑直盯着荣谨深邃的眼眸，“可是你不懂得回避锋芒，适当的韬光养晦、正确的人际交往将会对你有很大帮助。”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荣谨在夏葑话音一落下就给出回答。

完全没有因夏葑的话陷入思考。

可能是狂妄而不信任，可能是她早就考虑过这些。

“你……”夏葑无奈，荣谨性子她难以揣测。

“你很聪明优秀，但不适合职场，你更适合单干。”夏葑说道。

两人讲到后面音量加大，坐在不远处的林邀月和林枫歌依稀可以听清。

林邀月的视线从头到尾都在荣谨身上，就连服务员端来咖啡时都忘了像往常一样说声谢谢。

林枫歌听到夏葑的话，略有赞同地点头。

荣谨没有在夏葑口中听出恶意和傲慢，对夏葑自然生不出气。

她靠着单人沙发背，姿态慵懒随和，橘红色的沙发削减她身上犀利的锋芒。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在告诉我为什么有实力的我会在下午的会议上陷入僵局。”荣谨淡淡开口，冷淡的眼中夹带着漫不经心，她一手搁在扶手上，一手置于膝上。

“确实，我认可你的话，八面玲珑、看人眼色有利于在职场苟且，甚至可以说现在的社会让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人更容易活下去。”荣谨从来不是未经人事的单纯少女，她很早就懂得这些。

“可是，”她语调上扬，眼中的几分漫不经心很快消失殆尽，剩下的是坚定和犀利，“对于个人发展，要混得好，或者认为工作就是为了一份钱活下去，满足于个人的生活需求，最佳的职场生活不仅要会讨好上司、将同事收拢为自己的小集体，还要学会浑水摸鱼，推诿扯皮，工作期间多上个厕所都是赚到公司的钱，干的越多越吃亏，努力构思出一个创新点不如别人倒下一杯水。”

“和剥削较量的最大方式就是让自己舒服，用最小的力量换来同等或是更高的报酬，这在一个封闭虚伪的体制运营下完全可行，因为所有努力的、守规矩的人都受到了惩罚。”

荣谨淡淡说完，黑眸又变得随意起来。

不惩罚破坏规矩的人就相当于惩罚守规矩的人。

夏葑语塞，她当然懂得默认张喜鹏、江原九这样的人混得风生水起，就是默认职场潜规则。

她来到公司多年，一路不能说一帆风顺，但也没经历大风大浪。

她善于学习和观察，懂得利用条件让她变得更好，她虽不至于做下三滥的事情，但也承认像江原九的人“很聪明”。

她在默认这个规矩的合理性。

荣谨在夏葑的沉默中继续开口，“对于短期个人来说可能不错，但对于整个公司和员工长期发展是不利的，尤其是在一个以凝聚创造力为口号的设计公司中，用官僚体制来运营，明显是自缚枷锁且可笑。”

荣谨指着旁边文化墙上的红色大字，嘲讽地勾了勾唇。

夏葑顺着荣谨的指引看去，无意间瞥到上面集团董事长的相片。

那清冷的眼眸，倒是和眼前之人如出一辙。

林邀月听到荣谨的话后唇角微扬，轻笑起来。

真是大胆，敢在公司大厅里说这样的话。

林枫歌不如林邀月轻松，长眉深深折起，红唇微抿，思考荣谨的一番话。

“我们公司在林总的带领下变得越来越好，林总对浑水摸鱼的人绝不容忍。”夏葑还是忍不住为她待了多年的公司辩解，和朋友聊天后她才发现，镶玥设计的氛围远比其他地方好得多。

荣谨听她讲下去，没有打断。

“我明白你说的话，可这是个人难以改变的。何况你只是普通员工，就算有意见有反馈，哪怕提出来，决定如何改变的还是大领导们，你个人是难以改变这种局面。”夏葑左右看看，希望周围没有人看见或听见荣谨的批判和讽刺。

天啊，怎么会有如此大胆的人？

刚松了口气的夏葑身子蓦地一僵，斜侧方那冰块般的脸，熟悉的身影，不会就是……

荣谨当然知道很多事不是一夕就会改变。

当初父亲在世，负责处理镶玥设计和镶玥地产的事，那时公司才刚建立，父亲说一定要注意公司的团队氛围，领导层的选拔需格外看重。

“我知道。”荣谨站起身来到文化墙前，手负在身后，抬头扫过上面的内容。

“林总确实有能力有手腕。”荣谨淡淡点评，盯着上面林枫歌的相片，“林总的思想是好的，但做法还欠缺很多。”

夏葑就差疯掉，挤着眼睛，努力让荣谨看到身后不远处坐着的boss。

荣谨啊，你要么闭嘴要么小声点，说坏话不要在大庭广众下说！

林邀月浅棕色的眼眸沁出丝丝笑意，嘴角扬起宠溺的弧度，心情不知为何愉悦起来。

与之相反的是林枫歌，她眼帘微垂，神情冰冷，等待荣谨说出来的话。

她倒是小看了荣谨。

荣谨面无表情收回落在夏葑身上的视线，她看不懂微表情，不过此时夏葑脸上表情夸张，她照样看不懂。

似乎有火烧眉毛的事发生，又似乎看到有人在摸虎屁股。

“一条污浊的河流，你觉得仅仅是最上层的水肮脏吗？底下还停滞堆积着垃圾，污染源还在，就算换了水还会被污染，能有多干净？”荣谨没有点到为止，在夏葑跳动眉毛下的眼眸注视中，无情道：“林总的想法是好，但她的信息来源却很狭隘，威慑力不足以改变员工的心态，比如说你们。”

“而且，据我观察，被开除的前C组组长和总监都是在损害其他人，如设计部部长和副部长的利益下才被挖出来的。”

夏葑脚下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快要捅穿瓷砖地面，脸上的表情从无法控制到毫无波澜。

她刻意回避林总的视线，但还能感受到冰冷目光直直过来。

荣谨，你是来打工的，不是来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

为什么现在的新人还会关注此事？

夏葑心如死灰，只希望林总实事求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她抬眸看向荣谨，因难受而弯下的腰霎时变得笔直。

荣谨负手站着，黑眸如黑曜石般清冷夺目，薄唇微抿，笔挺的黑西装衬出她笔直修长的身子，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威慑力弥漫。

加上荣谨俯视的视线，让夏葑不禁生出错觉，眼前的人是总部派来的领导，暗中观察子公司的业绩和发展。

她上一次感到如此压力还是在两年前，她到首都参加培训，董事长晏镶玥从旁边经过，心中油然生出敬畏和佩服。

荣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邀月的笑容加深，十指交叉合拢，偏头看了眼百感交集的母亲林枫歌。

林枫歌心中是五味杂陈，先入为主的她对荣谨比较看轻，但荣谨的此番话大大改变她对荣谨的印象。

话语犀利，毫不委婉。

但没有因自己的观点倨傲，认可且批判。

完全是从公司长远发展来考虑问题，摆脱个人情绪束缚。

不是因为没有选中她为组长，她想得更远。

林枫歌缄默着，反思荣谨对她的批判。

没有发现不代表没有，若要连根拔起，公司的人几乎都有问题，每个人都在创造结局。

荣谨将遮羞布拿开，将污染源展露出来。

林枫歌盯着荣谨的背影，对她更加赞叹。

确实有实力。

她很少赞赏别人，这是最由衷的称赞。

夏葑心底的情绪慢慢缓和，最终无奈笑了笑。

“我倒是越来越喜欢你了，第一眼的感觉果然没错。”

她偷偷瞧见林总神情，没有发火反而在反思，看来没事。

荣谨没有回答她，坐回沙发上，“你还有其他事吗？”

“有。”桌上的咖啡早就不烫嘴，夏葑却没有动过。

荣谨等待夏葑的话。

“你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女朋友？”

荣谨：……

这话题转变的猝不及防。

“为什么？”荣谨想到前不久中午吃饭时总有人搭讪，烦死她了。

听力超群的林邀月在听到夏葑的话后，嘴角的笑意如水凝固成冰。

林枫歌还在反思，没有发现女儿的变化。

夏葑看见不远处有人向她们这边走来，没有在意，继续说道：“你的性格，我很喜欢。”

“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谢谢。”荣谨有礼地拒绝，她不想参与无聊的话题。

她站起身，刚转过身子，视线毫无防备地闯入一双温柔的眼眸中。

☆、我有钱

荣谨脚下像灌了铅，一动不动。

林邀月走到她的身边，她嗅到林邀月身上熟悉的不知名清香，意识也被林邀月的气息罩住。

“好巧。”林邀月笑着对荣谨打招呼。

清雅美丽的笑容，荣谨看过很多次，此刻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荣谨轻抿着唇，回道：“下午好。”

她垂眸思索，前不久林邀月等她下班，现在居然干脆直接来找她。

不过林邀月是怎么知道她在这的？

这不重要，关键是林邀月的太主动了。

荣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林邀月，人家如此坚持来接她，她起码得热情回应一下。

夏葑意外突然而至的林邀月，眼前女子冷棕色的卷发一半垂在身前，五官典雅美丽，浅浅的笑不像荣谨冷冰冰的面容，可一身商务西装平添出几分冷清。

那漂亮的眼眸，细细一看，眼底可没有半分笑意。

来者不善。

夏葑观察林邀月时，林邀月也在打量夏葑。

“你好。”林邀月主动开口，没有选择无视。

这在夏葑眼中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了然地瞥了眼还不明所以的荣谨，会心一笑，红艳的唇上扬，“你好，你是荣谨的朋友吗？”

林邀月微微颔首，声音淡而清，“是的，我来接她回去。”

好一个接她回去。

夏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视线在荣谨和林邀月身上左右来回，过了会才听到自己的声音，“荣谨，她是你女朋友？”

这话是对着荣谨问的。

显然，她不相信荣谨有女朋友。

荣谨还沉浸在林邀月那句“接她回去”中。

她在心中暗暗得意自己猜出了林邀月的小心思。

果然按捺不住想要和她多相处。

上次就是特地来接她。

若从省钱的角度来看，搭便车是一件令人极其开心的事，如同她从前无情蹭阮糖心的车。

可是，对于林邀月的便车，她却得斟酌再三。

总觉得这性质有本质差别。

她的耳朵听到夏葑的话，回过神来，压了压莫名上扬的嘴角，开始思索夏葑的问题。

林邀月是她的女朋友吗？

荣谨抬起眼睛看向林邀月，却发现林邀月也在看她。

被两道视线齐齐注视的感觉并不好，荣谨不禁眨了眨眼，轻咳一声开口：“我要和林邀月回去了。”

林邀月稍有紧张的心缓解起来，不知为何，她并不想直接听到荣谨说不是，即使这是事实。

夏葑听出荣谨的态度，虽然荣谨没有直接表态，但她明显向着这个棕发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