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落落地景物中已经没有人回应她,只是偶尔有风在水面划过涟漪。
“师父,我都学会涅槃之术了,你分明答应过永远不会离开的。”子玄的嘴边划开苦涩地笑,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默然道:“早知是这样,我就像以前一样不学了,如果是这样...师父是不是也会像以前一样对子玄好呢,会不会给子玄做好吃的,给子玄抚琴,让子玄睡到自己醒来...”子玄微笑着,像从前的无弦一样倚靠在柱子边,看向清澈苍穹。
“师父,子玄要成婚了,师父也不来吗?”她低头,水面亦是平静的,“子玄从小无父无母,只有师父一人,师父不来看看子玄吗?居然就这么让子玄独自嫁了出去,师父何时这般狠心了。”子玄微笑着,湖水倒映出她凄凉的身影,“...师父,子玄可是和师父成亲了的...师父就甘心吗?就算这样师父也不管我了吗?”
......
子玄一个人说了很多,却始终没有流泪。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远处,眼神没有焦点,那个唯一让她注目的人已经离去,真的回不来了。
直至黑夜,子玄也仍旧呆在亭中一个人静坐着。
无痕出现在她身后,颌首道:“小姐,回去休息吧。主人醒了,正问着你呢。”
子玄依旧看着这湖光山色,静然问道:“我让你去办的...都准备好了吗?”
无痕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不忍:“是,都准备好了,主人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子玄点头:“嗯,再过会儿等我忘了那个人,你就带我回去吧。”
“是。”无痕静立与一侧,与子玄共赏这片寂静夜景,心中却也不禁惆怅。
不多久,子玄泛起困来。倒在一边安然的睡过去。无痕等了一会儿,过去将她带回了南霜宫。
莫紫寒正坐在床沿等着,见到无痕已将子玄带了回来,便点点头走去接过她抱在怀里。无痕轻声离开,莫紫寒则静静欣赏子玄的睡颜。他微微一笑,将她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也睡进去拥着她入眠。
大概是睡得早,子玄第二日天微亮就醒了,睁眼便见到莫紫寒正看着自己。
她微笑:“紫寒。”
莫紫寒亦是笑着,屈指摩擦着她的脸:“醒来了。”
子玄侧过头看了看窗边,发现还早。
“今天醒的真早,我们去哪儿玩呢?”
莫紫寒摇头:“今天不能出去,你要乖乖呆在南霜宫里听候差遣。”
“为什么?”
莫紫寒凑到子玄耳边,低语道:“因为我们明日就要成婚了。”
子玄一惊,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紫寒:“明日?”只见莫紫寒笑着点了点头,子玄便快速爬起来,“那我要看看我的嫁妆。”
莫紫寒笑着,伸手将她往怀里一拉,子玄便又靠在了他怀中。他的脸摩擦着她的:“我的雪儿何时这般慌张过?”说着他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放心吧,都准备好了。待会儿你去试试衣服就好。”
“嗯,我知道你会准备好一切,不过...还是早些起来为好。”
莫紫寒点头,轻吻过她的发。
两人穿戴好不久,无痕就带着人将他们的衣服送了过来。金丝红绸,明艳动人。子玄拿到手里看了好一阵,最终却蹙起眉来。
“怎么了?雪儿不喜欢吗?”莫紫寒注意到子玄的变化,接着又挥手对无痕道:“将这衣物扔了,依照雪儿的喜欢重做。”
无痕颌首:“小姐想要怎样的衣裳,无痕去准备。”
子玄看着那抹鲜红,皱眉道:“这衣裳太过夺目奢华,还是用紫纱白绸吧。”
无痕看向莫紫寒,见他点了头,方才点头离去。
“等等,”子玄叫住无痕,“还有这宫中也不必过多装饰,以平时的模样就好。”
“是。”
等无痕一行离开,莫紫寒走去从子玄身后便拥住她:“雪儿还是这样。”
子玄笑了笑,忽然心间一丝空缺,似乎这婚礼并未让自己感到欣喜。
见子玄不言,莫紫寒吻了吻她:“其实不论雪儿装扮成怎样都是最美的。”
子玄抬头望向莫紫寒琥珀色的眸子,微笑着靠在他怀里。
两日时间,虽是成婚但因为在这未临宫而非人间,对子玄而言亦是平静无常。之后的时间,莫紫寒便不再忙于未临宫中的事,整日整夜的陪在子玄身边。
子玄不多说话,只是喜欢在亭中观景,喜欢在花前月下抚琴作画,莫紫寒也都依着她陪着她。
“紫寒...”子玄坐在桌边,看着杯中的茶水,“我记得紫寒是会抚琴的,是吗?”
莫紫寒微微一怔,很快又平静的点点头。
“紫寒能不能让我听听你的琴音呢?”子玄笑得安然。
莫紫寒微笑:“好。”说着便让无痕拿来一架古琴开始弹奏。
子玄听着,却皱起眉。莫紫寒见状便停了下来,轻声问道:“雪儿不喜欢吗?”
子玄摇头:“不是...紫寒弹的很好,但总归苍凉了些。”说着她看向莫紫寒,又看了看周身的景物,“如此安静清雅的地方,为何不弹奏与这景物相融的旋律呢?”
不想莫紫寒忽然眼神一冷,他知道子玄此刻所说的本是属于无弦的旋律。顿时那张古琴离开他的手撞在一棵树上,瞬间支离破碎。
子玄瞪大眼看着他,不禁有些惊恐:“紫寒你...怎么了?”
莫紫寒嘴角却浮现一丝笑意,言语也十分冰冷:“雪儿既是不喜欢这琴奏出的声音,那便不要了。”
子玄没有多想,只是皱眉道:“你砸了那琴做什么,它也没招你惹你的。”子玄微微叹着,似是有些惋惜,“而且我也不过是闲着无趣说说罢了。”
莫紫寒笑得温柔,静静喝茶。子玄却感到眼前人的陌生,不禁有些发冷。她看着莫紫寒,那清晰的眉目与柔情还是熟知的。但自自己嫁给他的那一刻,心中就感到莫名的空白,似乎什么丢了,或者什么变了。莫紫寒还是莫紫寒,只是她迷茫地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爱他。
感觉到子玄一直看着自己,莫紫寒抬头,轻柔笑道:“雪儿怎么盯着我看?在想什么呢?”
子玄忙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说着又将视线移开去。
莫紫寒起身,走到子玄身边坐下,距离她很近很近。他捏着子玄的下巴使她转过来看向自己:“雪儿这么盯着我看,是因为喜欢我这副皮囊吗?”
子玄眨了眨眼,有些无措:“紫寒怎么说起这些话。”
莫紫寒伸手用指尖抚着子玄的额头:“雪儿...你爱我吗?”他的眼眸中藏着的情绪,让子玄看不明白,而莫紫寒此刻的妖娆与邪气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子玄一愣,立即笑着回道:“当然...”
莫紫寒轻轻一笑,缓缓低下头去吻住她的唇。子玄感受着莫紫寒熟悉热切的气息却愈发迷茫起来。刚刚她所说不过是对他的反应,但对于莫紫寒,子玄此时却已无法感受自己对他的爱。
时间越是长久,子玄越能感觉到那种空洞的蔓延。又是一年过去,子玄坐在湖心亭中的时候,或是坐于花前月下的时候。甚至是做任何事,看到任何景物的时候,都感觉这之中缺少了什么,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莫紫寒见子玄一人郁郁的坐着,缓步上前走向她身边:“雪儿,你怎么了?”
子玄回头,看着紫寒渐渐走来的身影,一时有些迷惘,总是感觉有个人在某处等待着她。
“雪儿...”莫紫寒走近了,扶着子玄的脸,轻轻笑道:“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子玄眨了眨眼,怔怔地看着紫寒,忽地就流出泪来。
莫紫寒一阵心疼,温柔笑着,将她搂入怀中:“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紫寒...”子玄靠在莫紫寒怀中,“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人在哪里等着我,可是我如何也找不到他了,紫寒,为什么会这样呢?”
莫紫寒身子一震,却只是抚摸着她的发:“没事了,是我们前世的记忆让你牵绊太久了。”
子玄紧紧抱住他,她知道不是那段记忆,却也找不到其他缘由。在他们身边,白雪依旧,落花流水依旧,一切都平静得不曾改变过。
几日之后,莫紫寒步入那个黑暗的祭坛,他打开一扇门,解开了未然的枷锁。
未然缓缓走出,叹息道:“我知道总会有这一天的。”
莫紫寒转身,走向出口:“现在你可以回仙界了,我也要回去,等着他们回来。”
未然一愣:“你要回去?难道你...”接下来的话他没有问,也不敢问。
莫紫寒笑了笑:“他死了,仙界现在由我掌管。”
未然摇头:“你这又是何必,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莫紫寒已转身离去,喃喃:“你说的对...何必当初...”
☆、彼岸
“小雪儿怎地一个人呆在这儿呢?”慕清不知从何处忽然出现,凑到子玄身边。
子玄正发着呆,被慕清这么一问方才缓缓回过神来,略略转头看向他。许久才微微一笑。
慕清眨了眨眼,脸上写满疑惑:“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慕清微蹙起眉,收敛了方才的嬉笑表情。眼中也满是关切与心疼。
子玄笑着摇头:“只是有些闷了。”
慕清在子玄身边坐下,眼中更是疑惑:“这一年...宫主他一直陪着你,雪儿还是觉得闷吗?”
子玄回过头来望向远处,自己也困惑起来,嘴边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雪儿也不知为何会如此...”
“宫主他...”慕清声音也低沉下来,他与子玄一样看向远处,似在寻找什么逝去的记忆,“他对雪儿可好?”
子玄点点头:“紫寒对我很好...每天都陪着我,陪我说话,陪我赏景...为我抚琴,为我作画...”说着说着子玄却迷茫起来,真是如此吗?
慕清看着郁郁地子玄:“雪儿...”
子玄仍是迷茫:“慕清...我觉得我好像在等一个人,可是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他的相貌,更不知他究竟在何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子玄转头看着慕清,又笑了:“应是我的错觉吧...我都与紫寒成亲了,以后都可以与他在一起了...”
“雪儿你...”慕清叹息,却已不知如何安慰面前的子玄。关于无弦的事情他并不知情,也不明白子玄怎会忽然变得这般郁郁寡欢。
子玄摇摇头:“我没事...”说罢子玄起身欲要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对慕清道:“慕清...”
慕清看着子玄瘦弱落寞的背影心中一痛,嗓音也不觉有些喑哑:“我在。”
子玄回头看着他:“这未临宫中还是清冷了些,过几天...能再带我去人间看看吗?”
慕清微笑点头:“当然...”
子玄笑了笑,转身离去。
子玄回了房间,不想莫紫寒却已坐在里边等着了。
“紫寒?”
莫紫寒抬眸看着子玄,轻轻一笑:“雪儿回来了?”
子玄点点头:“紫寒...”子玄低下头,她想去人间看看,见了莫紫寒却不知如何开口了
“雪儿有事?”莫紫寒走向子玄,牵着她的手走到床边坐下。他修长的手指抚着她柔声的发,“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子玄看了看莫紫寒:“紫寒,我...我想去人间看看。”
原以为莫紫寒不会同意,却不想他却宠溺地笑了:“想去就去吧,这未临宫总是清冷寂静了些。”莫紫寒抚上子玄的脸颊,“雪儿出去看看也是好的...我也不想将你给闷坏了。”
子玄眼中闪着光:“真...真的么?我可以去人间吗?”
莫紫寒捏了捏子玄的鼻子嗔道:“我像是随便说说的吗?”说着他将子玄拉入怀中,“雪儿以后若是想出去就出去,不过要让无痕慕清陪着,这样可好?”
子玄嗅着莫紫寒身上的清香,乖巧地点点头:“谢谢你...紫寒。”
莫紫寒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怎么对我也要言谢?”
子玄不言,双手环上莫紫寒的腰间。
三日后,子玄与无痕、慕清一起去了人间。虽有些奇怪莫紫寒为何不亲自带自己去,但子玄也不想多问,想来应该是有事要忙。
出了千雪山,慕清抬头看了看晴朗无云的天空,不由得深深一呼吸,像是困了许久终于能出来见见这个世界了一般。
无痕跟在一边依旧面无表情,慕清则是微微笑着:“雪儿这次是要以真面目示人?”
子玄回眸看了一眼慕清,想起上次来人间偷溜到街市时自己是扮作男装的,子玄笑了笑,点头:“嗯,如何?我这样不好吗看?”
慕清眯起眼打量了她一番,摇摇头。
子玄一愣:“怎么了?”
“嗯...”慕清摸着下巴,“倒也不是不好看...”
“那是?”
慕清一叹:“只是太好看了...我怕雪儿又被拐了去。”
子玄扑哧一笑:“还是快些走吧。”
说罢三人往闹市走去。子玄看着这变化有些大的人间不禁感叹:“没想到现在人间倒是比以前更加平静安宁了...”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处熟悉的园子,里边飘出淡淡琴音。子玄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园子:“这里是...”
慕清亦是看着这做明显残败略显荒芜的园子,回忆到这是何处:“没想到这么些年了居然还...”
“难道若林还在里面?”说着子玄已举步走了进去。
“雪儿...”慕清与无痕也跟了进去。
推开院门,里边并不似想象的那般萧条,只是冷清了些。不远处可听到轻微的咳嗽声与叹息声,往前走几步就见到一人身着白衣独坐于落花之下,手抚着一张古琴,青丝软软扎起,不少还散落下来。
“玄儿...”那人喃喃,“我还是不得要领呢...”他阴柔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你何时才会...咳咳...才会回来教会我这一曲‘无音’?”
子玄看着眼前的若林,虽是知道当初他曾想要带走自己,却从未怨过恨过,此时见着他反而心中一软。
“若林...”
约是听到子玄这轻微的呼唤,若林缓缓抬起头来,撞见不远处子玄的身影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若林愣了许久,淡淡唤道:“玄儿...”
子玄微微一笑,若林终于肯定自己没有看错,子玄是真真切切的站在了自己的眼前。
“玄儿...”若林站起身来,有些踉跄地想子玄走去。
“玄儿...真的是你?”若林握着子玄的手臂,兴奋的笑着,“你回来了...”
子玄点点头:“若林...好久不见了。”
听到子玄真切的言语,若林的笑容愈浓:“真的是你...玄儿...真的是你...”他看了看子玄,“好久不见...好久...真的好久了...”
子玄见若林几乎要落泪的模样心中也有不忍,扶着他道:“我这次出来透透气,没想到你还在这儿。”
若林点点头,带着子玄走到一边坐下。
慕清看了看两人,插言道:“你...那摄魂呢?”
若林一怔,缓缓转头看向慕清和无痕两人,复又微微一笑:“你们也来了...我已经离开魔界了,摄魂她...”若林扯了扯嘴角,“大概不在了吧...”
慕清一愣,知道若林的意思,便也不再说话。
若林低头看着子玄:“玄儿...我能与你说说话吗?”
子玄看了看无痕与慕清,后边两人也是对视一眼。慕清知道若林对子玄没有什么恶意,于是点点头与无痕一道消失在园子里。
若林似孩子般握着子玄的手,目光如水柔和:“玄儿...”
子玄疑惑地看着他:“你...叫我什么?”
若林一愣:“玄儿...怎么了?”说着他又一笑,“怎么?难不成这百年间你忘了自己的真实姓名了吗?”
子玄身子一颤:“你...你说什么?什么百年?还有...什么真实姓名?”
若林很是奇怪的看着子玄:“玄儿这是怎么了?我们有百年没见面了...你...不知道吗?”
子玄喃喃:“百年...我们真的是有...百年未见了么...”
若林不禁焦急,他握紧了子玄的手:“玄儿...”
子玄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若林:“若林...我分明记得,我只在未临宫带了一年而已...”
“难道...”
“未临宫中的一年,世间已经百年...”
若林看着子玄,点点头。
子玄忽然一笑,难怪这里变得这般快,难怪若林形容这般憔悴,难怪当初回到莫家时那里已经完全成了残垣断壁。原来那不是五年的时间,而是五百年的时间。
子玄了然一笑:“原来是这样...”
若林索性转移了话题:“玄儿...你还没教会我那‘无音’呢...”
子玄看了看一边的那张琴,走去坐在琴后,伸手弹奏“无音”。
若林在一边静静聆听,细细地回味着。待子玄一曲完毕,若林还沉浸在那琴音之中。
“玄儿的琴音依旧这般好听...”若林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本琴谱,正是一百年前子玄给他的那本“无音”的琴谱。他拿在手中轻轻抚摸着,如是最重要的珍宝。“这般琴谱,我也一直留着,可惜就是参不透...”
子玄坐到若林身边,看了看他手中微微泛黄的琴谱,不禁伸手过去拿来看了看。
“这琴谱...”子玄看着里面熟悉的字迹,不禁蹙眉。
若林见子玄眉目紧锁,柔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子玄却问:“这琴谱...是出自何人之手?”
若林疑惑道:“玄儿当初不是说这琴谱乃是玄儿的师父所作吗?”
“我的师父?”子玄回忆着,却忆不起何时有过一个师父。
“玄儿?”
子玄忽觉一阵头疼,低下头双手抱着自己。
“玄儿...”若林见子玄似是痛苦的模样,心中一阵慌乱,忙将她搂入自己怀中,“别怕别怕...没事的...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过了许久,无痕与慕清回来,见到两人抱在一起。无痕蹙起眉,慕清直接走过去看着若林:“放开她。”
若林看了看慕清,并未立即放开子玄,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些了吗?”
子玄缓过神来,深呼吸几口方才点点头:“好多了。”说着抬头看着若林微微一笑。
若林亦是安心的笑了,这才放开了怀中的子玄。
慕清见状忙将子玄拉了过来,忧心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子玄摇摇头道:“只是刚才有些头疼摆了。”
慕清也不再多问,向若林微微点头,若林也会意的一点头。
“我们也差不多要走了。”
若林眸中一暗:“这么快...”
子玄看着若林心中有些不忍,看向慕清道:“既是来了何必这般着急,我还有些事没完成。”子玄看来一眼一边的古琴,慕清知道缘由,只是微微一叹:“如果这里还能住的话...”他看了看这苍凉的院落。
若林却一挥袖,园子里瞬间焕然一新,就像一百年前来时一样。
若林一笑:“慕清公子可愿再次来这园子中与若林再续前缘?”
慕清看了看若林,嘴角扯开一丝弧度:“恭敬不如从命。”
如此几人便在若林的园子里住了下来。
午后阳光愈发充裕,子玄自然不愿出来一趟就这么白白费在这园子里。怎么说也要去外边走走散散心。于是便约了另外三人出去,四个人走在热闹的街市上比起平时更加引人注目。只是子玄意外的心情不错,对这些目光已然毫不在意。
“若林,这街市上我许久没来过,你给我寻处好玩儿的地方吧。”
若林点头一笑:“自然是要的。”
说罢就带着子玄和慕清无痕去了一出园子。
“寻子阁?”子玄看着这坐落于闹市之中却仍旧幽静的园子有些好奇,看着这原名也明白了若林心中所念。一时也不知作何感受,看了看身边的若林,微微一笑步入园中。这园子不大,可见里边有一间七层楼阁。那楼阁亦是无多装饰却自有一番韵味。若林带走几人进了园中,园中一条溪流横在楼阁前,溪流上一座朱漆小木桥,周围围绕着柳树与桃树,往来之人皆是衣着不凡但仍旧简单,并不过分装饰。
走入楼阁,里边亦是装潢朴素却又十分精细。一楼是大殿,人并不多,只是有来去的人三三两两的笑着交流着什么。
若林领着子玄上楼,边走边解释道:“这清明楼专为贤才之人开放,一楼是接客的大殿。二三四五楼分别掌琴棋书画,六楼接待贵宾,也就是在某一才艺上最为出众的人。七楼则是阁主所在之地,唯有样样精通或是打动阁主的人才能上去。
子玄不禁向上看了一眼。
慕清扯了扯嘴角,笑了声:“看来这阁主是个自大又爱卖关子的人嘛。”
若林回头看向慕清,只是浅浅一笑,并不答他。
三人跟着若林直接到了七楼,而令人讶异的是七楼的房间竟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阁主。简直是连一个人甚至一样东西都没有。
“这...阁主呢?”子玄看向若林。
若林眯着眼一笑:“玄儿这般聪明,该不会不知阁主在何处吧?”
子玄笑了笑:“原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慕清方才说的果然没错,阁主真是个自大又爱卖关子的人。”
若林微微颌首,转过身去走向门边。
“玄儿过来看看吧。”
子玄缓步走去,若林已经走向了阁楼的廊道上。站在这七楼的廊道才知为何只有被楼主赏识的人才能来了。
全场景物尽览无余,街市小巷,房屋宅院。加之这楼阁下的景色,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美景。
☆、彼岸
“风景真好。”子玄不禁赞道,在未临宫未曾见过人间烟火,此番倒是感觉到这人间的美好了。
“玄儿可喜欢?”若林笑道,“未临宫中虽似仙境,却总与人间不同,这美景但是开阔不少吧。”
子玄点点头:“确是如此...”
若林撩起垂落在衣前的一缕青丝,轻声道:“这么看的时候,总觉得玄儿也许何时就在哪里,正往这儿走来呢。”若林叹了叹,“我果然没有猜错,你总算来了。没有枉费我这番心思,也没有白将另一处园子留了下来。”
子玄回头有些迷茫地看向若林,后者眼中一片柔软。
“玄儿可还记得我们当初是如何相遇的?”
子玄点点头:“嗯...因为你那时正在...招亲。”
若林一只胳膊靠在栏杆上,模样甚是慵懒:“我却不知原来玄儿也是喜欢热闹的。”
子玄低头回忆一番,回道:“不过是好奇罢了...当初也是慕清非要拉着我去的。”
若林笑声如铃:“原来是这样。”说着看向子玄身后的慕清,他正盯着两人。而一身红衣的无痕则是看着城中之景,风吹动她的黑发和红衣,相较于平时的寡言淡漠倒是柔和了不少。
“那时为了找你可费了不少气力呢...”
子玄甚是疑惑地看着若林:“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吗?”
若林点点头:“嗯...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什么时候?”
“久到我都不记得了...”若林目光如水,静然无波。他轻轻一叹,“不过都已经是以前的事了,玄儿可还想去看看热闹?”
子玄眨着眼睛看若林,若林已经拉起她的手走下楼去了。
“我们去哪儿?”
“下去看看罢了。”说着若林又停下脚步看向无痕和慕清,“两位可要去看看?”
无痕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看向城中之景。
慕清笑了笑,悠然举步走向他们:“就让无痕是先赏赏人间的美景吧,我们去看看是什么热闹。”
若林点头,领着两人走下去。
“今日且带你们去拜访一个小仙,也是二楼掌琴之人。”若林举步优雅,白衣坠地。子玄一瞬晃神,似乎有这么一个人也曾经...子玄闭上眼,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再睁开眼就到了二楼,若林打开一扇房间的门,笑道:“她就在里边,不过明日就要成亲了。这热闹明日去看,今日我们不能耽误太久。”
子玄点点头,跟着走了进去。
只见青纱帐内,一抹粉色的身影坐于其中,并无言语,可见那身影前还有一张七弦琴。
“青叶,染颜,有客人来了。”
子玄与慕清听若林说的这句话皆是一怔,原来这儿有两个人。只见那抹粉色身影站起身缓缓走来,另有一青衣少年也随之出现在一边,手中握着一支竹萧,颌首而立。
染颜走出青纱帐,抬头间便见到那大而灵动的眸子,忽然却像是见到许久不见的亲人一般,那目中竟闪出泪光。与此同时,一边的青叶亦是一脸震惊,两人却都盯着若林身边的子玄。
染颜顿了许久,终于扑向子玄,紧紧抱住她哭诉道:“子玄,子玄你回来了。”说着染颜又松开她仔细打量,“怎么这几百年了连个消息都没有。你也是,无弦仙人也是...你们都去哪儿了?”
子玄一阵困惑,看着染颜好半天确定自己未曾见过她,笑了笑道:“姑娘可是认错人了?我叫莫雪,不是姑娘说的子玄。”
染颜蹙眉:“怎么可能...”说着转头看向身后的青叶,青叶也走上前来:“不会错的,你是子玄。”说着他指了指子玄发上的玉簪道:“这玉簪还是仙人给你的,你自小就带着不曾换过也不曾离过身,不会错的。”
说罢若林也看着子玄道:“玄儿...原来你们认识的。”
子玄忽反应过来,她茫茫然抬头看着若林:“玄...儿?”
若林见她如此反应,先前只当是习惯了莫雪这名便没多解释,只是这般看来并非如此,她似乎忘了自己曾经的名字。若林轻轻一叹:“你是子玄...你...忘了吗?”
子玄呆呆地摇头:“你们说什么?我分明是...莫雪啊...”说着子玄无助地看向一边的慕清。
慕清见状忙将子玄拉了过来,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想起一百年前的事,想起子玄从人间回到未临宫后的伤神模样,想到子玄与莫紫寒忽然成亲,又陷入渐渐迷茫忧郁的情绪。就是慕清也十分困惑。
若林看着慕清问道:“这究竟...怎么回事?”
慕清亦是蹙着眉,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那时候我并不在她身边。”忽然慕清眼中一亮,“无痕...无痕一直都在,她一定知道。”说着他望向若林,若林也会意的点点头,立即转身欲往楼上去找无痕。
不想无痕却已出现在了门口,冷漠地面容看向屋内的所有人。众人也是齐齐看向无痕,一身红衣似火飘然,在这并不寒冷的季节却留下一抹黯然清冽。
“我知道,”她说,那样肯定的语气,“但不会告诉你们。”
慕清神色一冷:“是宫主?”
无痕望了慕清一眼,又很快收回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为什么...”子玄有些失神地躲在慕清怀里,“为什么紫寒他...要除去我的记忆?”说着她看向无痕,踉踉跄跄地向她走去,抓住她火红的衣袖,“无痕,你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无痕看着子玄片刻,冷声道:“这是小姐自己做的选择。”
子玄怔怔地看着无痕:“我自己...真是如此么?”
无痕点点头:“是。”
“那个人...”子玄无力的垂下双手,在脑海中搜寻着一个被遗忘却挥散不去的身影,“那个人...究竟...”子玄扶着额,身体虚晃着,若林忙上前扶着她。
“那个人究竟...是谁呢?”子玄喃喃的念,不知是在问无痕还是问自己。
无痕紧抿着双唇没有回答。
“无痕...”慕清看着无痕,眼中泛起波澜,“宫主他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无痕只是摇摇头:“我又怎会知道宫主的原因,但这记忆是小姐自己要求遗忘的。”
子玄脑中满是一个白色飘然的身影,却如何也回想不起来了。最终还是因为太过伤神昏了过去。
若林的园中,还是子玄曾经住过的那间房间。
“如何也不能说么?”慕清坐在一边,其他人也都在,这话是问无痕的。
无痕微微一叹:“这也是为小姐好。”
慕清一声冷笑:“为她好?她都这样了...”说着他眸中闪过一瞬疼痛,“这一年在未临宫中我就没见到她真心的笑过,精神也越来越消沉,这是为她好?”
无痕看了一眼床上的子玄:“忘川无岸。”
慕清低眉:“果然是...那个人又是?”
“无弦仙人。”染颜和青叶同时回答。
慕清抬头看着他们:“无弦仙人?那是...?”
染颜叹了声气:“是子玄的师父。”
“师父...”
子玄幽幽转醒,缓缓坐起来看着房间内的其他人。
“玄儿。”若林快一步上前扶着子玄,“好些了吗?”
子玄微微一笑点点头,复又看向青叶和染颜:“你们刚刚说的那个人...是谁?他在哪?”
染颜摇摇头:“是你的师父...只是现在...六百年前你们一起消失不见,就再也没回来过。”
“师父?”子玄疑惑。
“无弦仙人...”若林蹙眉,“何时有这么个人...我竟没有听说过...”
“竟然连你也没听说过么...”慕清看着若林,“或是离开天界太久,所以不知道?”
若林摇摇头:“不可能的...自从子玄她...被罚下凡间以后我一直在天界呆着,直到有了子玄的消息才下凡来。却一直没有找到她的消息...”
“被罚下凡?什么意思?”慕清眼中闪着精光。
若林微微蹙眉,叹息一声:“那是三千年前的事了...”说着他看向子玄,“也是你前生的事。” “我的前世?”
“嗯。”
“那么...是不是想起前生就能知道了?”
“应该是吧...”
子玄低下头,自己已经用过一次忆魂香,那么也许若林说的也许就不是那一生。三千年前...凤凰涅槃乃是一千多年前的事...子玄闭上眼有很快打开,她抬头看向慕清,慕清也会意的点头:“我去准备。”
说罢欲要离开,又转回身来看着无痕。无痕淡然道:“宫主没有命令让我阻止小姐的选择。”
这番慕清方才放心离开。
☆、雾灵
天界一如既往的平静,她独坐花下,白色的花瓣随风纷纷落下,似雪飘在她银白的发间。一曲完毕,她收回白皙的手指,安静看着眼前的落花之景。
“究竟多少年了呢...”她轻笑,伸手接下一片花瓣,“这里仍是禁地么...”
说罢她放下膝上的琴,走至几步远的清澈池水边。这池子很小,上边浮着一层雾气,与白色飘落的花瓣相辉映。她微微一笑,俯□来柔荑在水中轻轻抚了抚。
“这水倒是聚着灵气,可惜了...”她微笑着,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
像是发觉了什么,她缓缓回首,复又起身向林中走了一段。
她张开手,积满白色落花的地面上一颗几乎瞧不见的莲子缓缓升起落入她手中。
“怎么跑这儿来了?”她捻这那莲子细细看了看,“刚好也可与我做个伴。”她转身,走回了池水边,伸手让那莲子缓缓落入池水下,“也不枉费这处灵池了。”她看着那莲子浸入池水下,衣袂飘然,浅笑如画,“不久你就能长大了。”说罢她缓缓转身离去。
彼时在天帝的大殿中,众神议事完毕,各自驾云而去。
离开大殿一些距离,便听到有仙者悄声议论:“我看呐,今日天帝之意就是要让繁澪皇子继承天帝之位。”
另一仙者也笑了笑:“还有七千年呢,不急着下结论,我看羽渊皇子也不错。”
前者沉吟:“羽渊皇子...终究是...”说罢一声叹息,两人甩袖离去。
“哥哥,看来以后的天帝就是哥哥了呢。”银色的发,琥珀色的眼眸。羽渊言语淡然,嘴边带着轻柔的笑容,他的指间捻起繁澪的一缕银发,似在留恋。
繁澪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弟弟,心中泛过一丝不忍,一直以来天帝对自己都是如此重视,而对羽渊却一直平平淡淡,与其他仙者竟无多大区别。幸而天后对两个人都是关爱有加,虽不如其他的母亲那般十分亲密,却也很是慈爱。
繁澪看着羽渊,轻轻一叹:“羽渊...”
羽渊微微抬眸笑着:“没关系...我并无心权位。”
繁澪却是摇摇头:“我知道...”他轻抚着羽渊的发,“父亲自小对我就严厉些,这样做...也许是想让你能平静的生活。毕竟那位置...有太多责任义务。”
羽渊的琥珀色的眸子望向繁澪的紫眸,仍是笑得犹如单纯的孩子:“我知道,哥。”
繁澪看着羽渊,也看到此时他眸中渐渐放大的女子。
“母后。”羽渊看着繁澪身后亦是紫眸银发的天后,略一施礼。
繁澪也缓缓转过身去,向天后施礼:“母后。”
天后轻轻一笑:“怎么都呆在这儿不回去呢?”
繁澪微微颌首道:“方才和羽渊聊了几句罢了,正要回宫去。”
天后点点头:“你们的生辰只剩三日了,也好要准备准备了。”
繁澪微微一笑:“都已吩咐好了。”
“如此便好。”天后轻轻拍了拍繁澪的手臂,说罢就离开了。
天后走后,羽渊上前与繁澪并肩而行。
“哥哥这次可有想到什么新花样?”
繁澪淡淡一笑:“不过是照旧罢了。” 羽渊点点头:“嗯...这生辰宴也是无趣的很。”
繁澪望向羽渊:“羽渊可有什么想法?”
羽渊摇头一笑:“哥哥每次安排的都很好。”
繁澪眸子闪着柔光,他看着羽渊:“分明就是你每次不在意还未过半就找了借口匆匆离去了。”他笑了笑,两人的面容如此相似几乎让人觉得几乎是同一人。
分别后各自往自己的宫中走,羽渊觉得有些无趣,回想方才天帝在殿上说的话,那么明显的含义。他一直都知道,他的父亲对他并不在意,似乎是可有可无之人。但对自己的哥哥繁澪却视如瑰宝,从他们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羽渊就能察觉到,天帝对他的冷淡和对繁澪的亲和,甚至于眼神都是如此的不一样。羽渊漫不经心的走着,回忆牵起他嘴角似嘲讽似习惯的浅笑。
天界总是这般平静安宁,走在回宫的路上竟见不到半个人影,亦或者是自己的宫殿太过偏僻了吧。羽渊轻轻叹息,眉宇间聚着些许忧愁,却从不曾抱怨过。
漫无目的的走起来,原本就是在人际罕至的地方,继续走下去则是遇见可称之为荒芜的景色。
“结界?”羽渊忽感觉到一阵无形的力量,这结界不见得很强大却很奇特。普通的仙者是察觉不出来的,似乎是为某一类人特意所设,也只有这一类人才能感知得到。羽渊不禁疑惑,在这样完全没有人会来的地方,若不是自己这般信步游走大概这结界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吧。看看四周清冷的景象,便知他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人。羽渊指尖轻点,走入那结界之中。
外边的凄清之景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白色花树,羽渊不禁震惊,这花...自己竟从未见过这花...他看着眼前的树林,白色的花瓣积满了每一棵树,地面也是厚厚一层花瓣,清风不时吹过,又有花瓣飘落下来,如梦似幻,清灵平静。美得太过不真实,纵然仙界,羽渊也从未见过这样似梦境般的景色。
“这里究竟是...”羽渊看着这一片璀璨白色,眸中闪着微光。
彼时子玄感觉到似乎有人进入了无灵园,这番已步步生莲来到了羽渊十步之遥的树下。紫眸银发,白衣飘然,有一瞬间羽渊甚至以为是繁澪出现了。
“你是谁?”他遇见她,便是在这样安然的时刻,她微笑着,柔光一般驱散了他内心的阴霾。
“子玄。”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眸宛若湖水般清澈。
他怔了怔,又平静下来,淡然地笑了笑:“雾灵神之女,子玄?”
她点点头:“是。”
雾灵神,上古之神,天界唯一可与皇族相提并论的神族。因灵力极高,亦是紫眸银发。而雾灵神却因在五万年前与魔界之人相恋,触犯天规。终在天劫中散了修为,至今都无音信。离开留下一个女儿,为避免受劫难所伤而将之囚禁在无灵园中,而这无灵园的所在却一直无人知晓,甚至于天帝也不知道。久而久之,雾灵神与她的女儿便成为了众神茶余饭后的谈资,在过些年便无人问津了。
羽渊看着纷繁的落花,看着眼前平静的子玄。原来这就是雾灵神的女儿,子玄。五万年时光,她一直独自呆在这样安静的地方不曾离开过,仿佛自身也融入了这纯白又耀眼的景物之中。原本低沉的心中,瞬间感受到时光的美好。