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轻野将哭晕的人送回了家。
轻烟的梦里,大学飘零,似乎一切都不那么美丽,雪花也像是一张张白色的祭天符纸,透着冰凉和绝情的寒意,让人看得生厌。
从前,他以为父亲处处对他严苛,却对哥哥纵容,是因为父亲不喜欢他,他甚至怀疑自己才是父亲捡来的孩子。
可是骨肉亲情,在生离死别的时候,他才知道,父亲说的那句“爸爸爱你”是对一个儿子全心全意的喜欢和爱。
如果人可以不长大,他希望永远停留在童年,即便是受到父亲的责罚,他也不要他说出那句“我的轻烟已经长大了”,如果长大的代价是亲人的生离死别,那么他希望他永远长不大。
在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里,他来不及收拾接二连三的悲痛心情,便要面对家族继承的问题。
洛氏集团不能群龙无首,在新的继承人上任之前,洛氏老总的死讯自然不能对外公开。
作为洛氏唯一的继承人,轻烟本该带着属于自己的股份权继任父位,然而现在看来,他很难接担这一大任。
属于洛父的股份占公司总股份的百分之六十,股份权加上其财产,百分之八十在轻烟名下,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在洛轻野名下。
可光公司股份权就占了全部财产的百分之八十,股份一丢失,如果此刻洛氏面临资金匮缺,即便用剩下的所有财产填补,也是杯水车薪,倘若外界知晓洛氏集团的继承人已经没有了实名权,那么对于洛氏在商业界的稳固,无疑是个致命的打击。
可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屋漏却又偏逢连夜雨,洛氏老总去世的消息不知被谁泄露了去,很快便引起了各大媒体的注意。
这个担子自然是被洛轻野承担了去,他一向作为洛家继承人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目的就是为了替洛轻烟担任外界的一切,可是面对媒体连珠炮似的追问,洛轻野也显得力不从心。
轻烟自知此事棘手,暗自决心父亲临终前说的话一定要遵从,必须要快些拿回属于自己的股份主动站出来承担这一责任,当个缩头乌龟算什么。
看着坐在书桌前按着眉心焦头烂额的洛轻野,他也难免生了怜惜。
“哥,公司的事,我能帮的上忙吗?”轻烟端了一杯热水摆放到书桌上,问坐在那里的人。
洛轻野抬头看他,眉头深锁,似是欲言又止。
见他不答话,轻烟主动道:“我想问你一件事,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
洛轻野大概是猜想到了他要问什么,点头应了。
轻烟问:“我的股份继承权,是不是都转给了明衍?”
洛轻野垂眸,静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爸为什么要把我的股份权转到他的名下?”轻烟不解。
洛轻野终是答了话:“爸也是被迫无奈。”
“被迫无奈?”
“嗯,”洛轻野点头解释道,“公司去年下半年那段时间资金周转不过来,由于金额过大,也不敢随便找哪个集团借钱,万一被别人抓了把柄钻了空子就很难收局,刚好那时候爸就想到了你和明氏联姻,这样不仅能够填补洛氏的亏损,还不至于让洛氏羊入虎口,这本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可明衍说若想要联姻,条件是要把你的股份权全都转让到他的名下,只有这样他才会资助洛氏集团。”
听着他的话,轻烟将信将疑:“可他为什么要这样?”
洛轻野摇头:“他的具体目的我也不知道,但是眼下面对媒体追问洛氏继承权的问题,要么公开你和明衍结婚的事,要么让明衍将股份权归还给你,二选其一,否则公司怕是难以度过这道难关。”
轻烟沉思,不再问话,只道:“我知道了,哥,你早点休息吧。”
依照哥哥所言,如若真的公开联姻一事,怕是在众媒体前,洛氏就会成为明氏的拿捏对象,到那时候,且不说他的名声是养在深闺没有说话权的软弱公子,更为重要的是会让外界认为整个洛氏已成为明氏集团下的附属公司,到时候洛氏将会真的名存实亡了。
可如果不公开婚事的话,那便只有拿回股份权,但是要怎么拿回是个问题,是直接开口找他要还是……
他不敢确定自己到底该不该信明衍,可这一切终归是要靠自己的努力,而不是依附明衍,若是他将自己全盘托出,怕会输得一败涂地。
明氏集团最近进进.出出的团队似乎颇为频繁,以至于让以外卖员身份偷偷溜进明衍公司的轻烟有一种极度不安的预感。
被明衍助理一路送到一楼大厅的Alpha老男人,身边跟着好几个随从,助理对他也是客客气气,轻烟再次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趁着助理走开,男人走过来之时,端着一杯水迎了上去。
轻烟径直往Alpha男人的大肚子上撞去,顺势泼了水杯中的水。
“你……”
男人还没来得及发怒,轻烟便率先拿出纸巾替他擦拭着衣领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长眼睛冲撞了您,您这个文件我也帮你擦擦吧。”
“拿开你的手,怎么走路……”男人抓着轻烟的手腕,在看到他鸭舌帽下的那张脸时,到嘴的话吞了回去,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给我好好擦干净。”
轻烟点着头应是,扯着男人的外衣帮他擦着领口的水,大腹便便的老男人见着美人,色.欲熏心,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在他的脸上摸了一把。
轻烟泛着恶心擦着他身上的水,忍住揍他的心情扯出一丝笑容。
他伸手覆上男人手里的文件正要抽出来,男人一把收回,警惕道:“这个你不能碰。”
知道男人好色,轻烟咬着嘴唇委屈:“我怕弄湿了您的文件,心里过意不去。”
男人见他这般模样才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了他,轻烟拿过文件假装不经意地擦着文件上的水,还时不时偷觎几眼男人的神色。
“我看这水都渗透到里面了,我帮您擦干吧,免得误了您的大事。”
男人只顾着欣赏他的美貌,没有拒绝,轻烟打开手中的文件,低头擦拭着纸上沾上的水,视线匆匆掠过“股份转卖”等几个大字标题,快速往下看。
他急速在文件中捕捉着关键信息词——
股份权。
转卖。
协议。
洛氏。
甲方……
他拿着纸巾的手顿在了“甲方”后面的那个签名上。
明衍……
轻烟从未有一刻像此刻一样觉得这两个字是如此地刺眼。
“擦好了没?”男人催促道。
轻烟慌忙合上文件,深表歉意:“真的很抱歉,弄湿了您的文件,不知道有什么能够弥补您的,这是我的电话,您要是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说罢还故作羞涩地望了男人一眼,男人接过他递过的号码牌,带着一抹坏笑离开了。
轻烟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现在不是他该松懈的时候,刚才没有看清那份合同里到底交易了多少股份,但是不管是多少,明衍怎么可以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自己家的股份卖给别人呢。
他现在恨不得冲上他的办公室去质问他,但是他不能,他不能打草惊蛇,如果明衍真的在欺骗他,又怎么会那么轻易把真相告诉他。
预备故伎重演的轻烟接到了刚才那个男人的电话,男人说文件上的字被他擦没了,要他负责。
为了看到那份文件,他故意下了重手擦破了纸张,此时男人给他打电话正和他意。
他匆匆赶到男人预定的地点,继续装作一副较弱Omega的模样进了男人的包间,男人坐在沙发里,一手端着红酒,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见洛轻烟进门,招手示意他坐到身旁。
见着桌上摆放的文件,轻烟乖巧地走到他身旁坐下:“弄坏您的文件真的很抱歉,请问我该怎么帮你。”
男人搂过他的腰,把红酒递到他面前:“喝了。”
轻烟婉拒道:“我酒精过敏,不能喝酒。”
男人轻笑,凑到他耳旁:“你今天故意撞我,是想看我的文件吧?”
轻烟一震,没想到这个老男人竟然这么精明。
“我猜你是洛氏派来的卧底,想要知道你们洛氏股权到底去哪儿了吧。”
轻烟吞着口水不答话。
男人又道:“把这杯酒喝了我就给你看这份文件。”
轻烟看着眼前递过来的红酒,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吸了一口气,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于是他抓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男人这才哈哈大笑起来:“美人好胆量。”
轻烟将杯子放大玻璃茶几上,擦着嘴角:“您现在可以给我看了吗?”
男人把他搂近了些,挑着他的下巴:“你是洛氏的什么人?敢到明衍的公司打探情况,胆子不小啊。”
轻烟别开脸,只问道:“请问您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履行承诺?”
男人弯腰拿过桌上的文件递到他面前:“看吧,美人儿。”
轻烟接过文件,男人才不急不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边抿酒一边欣赏皱眉看文件的小美人。
文件的内容,清清楚楚地写着股份交易条款,交易的正是洛氏集团的股份,而此次交易份额之多,竟达到了百分之二十!
男人看着轻烟紧锁的眉头,晃着手中的酒杯解说:“明氏总裁最近在转卖洛氏股份,看这样子是想让洛氏破产吧。”
“他跟洛氏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洛氏破产。”轻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可是心里的那一潭水早就破涛汹涌了。
男人望着高脚杯里晃动的液体,无关痛痒:“有没有仇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把洛氏股份卖出去不是想让洛氏破产是什么,嗯?美人。”
轻烟合上手中的文件,将文件摆放到茶几上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可他刚站起来,脑袋就一阵眩晕,脚步趔趄不稳,察觉到事情的不妙,轻烟有些恼怒:“你在酒里下了药?”
男人不答,而是酌了一口高脚杯里的红酒轻佻:“美人,离开洛氏,到我怀里来,我保证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轻烟扶着沙发轻喘气:“我不需要!”
男人嘴角划过一抹弧度,轻笑:“那不如我将这百分之二十的洛氏股权都给你,你陪本总睡一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